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 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餐桌上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许清沅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她倏地抬起头, 看向父亲, 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慌和抗拒。
她没想到父亲会在今天、在这样的场合、当着应洵的面,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许母也愣了一下, 似乎觉得丈夫问得有些突兀和急切,但并未出言打断,只是目光关切地看向女儿和应徊。
应徊脸上的温和笑容未变,但眼神几不可察地深邃了些,他放下手中的汤匙,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认真思考。
而坐在许清沅右侧的应洵,原本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手, 无声地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他缓缓抬起眼睫, 看向对面的许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方才那点客套的平和已然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锐利。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餐桌上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应徊身上, 等待着他的回答。
许清沅的心跳如擂鼓,沉重而急促,不敢去看右侧应洵也同样不敢看向左侧的应徊。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绷时刻,餐桌之下,许清沅的右小腿外侧,却忽然感觉到一阵温热而坚实的触碰。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那触碰起初只是若有似无地贴着,带着男性裤料挺括的质感,以及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的、属于应洵的体温。
紧接着,那触碰开始变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意图,沿着她的小腿线条,缓缓上移,从简单的贴靠,变成了若有似无的、带着摩擦感的缠绕。
他的动作极其隐蔽,餐桌布垂下完美的帷幕,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可这隐秘的接触却比任何公开的举动都更让许清沅心惊肉跳,羞耻感与刺激感同时涌上心头。
父亲还在等待回应,母亲的目光带着关切,应徊就坐在她左手边。
应洵怎么在这样众目睽睽用这种方式……
奇异的是,就在那温热而强势的触碰缠绕上来,以一种近乎狎昵的方式宣告存在时,许清沅那颗因为恐惧和压力而几乎停跳的心脏,紧绷的神经似乎被这不合时宜的干扰稍稍安抚了。
仿佛是感知到了她身体细微的放松,桌下那只不安分的腿甚至更得寸进尺地轻轻蹭了蹭她,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却又心照不宣的亲昵。
就在应徊准备开口,之际,餐桌右侧的应洵抢先一波打破凝滞的空气。
“许总,”应洵开口,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这个姿势让他桌下的动作更显从容,他看向许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这么着急让许小姐完婚,是贵公司最近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还是资金周转上出现了让您不得不加快联姻步伐的压力?”
敏锐如他,几乎是一下想明白了许父催促结婚的用意,更别提他一直给许氏注资和监管着许氏的动向这件事。
许父闻言尴尬的笑了笑,“应总可能也知道了,最近许氏确实出现了一些难题,不过问题不大。”
应洵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与他桌下那近乎骚扰的动作形成诡异的反差。
他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那就好,不过,许总若是真遇到难处可以直接联系我,毕竟我哥也不管公司,在这方面做不了主。”
这番话,堪称诛心。
既暗示与应徊联姻未必能带来许父期望的实际利益,又堂而皇之地将自己这个真正的掌权者摆在了更能解决问题的位置上。
几乎是在明目张胆地撬墙角,或者说,展示自己才是更有价值的“联姻对象”。
许父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何尝不知道应徊如今的处境,但应徊毕竟是应家长子,名分犹在,郑家余威尚存,且应长松的态度暧昧,而应洵的心思深沉难测,手段狠辣,今日登门已是意外,抛出橄榄枝更是令人心惊。
许父只得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依然维持着得体坐姿、仿佛没听到任何羞辱的应徊,含糊道:“应总言重了,若有需要,定当叨扰。”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应洵这番直白而尖锐的话变得更加冰冷。
原本象征团圆和祝福的生日宴,就在这种各怀心思、暗流汹涌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佣人撤下杯盘,换上清茶。
许父心中惦记着公司困境,又对应洵方才的话耿耿于怀,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再探探口风,或是找个借口与应洵私下谈谈。
这时,一直沉默的应徊却优雅地放下茶杯,看向许父,脸上重新挂起那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语气真诚:“叔叔,方才听您提到喜欢下棋,我外公早年为我请过一位老师,略通此道,不知叔叔一会儿是否还有要事?不知能否有幸陪您手谈一局,权当消食?”
