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呜呜呜……不要杀它们啊!!!”
“沈”奇小馆的隔壁, 乔治已经哭成了泪人儿,这才半个小时, 眼睛就哭得跟核桃一样肿了,陪在他旁边的汤姆和其他小伙伴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能不停地用纸巾替他擦眼泪。
紧紧地攥着用彩纸给小兔子们折的小花,乔治感觉自己失去了全世界。
看向在外面走来走去的露比,狠狠在心里给她扣了大分,直接让她的心里地位从第五降到了第八,还有沈瑶, 那个罪魁祸首, 也从第四降到了第七!
轻轻地拍着乔治的肩膀,汤姆皱着眉安慰他说:“别哭了,它们只是长得很丑的野兔,不……”
“什么叫长得很丑的野兔?”汤姆的一句话,一下子戳中了乔治的痛处, “它们可是我们的朋友啊, 你忘了吗?我们昨天还一起照顾它们呢!”
昨天沈瑶和露比她们从酒庄回来时, 带了十来只野兔。
店里没地方放就暂时放在了外面。
不得不说, 当时看到那么多“丑”兔子时,乔治的第一反应也是嫌弃, 可跟它们玩了一会后发现,它们其实很聪明,会根据自己的指令上下蹦跳。
乔治本以为它们会像强尼一样,以后养在店里, 他甚至在晚上回家后还想着给兔子们都起个好听的名字,给它们做一些小花,这样就可以分辨它们谁是谁了。
结果今天下午刚放学回来, 就听说沈瑶把它们全部杀了,还把它们做成了写在黑板上的招牌菜【红焖野兔肉】。
她真的好狠心啊,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把兔兔做成菜!
汤姆抿了下唇,弱弱地说:“可是兔子本来就是用来吃的啊,就像猪肉、羊肉、牛肉一样。”
虽然把野兔们都杀死汤姆也有些不忍心,但想起昨天妈妈带回家的那半只冷吃兔,还有那两个麻辣兔头的味道……汤姆觉得它们死得还是挺有“价值”的。
乔治把他从身旁推开,“你真是个冷漠的人!”
Woof!Woof!
守在旁边的强尼赶紧挤到了他们中间,不停舔舐着乔治脸上的泪。
抱着强尼的大脑瓜,乔治哭得更伤心了,“你也不舍得兔兔是不是,呜呜呜,你也觉得它们死得很惨吧……”
抱着强尼,乔治默默地在心里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吃“沈”奇小馆的食物了。
不对,不止是不吃沈瑶做的饭菜,以后也不会再跟她们说话了!
他要变成一个冷漠的人,因为他的心已经随着兔子们……
“乔治?”
乔治这边正在心里发着誓呢,就听到乔琳轻轻推开了手工店的门。
乔琳端着一只餐盘,上面放着一只大海碗还有几只盛有炒菜的餐盘,还没走近,那股浓浓的炒菜香气就率先扑了过来。
看餐盘上有好几盘菜,其他小朋友赶紧过来帮忙接,只有乔治赌气地把头偏过一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好香啊~”
“这是包子里的那种豆干吗?竟然可以炒成菜哎!”
“快快快,快去洗手吃饭啦!”
这两天斯黛拉有事要忙,本来是打算暂时休业两天的,但想着乔治放学后回家也没事,便把钥匙交给了乔琳,让他放学后可以继续在手工店呆着。
隔壁的“沈”奇小馆从下午开始就忙得很,乔琳和沈瑶她们分身乏术,就让乔治多叫了几个小伙伴陪着他一起在店里玩,大家还能顺便一起吃个晚餐。
“要吃什么主食?我去给你们盛。”
“都可以。”
“米饭可以吗?还是想吃面?”
“米饭就行,谢谢阿姨。”
“还要吃些别的吗?”
“那个那个……可以再拿一点小菜吗?想吃一点泡椒鱼皮。”
刚才大家还陪乔治沉浸在悲伤里,当乔琳端着刚出锅的饭菜进来时,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目光一次次地从那一只海碗中扫过,为了不让乔治伤心,每个人都在尽力忍着口水。
只有汤姆还傻乎乎地问:“这个就是红焖野兔肉吗?看起来好好吃啊~”
乔治:???
