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皇帝派人监视楚修

今夜天上无月, 更不可能有月华,周围漆黑不见五指,街道上只有更夫,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冷风呼呼的吹, 似乎要将春意都吹散, 一行人提着火红火红的灯笼回了郑府。

前面是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锦衣老人, 后面跟着的居然是十多个侍卫。

郑国忠非常擅长保护自己, 家里到处都是眼线侍卫, 密不透风, 一只苍蝇蚊子都飞不进来,飞进来第一时间他就会知晓。让人捏死它。

也是因为他的谨慎小心惜命, 所以他这些年才虽然树大招风, 却安然无恙, 在保护自己上, 他根本不吝啬任何金钱。

他也很擅长收买人心,对自己这些贴身侍卫极其大度。生怕谁有异心或者怨念, 暗中背叛自己。

他出手也极其狠辣,谁真的背叛了自己,被自己发现,他会有最最最严酷的刑罚制裁他,而且是当着其它侍卫的面, 这样的话, 他们才会心中对自己有敬畏, 丝毫不敢背叛。

这是两手抓。

郑府有私狱。

郑国忠从吏部尚书府上回来,也没问冯氏,自行去了住处, 对亲信说道:“去叫杨姨娘过来。”

杨姨娘是他最近很宠爱的爱妾,是新任吏部尚书送给他的。说是扬州瘦马。

瘦马指得是牙婆从小购买一些苦命貌美女子,加以严苛至极的训练,直到长大后高价把人卖出。

这样的女子往往琴棋书画等等才艺至少通一门,又容貌生得美丽,身姿曲线曼妙,是达官显贵竞相购买的对象。

一个好的瘦马可以卖到几万两。

杨姨娘很快就过来了,关上房门,玉手替郑国忠宽衣解带,心中压抑着对郑国忠的厌恶和恶心,满脸笑意。

心中却戚戚艾艾,自己居然沦落到给一个太监做妾,他根本不能人事。自己难道这辈子就这么虚度了吗?都没有品尝过男子。

郑国忠还很变态,见不得她是个处女,这仿佛玷污了他的尊严,于是让自己的义子强奸了她……

搞得她现在残花败柳。又不得不守着妇道。

杨姨娘服侍着他,外面忽然传来了甄纲的声音,“爹,你回来啦?儿子有事找你。”

郑国忠说道:“那你先回去吧。”

杨姨娘如蒙大赦,缓步推门出去,看着门外的英武儿郎,心中略有钦慕,怎么强迫自己的不是儿子甄纲,而是一个彪悍魁梧的汉子?

“杨姨娘好。”甄纲和她问好,暗中眉来眼去一番。

“还不快进来!”

甄纲这才进去,关好门。

“你有何要事?”

“父亲真的要纳楚修当义子?”甄纲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这感受不好受,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楚修现在已经烈火烹油到连自己的义父都听说了他的名讳。

“皇帝什么时候提拔过人?他登基半年,要么贬谪,要么杀人,什么时候提拔过人?”郑国忠一边说一边披上外袍。

“楚修是第一个,这消息为父能不知道吗?”

“父亲就不怕他是帝党的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我们给楚修更大的利益,他有何不从?”

郑国忠嗤笑一声,他在这个位置上多年,对人性早就看清了,人在利益面前,可以变成任何他想要的形状。

有时候不是做不出,只是诱惑不够大而已。他见过太多人在利益面前放下他们原来引以为傲的一切,坚守本心、不受诱惑的人根本不存在。

“而且经天说了,他原先就是我们的人,给我们汇报过不少皇帝的消息,我们这里都有记录,如果他真的被皇帝拉拢过去 ,我们也可以轻易就毁了他。”

“再说了,他大概率是对我们忠心耿耿的,因为他也知晓,他脱离不了我们,他有把柄在我们手上。”

郑国忠一边穿衣服一边分析。

“可是……”

“不要可是了,纲儿,你是个好的,早晚鲤鱼跃龙门,我百年之后,这个位置也是你的,你只要耐心等待便是。虽然你才十九岁,但是你比郑经天那个畜生东西还要老练。他是比不过你的,到时候你不是一呼百应?”郑国忠笑着拍了拍甄纲的肩膀。

郑国忠非常满意这个爱子,说实话他遇到甄纲也是机缘巧合,他去寺庙进香拜佛,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个少年在卖身葬父。

少年虽然穿着一身破布衣服,却难免面容之英气,他年纪不大,人哭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郑国忠一时有些不忍,从轿子上下来,问他怎么回事。

郑国忠一贯喜欢随手做点善事积累自己的福报。

“小子,你是死了爹吗?”

