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敌我双方后院起火 胜利会师?后院起火……

山巅。帝巫城。

放眼望去, 整装待发的黑甲战将铺展到了视野尽头,像海潮一样,反射出粼粼波光。

暗红色的云层被映照得发黑。

云后那一道泛着黑光的“日梭”, 与遍地森严肃杀的气氛浑然一体。

一截又一截黑金龙骨从四面八方运送而来。

这个族群与邪魔神惨烈斗争数千年,成功摸索出了一些能够限制祂、削弱祂的方法。

地层深处的龙骨,在漫长岁月里被地底熔岩烈火不断炼化、煅压, 变成了最坚硬的材质;而龙骨中经久不灭的龙魂意志,正是一股能够抵抗邪魔神的强大力量。

大巫带领人们取龙骨铸造法阵。

一座座龙骨法阵屹立在前沿阵地,就像坚不可摧的堤坝, 阻挡神降。

龙类早已湮灭于历史尘埃,但它们留下的宝贵遗产仍然庇护着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族群。

对了, 邪魔一族当然不会称自己为“邪魔”。

如今他们管自己叫神龙族。

一众神龙族战将举头望去,只见大巫再一次把邪魔神的意志封印回深渊之中。

祂暂时不会降临了。

抓住这个珍贵而短暂的时机,神龙族众人运来龙骨, 行动迅捷, 在两界交接的地域筑起了密密的防线。

只见一座又一座泛着黑金光泽的龙骨法阵瞬息之间拔地而起,每一眨眼便有整齐利落的变化——简直如同神迹。

两位护法窃窃私语。

圆脸护法:“若是把邪魔神放了过去, 大巫会被司命打。”

虽然管自己族群叫神龙一族, 但邪魔神依旧还是邪魔神。

虎獠牙护法提醒道:“记得约束三军, 重申纪律, 越是到了这个关头,越发不可以有片刻懈怠。”

圆脸护法拖声拖气:“将士们都知道啦——”

两个人齐齐望向无垠的大地。

“大巫拯救了我们大家,可他自己却总是那么孤独。”

“这下好啦,大巫和司命, 终于快要团聚了。”

“虽然司命变成了男的但是也总比死了好。”

“应该……吧。”

狗尾巴草精王者归来,越战越勇。

它身上任意一处都可以冒出树枝状的长臂,简直神出鬼没, 防不胜防。

为了防止战斗冲击外泄伤及无辜,它唔哇怪叫着,枝条疯长,把那个白胖的洞玄神官禁锢在庭院废墟之间。

乌鹤看得目瞪口呆。

李雪客是人皇转世,狗尾巴怪东西也变得这样厉害。

他们和他,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做主角。”

像他这样平平无奇的人,与曾经的伙伴,已经相隔天堑。

“啪。”

肩膀上落了一只手。

扶玉气定神闲从他身旁踏出:“你千万不要这样想。”

乌鹤神情一震,心跳不禁怦然加速:“……”

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并不普通?难不成,自己也有不一样的际遇?像他这样一个低精力的、混吃等死的人,难道也……

乌鹤瞳孔微颤,悬着心,提着气,紧张地望向扶玉。

扶玉一脸理所当然:“主角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乌鹤:“……?……?……?”

一口激荡的、悬到了嗓子眼里的老气硬生生憋了回去,噎得他大翻白眼。

好好好,在她眼里,在座诸位,都是废材。

他懂。 :)

“轰!轰!轰!”

白胖神官打出一道道术法,只见一道道泛着白炽光芒的掌印轰向狗尾巴草精。

洞玄修士恐怖如斯,铁掌印犹如实质,势若万钧,每一记掌印荡出,周遭的空间都在隐隐震动。

乌鹤紧张地攥住了手掌。

他很想看这怪东西吃瘪,但他绝不愿意看见它在敌人手上吃瘪。

层层叠叠的掌印如巨浪轰向狗尾巴草精。

只见它怪笑一声,挥动枝杈挡在身前,掌印爆开处,草根枝条覆上了一层厚硬的树茧。

金铁相撞之声层迭荡开。

“铛铛铛铛铛!”

废墟间爆出大蓬水汽,伴着焦铁火星的味道向四周逸散。

相隔数条街,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的猴子一个激灵蹦了起来,鼻头耸动,探头探脑左右张望。

“嗯?!嗯?!”

突然间,好想打架!

它呲起尖牙,吱吱叫着就往外蹦。

睡得迷迷瞪瞪的黄衣修士们赶紧一骨碌爬起来:“猴哥!猴哥你去哪!等等我们啊!”

