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桑竹月眉眼微垂, 视线落在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他的无名指还戴着那枚银色戒指,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为什么还戴着这枚戒指?

一股慌乱席卷而来,险些冲垮她精心维持的镇定。

她移开视线, 望着赛伦德的脸, 强压下心底的不安, 露出一个礼貌得体的微笑, 眼底满是疏离。

桑竹月伸出手, 轻轻回握住赛伦德的手:“您好,洛克菲勒先生。”

生疏、淡漠。

像是在和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说话。

两手相触的瞬间,女人指尖微凉的温度传来。

赛伦德长睫微微颤了颤,他用尽毕生的自制力,才克制住想要将她的手死死攥住的冲动。

五年了。

整整五年。

患有皮肤饥渴症的他,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对她的渴望,早已深.入骨髓, 再也磨灭不去。

女人微凉细腻的皮肤贴在他的掌心, 瞬间抚平了他灵魂深处的焦躁,如同甘霖降落在龟裂的土地上。

他微微收紧她的手, 尽力汲取着这短暂接触中每一分每一秒的慰藉。

下一秒,两人同时松开手。

赛伦德手指不易察觉地蜷了蜷,想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站在一旁的汉森没有看出两人之间暗流涌动,他看向桑竹月,继续道:“财团近期卷入一起复杂的跨国经济纠纷, 洛克菲勒先生指名,由你担任本案的首席律师。”

桑竹月心头一震,这个委任对于她这样的新人来说, 重得超乎寻常:“首席?”

“没错,”赛伦德微微一笑,“我相信你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

“我有一个疑问,您为什么要选择我?”桑竹月问。

要知道,洛克菲勒财团拥有极强的专业律师团队,根本不需要到外面聘请人。

汉森主动替赛伦德回答:“这次纠纷的焦点,在于对中美技术出口管制条例中一个模糊条款的解读。对方聘请的正是这个条款的起草顾问之一。”

“你之前在《哈佛国际法期刊》上发表过一篇相关论文,分析得十分到位。没有人比你更懂如何从根源上反击他们。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解释合理,成功打消了桑竹月的疑虑。

对她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如果能顺利替洛克菲勒财团打赢这场官司,无疑能让她在精英云集的纽约律师界彻底站稳脚跟。

在前途和旧情矛盾之间,桑竹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途。

她深吸一口气,朝赛伦德微颔首:“感谢洛克菲勒先生的信任,我将立即着手准备,为您和财团争取最有力的结果。”

“好,期待你的表现。”赛伦德顿了顿,再度朝她伸出手,“桑律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洛克菲勒先生。”桑竹月淡淡笑了下。

两人轻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三个人在会议室又聊了一会与此次案件相关的内容,就在这时,秘书突然进来,让汉森回趟办公室,说是有急事。

汉森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桑竹月和赛伦德两个人。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赛伦德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脸。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桑竹月不想继续和赛伦德共处,她率先起身,对他说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先告退了。”

说罢,不等赛伦德说什么,桑竹月径直转身,准备离开。

还没抬脚,她的手腕突然被温热的手攥住。

男人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向她。不知为何,她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从手腕蔓延开,窜上胳膊。

桑竹月身形一僵,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冰冷:“洛克菲勒先生,请您自重。”

听着她一口一个“洛克菲勒先生”,赛伦德嘴角的笑意淡去,他缓缓起身,向她走了两步,拉近彼此的距离。

“换个称呼,我不喜欢。”赛伦德说着,手微微使力,将她往后一带。

桑竹月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险些撞上他的胸膛。

“洛克菲勒先生,”桑竹月故意气他,“这里是律师事务所,拉拉扯扯恐怕有失体统。”

赛伦德轻声一笑,意味不明。他俯身,炙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低:“这么急着走干嘛?”

“五年没见,不和我叙叙旧吗?还是说——”赛伦德顿了下,“桑律师在害怕?”

桑竹月猛地转过头,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碧眼里翻滚着她熟悉的占有欲,以及几年时间沉淀下来的势在必得。

“我怕什么?”桑竹月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不露怯,“恕我实在没空,我手头还有事情,不方便与你叙旧。”

她声音冷静,试图用工作与他划清界限。

男人向前逼近半步,将她困在自己与会议桌之间,空间顿时变得逼仄。

属于他的气息强势地笼罩下来,熟悉又陌生。

“月月。”他唤了声她的小名。

这个亲昵的旧称一出口,瞬间勾起了桑竹月以前的所有记忆。

“5年,1897个日夜,”赛伦德盯着她的眼睛,语速缓慢,“你以为一句‘不方便’,就能把我打发走?”

桑竹月的心脏重重一跳,下意识想后退,腰却抵在桌沿,无路可退。

她只能抬起手,抵住他胸膛,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连带着自己的指尖也隐隐发烫。

“赛伦德,”桑竹月终于卸下那套职业客套,直呼其名,警告道,“这里是会议室!”

