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宫刑

从混元殿出来, 楚修心想,自己真成了山鲁佐德,童话故事《一千零一夜》里的妙龄少女,要伺候一位残暴不仁的帝王山鲁亚尔, 每天和帝王讲故事。

每次都只讲一半, 把剩下的一半留到明天, 靠这样续命, 结果整整讲了一千零一夜, 最后帝王改变了残暴不仁的本性, 爱上了这位少女, 封这位少女为皇后。

以前他不懂这个故事,只当童话来看, 现在他对此深有体会。

江南玉和山鲁亚尔不谋而合, 简直是山鲁亚尔的翻版。自己却不是那个少女, 童话故事毕竟只是童话故事。现实还是很残忍残酷的。

从混元殿出来, 他就遇到了在不远处等待的裴羽尚,裴羽尚的脸上写满了担心, 低声说道:“你还好吗?”

他现在不知道自己的兄弟怎么了,却能感受到他的身心愉快,他的神色也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好像以前一直都压抑着自己的天性,所以人显得有些阴沉多思, 现在虽然也经常露出阴沉的表情, 却是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格外吸引人却又生人勿进的光芒, 让人丝毫不敢小觑。

他好像舒展开来了,以前叶片卷曲,像是个缩起来的含羞草, 如今不知何时悄然摊开,对这个世界似乎充满了信任,义薄云天,气概当世,胸中自有丘壑,眼中自有光亮。

他好像不再忍耐了,他开始一点点收割,开始招揽自己想要的一切。这样的楚修真的很迷人,更加迷人了,如果说之前他还前有狼后有虎反复思虑的话,现在他的想法单一成了——如果我还活着,这狼和虎都绝对不会有任何好结果。他满心都是报复,目标明确且单一,这样的人能爆发出极大的力量。

“我还好。”皇帝暂时没有发落他,能活一天是一天。他现在要想办法给江南玉提供价值。

之前他还想,自己无路可走了,现在却好像有一条很傻逼的路。

他想以现代人的方式慢慢改造江南玉那个变态。

既然过去的老路走不通了,那么这条试图改变江南玉的道路只会更加艰辛,伴随着无数江南玉发怒想要杀了他杀了他家人朋友的时刻。

楚修心说,自己还真是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就以江南玉的先天秉性,想要改变他难如登天,更何况他是一个帝王,在古代人以及帝王的眼里,帝王是绝对没有错的。错的只能是臣民。谁敢说帝王错了,就是找死。连累九族,但是他现在无路可走,摆在他眼前的好像只有这一条乌漆嘛黑的看不见头的道路。

说真的,他以前也没这个胆子,毕竟江南玉给他的观感锋利的似一把刀刃,似乎只要靠近他就会被割得鲜血淋漓,谁想靠近他??疯了才会靠近他。现在真的是破罐子破摔了。

其实楚修一点都没有助人情结,他也知晓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的道理,他知晓改变别人有多困难,比改变自己难上一万倍,可是现在他好像除此之外无路可走。

道路是黑暗的,但是真的是能活一天是一天。咱们就硬碰硬,看谁怕谁。他已经怕了这么久,有了深深的逆反心理。他不相信江南玉不害怕他,只是可能他极其善于伪装。

“你说一个人可以改变吗?”

“我也不知道。”裴羽尚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感到迷茫。他感到自己力量的低微,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影响小之又小,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如果不是他遇到了楚修,他还不知道人还可以这样活,楚修让他开始坚信一点东西。

“我也不知道。”

楚修叹了一口气,世界已经开始给他让路,既然还有路可走,为什么不试一试?反正真的走不下去了,最后发现是条死路,自己到时候再破罐子破摔也不迟。

他要忤逆帝王啊?反反复复地忤逆江南玉,想想这条路就知道到底有多疯狂,他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黔驴技穷到这种地步。

但事实如此,既然自己没错,不需要改变,那需要改变的就是江南玉。

——

江南玉又回到了书架前,寻找到一本名叫做《古代酷刑》的书籍。

司空达扶着椅子,江南玉缓步从椅子上一步步走下来,优雅绰约,闲适懒散。

司空达第一时间有些称奇,最近陛下的娱乐活动好像比之前多了不少,会发呆,会看书,会画画。

这是极好的变化!他好像学会休息了,而不是整日被看不完的奏折所烦,每日都沉浸在其中,搞得自己阴沉又暴躁。

许多大臣都像个臭虫,只会给人带来不高兴。

司空达心想,人力想要和天力想比拟是不靠谱的,江南玉就是这么理想主义的人,他想靠自己的肩膀、一双手,做到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没日没夜地处理政务。