提到棋,许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确实是个棋迷,水平不低。
更关键的是,他知道应徊的外祖父郑老爷子当年为了这个体弱多病、性情孤僻的外孙,不惜重金请动了好几位国手级的大师悉心教导。
这无疑是一个极佳的、缓和气氛并拉近距离的提议。
许父很痛快的答应。”
应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坐在许清沅旁边面色沉静的应洵,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主人的从容:“小洵,公司事务繁忙,你若还有安排,不必在这里耽搁,叔叔这边,有我陪着就好。”
所有人都以为,以应洵的脾气和身份,在吃完饭后应该会顺势离开。
然而,应洵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非但没有起身告辞,反而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抬眼,看向正期待他离开的应徊,又转向许父,慢条斯理地道:“我还以为,许总更愿意抽点时间,跟我详细聊聊贵公司眼下具体的小问题。”
在许父脸色微变时,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不过,既然许总现在更想下棋放松,我也不能扫兴,正好,我也很久没看过我这位哥哥下棋了,不妨观摩学习一下,你们请便,我等等就是。”
他说着,竟真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靠在宽大的沙发椅背里,摆出一副“我很有耐心,你们随意”的姿态。
许父可不敢耽误公司的事,立马道,“下棋什么时候都可以,应总有时间的时候可不多,我们现在聊就可以。”
应洵摆摆手,“没事,正好我也想看看我哥的棋艺怎么样。”
于是,原本计划中的私下谈话或家庭温馨时光,变成了被迫的“棋艺观赏会”。许母也被邀请一同观战,许清沅自然更不可能离开。
棋盘很快摆好,应徊与许父分坐两边,神色专注。
许清沅对围棋只懂皮毛,看不出太多门道,只觉得黑白棋子渐渐布满棋盘,气氛肃穆。
她有些坐不住,心神不宁。
“妈,我有点口渴,去倒杯水。”她找了个借口,低声对许母说。
许母正看得入神,闻言只点了点头。
许清沅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
她接了杯温水,靠在料理台边,小口啜饮着,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
就在这时,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一条新信息,来自应洵。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他特有的命令式口吻:「过来。」
后面跟了一个位置,一楼的客用卫生间。
许清沅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客厅方向。
隔着博古架和绿植的缝隙,能看到应洵依旧安稳地坐在沙发上,侧脸对着棋盘方向,似乎在全神贯注地观棋。
他怎么……?
但许清沅没有犹豫太久。某种隐秘的冲动和好奇心驱使着她。
她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沉浸在棋局中的父母和应徊,确认无人注意,才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向与厨房相反方向、位于楼梯下方阴影处的客卫。
门虚掩着,她刚抬手想敲,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门在她身后落锁。
紧接着、她被一股熟悉的、强烈的雪松气息包围,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灼热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
这个吻带着急切,深入,不容抗拒。
应洵一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门板与自己胸膛之间,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席卷着她口腔里每一寸柔软,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她吞没。
许清沅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
直到快喘不上气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刚刚在桌上心里不舒服了?”他开口,声音因为情/欲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许清沅愣了愣,在他深邃眼眸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没想到,自己那一闪而过的、因为父亲将她的婚姻与公司利益直接挂钩而产生的细微难过和失望,竟然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刚刚在餐桌上,她确实对父亲因为公司问题便催促她和应徊结婚感到难过。
其实这么多年来她早就将自己说服,父母是很爱她,但爱的有限制,一旦触及家里利益,什么都可以牺牲。
但在这个圈子,谁的婚姻又是自己的呢,许清沅早就接受了。
但现在不同,人一旦有了参照物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对比,然后才知道,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成为第一选择是这样的。
所以其实刚刚她也就难过了那么一瞬。
看到她点头,应洵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低笑一声,鼻尖蹭了蹭她的,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倨傲:“你有什么小心思,能瞒得过我?”
