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款曲(三)

“是有些,很难受么?”

奚融问。

顾容点头,惺忪间还想继续解开领口散热,但手指抓到衣料边缘时,又觉不妥,最后道:“这三十年杜康,果然非同一般,都怪我贪饮,兄台,我去外头凉快凉快,你自睡,不必管我。”

说完,就直接越过奚融下床,趿上鞋子摇摇晃晃往外走了。

刚刚游荡回来,一直趴伏在床尾,因忌惮奚融而不敢靠近主人的花狸猫,见状也敏捷跳下床,一溜烟儿跟了出去。

外面很快传来吱呀开门声。

奚融顿了片刻,也搁下书下床,出了石洞。

外面的小木屋没有点灯,只有月色穿户而入,奚融在门口找到了顾容。

顾容盘膝歪坐在门槛外,宽袍堆落于地,微垂着脑袋,领口大敞,露出的一截后颈汗津津的,布满细密汗珠,落在肩后的发梢与发带亦明显带着潮意。

“容容。”

奚融唤了声。

顾容睁开眼,有些迷茫抬起头:“兄台,你怎么也出来了?你也热得厉害么?”

因为这个动作,年轻小郎君敞开的领口下大片肌肤都毫无遮掩展露出来,银白月光照映下,仿佛玉石染了朱霞,桃花搅动春波,呈现出一种几近靡丽的绯色,两侧脸颊更是发热似的,灼灼一片,额面鼻尖上俱是晶莹汗珠。

奚融深眸骤然一定。

体内原本暗潮涌动的热浪时刻突然失了束缚,横冲乱撞起来。

他只是严于律己,几近苛刻,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没有欲望这种东西。

相反,他过弱冠之龄区区四年,正是一个青年男子欲望最深最盛的年纪。

顾容拍拍身侧:“兄台你也坐。”

奚融没有坐,直接伸臂将人从地上打横抱起,大步往屋里而去,花狸猫跳起来欲跟上,被突然剧烈合上的两扇木门无情隔绝在外。

“兄台,你抱着我,我更热了。”

顾容皱眉抱怨。

“你放我下来,不用管我,让我去外面吹风凉快……”

奚融一言不发,直接进了石洞,把人轻放在石床上。

他先帮顾容脱掉鞋子,整齐摆到床前,接着自己也脱了靴上床。

顾容仰面躺在枕上,感觉热得更难受,伸脚胡乱蹬开被子,还想坐起来,一道阴影便在这时覆下,将他完完整整笼罩在下。

油灯散发着微弱光芒。

微弱灯芒下,那俊美锋利又如山岳沉凝的眉眼几乎近在咫尺,带着顾容平日少见的幽邃和锐利深重的攻伐之气。

“兄台,你压着我了。”

顾容道。

奚融巍然如山岳,动也不动。

“我知道。”

他道。

“你不难受么?”

顾容问,还想继续蹬被子,刚伸腿,就发现自己两条腿被另一条肌肉紧实的腿隔开了,因被人压着,连屈膝都做不到。

因屈到一半,膝盖就顶住了上面,然后卡住了。

烫。

好烫。

连膝盖都是烫的。

都这么烫了,怎么还压在他身上呢。

顾容胡思乱想着。

用了点力,顶了顶上面,想把膝盖挪开。

这一顶,上方压着的力道也骤然加重一分,反而卡得更紧了。

紧接着,顾容感觉到,还在试图摆脱压制胡乱动着的小腿被一只宽大有力犹如铁钳的大掌给握住了。

上面更烫了。

顾容感觉自己也更烫了,要不是刻入骨髓的教养在严守着最后一道防线,他恨不得把身上仅剩的衣袍全部脱掉,好缓解那股难掩犹如火上烤的燥热。

不能脱衣服,无法纾解的燥热悉数化成薄汗,一层层迅速透过肌肤毛孔渗出。

好热。

真的好热。

“容容。”

一道低沉呼唤。

顾容再次睁开眼。

这次,悬在上方的那双寒目里散发出的挞伐之气越发重了。

顾容盯着那双眼:“兄台,你突然……”

“突然怎么?”

“有些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有些像……像吃人的狼。”

一阵静默。

上方人问:“你害怕了么?”

“怕?”

顾容摇头:“我不怕。”

“你不怕狼吃了你?”

“我怕狼,但不怕兄台你啊,你又不是真的狼。”

“还难受么?”奚融没点评这句话,接着问。

顾容点头,颈窝后背已经全是汗,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灼灼的。

“难受,好热。”

“但是兄台,你比我更烫,你不难受么?”