“所以呢?”

赛伦德毫不在意,他顺势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指腹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摩挲,感受着久违的温软触感。

“会议室,就不能谈我们之间的事了吗?”他问。

桑竹月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抵不过他的力气。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汉森的接电话的声音传来:“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处理。”

脚步声临近,桑竹月惊慌地看向门口,又急切地瞪向赛伦德,用眼神示意他放手。

然而,赛伦德不松,他唇角微微勾了下,更用力地握住她,享受着她此刻的慌乱。

就在门把手被压下的那一刻,赛伦德这才松开。

桑竹月猛地将手背到身后,心脏狂跳不止。

汉森推门进来时,看到桑竹月脸色微红地站在桌边。赛伦德正坐在椅子上,神色自若地看着手中文件。

听到门口的动静,赛伦德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汉森脸上,平静无波。

“汉森先生,”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听不出起伏,“事情处理完了?”

“是的,一个突发的小状况,已经解决了。”汉森笑着走近,目光在赛伦德和桑竹月之间扫了一下,隐约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但并未多想。

“那就好。”赛伦德合上手中文件,动作优雅从容,“相关的资料,我的特助稍后会送达。我希望尽快看到初步的诉讼方案。”

“当然,请您放心,我们事务所一定会竭尽全力。”汉森连忙保证,然后看向桑竹月,“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和洛克菲勒先生确认的吗?”

桑竹月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她摇了下头:“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

“我这边还有事情,先告辞了。”她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汉森说:“好,你去忙吧。”

赛伦德微点了下头:“桑律师慢走。”

离开会议室,桑竹月靠在墙壁上,只觉得全身力气被抽空。

确保赛伦德没有跟出来后,桑竹月紧绷的身体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五年过去,她以为他早就放下她了。

未曾想……

桑竹月头皮发麻,她开始后悔回纽约工作了。

晚上,桑竹月独自开车前往郊区桑家。她平时大多住在市区,今天是周五,她和父母约好回家吃饭。

桑家这套在郊区的别墅融入了中式元素,乍一看,与国内那套中式园林有几分相像。

进入家里,佣人自觉地上前接过她的包和外套。

“妈,我回来了。”桑竹月洗完手,来到餐厅找季婉清。

下一秒,她停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只见赛伦德正坐在餐桌上和季婉清、桑敬修有说有笑。

气氛融洽。

不知道的以为赛伦德才是他们的孩子。

“呀,月月回来了。”季婉清率先起身,“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饭吧。”

说罢,季婉清摆了下手,示意佣人将晚餐端上桌。

桑竹月跟在季婉清身边,母女俩走进厨房,她偷偷瞥了眼外面,小声问:“妈,你怎么把他请来了?”

季婉清不明所以:“怎么了?和他吵架了?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显然,桑竹月和赛伦德之间的事情,季婉清完全不知。

桑竹月无声叹了口气:“没事,你和爸爸下次别请他来我们家吃饭。”

“你这孩子。”季婉清用手轻轻敲了下桑竹月的额头,“过去一年,你在多伦多,人家没少来看我和你爸,请他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

“更何况,以前高中的时候你还在他家住了几年……”

眼看着情况不对,桑竹月连忙打断:“妈,都是以前的事了,别再提了。”

季婉清狐疑地看了眼女儿。

怕被看出什么,桑竹月连忙笑道:“好好好,请他吃,行了吧?”

说完,她轻哼一声,不知道赛伦德给她爸妈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她妈妈还护上了。

晚餐时,饭桌上的气氛表面和谐,内里却暗潮汹涌。

桑敬修与赛伦德聊着美国总统大选的最新情况,季婉清不时关切地问及赛伦德的身体。

桑竹月埋头吃饭,味同嚼蜡。

心里对赛伦德的讨厌又多了几分。

“月月,”桑敬修忽然将话题转向她,“听说你将负责洛克菲勒财团最新的跨国官司?赛伦德刚才还夸你的专业能力很强,你这次要好好表现。”

桑竹月动作一僵,抬起头,正对上赛伦德望过来的目光,他唇边噙着淡淡的笑。

“是。”赛伦德接口,“我相信桑律师能完美胜任,对吧?”

桑竹月默默咬了咬牙:“那肯定。”

要不是这场官司重要,她甚至都想让他败诉了。

最好让他亏个大的。

桑敬修没看出桑竹月和赛伦德之间的异常,他乐呵呵笑了笑,又将话题绕到其他方面。

偶尔季婉清也会加入谈话。

桑竹月全程默不作声。

吃着吃着,季婉清像是想到什么,对桑竹月说:“谢家很快要搬来纽约定居了,我听你林阿姨说,凌云过段时间也要来纽约工作了。”

林阿姨是谢凌云的母亲。

桑竹月脸上划过一丝惊讶,这件事她的确不知。

“你这几年在多伦多,有没有谈过恋爱?”季婉清又问。

“没有。”桑竹月隐约感觉身侧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存在感极强。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碗里的饭菜:“我这几年都忙着学习,哪有空谈恋爱?”