废墟间,水汽渐渐消失,视野重新变得透明。

只见古树枝条遮天蔽日,就连碎裂的地砖之间也深深扎满了根系。

掌印掠过之处,根须层层断裂。

但只在眨眼之间,断口便有细细密密的嫩绿枝芽重新生发,再一晃眼,如盛夏疯长。

肥头大耳的神官灵气已近枯竭,正拄着腿大口喘气。

周身忽然被阴影笼罩。

他错愕抬头,只见无数枝条绿叶犹如活蛇,已经爬到了距离他不足一丈之处。

一时心胆俱裂,瞳孔震颤间,一根最为粗壮的枝条蓦然膨胀!

如巨浪,如巨蟒。

轰一声当胸拍来,穿透层层厚肉,刺进了肥嫩的脏腑。

“噗。”

神官眼珠往外一突,嘴巴被冲击力道挤得大张,喉咙里呛出几滴血。

他来不及反应,深深嵌入脏腑的枝条已在他体内生根发芽,将他经脉丹田一一刺穿。

“哎呀!”

对手突然大叫一声,避开他的要害,将他悬空抡了起来。

神官眼神失焦,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在冰冷夜风中划过一道长弧。

他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被放在餐盘上,“进贡”给某人。

黑暗的恐惧将他淹没。

他想反抗,可是略微一挣扎,深嵌在周身的枝条便如万枚钢针扎透血肉,令他生不如死。

“嗬……咳……”

“砰!”

狗尾巴草精毫无怜悯地把他摔在扶玉面前。

它的眼睛亮晶晶地发着光,兴奋地向扶玉邀功:“主人!补刀!”

扶玉大乐。

“很好。”

她垂眸望去,只见这人瞳孔乱抖,魂魄已被吓飞了大半。

世风日下,数千年后这样的货色竟然也配出现在她的面前,成为她的对手。

扶玉真诚感慨:“能死在我手上,你该感到荣幸。”

濒死神官:“……”

旁观众人:“……”

她这副死样子,真的好邪恶,好猖狂!

扶玉的手掌离开神官头颅。

她对他使用了搜魂术,帮助他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正在收手,手臂忽然沉沉一坠。

“吱——吱哇!”

猴子从天而降,像一枚陨石砸中扶玉的胳膊。

“咔。”

邪魅狂狷的表情僵在脸上,筑基的身躯不堪重负——扶玉骨折了。

不等扶玉发话,狗尾巴草精呲牙狞笑跳上前。

“呔!泼猴!”

一猴一草打成一团。

“说话!喂!说话!”

狗尾巴草精用力戳猴子,“你干嘛!装哑巴!说话!”

猴子缩头蹲着,整个猴好似一只毛茸茸的腰果,戳一下,它往旁边挪一下。

它悄声嘀咕:“个死邪祟。”

扶玉右边胳膊打了石膏吊在身前,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摆了摆。

“算了。”她心力交瘁,“容我缓缓。”

她习惯了这是个普通猴,猴子也习惯了在她面前装成一只普通猴。

“先办正事,架可以回头再打。”

城中战斗动静太大,瞒不过神庭耳目。

一行人连夜出城。

飞舟升空,扶玉盘膝静坐,手指微动:“往万仙盟方向靠,我让鹤影空后院起火。”

猴子早就习惯了她的作派。

它不动声色挤过来,把纸扎童子拱开,自己钻到扶玉手指下面,让她摸它柔软细密的毛。

纸扎童子:“???”

你一个上古妖猴要不要这么谄媚啊!!!

扶玉再度潜入月桐神女梦中。

找到那个对镜试新衣的娇贵女子,扶玉冷冷一笑。

“祝·梦杀。”

月桐神女在一阵恍惚之后,忽地忘记了今夕何夕。

她坐在金丝楠木妆台前,指尖拈着一片金珠花钿,怔忡望着镜中的自己。

一段记忆如话外音涌进脑海。

哦……她想起来了,她是宰相千金,榜下捉婿,找了个俊秀漂亮的状元郎,做夫君。

他叫鹤……他叫秦千烛。

一名老仆躬身靠近:“小姐,姑爷他,又去了醉仙阁。”

月桐神女蹙眉,不自觉抬手抚了抚自己如花似玉的容颜。

“他又去见那个丑女人?”