“是的,老爷要买小的吗?小的不贵,小的只要几两安葬我爹,小的愿意为老爷鞍前马后!”

郑国忠本来心想,一个卖身葬父的少年有什么本事,自己府上绝对不缺一个小厮。但是施舍他还是可以的,于是让下人掏出几两给他。在少年的感激扣头之声中,颇为自满地兀自坐上轿子离去了。

却没想到这个少年光着脚在身后追了上来,不停地大喊要为他效劳。

郑国忠也有些哭笑不得,想着带他回家做个小厮算了,后来真正打动他的,是他逐渐发现这个少年能文能武。

文能写字读书作诗,武能打得过他们家里的护院。

他动了想收此人为义子的想法,但心下仍对其有所怀疑,怀疑他是不是谁的人包装之后藏匿在自己身边打探自己的消息要从中对自己不利,不然如此家贫,怎么会如此优秀?

可是他的一番话让他彻底打消了对他的怀疑。也解释了他身上的一切。

“小人的父亲病了十余年,小人一直守在父亲身边,闲暇的时候就勤学苦练,所以才有今天。小人根本不敢想自己居然能有今天,能见到国忠大人,还能得到国忠大人的亲眼。”

“国忠大人,我爹姓甄,您姓郑,您想收我为义子,小人感激不尽,可是人不能忘本,小的宁愿不做大人的义子,也要保证我家的香火不断,还请大人成全。”

“你倒是个孝顺的。”十余年在病床前伺候自己的父亲,的确重于孝道,而且谁不想跟着他性郑?此人却忠贞不二,不愿意改姓,甚至为此愿意错过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且身为义父,谁不想要一个忠心耿耿的儿子?

所以他不仅没责罚他,还力排众议,把年仅十九岁的他收为义子。却不叫他改姓,也证明自己的仁义宽厚。

随着时间流逝,甄纲逐渐发展成最宠爱的义子。

“多谢义父。儿子希望义父长命百岁。”甄纲说道。

“我也这么想,但是有备无患。所以你就别吃楚修的醋了,父亲最爱的是你,他比不过你的,也越不过你去。父亲只是要用他。他对我们有帮助。”

“父亲!”甄纲嗔了一声。

“行了,儿子你出去吧,叫杨姨娘回来。”

“是。”

——

白夫人的柳湘院,楚修一回来,就看到她的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礼物。

白氏根本连挑挑拣拣的意思都懒得有,一见到楚修,才笑起来。

楚修笑道:“这些东西都哪里来的?”

“还不都是那些达官显贵的夫人送来的。”

白夫人身边的丫鬟云鬟兴奋地笑而说道:“连我都跟着沾光呢!!不少丫鬟小厮给我送东西,就是希望能攀上咱们夫人!还有不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要搬进来!”

“娘,你身边是缺不少人,眼下身份变了,排场很重要。”

“这道理你娘跟在你爹身边这么久,也算明白了,只是信不过的人放在身边,到底是个危险。”白氏叹了一口气,说道。

她其实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不喜欢身边有过多的人跟着。

这样让她觉得好不自在,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与空间,可是人的身份变了,有时候也不得不适应这些变化。

她是不在意那些下人看不起自己,但是她在意因为自己的疏忽其它人看不起楚修。她绝对不能为楚修丢哪怕一点脸,这才是白氏现在最在意的事情。

“也是,这个时候来的都不是忠心的,都是投机倒把。”楚修也不逼白氏,他只希望白氏能在楚府过得开心一点,他能力有余的情况下,希望白氏可以自由一点。

“少爷,你都不知道夫人现在有多么烈火烹油!”