所以,刚才餐桌下那些不老实的动作,并非单纯的挑逗或恶作剧,而是他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用那种独特甚至有些幼稚的方式,在转移她的注意力,安抚她?
这个认知,让许清沅心头微微一颤,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涌了上来。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
这个近乎撒娇的举动,让应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他喉咙里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住。
但下一秒,他就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警告:“别蹭了,蹭出火来,我可就找你负责了。”
许清沅身体一僵,果然不敢再动,甚至想把他推开一些。
应洵却不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几步,将她放在了宽敞干燥的洗漱台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现在心情好点了?”他问,目光灼灼。
许清沅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说说,应徊提的那个婚房,怎么回事?他之前跟你提过?”。
许清沅摇头,老实回答:“没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应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概明白了这又是他父亲那套平衡术下的产物,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掩去,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人身上。
看着她被吻得水润红肿的唇瓣,染上绯色的脸颊,还有那双氤氲着水汽、此刻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睛,刚压下去的燥热又有复燃的趋势。
他低下头,再次含住她的唇瓣,这次的动作温柔了许多,带着研磨和品尝的意味,含糊道:“再亲几下。”
安静的卫生间里,只有细微的水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温度在攀升。
直到——
“清沅?”许母带着疑惑的呼唤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似乎就在不远处的走廊上。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许清沅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手忙脚乱地想从洗漱台上下来,却被自己凌乱的裙摆绊了一下。
应洵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低笑了一声,眼中虽有未褪的情欲,但更多的是冷静。
他快速帮她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发丝和裙摆,拇指指腹擦过她湿润红肿的唇角,声音压得极低:“我先出去,你缓一缓再出来。”
许清沅看了一眼镜中那个双颊酡红、眼波潋滟、嘴唇肿得不像话的自己,羞恼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声音轻如蚊蚋:“都赖你。”
应洵挑眉,抓住她作案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耍赖:“又赖我?刚才谁搂我脖子蹭我来着?”
许清沅语塞,脸红得更厉害。
眼看许母的脚步声似乎朝着卫生间这边靠近,应洵不再逗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只是微皱的衬衫,拉开卫生间的门从容地走了出去。
“许夫人。”他对着恰好走到门外的许母微微颔首,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里面什么也没发生。
许母看到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应总?您看到清沅了吗?这孩子,倒杯水倒没影了。”
话一出口,许母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如果应总一直在卫生间,怎么可能看到清沅?
但应洵的反应极其自然,他侧耳听了听,然后指向楼梯方向,语气平淡:“刚才好像听到有上楼的脚步声,可能是许小姐上去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卫生间隔音一般,楼梯就在不远处,有时确实能听到上下楼的动静。
许母不疑有他,道了声谢,便转身朝楼梯走去,打算上楼找找。
看着许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应洵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回到客厅。
棋盘上,黑白双方正陷入胶着。
许父眉头紧锁,举棋不定。应徊则气定神闲,指尖夹着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似乎并未注意到许清沅和应洵短暂的失踪。
但当他眼角余光瞥见应洵独自回来,神色如常地在原位置坐下时,捏着棋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许清沅才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她已经重新梳理过头发,脸上的红晕褪去了大半,只是嘴唇仍比平时显得更饱满红润一些,像是涂抹了一层色泽鲜亮的口红。
许母跟在后面,看到女儿疑惑地问:“清沅,你刚才是去补妆了吗?”
许清沅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地点点头,含糊道:“嗯,觉得有点热,上去洗了把脸,顺便补了下口红。”
许母“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注意力很快又被精彩的棋局吸引回去。
此时,棋盘上的厮杀已近尾声。
许父额头见汗,苦苦支撑,最终还是被应徊精妙的一手挖断了要害大龙,颓势已定。
“哈哈,输了输了!”许父虽然输了,但兴致很高,大笑着投子认负,“不愧是大师亲传,棋风稳健,杀招凌厉,后生可畏啊!”