其实就算很多奏折没看又怎么样?司空达其实不太能理解江南玉的政治理想,他觉得先帝昏聩好色,也过得很好啊,江南玉干嘛要为难自己,就算他做了一个昏君又怎么样?臣民就算都知道,也不敢造作到皇帝面前来。

司空达对江南玉暴露了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溺爱,他其实根本不希望江南玉成为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他只希望江南玉健康快乐。但是这最基础的愿望,对江南玉来说却是最难实现的。

司空达也不知晓江南玉暴躁的性子和他羸弱的身体有没有直接的联系。他总是每日晨起胃有些不适,他总是腰背轻度疼痛,需要自己给他按摩,他总是咳嗽,咳疾没完没了。

司空达发呆完之后,这才看了眼江南玉手上的书,看到书名吓了一跳,后背发凉。

江南玉却仿佛看的津津有味,他反复翻看,江南玉看书其实很快,一目十行还不漏掉任何信息,但是这次他看得要多慢有多慢,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再看,有些地方甚至还要看两三遍。

“司空达,诏狱现在有什么刑罚?”江南玉忽然抬头说道。

司空达愣了一下,但这的确是自己的差事范围,于是他还是依言说道:“墨刑,鞭刑,烙刑……”

墨就是在脸上赐字。烙就是拿一块滚烫的铁在人身上烫下一个难看的焦糊的印记,会有滋滋的烤肉味,而且伤口会腐烂生疮,反反复复流脓,痛苦不堪。

“不行,太轻。”

司空达心下一惊,心说陛下这是要责罚谁,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就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

江南玉暗自摇摇头。

“一个人连凌迟都不怕,朕怎么治他?”江南玉扫了眼司空达,淡淡地说道。

司空达又是一惊,心想居然有这样的人?

“有什么羞辱人让人无比痛苦,又生不如死的吗?”

“奴才不知,是男人女人?”司空达小心翼翼地发问。

“男人。”江南玉合上了书。

“那就宫刑?”司空达试探地说道。

江南玉忽然精神一振,对,他可以把楚修给阉了,和司空达一起做公公。他要让楚修长命百岁,让他日日感受身体的残缺,生不如死。

“你干得不错,有赏。”江南玉的心情彻底好了起来,直接丢了那本《古代酷刑》,兴高采烈地进内殿画画去了。

司空达却不知晓自己哪里干的不错,值得江南玉赏赐。他只是心想,陛下难得心情愉快。

其实江南玉就是做个暴君,自己也会对他忠心耿耿的,而且暴君多逍遥自在,不会像现在这样自苦。

——

楚修丝毫不知道自己下身一凉,这日深夜,他正同裴羽尚在在锦春院,这些日子他已经能基本分辨出哪些是盯梢自己的东厂锦衣卫了,那些看上去不太像的反而可能是,无论年纪衣着高矮胖瘦,他甚至发现锦衣卫里面有十余岁小孩子。怕是年纪极小的时候就接受训练。

大昼朝的锦衣卫并不是整齐划一的帅哥,因为要藏匿自己,跟踪大臣,又要不被人发现,所以年龄跨度极大。楚修到底是个习武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暗中盯梢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也能基本弄清楚。

锦春院的二楼包厢里,楚修低声说道:“锦衣卫撤出去了。”

裴羽尚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楚修是怎么发现的,但还是满脸喜意:“那你不是自由了?”

“是的。”

因为时间还没到,楚修随口说道:“我真的深感自己武艺不够用。”

“你还不够用,那我怎么办?”裴羽尚吐槽说道。

“是真的。”

“那你想学点什么?”之前楚修在裴府上的时候,有空就练习骑马,是以现在马术精湛。

“射箭,拉弓射箭,你会吗?”

“那我不会,你可能要自己学。”

楚修心想,自己可以问问秦周,技多不压身。

他丝毫没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个古代人了。

隔壁包厢突然有了响动。楚修和裴羽尚瞬间回神。

那边包厢门口,江闽西将要推门的手指都在发抖,天知道,之前拒绝了她没有十次也有七八次的弯月姑娘居然同意见自己了!这是何等令人震惊又美妙无比的消息。

自己最近可以说是意气风发,虽说没有官复原职,但是却不远了,楚修过两日就要上朝同那么多张嘴分辨,哪里说得过??他的御前带刀侍卫的位置怕是不保了!

