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发落庄上

裴羽尚在内城门口等着楚修, 他已经听出来的父亲裴责说了今日朝堂发生的事情了,一见到楚修出来,立马过去骄傲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也太厉害了吧!!”

他没想到楚修这么神,他原先以为楚修只是个武夫。没想到他在政治上也有一套一套的。居然可以玩转多方如豺狼虎豹的势力, 在多方势力中斡旋游走, 从中牟利。

这次操作简直是行云流水, 结果是渔翁得利。不仅保下了自己, 更是让自己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以后旁人若是想要欺负他, 还要掂量掂量自己和恭亲王比一比怎么样呢。

“端亲王人真好。”裴羽尚说道。他没想到他们居然能遇到端亲王这样的人。

楚修却摇摇头:“人对一个人长情, 不代表人对每个人都长情。他这样的位份,最会的就是伪装, 毕竟新帝登基半年, 他已经装清心寡欲半年了。”楚修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端亲王是什么好人, 能够在历史上屡屡给江南玉使绊子的王爷, 能是什么好鸟?

他只是现在权衡利弊,觉得帮自己对他更加有利罢了, 若是他觉得自己的价值不足以他出手的时候,今天将会是另外一种惨淡残酷的结局。

“你心机真深啊。”同楚修一起走出内城,裴羽尚感慨道。

楚修笑了一下:“你会怕我吗?”

裴羽尚笑了:“怎么会?你越厉害我越跟着沾光,鸡犬升天!”眼下因为楚修的高升,自己在躬亲卫里面的待遇不要太好, 别说没人敢欺负他, 他都有小弟了!

更何况今日这么一出弄出来, 楚修肯定是更上一层楼!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你的缱绻。”裴羽尚美滋滋地说道。

“不,你不是。”

“……靠,你让我开心一下都不行吗?”裴羽尚骂道。

楚修笑了一声, 快步走了,裴羽尚立马去追。

——

混元殿内,司空达现在还满脸不可思议。楚修当时在朝堂上要多云淡风轻有多云淡风轻,全程前前后后压根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他就这么静默、胸有成竹地、冷眼旁观地看着一切朝自己无比心仪的方向去发展。

今日朝堂上的发展,连司空达都惊呆了。他万万想不到一个皇帝不准备再管的弃子可以被端亲王和郑党相帮,瞬间反败为胜。

“端亲王出手,可能是向朕示好,朕知道。”

“那郑党呢?”江南玉的眼底渐渐浮现许多猜忌,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的确帮了江南玉,宗室尾大不掉,废了国库不少银钱,如今趁机一并发落了宗室,有理有据,既不招他们恨,也为国库省下了不少银子,楚修的确是狠狠帮了江南玉一把。

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一个区区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是怎么能在凶险莫测、变幻多端的朝堂翻云覆雨、火中取栗的?

他是怎么做到自己几乎一言不发就扭转了战局的?他凭什么?就凭自己是个初出茅庐的官僚?他是怎么对抗的那么多宗室还丝毫不示弱、一点都不害怕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让一群宗室吃瘪?齐齐跌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他居然逃过了一群宗室的发难,反而让一群宗室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是莫大的运气还是他其实藏着自己尚未发现的本事?端亲王突然帮楚修说话,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巧因为他想向自己示好撞上了,还是楚修瞒着自己做了什么?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他是怎么撬动端亲王这么大一个宗室的呢?

而且……他居然同端亲王攀上了关系。他是怎么敢和端亲王来往的?

江南玉眼底划过一丝猜忌。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同和自己争夺过帝位的端亲王来往。他是不怕死吗?他已经不怕死到了这种地步?他真的是疯了。从上次他冒犯天威,江南玉就知道他是个疯子。眼下更是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同端亲王往来!

他还是个御前带刀侍卫。先不想这个。

如果端亲王还好解释,那郑党呢?郑党又是怎么一回事?郑党如此反常,居然破天荒头一回和自己联手,为了共同的利益打压宗室,这在以前完全是不可能的,他想都不敢想,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居然还有和郑党联合的可能,这一切其中到底有没有楚修的手笔?

