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摩利斯重申刚刚的话:“她不会是你的奴隶, 而是撒旦岛的苦役犯,苦役犯必须服满她的刑期,这是法律规定。”
确定典狱长就是在帮她后, 庄淳月立刻躲到他身后去,一眼不想瞧见那个恶心的家伙。
贝杜纳眼睛在三人之间来回,脸上又浮现出往日熟悉的笑。
弗朗西斯已经磨起后槽牙,但仍不想和阿摩利斯起冲突,“卡佩先生, 难道你真的要阻止我带她离开?”
“我是这座岛的典狱长,这座岛上的囚犯全部归我管理,你只是为总督整理文书的文职, 要想提人,应该有正经的文书。”
当初把人转到这里不需要文书, 带走人反而需要了?
弗朗西斯当然没有什么狗屁文书,但他仍旧想当作一件可以官官相护,糊弄过去的事:“我可以当场起草一份文件,签上名字。”
阿摩利斯感觉到后背衣摆被扯得轻轻下坠, 向他传递着她的不安。
他气终于顺了一点,继续打弗朗西斯的脸:“临时写的东西只是一张废纸。”
到这里, 弗朗西斯终于可以确定这位典狱长真跟自己翻脸了。
可为什么呢?
“阿摩利斯, 不要告诉我,我弄来的小猫咪已经被你睡过了吧?”他目如鹰隼, 盯住那个躲起来的女人。
“我只是对自己治下的囚犯负有责任。”
弗朗西斯才不信这种鬼话,催促龟缩在阿摩利斯背后的女人出来:“你是不是看这位典狱长年轻英俊,就迫不及待爬到他床上去了?”
“弗朗西斯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弗朗西斯根本不害怕,“看来我是说对了。”
他虽然生气自己看中的女人被别人先沾了手, 但仍能接受,毕竟这是在圭亚那苦役营里,手握权势的男人很难不对一个品相漂亮的女人出手。
弗朗西斯愿意跟他好好商量:“睡了就睡了,我不在乎这么多,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同意你多留一会儿,咱们没必要起冲突,不过这几天你该让她陪着我。”
庄淳月听着那些恶心的话,恨不得把木刺狠狠扎进他喉咙里。
但阿摩利斯还是碾碎了弗朗西斯的美梦:“不管是今晚,还是多少个月,多少年,我背后这位女士,都不会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想独占她?”
“你也想跟着我吧。”阿摩利斯扭头问身后的人。
没想到他会主动传谣,庄淳月赶紧接住话茬:“对,我喜欢卡佩先生,除了他身边,我哪儿都不想去!”
阿摩利斯的胸膛立刻盈满空气,又慢慢呼了出去。
这种感觉,就像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医生将他束缚带的金属扣一个个解开后,那种通身筋骨得以舒展的松快……
弗朗西斯看到那张被总督评价表情近乎雕塑刻板的脸上泛起挑衅的笑意来,气得死死攥住擦汗的帕子。
寄养的心爱宠物难道真要被强行留下来了?
觊觎那么久的肉吃不下去,他可不甘心。
“阿摩利斯,一个黄人而已,玩玩就算了,不值得你跟我翻脸。”
“我只是遵从女士的意愿,弗朗西斯也该绅士一点。”
尽管怒气上冲,弗朗西斯却没昏了头硬抢,他不是靠打仗冒头,而是靠脑子混上来的。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绝对能将人带走的说法。
“原本我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但竟然能教唆典狱长,我很怀疑这个东方女人是被某些不明组织培养,来到撒旦岛窃取机密的间谍,我要将她带走调查。”
庄淳月勃然变色:“我不是!”
弗朗西斯眯起眼睛:“是不是,我都要带你回去调查之后才知道!”
她看向阿摩利斯,极力解释:“卡佩先生,您能为我证明,我真的不是什么间谍,我从来没有窃取过任何机密!”
