第49章

赛伦德一把用力, 将桑竹月也带到沙发上,她双手撑着,正要起身,就被他抵在沙发。

“我在试着改了, 你能不能别那么讨厌我, 排斥我。”

他的头埋进她肩窝:“多看看我, 好不好?”

“我承认我之前做的事情不对。”

“月月, 我知道错了。”

不等她作何反应, 赛伦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有些摇晃。

他顶着桑竹月的目光,缓缓弯腰,双膝跪在地板上。

男人仰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卑微与乞求:“月月,爱我,好不好?”哪怕就一点。

他一把说着,一边握住桑竹月放在膝盖上的手。

桑竹月被赛伦德这副可怜的样子逼得受不了, 她耳根通红, 心慌意乱地移开视线:“只要你不强迫我,我可以试着……不再那么排斥你。”

“月月, 那我最近这段时间做得如何?”他又问,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挺好的。”桑竹月实话实说。

自从那晚两人谈心过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赛伦德的变化,至少会给她更多自己的私人空间,也不会再强迫她。

每天晚上他来她家烧饭, 吃完就离开,也不会多停留。

“可我心里还是没有安全感,我怕你离开我。”赛伦德握住她的手, 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掌心下,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桑竹月无奈道:“我还能去哪里?”

逃了又被抓。

更何况,她目前没有离开纽约的打算,好不容易工作进入正轨,她还等着这场官司胜利呢,而且父母朋友也都在纽约。

“月月,听话的小狗有奖励,我最近做得好……”赛伦德微微直起身,一点点凑近桑竹月,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意拂过她脸颊,“有没有奖励?”

“什么奖励?”她轻声问。

赛伦德又靠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你可以亲亲我吗?”

他顿了顿,语气可怜:“皮肤饥.渴症又犯了,好难受……”

此时此刻,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织,近到只要她低头,就能碰到他的唇。

空气里的温度在攀升。桑竹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明明醉酒的是他,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也醉了。

鬼使神差间,桑竹月缓缓抬手,指尖轻挑起他的下巴,她垂眸,静静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

两人对视数秒,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终于,桑竹月低下头,柔软的唇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拂过。

赛伦德喉间溢出满足的轻喘,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笑意转瞬即逝,很快又变回醉意朦胧的样子。

男人缓缓闭上眼,在她即将退开时,他双手勾住她脖颈,一下又一下地舔/弄她的唇,开始加深这个吻。

她下意识地张嘴,想要换气,却给了赛伦德机会,他勾着她的舌,四处侵袭掠夺。

直到这时,桑竹月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被他色/诱了。

桑竹月偏过头想避开,却被他扣住后脑勺,吻得更深,她只能被迫回应他的吻。

一吻结束,赛伦德与她额头相抵,他的呼吸还有些紊乱,嗓音因染上欲/望而显得色气,先发制人:“月月,是你主动吻我的。”

桑竹月有理也说不清,羞躁地闭上眼:“我知道了。”她一把推开赛伦德,站起身来,“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要回去了。”

闻言,男人眼中掠过一丝不甚明显的失落,低头再抬头时又恢复如常。

赛伦德用手轻轻勾住她衣角,继续仰起头看她:“月月,你晚上能陪我睡吗?”

“你喝醉了,好好休息。”桑竹月一个头两个大,“而且,笙笙还在家里等着我。”

赛伦德一点点松开她的衣角,低声喃喃:“一个两个,总和我抢。”

“男的抢,女的也抢。”

他轻叹了口气:“算了,你回家吧。晚安,月月。”

反正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要学会适可而止。不然逼急了她,前段时间的努力又白费了。

桑竹月看了赛伦德几眼,最终又扶着他躺在沙发上,披散的长发无意间拂过他的手背,他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

“晚安,赛伦德。”

说罢,桑竹月起身回了自己家。

待门关上后,赛伦德这才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眼底的醉意完全消失,一片清明。

他懒懒散散地向后靠去,望着天花板,用手背压着眼睛,喉结微滚,无声一笑,低声道:“月月,原来你喜欢这种啊……”

桑竹月回到家,刚关上家门,就见时笙站在墙边,双手抱胸,审视地看着自家姐妹。

“磨磨蹭蹭,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时笙问。

“他喝醉了,有点麻烦。”桑竹月轻咳一声,一笔带过,没有详细讲刚才发生的事情。

“咦,”时笙面露嫌弃,“鬼知道他真醉还是假醉,我和你说,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你可得小心点。”

桑竹月听着这一番话,认真思考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时笙傲娇地抬了抬下巴:“那肯定,我可是情感专家。”

“好了,不想聊他。”时笙移开话题,像是想到什么,她兴奋地摩拳擦掌,“你快点去洗澡,我已经洗完了。我们可是说好了,今晚要躺床上聊一天的!”