碗里的酱汁浓稠得发亮,是那种深琥珀色里透着红润的光泽,像给每块肉都穿了层琉璃糖衣。兔肉炖得酥烂,但外形还保持着完整,深深浅浅地裹满了汤汁,里面还加了一些青菜、香菇这些配菜,满满当当地挤在盘子里,瞧着就诱人。
在此之前,它们从来都没有吃过兔肉,更不知道兔肉是什么味道,所以在闻到兔肉那喷香的滋味时,一个个都忍不住想尝个究竟。
“乔治,你要米饭还是面?或者我去给你下一点通心粉?”乔琳向乔治问道。
乔治气冲冲地说:“不吃!我什么都不吃!”
他要绝食抗议!要为他和小兔子们短暂的友谊哀悼!
乔琳也没有勉强他:“那好吧。”
虽然乔治嘴上说着不吃,但乔琳还是给他盛了一碗米饭来,餐馆今天的客人不少,她把饭菜都给孩子们准备好后,就赶紧回去了。
没有大人在,孩子们自在了不少,乔琳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把手中的餐叉、餐勺、筷子伸向了那一只海碗。
哪怕知道那是可爱的小兔子做的,但……兔肉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让人根本忍不住啊喂!
“呼呼,呼呼!”
越是想把肉丁冒出来的热气吹走,那股酱香和肉香越是想往鼻孔里钻。
一口咬下去……
“好吃!耶稣啊,兔子竟然是这个味道!”
“它真的已经死掉了吗?我怎么感觉它在我的舌尖上奔跑啊!”
“它好幸福啊,这是幸福的味道,它之前在田野里一定过得很开心!”
肉丁切得跟蚕豆一样大,叉子碰到时就觉得酥软,酱汁的咸味恰到好处,马上就被冰糖煨出的那股子柔和甘甜给托住了。
兔肉本身细腻,没什么膻味,经过长时间慢炖,纤维里吸饱了汤汁,变得异常入味,用舌头一抿就化了,又不失一点纤维的质感。
各种香料的味道已经融到了骨子里,吃得出味,但不会抢戏。酱汁浓得能挂在唇上,醇厚、粘嘴,带着胶质的丰腴感,吃完一块,嘴里那股鲜甜的余味和温暖的香料气能留好久,让人忍不住多往嘴里塞几口大米饭。
不止是兔肉做得好吃,搭配的青菜炒豆干味道也是香得很,还有那道鱼香肉丝,每一口吃到嘴里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不可以,强尼。”
看到强尼的尾巴摇得飞快,跃跃欲试地想加入他们的饭局,汤姆赶紧组织它道:“乔阿姨说了,你现在需要减重,不可以吃这些东西。”
Wuu……wuu……
说是这么说,可看到强尼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谁又能忍得住不疼疼它呢?
于是安妮主动夹起一块兔肉丁在嘴里抿了抿,确定把酱汁都抿干净后,这才放在手心里递到它嘴边。
“好了,吃吧。”
嗷呜!
强尼嘴巴一张,根本没怎么嚼,就把那口肉丁给吞了下去。
咂了咂嘴,刚才还陪着乔治一起哀悼的强尼,眼里一下子又恢复了光芒,瞧它又往海碗前凑了凑的动作,非但没有对小伙伴的惋惜,反而还想再吃两口小伙伴的肉。
“强尼!”
乔治气得在强尼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怎么可以吃兔兔!它们可是你的朋友!”
强尼委屈地眨眨眼睛,没听懂他的意思,只是默默分泌着口水。
“乔治,你也尝尝吧,味道真的很不错。”
“是啊,你一定会爱上兔肉的。”
“我不要!”
乔治坚定地道。
“我是不会吃兔肉的,这辈子都不会……”
话说到一半,汤姆眼疾手快地往他把一块兔肉丁塞进了他的嘴里。
“啊!!!”
乔治先是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可正当他准备把那口兔肉吐出来的时候……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嗯?
这个味道好像确实还不错?
再仔细嚼嚼……
哇!好鲜!好野!
浓浓的酱香包裹着来自山野的香味,是在城市里吃不到的味道,也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肉香。
看向海碗里的肉丁,他“死掉”的眼神逐渐又活了过来。
“怎么样?好吃吧?”汤姆问他道。
乔治没说话,只是继续品着嘴里的余味。
见乔治脸上的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汤姆又往他的碗里夹了好几块肉,“快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凉了?
呵,这还没过多久呢,碗里的兔肉就已经被夹得差不多了,哪里还需要等到放凉。
乔治还在矜持着,没有急着动筷子。
又过了好一会,等确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饭菜上时,这才默默地拿起碗筷,把那几块兔肉丁拌着米饭一起夹到嘴里。
“一会我们去玩国王打仗吧?”