应徊谦逊地笑了笑:“叔叔过奖了,是您承让,我也只是侥幸。”
气氛似乎因为这一局棋,又变得融洽了些,许父对应徊的欣赏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观战的应洵忽然站起身,踱步到了棋盘边。
他先是在许父原本执黑的位置后方站定,目光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上扫过。
片刻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棋罐里拈起一枚黑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枚黑子被他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先前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气眼附近。
“嗒。”
一声轻响。
仿佛魔法一般,随着这一子落下,原本被白棋分割包围、看似奄奄一息的大片黑棋,瞬间因为这一口气的接续,而变得活了过来。
整个棋局的形势,因为这神来一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这,”许父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棋盘,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妙啊!绝处逢生!这一手,我怎么就没想到!”
应徊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应洵落子的那个点,瞳孔微缩。
应洵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好像也没有那么。”
许父又笑,主动向应洵讨教着刚才那一招,“应总也学过?不知是从何人?”
应洵淡淡道:“谈不上师从,应氏的继承人,总要多学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雕虫小技,让许总见笑了。”
许父连连赞叹,瞬间,应徊刚刚的光彩完全被应洵这一下覆盖。
应徊静静地坐在一旁,他脸上的温和面具依旧挂着,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一片。
之后,许父再也按捺不住,恭敬地将应洵请进了书房,迫切地想要详细商讨公司面临的困境以及可能的合作。
为了彻底断绝应徊与许清沅单独相处的任何可能,应洵甚至在进书房前,看似随意地对应徊说了一句:“大哥也一起来听听?虽然你现在不管具体业务,但多了解一些商业上的事情,总没坏处,毕竟,档案部也需要懂点业务,才能做好归档分类,不是吗?”
这话看似提携兄长,实则字字带刺,许父也邀请着应徊,应徊无法拒绝,他只能维持着风度,微笑着点头,跟随两人进入了书房。
这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
直到夜色深沉,书房的门才再次打开。
许父亲自送走三个人,许清沅今天没有开车来,许父自然而然地对应徊说道:“小徊,麻烦你送清沅回公寓吧。”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未婚夫的责任,许父此刻心情大好,更愿意促进女儿和这位未来女婿的关系。
应徊点头应下:“叔叔放心。”
应洵站在一旁,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
三人一同走出许家别墅。
应洵的车停在不远处,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驾,拉开车门,似乎准备独自离开。
许清沅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回头,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短暂交汇。
应洵对她几不可察地眨了下眼,唇角微勾,随即坐进车里,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启动,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道路尽头。
应徊为许清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温声道:“上车吧。”
一路上,车厢内异常安静。
应徊专注地开车,没有试图找话题。许清沅也乐得沉默,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心里却在想着应洵最后那个眼神。
车子平稳地停在许清沅公寓楼下。
“到了。”应徊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她,目光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幽深,“清沅,生日快乐,虽然今天好像没能好好陪你。”
许清沅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谢谢,今天也麻烦你了。”
她推开车门,“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晚安。”应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清沅没有回头,快步走向公寓楼的大门,刷卡进入。
直到电梯门合上,缓缓上升,她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
应徊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透出温暖灯光、属于许清沅楼层的窗户亮起,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他发动车子离开大门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凌厉的跑车,正以一个极为顺畅的姿态,进入了云镜壹号。
那辆车的车型和颜色与应洵今天开来的那辆十为想象,甚至在车头灯扫过小区入口自动识别车牌的道闸时,那栏杆几乎是毫无迟滞地、像认识主人一般迅速抬起。
他几乎是立刻掉头到大门附近,朝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望去。
夜色浓重,车道蜿蜒,树木掩映,早已不见了那辆车的踪影。
但应徊莫名有种直觉,那是应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