一个区区二十岁的御前带刀侍卫,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吗?他肯定是歪打正着,撞上了恭亲王和江闽西得罪了郑党。

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可能。

莫非他同郑党……眼底的猜忌一时更甚。

他眸底沉得像积了三天的乌云,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周身漫着的寒气,像冬日里没化开的霜,让人下意识想退避三尺。你猜不透他此刻是喜是怒,只瞧着他眼尾那点晦暗,像藏着一场没掀起来的风暴,明明静得可怕,却偏生让人觉得,下一刻就会有惊雷炸开。

他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唇角抿成一道线,那股子凉薄,比结了冰的湖面还要冷几分。

自己根本就不了解楚修。自己压根就没看得起过楚修。他这次实在是让自己太意外了。这人如果真有点本事,不,不可能,但如果真的……那是不是自己以前这么对他,错了呢……

“宫刑先缓缓吧。”江南玉一切以朝事为重,带着一肚子困惑,暂时压下心底所有的猜忌,“明日让他过来。”

——

楚修的伤疤好得差不多了,他同裴羽尚说道:“我回趟家。”他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回楚府了,白氏不知道怎么样了,再不回去白氏都要担心他了,他在裴府的这段时间,白氏好多次都派人来想接他回去,都被他推辞了。

手上的伤已经基本好了,平日里衣服也遮着,瞧不见,楚修这才放心回家了。

“好。”

回了楚府,一进家门,白氏就得到了消息,走到半路,楚修就遇到了迫不及待出来寻他的白氏,白氏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了,一时高兴万分,思念翻涌,楚修也小跑过去:“娘。”

“你总算回来了,你这个孩子要娘急死了,朋友再好,娘就有这么糟糕吗?”白氏这半个月过得心神不宁的,一见到楚修就定心了。

楚修心说这还不是怪江南玉。如果不是江南玉砍了自己一刀,自己何至于此?都怪江南玉。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楚修少爷!”管家一脸谄媚,脸都笑出褶子了,汇报道,“老爷喊你去一趟书房。”

楚修皱了一下眉头。白氏拉他到一边:“毕竟目前还是你爹,你去一趟吧。”

楚修心想也是,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不交代一点,到时候万一楚天阔给自己使绊子,那就得不偿失了。再说了,他也想了解了解钱党。总有一日,他会叫钱党覆灭!

“好。”

饮冰楼里,楚天阔来回踱步,不知道以何面目面对现在的楚修,他实在是太耀眼了,耀眼得都不像自己的儿子了,他不仅能在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的位置站稳脚跟,而且能出奇制胜!他面对的可是庞大的宗室!

这次他都以为他要死定了,却没想到局势瞬间逆转,楚修不仅安然无恙,还在朝堂上立下了一点威信!反倒是宗室得到了皇帝的惩罚,吃不了兜着走。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是碰巧撞上了?

无论是运气还是本事,运气也是一种本事,他现在更加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了,自己却没什么手段牵扯住他、束缚住他。

他现在在御前,一边为皇帝效劳,一边还和端亲王有联系,一直和帝党有仇的郑党也出手相帮,什么时候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楚修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结识了自己都结识不到的人!他……难道这个儿子真的是天神降世?福运风流?不然怎么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令人叹为观止的一切?

正思绪烦乱着,管家敲了敲书房的门,“老爷,楚修少爷到了。”

外头,楚修站在门口,第一时间没推门进去,而是看着饮冰楼的三个字的匾额,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太讽刺了。

下一秒,门从里面开了,居然是楚天阔亲自出来迎接楚修。

管家心里也是骇然不已。楚修少爷不知何时起,已经有了这样的待遇,因为在宫中的大小姐的缄默,白氏的势头也逐渐超过了大夫人,这个楚府已经逐渐成为了白氏和楚修的天下。

下人们现在都挤破了脑袋想往柳湘院去,可是白氏甚是严格,精挑细选,还要经过层层考验。

就是如此,想去的人依旧前仆后继。

“儿子,你来了。”

楚修没搭理他,直接迈步进去了,管家心下更是骇然,楚修少爷何时已经快要能踩在老爷的头上了?可是他这么想的时候,却觉得楚修少爷这么做自然无比。

管家在身后替他们父子俩关上了门。

“楚修,这次是爹不对。”

“你每次都不对。”楚修根本没搭理还站着的楚天阔,自己吊儿郎当地寻了个位置坐下,斜倚在椅背上,动作懒洋洋的,神情也充满了松弛懒散,似乎楚天阔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

楚天阔被他的举止神态和说的话给瞬间激怒了:“我是你爹!”