“好啊,那我要当公主,你们要保护我。”
“我当骑士,我来保护你。”
“我不想当坏人了,每次都是我当坏人。”
“那一会抽签,抽到谁,谁就当坏人。”
“可以。”
乔治越吃越开心,刚才还在替兔子们哀悼,这会儿已经加入到了他们的话题里。
汤姆拿起勺子给他的米饭里舀了一勺红焖汁,又问:“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乔治傻乎乎地吸着鼻子,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一边笑道:“嘿嘿,真香~!”
“中奖啦!我中奖啦~!”
外面的人叫得声音很大,隔着一道墙,乔治他们都能听得清楚。
来到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中奖的是个年龄瞧着三十多的男人,激动地挥舞着手里那张【幸运奖】的纸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中了特等奖的帝王蟹呢。
把那张纸签交给露比,男人好奇地问:“今天的幸运奖是什么?凉菜还是代金券?”
消费抽奖活动每天都有,除了特等奖和一等奖不变之外,其他的奖项每天都会变化,至于是什么,就要看当天后厨有哪些食材。
“恭喜你啊,”确定纸签上写的是幸运奖后,露比继续说道,“获得麻辣兔头一只,请问是现在给你送来,还是留着呆会打包?”
“麻辣?兔头?”
在听到幸运奖是“头”的时候,男人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了一下。
“等一下,你说的兔头,真的是兔子的头?还是用什么食材做成兔头的形状?”
露比解释说:“就是兔子的头,然后用辣卤那样的方式做出来的。”
“我的天,”跟他一起来的女人表情也跟着变了,“我可以理解把兔子做成食物,但它的头怎么吃?”
“是啊,这听着就像祭祀撒旦要用到羊头一样,这真的不是某种宗教的食物吗?”男人跟着问道。
卤鸡头、卤鸭头这些都可以接受,毕竟它们原本就是家禽,虽然听着黑暗了一点,但吃得人好像不少,而且听那些吃过的人说味道不错。
兔头?
上帝啊,把野外的兔子抓回来端上餐桌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怎么还能再把它的头做成菜呢?
男人喜欢吃中餐,也尊重中餐会用到各种“乱七八糟”的食材,看别人吃还可以,但他本人是绝对不可能尝试的,所以中这样的奖对他来说并不能算是幸运。
“嘿,兄弟。”
男人正想说不要这份幸运奖的时候,邻桌的男人小声地叫了他一声,“如果你不想要的话,可以转送给我吗?”
男人:???
看了眼他桌子上的那一份已经吃得见底的红焖兔肉,男人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也是个宗教主义者,并且已经染上了这种邪恶的食物。
“你想要?”男人向他确认道。
“是的。”
只有吃过兔肉才知道,原来兔兔不仅长得可爱,被做成菜的味道一点不比常见的家禽家畜味道差。
甚至因为是从野外抓捕的,靠吃着各种纯天然的食物长大,肉质和肉味也比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鸡鸭更加美味。
除了觉得兔肉美味之外,他也相信兔头的味道会很惊喜,就像鸡头、鸭头那样,卤过之后完全是和鸡肉、鸭肉完全不同的口感,味道一定会更加丰富。
可惜,今天招牌菜用到的只有兔肉丁,想要吃到麻辣兔头,只能全靠抽奖的手气。
男人正要把幸运奖让给他,另外一桌的人也举起了手:“哥们,转给我吧,我可以给你钱。”
一听到有钱拿,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你能给多少?”
啃着那根兔腿上残余的一丁点瘦肉,诺克斯举起了三根手指:“三美刀。”
三美刀?
唔,少是少了点,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喂,你刚才自己不是抽到了一张吗?”率先开口的男人看了眼他桌子上的骨头渣,不解道。
诺克斯把啃干净的骨头丢在桌子上,嗦了嗦手指头上的油,“但我就是想再买一只来吃,怎么?不可以吗?”
不止是诺克斯,跟他同桌吃饭的另外两名警员也看着他。
警察的口碑在民众之间并不好,都说他们会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实际上,不管别的警察是怎么样的,起码他们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但是今天,他们真的很想滥用职权一次,从别人的手里“要”两张幸运奖的纸签来。
没办法,兔子实在是太好吃了!