她腾地起身,大步往外走。

她要亲眼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这些人都在骗她,其实那个女人根本不老也不丑。

到了醉仙阁下,月桐神女眯眸,仰头。

只见二楼窗畔坐着一道青色身影,如清风,似明月。

她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对——这是她夫君吗?怎么感觉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旋即她看见了楼下的老神棍。

那女子,属实说不上漂亮,很难让人有危机感。

但当她看见楼上俊秀状元郎淡声吩咐店小二送了一碟鸭肉给那个女子时,心里的火焰腾一下便燃起了三丈高。

“我要她死。”

老仆劝道:“此女曾经救过姑爷的命,若是她死了,恐怕反倒让姑爷念念不忘。”

“我不管。”月桐神女傲慢道,“杀了她。”

丑女人的死,果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月桐神女坐在妆台前,看见镜中小意隐忍的秦千烛,不禁勾起唇角,娇声娇气道:“夫君替我调香。”

“好。”秦千烛挽袖,握笔的修长手指拿起香匙,染得一身风流。

月桐神女满意极了。

两个人相邀入帐,层层纱幔垂落,却仍然能看见清晰律动的影子。

主宰梦境的扶玉:“……”

无能狂怒!气急败坏!

她是来看这个的吗!啊?!

衣袖一挥,时光如梭。

月桐神女正沉浸在浓情蜜意之中,疏忽间又坐在了妆台前。

月桐神女:“……”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一夜夜飞度,竟是快到全无感觉。

“千烛,千烛。”她抚着自己容颜,轻声叹息,“人生苦短,真想与你一道,度它千载万载。”

到了平日下值的时辰,秦千烛没回来。

月桐神女拂袖起身:“那女人不是死了吗,他又死哪去了!”

仆人跑进来回话:“姑爷他,他,他……”

月桐神女大为不悦:“结巴什么!他怎么了!”

仆人抹汗:“他被仙人接走啦!”

月桐神女愕然。

仆人大喘气:“姑爷他竟是仙门世家,鹤影家的仙人!小姐!姑爷他是仙人!”

月桐神女蹙起两道黛烟眉。

鹤影……这个姓氏,怎地如此刻骨铭心般熟悉?

她恍惚感觉自己的夫君本就该叫鹤影……可他明明就是秦千烛……

秦千烛……鹤影……鹤影……空?

她微微摇晃下颌,扯唇笑了笑:“好事啊,夫君是仙人,定会接我去仙山,也不知那仙家的生活,与凡间有何不同?”

又一名仆从跌跌撞撞冲进来:“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姑爷他带着仙人回来了!”

月桐神女心脏错跳,脸上浮起色厉内荏的怒容:“大惊小怪什么!”

仆从凄厉地喊:“他封了宅子,说要——”

一道剑光掠过眼前。

月桐神女身上一热——斜斜一蓬热血,浇洒她满身。

仆从在她面前断成了两截。

她惊恐抬头,只见两队修士拱卫着她夫君,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如此冰冷的神色。

“夫君……”她强笑,“你要做什么?爹爹呢,我爹爹呢?”

“咚。”

一颗头颅滚到她脚下。

月桐神女低头一看,双手掐住自己的腮,崩溃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怎么敢!”

她的爹爹是宰相,权倾天下,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他怎么敢!

他微微勾起唇角:“我忍你们很久了。”

月桐神女身躯一颤,哆嗦着视线,望向他。

只见他的神色冰冷而陌生,唇角勾着一抹快意的微笑:“宰相,什么东西。在仙人眼中,不过蝼蚁。”

她痛到极处,一时忘了害怕:“你说过你爱我!”

“骗你的,这也信?”他低低笑出声,“你说说,你有哪一点值得被爱?一个飞扬跋扈仗势欺人的东西罢了,你把我当狗使唤,可知你在我眼中还不如一条狗!”

她恍然:“你恨我……为了那个丑女人……你恨我!”

“对。”他直言不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杀你全家,奠她芳魂。”

她咬牙切齿,恨意滔天:“秦千烛……秦千烛!”

心脏被捅穿的剧痛袭来,月桐神女掩住心口,惊叫着从梦中脱离。

“啊啊啊啊啊!秦千——”

她愕然怔住。

秦千烛?

原来是梦。

她不是宰相千金,她的夫君也不是状元郎秦千烛。

月桐神女掩住心口,蓦地呼出一口气。

心脏正要落回腔子里,身躯忽然又一颤。

不对,等等!不对不对不对!

秦千烛,那不是夫君鹤影空的化身么!

再等等,夫君,鹤影空。

秦千烛被认回仙门,变成了鹤影空!

