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 距离中午的开餐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但“沈”奇小馆已经挤满了人, 门前也整齐地停了一排自行车。
一群人安静地看向一处，有的还仔细地在小本子上记录要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餐馆里开课
“每个人都可以接不同距离的单，但不管远近都要保证送餐的速度，尽量在一个小时内送到。”
“和学校里送餐的定价不太一样，三公里一个阶段，一个阶段涨一美刀, 一单最少有三美刀, 客人给的小费自收。”
“送到后保留好底单，每天按照底单来结账，遇到问题第一时间不要急着打电话，发短信，特别紧急的话我会回过去。”
塞巴斯蒂安在给负责外送的学生们开会, 首先强调安全, 其次要求效率, 最后才提到每个人都最在意的收入。
沈瑶最初以为学生会的外送团队只有十几二十个人, 没想到，餐馆差点装不下今天来开会的人,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约来开会的人回在九点、十点到达。
跑外送的学生不止有学生会的成员，大多是家庭条件一般的普通学生，因为在学校就参与过每学期末的外送服务, 所以他们很相信塞巴斯蒂安。
他们来自于纽约的不同区，再加上之前有足够多的经验，可以随意调整走路、单车、地铁这些可利用的交通工具, 共同组成了一张灵活的地图网。
在给他们开会时，塞巴斯蒂安像极了华尔街那些公司里，那些统筹大局的CEO，不急不缓、有条不紊、面面俱到，完全没有半点纨绔子弟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是宣传单，”说着，露比把提前印好的宣传单也发给了他们，“你们在送餐的时候可以顺便发放一些，你们也可以在上面加上你们的联系方式，这样要是店里电话太忙，通过你们的电话订餐也是可以的，你们也可以拿到一些抽成。”
塞巴斯蒂安继续补充道：“平常你们在店里吃饭有百分之四十的折扣，带人来店里消费可以享受百分之三十的员工折扣。”
不得不说，塞巴斯蒂安的加入，确实给店里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不止是提供了外送的帮助，还给店里日常的经营提出了一些建设性地建议，比如：
每天推出一道限量的招牌菜和特价菜，这样就能提前制作，减少烹饪的时间；
做一些九八折、九五折的节日活动，或者把这些活动折算成外送抵用券，这样就能促进外送业务的开展；
餐后发一些顾客调查问卷，被采纳的建议可以得到一些赠菜券……
虽然这些建议才刚开始实施，但沈瑶感觉效果应该会不错。
厨房里，沈瑶和陈晨正在准备今天的招牌菜：啤酒鸭。
送来的五十只白条鸭还需要再仔细处理一番，鸭掌、鸭头、鸭胗这些用来做卤味的内脏也不能浪费。
开完会后，学生们陆续离开了餐馆，开始去城市的各处分发传单。
塞巴斯蒂安他们正准备来厨房一起帮忙，就听到店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人呢？来个人帮我一下啊~”
是芭芭拉的声音。
擦了一把手，沈瑶赶紧快步跑出去接他，“哦对，差点忘了找芭芭拉拿啤酒。”
站在路边，芭芭拉一边甩着酸疼的手指，一边埋怨地看向朝自己跑来的沈瑶。
“为了给你搬啤酒，老娘真是要累死啦~！”
沈瑶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本来想跟你说中午去找你拿的，结果我给忘了。”
“中午来？姐妹，你又想打扰我睡觉是不？”
啤酒是Y＆M酒吧里售卖的那种，在外面的超市买不到，沈瑶上次喝过感觉味道不错，麦香很浓，便让芭芭拉帮自己订一些，没想到他就这么水灵灵地把酒给拎来了。
沈瑶：“一共多少钱？我让露比给你拿。”
两筐啤酒一共有二十四瓶，见沈瑶一筐都拎得费劲，芭芭拉索性一手一提地把两筐都拎了起来，压根就没提钱的事：“姐妹，我来都来了，就不能请我吃个饭嘛？”
“请请请，必须请，”沈瑶带着他往店里走，“正好还有早餐，想吃什么都有。”
看到芭芭拉手里拎着啤酒，塞巴斯蒂安很有眼力地从他手里接了过来。
“来吧，交给我。”
瞧他手臂隆起的肌肉，芭芭拉的脸上又露出了娇羞的笑容：“哦~要是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帅哥就好了。”