伴着这句,顾容膝头又下意识往上顶了顶。

似乎想提醒奚融,你这里真的很烫。

说完小腿就忽然被捏得生疼,因握着他腿的那只手,仿佛突然受了某种刺激和牵引,骤然用力收紧。

“我也难受。”

奚融无声滚了滚喉结,回道。

他不仅不是君子,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一头狼。

还是一头刚在西南战场待了大半年,整日与刀剑尸骨为伴的狼。

一头狼,会展露出温柔的一面,然而骨血深处,又岂会是真的温良恭俭。

尤其是这种被“刻意”挑逗,蛰伏在骨血深处的欲望被倾数激发出来的时刻。

奚融清晰的感觉到,欲望聚成的洪流,正催动推举着体内本就难以宣泄的燥热,烈火烧野一般席卷全身。

一缕热汗,无声自鬓角淌流而下。

“你也难受?那怎么办?”

顾容关心问。

“要不我们一起去院子里睡。”

问完,顾容还给出主意。

奚融无情回:“院子里没有床。”

顾容觉得不是问题:“我们可以铺草席。”

“容容。”

第二缕热汗沿侧脸线条淌流而下。

奚融紧抿了下唇,道:“我们难受,是因为我们中午吃了鹿肉,下午喝了杜康酒,一般酒与鹿肉搭配起来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后劲,但在地下埋了三十年的杜康酒,就不一定了。去院子里睡觉,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都得被烧出问题。”

顾容又热得喘了口热气。

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不敢真的在一个客人面前宽衣解带。

听奚融用冷静语调陈述着问题,便问:“那要怎么办?”

顾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渗汗,可恶的明光绸的里袍,又在这时候发挥可恶本性,被汗浸透之后,直接变成薄如蝉翼一层,紧贴在肌肤上。

黏黏腻腻的,更难受了。

“可以用睡觉的方式解决。”

奚融声音仍然冷静,在撑在一侧的手,已经因极度忍耐暴起青筋:“不过,不是去院子里睡,也不是去草席上睡。”

顾容看着他:“那要怎么睡?”

“我们——一起睡。”

奚融缓缓道。

说出这话一刻,男人深邃的眸,彻底被另一种深重覆盖,灯光下黢黑幽潭。

顾容脑子空白了片刻,迟疑问:“我们一起睡?”

“没错,一起睡。”

顾容下意识问:“怎么一起睡?”

“你不是说,你懂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么?”

真正到了这种时候,奚融反而能拿出水磨的耐心,循循善诱。

“我……”

顾容看起来很为难。

“我只是听过而已。”

“我没有见过,也不会……”

“你不需要会。”

奚融声音温柔下去。

“你只需要抱紧我,就可以,就像在浴桶里一样。”

顾容并非不通人事,但喝了酒,脑子就有点混沌。

“这么简单?”

“……我要是再睡着了怎么办?”

奚融笑了声。

“那样的话,就证明,我真的很不行。”

语罢,他再度抿了下冷硬的唇线,罕见带了几分犹疑,问:“但是,我想知道,你愿意和我一起睡么?”

顾容竟很快点头。

奚融意外。

“你真的愿意?”

“当然啊。”

顾容笑了起来,因为沉醉加热意折磨,眼尾一片赤红,有点撒酒疯的意思。

“兄台,我之前晚上睡觉,一直是抱着你睡的,而不是阿狸,对不对?”

“我喜欢抱着你睡,你比阿狸暖和多了,就是有点失礼。”

“你不会觉得被冒犯吧?”

“当然不会。”

奚融语调温柔,沉凝的眉眼却开始分崩离析,露出毫不掩饰的疯狂和占有欲。

“你喜欢,我很高兴,很高兴。”

奚融低头,在那片灼人的眼尾处轻轻落下一吻。

顾容睫毛一颤,被亲的有些痒。

“兄台你作甚?”

“亲你。”

奚融落下第二吻。

接着自眼尾而下,贴着那修长优美的肩颈线条,一路往下吻去。

顾容不受控仰起头,有些受不住那密如急雨落下的一吻又一吻,下意识伸手要挡。

手腕立刻被攥住,反压在枕边。

“唔……”

“兄台……我……”

顾容颈仰得更厉害。

这下意识的抗拒躲闪动作,却反而将那一截修长玉颈包括其上喉结,其下锁骨,完完全全,以一个紧绷优美的姿态完美展露了出来,如天鹅舒展羽翼。

换来的是更加紧密落下的雨点。

“兄台……”

“不要叫兄台,叫三哥。”

一道缱绻低沉声音。

“兄台……”

“不对,三哥。”

惩罚一般,雨点悉数往喉结落去。

顾容仰得难受,也痒得厉害,被亲得迷迷糊糊,就真叫:“三哥。”

他听话了。

雨点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落得更急了。

最后竟直接探入领口,往更深处而去。

顾容身体本能蜷缩了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因这次雨点落得很温柔,很绵长。

用有点不合礼仪的话说,他被亲得很舒服。

且因为对方要亲他,那黏腻腻贴在身上的里袍也被一点点剥开。

顾容更舒服了,仿佛置身于柔软含着水汽的云朵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亲吻终于停下。

两人都低喘着气,呼吸交缠。

顾容眼眸里亦水汽汪汪的。

奚融没忍住,俯身,又在两只眼睛上各亲了下,才道:“抱住我的腰。”

这顾容可太熟悉了。

听话伸手,环住了他劲挺腰。

刚抱住,顾容就发现自己两只脚踝被握住了。

“兄台,你作甚?”