“好好好。”桑竹月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赛伦德都与桑竹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无形之中,他确实能感觉到她不像以前那么排斥自己了。

对此赫特很欣慰,觉得赛伦德“孺子可教也”。

上次赛伦德和瓦伦碰面的事情,赛伦德也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了桑竹月,为了防止她出意外,他暗中加派了好几个人保护她。

好在,瓦伦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转眼间天气愈发寒冷。

桑竹月的工作很顺利,在她的带领下,团队在第一次开庭中顺利拿下初步胜利。

法官当庭采纳了他们提出的核心证据链,对瓦伦一方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从法院出来时,艾莉激动地要跳起来,抱住桑竹月的胳膊:“桑!我们赢了第一仗!你看到对方律师那张铁青的脸了吗?”

桑竹月忍不住唇角上扬,望向不远处:“这只是开始,艾莉。”

“太棒了,桑。你刚才的表现超级酷!”其他人也围在桑竹月身边。

“谢谢,你们也很棒。”

与此同时,桑竹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发现是赛伦德发来的,内容言简意赅。

【S:恭喜。】

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桑竹月打字回复:【谢谢。】

发完消息,桑竹月收好手机,正对上不远处从法院里走出来的赛伦德,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当天晚上,桑竹月回郊区桑家吃饭,半路上,荒郊野外,汽车轮胎出了故障,她不得不下车查看。

冬日的天暗得早,明明现在才五点多,天色已经快完全暗沉了。

绕着车查看了一圈,最终发现是后轮有问题。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枪声,桑竹月警铃大作,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站在路边不安全,她准备先回自己车上,刚抬脚,下一秒,一双手从身后探来,突然捂住了她口鼻——

桑竹月眼前一黑,晕眩感袭来,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直至她彻底失去意识。

等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破旧的屋子里,麻绳将她的双手死死束在身后。

桑竹月心头一跳,立刻反应过来,很有可能是瓦伦干的。

借着月光,她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查看四周,开始思考逃出去的可能性。

桑竹月不动声色地转动着手腕,指尖在地上摸索。她碰到一个尖锐的物体,是一片边缘锋利的碎玻璃。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小心翼翼地捏起碎片,调整角度,开始一下下地锯割手腕上的绳索。

绳子一点点断裂,希望也随之一点点升起……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踹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线照向桑竹月,晃得她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像是在和人通电话:“你那律师在我手里,我劝你小心点。”

果然,是瓦伦。

桑竹月割绳子的手停住,暂时不敢有动作。她暗暗盘算着,等这次顺利出去,她要给瓦伦罪加一等,这个牢,他坐定了。

他背后的财团,也死定了。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瓦伦疯狂大笑着走进来,身后跟了一串的人,个个手中持枪。

最终,瓦伦停在桑竹月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脸上的笑意加深。

“赛伦德,”瓦伦继续说道,“把你那边的证据全部交出来,我就放了她。”

“不然的话,你说,我新研究的毒/品,用在她身上,如何呢?”

桑竹月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嫌恶地瞥了眼瓦伦,看向别处,避开他的手指,同时,继续小心地用玻璃割绳子。

很快,瓦伦暴怒,一下子挂掉电话,他叫来其他人:“你们给我看着她!我去趟外面!”

“是。”

瓦伦刚离开屋子,外面就响起了阵阵枪声。

屋内的人面色突变,其中一个人指挥道:“你们去外面看看,我在这里看着足够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被绑住,能逃到哪里去?

剩下的人觉得有道理,连忙持枪赶往外面。屋子里只剩下了桑竹月和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盯着桑竹月,阴测测一笑:“不要耍花招!”他举起手里的步枪,“不然你就等着死在这里。”

桑竹月佯装害怕,全身都在发颤,眼角故意沁出泪水。背后,她加快割绳子的速度。

门外的枪声愈演愈烈,桑竹月的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渐渐消散,毫无征兆,大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

光线涌入屋内,男人逆着光,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身形。

只一眼,桑竹月就认出来了。

是赛伦德。

“不许动!”