芭芭拉没有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撩他，虽然还是会开一些带颜色的玩笑，但语气和动作明显不像对待“猎物”那么如几似曷。
坐在店里最大的那处卡座，芭芭拉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给她端了一杯冰镇的豆浆来，露比问道。
芭芭拉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着嘴唇上的口红，“别提了，昨天后半夜跟着莉莉去了警局，大清早才回来。”
露比继续问道：“怎么回事？”
大口地喝了一口冰豆浆，浓浓的谷物香气让他全身都放松了不少。
里面不止有黄豆，还有绿豆、芝麻、大米，一起打成浆后用慢火熬煮，最后来上半勺蜂蜜，满口都是甜蜜又饱满的幸福感。
“都怪沈！啊不，是怪我，不对不对，”一连改了好几次口，芭芭拉都知道该怪谁了，“都怪莉莉，是他自己嘴馋，非要吃沈给我带的凉菜！”
七月份的天气马上就要到最热的时候了，凉菜是这个季节必不可少的美味。
藕片、面筋、豆角、皮蛋、花生米、凉皮……可以提前做成不同的味道，也能混在一起，加入更多的醋汁、蒜汁和烧椒酱、芝麻酱做成符合个人口味的凉调菜。
昨天晚上出门前，芭芭拉见沈瑶还在家里做烧椒酱，就顺便装了一点她准备的凉菜去上班，打算晚上饿的时候当夜宵。
结果，酒吧里和他一起跳舞的其他“姐妹”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好啊，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自己吃独食！”
说着，几只手就十分自觉地伸进了芭芭拉手里的饭盒。
酸辣的海带丝、吸汁的面筋、爽口的藕片……
芭芭拉带来的饭盒简直就是个百宝箱，全是之前没有吃过的菜，可每一种吃起来都让人停不下来。
看到桌子上还放着两只小盒，莉莉问道：“这个怎么不加进去？”
“这是蒜汁和辣椒，”芭芭拉瞥了他一眼，“吃了这两样，你晚上不接客人了？”
酒吧除了正常的跳舞表演外，还有一些在小房间里的特殊舞蹈、隐藏服务。
都说男人最了解男人，所以比起女人，像他们这样的变装皇后更懂得怎么能让男人快乐。
莉莉舔了舔嘴唇上的麻酱，有些犹豫地看着那两样料汁。
用手指蘸了一点清亮的辣椒油，辣味并不是很重，很快就在嘴里散开了，有的只是满口羊油特有的香润。
“那就不放蒜汁了，只放辣椒总没问题吧。”
于是，莉莉大手一挥把那一盒辣椒油都拌进了那一盒凉菜里。
红油包裹在蔬菜的表面，搅拌时会发出“稀稀拉拉”的声响，伴着芝麻的香味一股股地上涌，光是闻着就能想象到它会有多好吃！
可是莉莉忽略了一个问题，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那么能吃辣。
意外就发生在小房间里，吃过辣椒的莉莉在服务客人的时候，无异于把辣椒素抹在客人的“皮尼斯”上，疼得客人当即就红温了，然后就……
“所以，是客人把莉莉给打了？”
芭芭拉继续喝着那杯豆浆，淡淡地道：“其实是另一个客人的老婆跑来，把莉莉给打了。”
众人：？？？
昨天客人投诉莉莉只是个小插曲，真正的原因是之前一位客人的老婆找上门来了。
时间拉回到三天前，那是莉莉和其他姐妹第一次吃到沈瑶做的三杯鸡。
甜中带咸、咸中带鲜，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嫩滑的“鸡”。
然后在服务客人的时候，就把三杯鸡的味道留在了客人的“皮尼斯”上，以至于客人回到家后，妻子也品尝到了三杯鸡的同款味道。
于是女人隐忍了三天，等到昨天晚上丈夫出门又去酒吧的时候，立刻跟了上来，最后找到了在后台的莉莉，对他大打出手……
听完这两段故事，餐厅里的众人都沉默了。
想过贵圈很乱，但没想到贵圈能这么乱。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动手的女人其实不该打莉莉，该感谢他才对，要不是他留下了证据，她怎么会发现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偷腥呢？
“所以，这都是莉莉自己的错！”放下空了杯子，芭芭拉还在吐槽着心里的怨气，“这死丫头，知道把我的菜吃得干干净净，不知道把客人吃得干净一点，咪啦咚吧咔啦啦，遭报应了吧！”
众人：……
想着芭芭拉昨天喝了酒，沈瑶就给他端了一碗酸辣汤，又热了两只菜角。
簌簌！