“开始睡觉。”

奚融温声道。

顾容点头,忽道:“姿势好像不对。”

“怎么不对?”

“应该你在下面,我在上面。”

奚融难得沉默了一下。

“那是浴桶里,和床上不一样。”

体内被吻得短暂消退的燥热再次汹涌卷来。

顾容又被烤出一层汗,已经迫不及待想赶紧睡一觉解决这个问题,便问:“那要睡多久,也是一个时辰么?”

一想到还要忍受一个时辰的折磨,顾容就觉苦不堪言。

奚融努力压着嘴角,道:“要更久。”

“至少,我是这样。”

“……啊,这么久,兄台,我们要不要顺便谈谈诗词歌赋打发时间?”

“如果你还有力气,可以。”

“不过——你刚刚叫错了两次,我待会儿要罚你的。”

“所以,大约要更久。”

虽然早知顾容腰腿生得十分好看,可当握住那一刻,奚融才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修长,紧实,匀称,漂亮。

油灯在石案上无声燃烧。

石壁上映出两道起初还算克制,不久便激烈交叠厮缠在一起的身影。

后半夜风很大,被风吹得厮缠在一起的树叶互相激烈拍打着,整片密林都哗哗作响。

姜诚、宋阳、周闻鹤三人带着一队暗卫,踩着满地月光和落叶,行走在林间。为了避开山下耳目,一行人走得都是崎岖小道。

山路崎岖还是次要的,最棘手的麻烦是,办完事回来,三人突然都开始流鼻血。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诚拿布条塞着一只鼻孔道。

宋阳两只鼻孔都塞着,听了这话,忽然心虚道:“可能是中午吃的鹿肉。”

“鹿肉?”

周闻鹤扭脸看他。

“只是吃了点鹿肉而已,怎么会流鼻血。”

宋阳越发心虚。

“这个,我这不是怕大家连夜奔波身子虚,在炒鹿肉的时候,就倒了点鹿血酒除腥增鲜,谁成想那鹿血酒的威力如此大。”

周闻鹤鼻血险些再次喷出来。

“好端端的你放什么鹿血酒。”

“你难道不知,李甲他们带的都野鹿血酿的酒,威力大得很。”

“完了,殿下也吃了你炒的肉,会不会也流鼻血了?”

三人集体沉默了一瞬。

周闻鹤凉飕飕道:“等回去后,你直接去给殿下负荆请罪算了。”

“殿下本就受那热毒折磨,你还去火上浇油。”

一想到接下来几日他们整个东宫可能都要流着鼻血议事,周闻鹤就觉画面诡异,头皮发麻。

回到山上天色已经蒙蒙亮。

三人一道进了院子,正犹豫要不要敲门,去向奚融复命。

因奚融在东宫时立过规矩,举凡是要事,无论何时,都要第一时间回禀,而不必顾忌他的作息,因而在东宫殿下大半夜被他们惊动是常有的事。

但眼下情况却有所不同。

这不是东宫,而是别人的房子。

屋里除了殿下,还睡着木屋的主人,他们一敲门,势必要惊动两个。

“还是别敲了。”

宋阳拿定主意。

“等天再亮一些再说,左右事情已经办完,不差这片刻,万一惊着那小郎君睡觉,殿下怕会不悦。”

姜诚心想,那可未必。

那小郎君睡起大觉来,连叫恐怕都未必叫得醒。

但吸取之前教训,这话他倒也没说出来。

三人正准备到院子里的草席上坐一会儿等,不料门从内打开,奚融竟走了出来。

奚融墨发披散,一身玄袍,显然也是刚醒来。

三人忙上前行礼,接着诡异对视一眼。

因他们发现,和他们吃了同样鹿肉的殿下,竟并未流鼻血。

奚融直接问:“事情办得如何?”

宋阳视线忙从殿下鼻孔上挪开,恭敬回道:“一切顺利,东西已按着殿下吩咐,另藏在了山里其他地方。”

“等到天亮之后,这松州府里,怕有大热闹看了。”

奚融点头。

宋阳迟疑了下,问:“不知殿下打算何时离开?”

奚融容色浸在晨光里,道:“孤暂时不打算离开。”

另三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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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狗:老婆这碗软饭端得稳稳的。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