三个人一共点了四个菜,那一道红焖兔肉是最快被吃光的,尽管碗里就只剩下一汪红焖汁了,他们也要时不时地用叉子在里面捞上一圈,看看能不能捡漏一点碎肉末。
十分钟前,诺克斯抽到一张幸运奖的签,露比端了一只麻辣兔头过来。
原本他们都已经吃饱了,却被诺克斯那野狼一般的吃法再次勾起了食欲。
簌簌,簌簌……
诺克斯的嘴巴就像是个抽水机,再加上卤过的兔头肉质又烂又入味,只几下,就把骨头上肉吸进了嘴里。
兔头全部的肉都是可以吃的,贴着骨头的那点脸颊肉最是入味,又嫩又韧,光是听诺克斯吧唧嘴的声音,就知道味道有多香。
还有中间那一朵颤巍巍的,像果冻一样的脑花,细腻绵密,即使在辣卤汁里泡了许久也不会过分麻辣,吃到嘴里时就只有浓浓的脂香。
最惊喜的是兔头上的耳朵、舌根这些部位的小软骨。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光是听着就让人忍不住跟着流口水,最后再来一口冰冰凉的啤酒……
“长官,味道怎么样?”
“嗯,好吃。”
“大概是什么样的一种口感?”
“就是很好吃的口感。”
本来还只是想听诺克斯描述一下,过过瘾,可他的形容能力实在是太差了,根本想象不出麻辣兔头的味道,但是看他把每一块骨头都嗦得干干净净,就知道这绝对是不能错过的美味。
“我出五美刀。”
那人再诺克斯的价格上又加了两美刀。
他们坚决?那他也不是软柿子!
不就是竞价嘛,那就来咯?
“七美刀!”
诺克斯还没开口,警员就替他多伸出几根手指。
看到两边都在争抢自己的幸运奖,男人不免有些得意。
“好,这位警官给出了七美刀,你还要加吗?”
“加!”
男人咬咬牙,“十二美刀!”
诺克斯轻哼一声,“十八美刀。”
十八美刀?
这价格都可以买一份盒饭了,就为了抢一只麻辣兔头?会不会不太值当?要知道,平常的辣卤鸡头也才不过五美刀了。
这下不止是他们这些竞价的参与者,周围其他桌的客人也跟着看起了热闹。
他们也想知道这只兔头最后会花落谁家。
见诺克斯一下子把价格提高到了十八美刀,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放弃。
价格超出了他的预算,为了一口兔头要花十八美刀,性价比似乎不高。
但中奖的男人才不考虑这些,不管是多少钱,他都是稳赚不赔的。
“好,那我的奖品就以十八美刀的价格转给这位警官吧。”男人向露比说道。
露比:“好的。”
见有人肯花十八美刀买一只兔头,其他食客也纷纷有了一些想法。有的想尝尝这兔头究竟有多么美味,有的则想中个幸运奖,然后把奖品以十八美刀的价格再卖给他。
很快,又有人抽到了幸运奖。
拿着那张纸签走过来,那人主动向诺克斯问道:“警官,你还愿意买吗?我只要十五美刀就好。”
诺克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九美刀,不能再多了。”
“???可是刚才……”
“嘿,我只会当一次冤大头,你真当我没长脑子嘛?!”诺克斯打了个嗝,把盛着一只兔头的盘子伸到他面前,“九美刀,卖吗?”
那人撇撇嘴,“好吧,我卖。”
吃完饭后,诺克斯和两名警员又在座位上等了十来分钟,等从别人手里又买了三只麻辣兔头,确保每人都有一只后才起身离开。
坐在车上,诺克斯不免庆幸识货的人不多,也庆幸今天的招牌菜只有十来道。
要是每个人都尝过兔肉的味道,知道兔头有多么美味,他怕是还没办法能买到这些“二手”的兔头呢。
晚上十二点,距离他们吃完晚饭不到五个小时。
他们原本是打算留着麻辣兔头当后半夜的夜宵,可这才刚前半夜,他们就忍不住不停地去闻打包盒里飘出来的肉香。
嗡嗡,嗡嗡……
诺克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把车子在路边停稳,诺克斯这才按下接听键:“喂,长官。”
“上次凶犯的死亡报告怎么还没交?”
趁着诺克斯打电话的功夫,坐在旁边和后排的警员索性打开了打包盒,浅浅地尝了一小点点兔头的肉香。
“他的头部受损严重,法医那边还没写完,估计要过几天才能交上去。”
长官:“好吧,但这次的报告一定要详细,里面的……”
正打着电话,一扭头,诺克斯就看到对着兔头无从下手的警员,正无奈地嗦着表面的辣汁。
“你得先把头掰开,啃它脸颊上的肉,”诺克斯一边听着长官的交代,一边小声地提醒道,“然后吃它的舌头和软骨,最后可以把头上的软骨咬碎,吸里面的脑花……哎,对,就是这样。”
听到声音的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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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长官:他们在吃谁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