在阿摩利斯说话之前,弗朗西斯抢断道:“阿摩利斯,你能为她担保吗?你今天的反应拿到总督面前”
阿摩利斯转过头,在庄淳月的期待中,缓缓开了口:“我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不能下定论。”
这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能完全下定论?”她有些激动,像眼前好不容易有一盏灯又被人拿走。
“我不能完全确定你不是间谍,我只能说,你不像。”阿摩利斯仍旧一板一眼。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在阿摩利斯抬手忍不住贴上她微颤的脸前,她转了头。
庄淳月明白了。
如果弗朗西斯只是想把她一个囚犯带出去当情妇,阿摩利斯可以开口帮忙,但一提到间谍,那就是国事,不是能讲情面的事。
偏偏他就是公事公办的性格,不会在这上面糊弄。
阿摩利斯的话更助长了弗朗西斯的气焰,他再一次绕过阿摩利斯,伸手去抓庄淳月,“我现在就带你走,有些话我们真该私底下好好说说。”
“不,不……”
庄淳月退后了两步,转身要把门打开逃出去。
在她拧动把手,但弗朗西斯在她开门之前先捉住了她的肩膀,顺带发泄自己的怒气,“为了惩治你给我惹的麻烦,我待会儿一定会狠狠地——”
庄淳月浑身发抖,根本听不下去了,她现在想拔出匕首把弗朗西斯杀了,可剩下两个人她绝对打不过,杀了总督秘书,等待她的就只剩枪决。
明明只要拖一天,再拖一天就好了!
“他在等你求救,只要你向他求救,他就会帮你!”萨提尔在催促她。
庄淳月也想,可阿摩利斯刚刚已经拒绝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阿摩利斯在弗朗西斯话没说完就扯住他的肩,将二人距离分开。
他可以吓唬庄淳月,却不准别人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笨重的身躯在高大的典狱长手里好像没有丝毫分量,只是轻轻一拉,他就站不住后退了几步。
无人再阻止她开门。
但庄淳月也跑不掉,门刚打开,两个保镖就像门一样合了上来。
她怎么可能跑得出去。
弗朗西斯站不稳朝沙发倒去,贝杜纳赶紧让开,容他跌坐下来。
“抓住这个间谍!”弗朗西斯对两个保镖说道。
可保镖出手之前,阿摩利斯就先将庄淳月拉退,后背撞在他身上。
门关了,上锁。
门被拍得砰砰响,很快又安静下来。
弗朗西斯跌得整齐的油头上滑落一撮头发,气急道:“阿摩利斯,如果你要为一个间谍发生流血事件,那我可以奉陪。”
然而阿摩利斯只是斜看一眼,不给他窥伺她的空隙。
庄淳月见弗朗西斯被拉开,知道阿摩利斯还在犹豫。
他是偏向自己的。
没别的办法,她再次尝试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转身揪住阿摩利斯的袖子,庄淳月伴着哭腔眼泪:“卡佩先生,求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是间谍!”
眼泪这时候不祭出来,还等什么呢。
“一定有办法证明的,不管是审问还是蒸汽室,我都愿意去,关我三个月我也接受!我绝不去卡宴,也绝对不要靠近他!”
“废话少说!”弗朗西斯又要上来。
阿摩利斯似乎是没有想好说辞,只是挡住他,“弗朗西斯先生大可不必着急,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商量?那就是没有借口阻止了。
“我现在怀疑她是间谍,要将她带走调查,难道你还能拦我!”
弗朗西斯眼里闪烁着即将胜利的光芒,他终于找到强有力的借口,可以不经阿摩利斯点头就将人带走,当然要寸步不让。
“不急。”
“不急?难道不该在间谍把痕迹处理掉之前,赶紧让我检查过吗?”他说着,目光几乎要舔舐过他的身躯。
阿摩利斯抓起他的衣领。
弗朗西斯原本还算冷静,在发现自己就这么生生被提起,离开沙发时,他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到底有多大的臂力?