还未彻底想明白始末,她的身躯便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闪电蹿过脊柱,带来一股冰冷至极的酥麻。

秦千烛……鹤影空。

这究竟是梦,还是真有其事?

秦千烛被鹤影家族认回,得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手灭了宰相家满门。

月桐神女下意识想笑——她喜欢夫君对别的女人心狠。

但她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她自己,与宰相千金又有什么区别?

她已从梦中醒来,但回忆梦中的“自己”,却像揽镜自顾。

月桐神女颤声叫来神侍:“去,把那个女人的画像给我找来!他的化身在外面养的那个侍妾!我要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立刻!马上!”

神侍领命,没过门槛又被叫住。

回眸,只见月桐神女脸色惨白,声线颤抖:“对,还有秦千烛,秦千烛的画像,也给我!”

她被夫君哄得太好了,得知他有化身,得知化身养了女人,她竟被他哄着,一直不去看,不去想。

但愿……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掐碎第一百三十根灵香时,神侍回来了。

月桐神女颤手接过两幅画像。

“唰啦——”

片刻之后,神殿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秦千烛果然就是秦千烛。

侍妾,也是那个女人的模样。

他在许多年后,用化身给自己造了一场梦。

飞舟驶向万仙盟地界。

天边忽有缥缈气息逼近,虚空踏破之处撕裂出道道雷电,隐而不发。

猴子呲牙炸毛。

众人心脏沉沉坠入胃中:“……圣人追来了!我们实不该拖累君上!”

扶玉摆手:“无妨。”

祸水既已东引,且看双天接不接得住。

念头刚一动,便有另一道缥缈浩瀚的气息迎了上去。

“轰隆隆!”

漫天雷光撕破苍穹!

三名半神还未现身,便已遥遥过了一招。

“藏头露尾……”无垢帝君声若洪钟,震撼天地,“是你吗,小玉清!”

万仙盟圣人不语,只一味调动天地之力。

只见天地之间异象迭起,此地是他地盘,他借着天时地利,公然将这两个圣人阻击在外。

李雪客在狂卷的烈风之中艰难操控飞舟。

虽然摇摇晃晃,却成功穿越雷暴区域,飘到了安全区。

千里之外,无垢帝君与鹤影空对视一眼。

翁婿二人联手,未必不能将这逆贼斩于剑下。

鹤影空掩住心热,镇定开口:“我为岳父掠阵。”

无垢帝君知道他一个祝师不擅长正面战斗,颔首:“学着点。”

鹤影空微笑:“是。”

无垢帝君广袖扬起。

这万丈苍穹,化成了海。

天地色变,滔天海啸扬起,仿佛有神祇举手握住星辰,轰然砸下!

“嘶——”

飘到战局之外的飞舟,呼吸之间就被那涌来的恐怖气墙推出百里之遥。

操纵飞舟的李雪客:“卧卧卧……卧槽啊!”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被风吹扁。

本来就扁的纸扎童子干脆整只贴在了案桌上,把自己变成个没有厚度的图案。

这一波呼啸巨浪砸向己方半神。

只见天地间灵气忽然变化。

一枚顶天立地的黑白太极图陡然浮出。

它缓慢旋转,一时间苍穹上的星辰仿佛也被扭曲,看一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迎面奔来的天地巨浪被逆转,化归于无尽。

顷刻间风平浪静。

众人呆滞:“圣人伟力,恐怖如斯!”

那一边还欲再度出招,忽然看见天边有流星划来,匆匆赶至两位神庭圣人面前。

“圣人,神女出事了!”

整一方天地似乎顿住了呼吸。

旋即,漫天的战意如潮水退去。

无垢帝君的声音沉沉传来:“小玉清,下次再见,定诛你这个叛逆!”

半晌,风中回以一声轻蔑冷笑:“呵!”

挑衅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一切恢复了宁静。

“诶?诶?走啦?他们真走啦!”李雪客瞪大双眼,“说不打就不打了?!”

扶玉摆手:“都说了,后院起火。”

众人佩服到五体投地,不要钱的奉承话捧得扶玉飘飘欲仙。

“啪。”

一道刻意的脚步声降落在飞舟上。

盟友到了。

两方强者,顺利会师。

扶玉老神在在起身,微笑迎客。

“?!!!”

看清来者面容的瞬间,扶玉脑海里霎时滚过一道惊雷。

怎么是他?竟然是他?

扶玉不动声色,保持淡定笑容:“双天,请。”

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半神,竟是一位有仇的故人——君不渡那句“我杀你是为了你好”,就是送给这一位的亲娘。

他居然是双天!

后院起火!后院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