这么想着,本来就已经暗戳戳地够开心了,却没想到自己心仪了许久的弯月姑娘会突然接纳自己。

江闽西做好了心理建树,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急色,正了正衣襟,这才推门进去。

包厢里,弯月姑娘笑意盈盈地坐在雅致的红木桌前,她一看到形容丑陋肥大的江闽西,就在心里想,这十万两实在是难赚。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人,钱也拿了,人家又位高权重、家里还有地位,怎么也不能反悔了。

于是她站起身,朝江闽西施施然行礼:“小女子有礼了!”

“不用不用,”江闽西忙弓着腰,朝弯月伸出咸猪手,就要扶她起来。

弯月不着痕迹地躲过江闽西的手,自己起来了,“小王爷坐。”

“你总算肯见我了,我都想死你了,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好看,要是知道,肯定再递无数次拜帖!”江闽西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府上虽然女子众多,却没有一个同弯月这么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弯月心中有些浅淡的惆怅,要是楚修对自己这么热络就好了,配上他那样的一张脸,肯定不显得油腻、惹人嫌恶,她越发没了伺候此人的心思。

一整个交流的过程,虽然手都没让人碰到,却迷得人五迷三道,差点口水直流。

“小王爷,奴家害羞,今日乏了,您先回去吧……”弯月朝江闽西甩了甩绣帕。

江闽西虽然下腹发热,但是到底知晓这位绝不是轻易可以冒犯的寻常青楼女子,于是他略有不甘但是还是不得不站起:“那我就告辞了,下次再来看你!”

“好,奴家欢迎小王爷!”

隔壁包厢,弯月所在的包厢发生的一切都落在了楚修和裴羽尚的耳朵里,裴羽尚惊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楚修笑了一笑,没说话。

——

因为江南玉解除了楚修的监视,所以楚修坐着马车去了郑府。

这是他自半个多月前见郑国忠后,第二次去找郑国忠。

这次见到郑国忠很容易,郑国忠在私人后院摆了个小型宴席,甄纲也在。

甄纲发话道:“不知送给楚公子的那位丫鬟怎么样了?”他们这些日子都没收到那位丫鬟传回来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陷入了漫长的缄默,他们一时也搞不懂发生了什么,所以楚修来了才直接问楚修。

楚修面上有难言之隐。

郑国忠察言观色:“无妨,你且说。”

楚修这才站起朝郑国忠作揖:“那位丫鬟爱慕我父亲,同我父亲……”

“什么?!”甄纲陡然站起,又在郑国忠安抚的眼神中坐下。

郑国忠说道:“皇帝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楚修把皇帝的生活起居都和郑国忠汇报了一遍,郑国忠很是满意,笑容更甚,竟是朝楚修敬了一杯酒:“有你吾不用愁已。”

甄纲也跟着一起敬酒,却在郑国忠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微微闪烁。

乐声骤起时,场中缓缓踱出个女子。她双臂软得似无骨,身子轻如云絮,踩着节拍旋开舞步,步步都像踩在了人心尖上。

风卷着旋律漫过,她便随那调子飘起来,连周遭的空气都似醉了,缠在她衣袂边不肯散去。抬手、旋身、折腰,每一个动作都和着乐声的呼吸,分毫不差。腕间银钏叮咚作响,振落的细碎声响里,她美得像朵刚出水的白莲。

忽而眉峰一蹙,眼底便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忽而笑靥绽开,梨涡里盛着的喜乐,竟让满场的光都亮了几分。她就这般将百般心绪揉进舞姿里,看得人挪不开眼。

这一刻,她是振翅飞旋的天鹅,是展屏起舞的孔雀,那婀娜身段里,藏着说不尽的高贵与风情。

郑国忠、甄纲都愣住了。

等一舞闭了,郑国忠才道:“这是?”

楚修站起又是朝郑国忠一作揖,说道:“上次义父相赠美人,这次换小子寻来舞姬给义父助兴。”

“你竟然请得了弯月姑娘?”

郑经天一笑,他当然是见过场面的。弯月姑娘连他都不见。

“也对,弟弟你剑眉星目,怎比得过我貌丑肥胖?”