菜角炸得焦脆，咬下去时满口都是韭菜的香气，再往酸辣汤里泡一下，昨晚留下来的那点坏情绪，瞬间被融化在这酸爽的蒸汽里。
“再给我热两个，我晚上带去酒吧吃。”芭芭拉手里那只菜角还没吃完，就等不及要再买几个。
沈瑶一边处理着要用的配菜一边说：“菜角凉了就不好吃了，你想吃晚上的话，再给你炸几个吧。”
芭芭拉很喜欢吃菜角里的粉条和豆腐碎，用勺子把馅都拨到碗里，把浓稠的酸汤和素馅都混合后重新倒回到酥脆的面壳里，再夹一点小咸菜一起吃下去。
“哦~上帝啊~”
那一声舒适地叹息，让所有人的小心脏都跟着“咯噔”了一下。
这一大早的，这声音有点不合时宜了吧……
正吃着，又一批来开会的学生陆陆续续来到了餐馆。
和刚才一样，等到人都到齐后，塞巴斯蒂安开始给他们讲解外送服务的具体安排，以及餐馆的各项福利。
芭芭拉坐在旁边的卡座吃着早饭，眼睛也不断地在周围这些年轻，又有活力的□□上打转，时不时吸溜着碗里的汤，就像是在品尝他们的味道一样。
“你们店里怎么一下子招这么多男大学生？”扭头看了下身材健壮的那一个，芭芭拉的嘴角都快扯到耳后根了，“死丫头，真是幸福死你们了。”
露比给他又倒了一杯豆浆，解释说：“他们是跑外送的，店里的单子太多了，送餐可以分担接待的压力。”
“还是□□啊。”芭芭拉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你们也太会了，姑娘~~~”
滋滋~！
砂锅烧热后加入花椒、桂皮各种香料，稍稍炒出香味后，立刻加入焯过水的鸭块。
砂锅的升温要比铁锅更均匀，也更温和，随着鸭肉里面的油脂缓缓渗出，鸭肉的表面也变成了淡淡的焦黄色，这时候再加入冰糖、酱油继续翻炒，给每一块肉让都染上一层赤油浓酱的琉璃色，一切准备就绪后，才将今天的主角啤酒一股脑地倒进去。
咕嘟咕嘟……
就随着酒精的挥发，麦芽和啤酒花的香气逐渐在餐馆里扩散。
不同于酒吧里那种直白的刺激，混合了鸭肉和调料香的啤酒，味道要更加委婉，不再独属于追求短暂兴奋的年轻人，而是不管男女老少都能品味的快乐。
这一波来开会的人算是来着了，正好赶上沈瑶做菜。
香味一波又一波地从厨房涌出来，几乎每隔一会，都要有人回头看向这边，确认美味是不是该出锅了。
可惜，这是今天开张前的试菜，试菜的人都是店里的员工。
关掉灶火，陈晨用两块布将砂锅端出来，放在一块隔热垫上。
随着锅盖打开，一股醇厚的肉香混着大料的辛香立刻扑了出来，紧接着啤酒那股独特的麦芽香气也跟着缓缓透上来。
不是酒冲味，是种粮食发酵后温和的甘香，在炖煮的过程中，把鸭肉的腥气化得干干净净。炖煮时姜蒜爆过的焦香、干辣椒的微微辛气，全都融在热气里，闻起来也不是像烈阳一样的燥热，而是暖乎乎的。
红褐色的汤汁在砂锅的余温中，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里面沉着几块吸饱了精华的土豆，表面那几只豆腐泡则在缓缓翻滚，似是催促着人赶紧把它夹出来。
趁着这股热气再撒上一把香菜和韭菜段……
看着砂锅里的那些鸭肉块，芭芭拉顿时觉得碗里的汤不香了。
睡觉前不能吃太多肉，容易不消化，但是他只犹豫了一秒，就伸出叉子精准地插在了那一截鸭翅上。
先是外层微辣浓香的酱汁在舌尖炸开，牙齿轻轻一咬，鸭肉炖得酥烂又不失嚼劲，纤维里饱含汤汁。最妙的是回味里那一丝啤酒留下的清甜麦香，刚好解了油腻。
“有别的吃的吗？”芭芭拉抿着嘴唇上的酱汁问道。
沈瑶：“要再来两个菜角？还是包子？”
“不要不要，我说的是主食。”
这鸭肉太香了，必须要搭配上主食才不算是浪费。
米？对！就是大米饭！
咸鲜带辣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再来一块炖得粉粉糯糯的土豆……她都不敢想象这么一口下去，自己会成为多么幸福的小“女”孩！
“没，现在还没到饭点，所以……”
“吗啦哔啵吧哔啵，”芭芭拉遗憾地打断了她的话，“没有主食也太遗憾了，唉！为什么要让我一大早就吃到这么美味的鸭子。”
嘴上说着遗憾，芭芭拉手上的动作可没停，又往自己的盘子里夹了几块，好像生怕大家会跟他抢一样。
“味道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沈瑶向其他人问道。
“这样就已经很完美了。”
“确实，感觉这就是它最完美的状态。”
“如果非要调整的话，我感觉最后的香菜和韭菜可以看情况，毕竟有人可能不会喜欢这两种菜的味道。”
虽然大家都是第一次吃啤酒鸭，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最完美的味道。