他胡子微颤:“要决斗的话,不如请总督也来观赏,他一定很惊喜看到阿摩利斯先生为一个东亚女人像勇士一样战斗。”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弗朗西斯阁下说得不错,是与不是间谍,当场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三人同时看向那个进办公室后始终没说话的人。
贝杜纳笑眯眯站起身,给眼下局面再添一把火,“不如就让我来检查吧。”
“卡佩阁下也知道,我曾经为国家的情报组织工作,很了解那些人都会在美女间谍身上做什么手脚,比如,他们会把录音设备留在某个绝不会被检查的地方,以窃听机密,就像囚犯藏他们的钱一样。”
说着,他也上下看了庄淳月一眼。
庄淳月立刻蹭地躲回阿摩利斯身后去,把他当成了盾牌。
弗朗西斯摔回沙发,抢断道:“要检查也是我来检查!她这反应,一定有鬼!”
“你们谁也别靠近我!”
庄淳月听得毛骨悚然,他们一个也别想挨近她,除非她死!
贝杜纳则循循善诱:“我知道很多囚犯会在身上藏钱藏物,在登岛检查的时候不会,洛尔小姐,难道你不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吗?排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
庄淳月死死躲在阿摩利斯身后。
这些人再靠近,她就要被逼得打开阳台门跳下去了。
“帮帮我,求你帮帮我。”她扯阿摩利斯的衣袖,小声求助。
起初,阿摩利斯只是想让弗朗西斯登岛,要早点把这个觊觎庄淳月的“源头”问题解决,但他没想到弗朗西斯会将话题带到找间谍上面去。
更想不到,还要对她进行身体检查。
不过……
“她登岛的时候,是谁给她做的检查?”
贝杜纳摇头:“你知道我是位绅士,当然会给女士们安排女检查员。”
阿摩利斯这才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只是将手向后搭着,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不可否认,他此刻是享受的。
享受着女人的依赖和需要,这点享受足够阿摩利斯狠心让她经受一次次惊吓,纵容她最害怕的贝杜纳继续恐吓她。
阿摩利斯不觉得残忍,这只是帮她早点看明白,他才是她唯一可以依附的人。
要跟她亲近起来的打算损害了他对道德的判断。
对于即将可能发生的事,阿摩利斯甚至产生隐秘的期待。
“或许她此刻身上就有录音设备藏在什么地方,我要带她去好好检查。”弗朗西斯是铁了心一定要把人带走。
屋里的男人,甚至庄淳月自己都知道,若被他带走,在检查之外,他一定还会做些什么。
“卡佩先生!”
——来了。
他觉得唇有些干。
“您可以帮我检查吗?”
庄淳月将脸贴在阿摩利斯的军装上,死死揪住他衣摆的手在发抖。
可话刚说完,想藏起来的人就被阿摩利斯拖到眼前,睁着一双睫毛沾湿,颤抖的眼睛。
“你说什么?”
压低的不止阿摩利斯的眉头,还有他的声音。
她无地自容,“对不起,求你帮帮我……”
“你要我帮你检查?”
阿摩利斯今天耳朵似乎不太好,他又问了一次,手劲掐得她手臂生疼。
庄淳月知道这难以启齿,但她必须为自己争取这个机会:“就算要检查,也千万不要让那两个人给我检查,求求你……”
她真的不想给他惹麻烦,但至少这个屋子里,她只能确定阿摩利斯不会对她做什么事。
贝杜纳本打算在阿摩利斯对他生出杀心之前,提出让她在三个人之间选一个人帮她检查这个游戏。
毕竟照她对自己的厌恶,还有艾洛蒂那层关系,这个小羊羔肯定会乖乖走进笼子里,选择卡佩先生,但没想到她这么识趣,自己先提出了这件事。
那他就继续看戏了。
“我可以帮你。”
听到阿摩利斯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庄淳月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让他们出去!”她要求。
阿摩利斯一点没有犹豫:“你们先出去。”
弗朗西斯不同意:“你和她发生过关系,一定会包庇她,你的检查结果不能取信!”