“我知道。我真的后悔你是我爹。”楚修稍稍坐正了。

“你别以为你翅膀硬了!!”

“我是翅膀硬了啊,你还能对我怎么样?”楚修嗤笑了一声,世界上最冷情的父亲莫过于楚天阔了。

儿子遇到事情,父亲躲得比什么都快,局势略有反转,又立马凑上来,摆父亲的架子,让他原谅,逼迫他做点什么事情。

楚天阔一时哑然,他的心里不知不觉浮上了一丝恐慌,但是他丝毫没有察觉,或者在那一瞬间察觉之后,进行了否认,眼前的年轻男子无比陌生,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吸引人的光芒,意气风发、少年风流,让他一个中年人甚至想要点头哈腰:“你毕竟是楚家的人。你就算飞出去,也该照顾一下楚家。”

楚天阔的态度略有服软,楚修却知晓,他是因为家族的利益才这么说。如果不是觉得自己有价值,那么下场就是一脚踹到一边。楚天阔,你最终沦为那样的下场,真的是你咎由自取。

“爹,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放肆!!”

“你的心里或许有我娘,却绝对没有我,我已经累了,不期待了,放弃了,已经完全不在乎你怎么想了,或许曾经回到府上的时候,我对您还有期待。但是现在,我连失望都懒得失望了。”楚修语气淡淡地说道。

“你这么说不怕我冷落你娘?”

楚修嗤笑一声,这不是正中下怀?白氏都是想要离开楚府的人了,这个时候楚天阔冷落她,甚至把她发落出去,自己就可以在楚府覆灭之前带着白氏顺利离开了。

于是他想着得更加激怒楚天阔:“你发落不了我娘,你心里有她。”

“那我发落了呢?!”楚天阔此时想要同楚修博弈,赌他到底是为了娘亲委曲求全,还是翅膀彻底硬了连白氏都毫不在乎了。

“你不敢。因为你这么做了,你就彻底把我得罪了。”

面前的儿子嗤笑一声,满是胸有成竹和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傲慢。

“来人!”楚天阔怒不可遏,从来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亲生儿子可以顶撞自己到这种地步,管家第一时间没进来,他又大喝一声,“来人!!”

管家这才快步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吗?”

“把白夫人送到庄上。”

楚天阔最近很是宠爱顾锦芝,所以去白氏那里的时间少了不少,感情也淡了不少。所以这么做,虽然心底划过一丝微末可怜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舍,但还是在愤怒下这么做了。

“也把楚修带到庄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楚天阔讥笑一声,“楚修,你毕竟是我的儿子,孝道摆在跟前,你要是敢对我们家不利,全天下人都能把你用唾沫星子淹死!”

楚修心想,这就是楚天阔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地方了,孝道、名声根本不能束缚自己一点儿。

“你和白氏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回来!”楚天阔发话了,又感觉找到了强烈的掌控感,这种掌控感让他无比心安,自己还是楚家的掌权人,是钱党的两个领袖之一。没有人可以忤逆自己,忤逆自己的下场是极其恐怖的!楚修还太嫩了,才有了一点小成就就敢和自己翻脸!他倒要看看,他们吃不吃得了庄子上的苦。

别到时候回过头来求饶。

一个区区从三品,居然敢在当了这么多年从二品的自己面前托大傲慢、胡言乱语,惩罚他们是应该的。

管家心下大骇。老爷这是同楚修撕破脸皮了吗?他原先还以为楚修少爷要一步升天了,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又遇冷了,还连累了白夫人,自己之前还向白夫人投诚了。

“滚出去。”楚天阔恶狠狠地说。

“爹,告诉你一个秘密。”楚修忽然眉宇间噙着一丝邪恶地说道。

楚天阔眼底有疑惑,但还是在暴怒之中,一点都不愿意听他说。

楚修却凑到了楚天阔耳畔,邪恶低语。

楚天阔陡然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