季婉清试探地说道:“那你觉得谢凌云这小子怎么样?你们俩一起长大,也算是知根知底。你在多伦多的这五年,他也在那边……”

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一串手机铃声,打断了季婉清未说尽的话。

桑竹月循声望去,只见赛伦德正拿起自己的手机,一脸歉意地看着大家:“抱歉,有人给我打电话。”

他垂眸看了眼,将来电挂掉,又抬起头,淡淡道:“广告号码。”

“阿姨,您继续。”

“哦,好。”季婉清的思绪被电话打断,她忘了追问女儿和谢凌云的事,话锋一转,笑眯眯地望向赛伦德,“那你呢?你这么优秀,身边肯定不乏追求者吧?有谈恋爱吗?”

“几年前谈过一个,”赛伦德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具,言语间,目光微微扫过桑竹月,似笑非笑,“可惜了,对方不辞而别。”

他顿了顿,径直对上桑竹月的视线,笑意不达眼底:“对吧?这件事你也知道。”

桑竹月心头一跳,面对桑父桑母投来的目光,她不自然地扯了下.唇角:“对,略有耳闻。”

桑敬修怕赛伦德提及往事而伤心,他拍了拍赛伦德的肩膀,举起酒杯:“年轻人嘛,谁还没点过去。过去了就过去了,重要的是向前看。”

“来,尝尝这酒,去年从波尔多带回来的。”

赛伦德从善如流地举起酒杯,目光终于从桑竹月脸上移开,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微笑着看向桑敬修:“谢谢桑叔叔,是好酒。”

接下来,桑竹月吃得心不在焉,生怕赛伦德又语出惊人,说些不该说的。

吃完饭,桑竹月本想回市区,怎料突然间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从这里到市区,大概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今晚要不在家里过夜吧。”季婉清提议,而后,她看向赛伦德,“时间也不早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留下来吧。家里有客房。”

赛伦德没客气,他微颔首:“谢谢,那就麻烦阿姨了。”

“没关系。”

桑竹月欲言又止,思索几秒后,对季婉清说:“妈,要不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季婉清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自己家,还不愿意住了?怎么,市区的家里有好宝贝藏着?还是说这里有恶鬼?”

没办法,桑竹月只好妥协:“我住就是了。”

这里还真有恶鬼……

她在心里偷偷念叨。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已歇下。

桑竹月在自己房间呆久了,感觉有些口渴,她去楼下厨房倒了杯水喝,又走回房间。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偶尔有闪电划过天际,将黑夜照亮得一片惨白。

卧室里没开灯,一片昏暗,窗帘还未拉上,窗户外的大树在狂风中摇晃颤抖,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桑竹月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她抬脚准备去拉上窗帘。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或者说,一道视线,黏在她背上。

她的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刚走两步,忽然,鼻尖萦绕上一股熟悉冷冽的气息。

桑竹月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怪异感不是错觉。

房间里真的有人。

而且,就站在她后面。

离得很近很近。

未等她回头,一具侵略性极强的身体自她身后覆上,腰间落下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不断收紧。

与此同时,耳畔落下一道很轻的声音,近乎呢.喃。

“月月,我好想你啊……”

桑竹月认出他了,她试着扭动了一下身体,却动弹不得:“赛伦德,松开我……”

“别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赛伦德还是没变。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低沉、危险。

“怎样?”赛伦德反问。

桑竹月没说话。

赛伦德也无所谓,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发出深深叹息,透着冷意:“你不辞而别五年,又和我装不熟……”

“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呢?”

话音落下,微凉的唇落在她后颈,落下密密麻麻的吻,渐渐下移。

桑竹月的身体渐渐发软,电流般的酥麻感从尾椎骨蔓延开。

下一秒,赛伦德双臂用力,将桑竹月提起,直接丢在柔软的大床上。

天旋地转,桑竹月晕乎乎地晃了下脑袋,正准备撑着坐起来,赛伦德已经俯身压下,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膝盖抵在她身侧,单手攥住她试图推拒的双手手腕,固定在头顶。

另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他垂眸,视线描摹,一点点扫过她的五官。

先是她的额头,再是她的鼻梁,最后是她的唇……

他的眼神渐沉,昏暗光线下,神色晦暗不明。

他比五年前更具侵占性。

曾经的少年锐气被一种成熟的危险魅力所取代,那份迫人的气场不再浮于表面,而是内敛成更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桑竹月心脏狂跳不止,她胆怯地闭上眼睛,不敢去看赛伦德。

就在这时,一个吻毫无预兆地落在她唇上,撬开齿关,强势探入、辗转。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低低传来,满是浓重的痴迷。

“罚你明天和我领证,怎么样?”

“你这辈子,别想再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