音乐停了,弯月姑娘犹抱琵琶半遮面,郑国忠哈哈大笑,竟然离席拉她过来,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弯月姑娘知道他是太监,所以也不慌,不然的话她绝无可能瞧上这么一位老人。她的眼里只有楚修,再次见楚修,他还是一如既往,淡然自若,有一种客观的抽离感。他也没看自己,只是低头喝酒,弯月有些小小的失落,手上却不停地替郑国忠敬酒,这种场合她太熟悉了,她伺候着郑国忠一杯一杯地饮酒,郑国忠也喝多了,搂着她,问她这,问她那,有趣得很。

等差不多了,楚修才站起:“那儿子就回去了。”

郑国忠对怀里的弯月发话:“你就留下吧。”

郑经天脸色一变,走到上首,凑到郑国忠耳边说了几句话,郑国忠抿了抿唇,虽是有些舍不得,却还是说道:“你跟着楚修走吧。”

原来这个女子牵涉如此之广,那就没必要为了她得罪那么多人。虽然实在是倾国倾城。

郑国忠有些不舍,却还是割爱了。一切朝事为重。

楚修带着弯月回去,马车上,楚修坐在一边,弯月坐在另一边,楚河汉界,楚修似乎丝毫没有为她的美色所迷,她苦笑着说道:“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迷惑楚公子?”

楚修笑说:“没有的事。”

“楚公子以后的娇妻一定很幸福。”

“我也这么觉得。”楚修说道。

“奴家很是羡慕她。”

“你也会寻到你的所爱的。”

“楚公子当真对弯月一点……”

“慎言。”

弯月放弃了,他在这个问题上就像是铜墙铁壁,一点能够渗透的缝隙都没有。她以为持之以恒可以解决问题,却没想到楚修将她推得更远。她自诩倾城之貌,根本想象不到有任何人能比自己还貌美,一时有些自卑失望,原来自己这样都有男人不爱她吗?

——

第二日,锦春院的另一间包厢。江闽西和前日一般一进来,就瞧见了坐在红木桌前哭哭啼啼的弯月姑娘。

江闽西愣了一下,瞬间心疼了,空空如也得大脑里只剩下了弯月,他瞬间走上前一把从身后抱住她:“怎么了?!!”

弯月姑娘却只摇摇头,别过脸拿着绣帕缄默地擦着珍珠一般的眼泪,一言不发。

江闽西更加心疼:“是谁欺负你了吗?我一定替你找回场子!你只管说,谁我都不怕!”

弯月依旧摇摇头,似乎有难言之隐。

“你说啊,”江闽西着急了,他现在谁都不怕,那么多宗室站在他们这边,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连皇帝都要为他们处处掣肘,更何况是旁人??

“我一定替你报仇!”

“是郑府!”弯月终于说出来了。说出来的刹那,离开座椅,躲到了玉兰花的跟前,啜泣不已。

江闽西吓了一大跳,压低声音说道,“你别胡说。”

“前两日我受邀去了郑府跳舞,结果郑府的几位爷不把妾身当人,玩弄妾身!妾身……妾身不如死了算了!!”

江闽西瞬间怒气冲天,“岂有此理!!”

玉兰花旁边的弯月回头看向江闽西,眼里都是柔情和隐藏的委屈:“那是郑府,小王爷你千万别同之相争。”

江闽西被她这么一瞧,瞬间志得意满,心胸膨胀,张口就道:“我家根本不怕郑府!你真的找对人了,全天下除了皇帝,只有我们家不怕郑府!”

“是吗?小王爷你这么厉害?”弯月哭声小了,却是满眼狐疑。似乎并不太相信。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江闽西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心胸膨胀,骄傲自满,他窝囊了这几个月,终于要迎来自己的扬眉吐气!!如今千钧一发,

他也搞不清楚宗室是什么,以为就是亲戚,亲戚就是一切,更以为一群宗室的力量就是自己的,所以格外的自大傲慢、目中无人。

“小王爷,奴家太感谢你了,奴家都不知晓怎么感激你。”弯月忍着恶心扑到了江闽西的怀里,抚摸着江闽西膨胀的心口。

江闽西望着她如花似玉的脸,顿时觉得通体舒畅:“你放心就好!我肯定替你报仇!!你只管等着就好。”

“妾身爱慕小王爷……”

“你受了委屈,你好好休息。你等着看便好,”江闽西志得意满,“等我为你报仇之际……”

弯月面色羞红:“那就是弯月从了小王爷之际。”

江闽西哈哈大笑:“好!”