“我和她没有发生关系。”
“刚刚——”
“只是你以为。”
贝杜纳做证:“卡佩阁下只是说——他对囚犯负有责任,是您误会了。”
弗朗西斯紧咬不放:“不让我们盯着,万一你根本没有检查怎么办?她是囚犯,难道还要讲究人权吗?”
阿摩利斯也懒得再跟他假装。
“如果你觉得我是包庇间谍的人,那现在就去向总督检举我吧。”
事实上,他根本不怕弗朗西斯。
他是受雇佣的文职,阿摩利斯是军职,功勋就是最醒目的荣耀,弗朗西斯为了仕途,不敢拿抢女人的事闹到总督面前,
而且卡佩的姓氏已经说明阿摩利斯背后是怎样的家族,这个姓氏就足够阿摩利斯在和总督碰杯时保持在上位。
之前的无所作为,只是顺水推舟,让淳小姐以为自己落入绝境,更加主动抓紧他而已。
贝杜纳揽过弗朗西斯的肩膀:“她到底是不是间谍,卡佩先生会检查得清清楚楚,我们先出去吧。”
弗朗西斯不能就这么听话地出去,必须放一句狠话维持脸面:“你今天我所作所为我一定会上报!”
门一关,庄淳月以为自己得救了。
这下只要在房间里待上一会儿,到时候告诉他们什么都没有,就可以了。
可阿摩利斯却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轻推着往他刚倚靠的办公桌去。
庄淳月顺着他后退两步,撞到办公桌,发现阿摩利斯真的要检查时,她慌了。
“可不可以不要,我真的不是间谍!”
“不能就这么待一会儿,假装已经检查过了吗?”庄淳月异想天开起来。
可阿摩利斯怎么可能放过她。
那双蓝眼睛的幽暗难言,嘴上还要摆出严肃的样子:“我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让我们快点结束。”
这话听起来像庄淳月给他招来了麻烦。
庄淳月再退一步:“能不能请一位女职员帮忙检查?”
“不会有女职员愿意帮你,因为弗朗西斯会质疑她们的检查结果,非要自己亲自动手,没有人能比我的结论更具信服力,只有我给你担保……”
他走近,阴影投在上半张脸:“但我要确定你不是间谍之后,能保住你。”
阿摩利斯一边说,一边将她推到办公桌上坐着。
庄淳月没有他高,坐上去之后脚挨不着地。
“你就不能……直接给我担保吗?”
庄淳月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人将手伸进去,即使她已经有过那样的经历。
“我保证身上什么都没有,那种肮脏的招数我听都没听过,长官,我只是一个保守的东方女人,那种检查对我来说是严重的心理伤害。”
阿摩利斯刻意停住,看了她一会儿。
“我对你会使用枪械,隐瞒专业的事,从来没放下过怀疑,你说多这种话,只会加深自己的嫌疑。”
庄淳月怔忪,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那些破绽才能将他说服,她囚犯的身份不容提那么多要求。
“你不必质疑我的专业性,既然弗朗西斯说你可能是间谍,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都要彻底排除这个可能,而不是在不清楚你底细的情况下,盲目给你担保。”
阿摩利斯觉得自己解释得太过详细,听起来有点虚伪。
但庄淳月早已六神无主,注意全在别的地方,没有听出他的欲盖弥彰。
见她不说不应,打算装死,阿摩利斯也不是没办法治她。
“你选择我来做这件事,我就不会敷衍,或者,我让贝杜纳来。”
“不行!千万不要!”她听到贝杜纳的名字就一阵恶寒。
阿摩利斯便不说话了。
沉默压迫着她尽快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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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我没有很想帮你做检查,但你的嫌疑真的很大。
庄淳月:还有谁能来救救我……
汪某: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