“那些达官显贵的夫人都巴结夫人,都想和夫人来往。”云鬟说,“管家已经过来道过三回歉,次次都带着礼物来,他这些年不知道暗中揩了多少油水呢,送来的礼物一点都不比那些达官显贵送来的差。”

因为白氏丝毫没有兴趣,所以这些东西都是白氏信得过的陪伴她好些年的云鬟替她收着打点,云鬟兴奋地打开一盒又一盒的礼物展示给楚修看,有千年人参,有苏绣绸缎,有玉如意……都是价值不菲。看来那些达官显贵的夫人为了结交白氏,都下了狠心,钱包出血。

“多少人想通过夫人接近少爷,还有不少人送来想要同少爷结为姻亲的帖子!”云鬟眉眼里都是笑。

跟着少爷,他们在府上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少爷果然是福星转世!他们眼下的生活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府上哪个人不眼热不向往??

“儿子,娘都守住了,别人那里我不知道,我也不敢保证,但是我这条路,她们是绝对走不通的,你要做你自己喜欢的事,你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娘绝对不会给你增加哪怕一点负担。你要飞你就飞,娘亲不会扯着你,也不会逼你娶妻,逼你认识你不想认识的人。”

楚修心底暗中划过一丝暖流,“谢过母亲。”他真的朝白氏行了一礼,白氏越来越能独当一面了,这些日子他能看到也能感觉到白氏的变化。

楚修暗中扫了一眼云鬟,白氏立马会意,找了个由头叫云鬟下去,一时屋内只剩下楚修和白氏两个人。

“娘,如果出府安逸的平淡的日子和在府上步步小心的富贵日子,你选哪个?”

白氏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道:“当然是出府!”

她本就有这样的心思,是为了楚修才留在楚府的,她眼下执念已散,看着那些金银珠宝,只觉得厌烦,她以前当洑水上的琵琶女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这些世俗的东西,那时候多少人为了争她抢的头破血流,多的是人给她送这些。

“娘亲当真不后悔?”

“只要能不和你爹待在一起,什么样的生活我都愿意。”

楚修愕然,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讨厌楚天阔,连白氏都讨厌至此。

楚修心想,带白氏出去这件事要提上日程了。

——

楚修今日要搬住处,他是先入职后搬住处。司空达让他有空的时候再搬,之前几日都没空,所以东西都在旧的值房,今天难得有空,于是就和裴羽尚一起去了旧的值房。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看着楚修踟蹰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了床头那个茶盏,一时心下称奇。

“你还是恨皇帝的对吗?”

“对。当然。”

“这仇你打算记一辈子?”

“不会,总有报复他的一天。到时候怨消恨解,我还记得他干什么,不是让他长脸吗?”

“你这种人真的不能得罪。”

裴羽尚帮着楚修搭把手,替他拎了一点东西。

出去的时候正好撞到钱芸出来。

背后其实还有一大群人围观。

钱芸的脸上写满了妒意,他怎么能不嫉妒,自己靠荫庇已经在躬亲卫里呆了三年了,就算背后还有钱贵妃这个关系,自己也没升半点,原地踏步,怎么楚修才来了半年都不到,却依旧高升至此?

自己和楚修之间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一群人早就等着了,眼见楚修出来,都走过来,起哄道:“楚侍卫,你高升了,以后可不能忘了我们!”

“是啊是啊,都是同僚。你是从我们这里出来的。”

“以后你有什么忙,千万来找我们,允许的话,还麻烦你在皇帝面前为我们多说几句好话。”

楚修没太搭理,他眼下的地位已经不需要去主动接低于自己的人的话了,更何况这其中有不少曾经是钱芸的走狗,暗中帮过钱芸。

楚修更是不愿意为这群溜须拍马、善于变脸之徒有什么多余的交集。

裴羽尚哼笑一声,帮楚修提着东西走了,背后一群人立马凑在一起,却瞬间换了一张尖酸的嘴脸。

“什么人啊,这么傲气,给谁看啊,比谁高贵啊?不就是走了狗屎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掉下来跟我们一起,甚至连回归带刀侍卫都做不到呢。”