屋内那个人见到来人,迅速抬起手里的步枪,对准赛伦德,一时间忘记了身后的桑竹月。

说时迟那时快,桑竹月瞅准时机迅速站起身,顺手抄起旁边桌上的小刀,刺向对方肩膀。

那个人没有防备,大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看向地上的枪。

桑竹月率先反应过来,一个滑跪,一把抓住步枪,对准男人,冷声道:“不许动。”

她唇角缓缓勾起,“不然我就把你打成筛子。”

那个人果然害怕了,站在原地,缓缓举起自己的双头,作投降状。

赛伦德快步冲进来,一拳直接抡向对方,将他打倒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

“找死。”赛伦德缓缓道。

他举起手中的枪,对着那个男人的手臂、肩膀,就是好几发子弹,次次避开要害。

“啊!”男人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痛苦哀嚎。

紧接着,赛伦德的手下如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住现场。

见安全下来,桑竹月将手里的步枪随意丢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手。

赛伦德几步来到桑竹月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断重复着:“对不起,月月。”

他就不该将这场官司交给她。

赛伦德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腕间被勒出的刺目红痕,他低头,珍重地吻了吻她的手腕。

“对不起。”

他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往大门走去,哑声道:“我们回家。”

没走几步,身后再度传来争执声,紧接着,一道枪声响起。

桑竹月心下一紧,抬起眼,视线越过赛伦德的肩膀,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个站在残破的楼梯口,受了重伤的歹徒吃力地抬起枪,黑黢黢的枪口正对准赛伦德的后心。

“赛伦德!有人偷袭!”桑竹月失声惊呼。

她顾不上那么多,迅速探手,抽出他放在腰间的手枪,凭着感觉对准那个男人,扣动扳机。

“砰!”

“砰!”

与此同时,另一道枪声同步响起。

两发子弹在空中飞速而过。

她的子弹径直没入歹徒的肩膀,早就受了重伤的他承受不住,应声倒地。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子弹,桑竹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赛伦德反应过来,抱着桑竹月想侧身躲避时,已经晚了一步。

一切被无限放慢。

子弹对准桑竹月的心脏,擦过她还举着枪的手腕,击碎了那枚平安扣,玉屑纷飞,最终精准没入她的身体。

桑竹月浑身一颤,手中的枪无力滑落,她微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片殷红的血花,在她胸/前泅散开来,染红了他的视线。

赛伦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月月!”他双手发抖,抱着她加快脚下的步伐,走上来时乘坐的直升机。

飞机内,赛伦德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伸出手,想触碰她,又怕弄疼她。

“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到医院。”

“快联系怀特!让他们做好准备!”他朝巴克喊道,前所未有的恐慌让他失了所有理智。

“是,先生!”巴克当即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赛伦德低头,看着怀里面色苍白的人,声音哽咽:“月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心脏像是被什么层层剥开,传来钝闷的痛感。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尖锐的碎片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刺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很快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求你了……”

桑竹月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浑身发冷。她移开视线,不敢去看他绝望的眼睛。

飞机上的螺旋桨震耳欲聋,隐隐盖住了赛伦德的声音。

刚才被绑架时没哭,可这一刻,听着他破碎的哀求,她鼻尖一酸,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桑竹月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左手,苦涩一笑,气息微弱:“赛……伦德……我的平安扣没了……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会的!”赛伦德疯狂摇头,情绪彻底决堤,眼尾通红,一滴泪终于落下,正好砸进她逐渐失/焦的眼中。

“别离开我,月月……我不能没有你……”他的泪越来越多,落在她脸上,灼烧着她的皮肤。

桑竹月却忽然笑了,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

赛伦德立刻察觉她的意图,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

她用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气若游丝:“哭……什么……”

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看到他哭。上一次,是五年前那场大雨里,男生跪在雷德的墓前,抱着骨灰盒……

“月月,你不能有事……”赛伦德喉咙发紧,酸涩感直冲鼻腔,“我求你了,别离开我……”

他用脸蹭着她的手,试图让自己的体温渡向她。

“我求你……”

“我真的求你……”

“如果我走了……”桑竹月的手渐渐失去力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告诉我爸妈……我很爱……他们……”

她最后看了眼赛伦德,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呢/喃消散在空气中:

“我好像……有点困了……”

她抚着他脸颊的手,一点点无力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