“我有建议！”
芭芭拉嘴里那口鸭肉还没咽下去，就急着举起了手，“我建议应该多放几只鸭腿和鸭翅，两个根本不够吃，还有这豆腐泡最好也多加点。”
众人：……
一只鸭子就两个鸭翅、两个鸭腿，要让它们多长一些，这怕是有点困难啊。
嗦了嗦手指上的酱汁，芭芭拉又说：“对了，你们店里不是有外送吗？”
说着，他就转过身，指着正在听开会的一名男大学生，继续说：“能让他给我送吗？今天晚上一点半，送到Y＆M酒吧，我要一只啤酒鸭，再要一些别的菜。”
被指到的男生：？？？
众人：……
瞧芭芭拉那一脸妩媚的表情，他到底是想要吃鸭子，还是想吃男人，真的好难猜哦。
沈瑶：“一点半太晚了，我们餐馆每天差不多十点多就下班了。”
“十点？”芭芭拉有些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这可是繁华的纽约，不是集中营，十点的纽约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么热的天，你知道多少人晚上才出来活动吗？”
抱怨归抱怨，芭芭拉也知道不能强迫所有人都迁就自己，于是又说：“算了，我还是十点自己来吧，正好莉莉昨天被带去警局正难受呢，权当上班前带他来放松放松了。”
沈瑶：“除了啤酒鸭，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都行，只要是你做的。”
说着，芭芭拉就从包里拿出一张二十的钞票放在桌子上。
“十点，我们准时到，一定要提前准备好饭菜。他们一个个可都是从丛林里逃出来的，要他们等，小心他们把你们店里的人全都‘吃’掉。”
沈瑶想把钱还回去：“你们直接来就行，这钱就不用了。”
芭芭拉一大早就给自己搬来了两件啤酒，再加上大家都是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沈瑶就没想着收他的钱。
“谁说这是饭钱？”芭芭拉轻抚着自己的手背，“我这是瞧你可怜，给你的手部护理钱，每天都要做这些乱七八糟的食物，要是不好好保护自己的手，可就要变成枯树皮了。”
说完，芭芭拉就起身准备回家补觉，“好了，你们忙吧，老娘要回家睡个美容觉了~”
塞巴斯蒂安前前后后一共开了三次会，确定把纽约本地愿意兼职的学生全部联系到了，接下来，只需要等着他们分发传单以及后续的效果就好。
叮叮叮~
外送的时间要比正式午餐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十点半刚到，店里就接到了第一通订餐电话。
工作日的午餐大多以简便为主，所以打电话那人只要了两份两荤一素的盒饭。
不到十分钟，来送餐的人就来店里取餐了。
进来后，男生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说：“一份直接在这儿吃吧，另一份也先别打包。”
露比有些惊讶，“刚才的电话是你打的？”
男生笑着回道：“是啊。”
刚才开会时，他一直被啤酒鸭的香味勾得流口水，想着中午要到处奔波送餐，正好提前把中午饭吃了，顺便给在家的女朋友也带一份。
他心里的那把算盘打得啪啪响：自己打电话点餐，标价十八美刀的盒饭，自己只用了十四美刀就能吃到，还能多赚三美刀的跑腿费，省下一美刀的员工折扣……
这一项项的加起来，自己简直是赚大发了！
不愧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脑子确实很灵活，第一时间就抓到了漏洞。
不过沈瑶和塞巴斯蒂安一点都不急，而是欣然给他盛了饭菜，还免费送了他一罐可乐当做奖励。
奖励他轻轻松松就跳进了资本家设置的“消费陷阱”。
他看似是赚了，但十八美刀的标价是针对外送的，店里的盒饭是十五美刀。
对他来说看似是占到了便宜，不过店里的每一道饭菜利润率都是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即使他钻了漏洞，店里也能拿到和之前相差不多的利润。
他是赚了，但店里也绝不会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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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瑶：我的羊毛哪那么容易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