——

郑府。

甄纲脚步匆匆,快步走向郑国忠的住处汗青阁。

“爹,恭亲王的儿子江闽西天天在家辱骂我们,还请了巫师做了小人,扎我们的小人。”

“他想对我们有动作。”

因为最近恭亲王府闹得声势很大,郑党不确定事情的发展走向,所以郑党派了不少人暗中监视恭亲王,也收买了恭亲王府不少下人。

“岂有此理!”郑国忠正在练字,闻言直接摔了笔,“就他那一个窝囊废,能干什么?!”

恭亲王他们都没太放在眼里,更何况是恭亲王蠢钝至极的儿子??

他们郑党什么时候敢有人辱骂?这不是在自己脸上撒尿吗?更何况是扎小人!!

郑国忠年纪大了,最受不得这种阴邪玩意,在他的想法里,这是让自己夭寿的!他们居然敢,他们怎么敢??

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们是疯了吗?

外面突然传来了另外一道脚步声,甄纲噤声,很快管家就跑过来了,说道:“老爷,楚修拜访。”

郑国忠这才稍稍消了点怒气,脸上浮上一丝喜意:“速速让他进来!”

等楚修也到了郑国忠的住处,楚修忽然朝郑国忠跪下,满面愁容:“还请义父救我!”

“你说,你说,怎么回事?”虽然这么说,但是郑国忠还未等他具体开口,就已经知道他所求何事了。

“儿子还在从五品带刀侍卫的时候,因为他公然殴打欺负儿子的朋友,所以对恭亲王大打出手,得罪了恭亲王幼子江闽西,结果恭亲王目无王法,目中无人,这次居然想要儿子的性命!”

恭亲王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声势逼迫江南玉逼迫自己,当然不是仅仅要自己撤职那么简单!他最终想要是自己的命!他想让江南玉意识到,如果不从重发落了自己,宗室就会倒戈相向!

“儿子自知自己无能,只有这份差事能帮到义父,若是丢了这份差事,怕是……”

“你说的有道理。”郑国忠陷入了沉吟。

“可是宗室的力量也确实庞大。”甄纲眼见郑国忠对楚修的态度,眼底暗暗闪过一丝嫉妒,适时发言道。

楚修闻言,眼底划过一丝暗芒,甄纲,总有一天我会都还给你的,这一日不会太远了。

郑国忠又陷入了沉吟。的确,虽然他们郑党不怕宗室,但是也的确不想得罪宗室,更何况是联合起来的宗室。他们力量庞大,而且根深蒂固,和朝堂上许多朝臣都有严重的牵扯。靠姻亲关系维持着自己无可动摇的地位。

但是他也不是很看得起那群宗室。

对靠自己的本事上位的郑国忠来说,那群酒囊饭袋仅仅靠着自己的出身,还可以有这么大脸让自己经常避让,实在是令人不爽。

更何况当初冯氏出的主意,想让幼子继位,也是这群宗室出来阻拦了他们的计划。

新仇旧恨。本就关系紧张,更何况是现在……

楚修的价值又很高?可是得罪宗室那群酒囊饭袋和保下楚修,哪个更加值得呢?郑国忠一时有些算不清楚。

一想到自己儿子甄纲先前汇报的话,郑国忠心里的天平忽然偏了。

甄纲心道不好,自己汇报的东西居然歪打正着帮了楚修!!!他怎么运气这么好,走了什么狗屎运!!不……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你放心,这件事义父会为你筹谋的,你回去好好休息,放宽心,义父很喜欢你。”

“多谢义父救命之恩!”楚修鹅眼里写满了感激之情,似乎为郑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郑国忠望着这双眼睛,略有一丝满意。

等楚修走了,甄纲才藏住眼底的不甘和忿恨,恰似自然正常关切地说道:“义父真的要帮楚修?”

“恭亲王欺人太甚!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得罪我们!这件事我们要是当不知道憋着,就真的是龟孙了!”

“你放心,义父也绝对不会轻举妄动,我会让经天在朝堂上见风使舵,如果宗室一边倒,那我们就沉默不语,那也就对不起楚修了,得罪太多宗室,眼下这个时局,对皇帝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甄纲这才放心,眼下除了郑国忠,没人能救得了楚修!!郑国忠不一定出手,那么还有谁能救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