“对啊对啊,瞧不起谁!就他这样可以,那我也可以当御前带刀侍卫,我只是运气不如他!我比他优秀多了。”

“钱大哥,你可要努力了!我们以你马首是瞻。”

江闽西倒了,钱芸是有收益的,之前江闽西是躬亲卫里出身最好的,躬亲卫里的人大多跟着他,眼下江闽西在家停职日久,皇帝一点起复他的意思都没有,这就便宜了钱芸,成为了躬亲卫里的老大。

钱芸眼神微微闪烁。透着一丝丝深入骨髓的怨毒。楚修,你不会一直这么好运的。他钱芸比楚修厉害多了,楚修只是会在御前溜须拍马而已。

陪着楚修来了新的住处,裴羽尚过来参观了一下,不断称奇:“这条件也太好了,只有你一个人住,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

因为他是御前带刀侍卫,要接受江南玉任意时候的传唤,所以新的值房在离混元殿不远的后面。屋子又大又干净,而且这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居住。

“不知道你会不会想我,”裴羽尚替他高兴之余,还有些悄悄的自卑和惋惜,以后不能再同楚修住在一起了。

什么地位住什么样的住处,这样才不会让人看不起,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友谊,劝楚修回退到之前的阶段。他高升了,应该用配的上自己的东西。他打心底为楚修感到高兴。

“对了,你现在具体的工作职责是什么?”

“……”被问到这个,楚修收拾新住处的手忽然一顿。若无其事地说道:“基本是站岗,有时候是泡茶。其它时候不听不问装傻充愣。”

“这样啊,那也比你带刀侍卫的时候舒服多了,至少不用值夜,值夜实在是太痛苦了。”裴羽尚一想到值夜就心有余悸,一晚上不睡觉。还好现在春天来了,晚上也没那么冷了,之前京城最冷的时候,他值夜都感觉自己下巴上都是冰碴子了。

“是的。”各人有各人的痛苦,更何况是如此私人的痛苦,楚修当然不会同裴羽尚言说。

“你眼下有什么打算?”裴羽尚说道。

“没什么打算,按兵不动,眼下身份变化,正是一群人紧盯着我指望我出错的时候,毕竟初来乍到,社会关系会重新洗牌调整,大家之后对我的稳定态度也要靠这段时间他们的试探结果来,郑党和皇帝此时更紧盯着我,我做点什么,无异于自掘坟墓。”

“也是,还是你精于算计。”裴羽尚见他是个有主意的,又想他一贯胸有成竹,也就不替他担心了。

“以后有什么事我帮得上忙,还是第一时间来找我。”

“好。”

“没事的时候和我说说御前的八卦。我也掌掌眼。”裴羽尚眼底充满了期待。

“好。”

帮助楚修重新收拾好,裴羽尚就自行离开了。楚修留下来,今晚睡在新的单人的值房。

以后同江南玉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很,他回家的时间只会更少。

白天几乎日日在江南玉的混元殿,晚上则要睡在值房以防皇帝寻找,同日日上朝的楚天阔的生活越来越靠近。

——

混元殿内。

“你可派人监视楚修?”江南玉被司空达伺候着褪去衣裳,他的常服通常是白底的。要么纹着竹子,要么纹着花鸟虫鱼虾。

总之是极其寡淡的颜色,但却因为他实在是容色逼人,所以看上去并不显得多寡淡。反而衬得他气质出尘,仙姿玉色。优雅绰约。风姿松立。

司空达说道:“派去了,陶丰宝是奴才的干儿子,原先在内务府当值,从五品,现在奴才派他去伺候楚修了,他是个靠谱的,东厂那边也派去了几位暗卫。”

因为司空达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厂公,所以这件事情归他管。

东厂是大昼朝的特务监察机构,负责刺探情报、监察百官、刑讯和审问。

“好。”江南玉揉揉眉心,忽然想到楚修,有点想他陪陪自己,可是他绝对不会、也不可能说出口。上次自己生病的事情他还记着呢,自己病恹恹地在床榻上起不来,楚修倒好,在外面寻开心。这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快活呢。烦恼是自己的。

“楚修呢?”

“他去收拾东西了,估计明天就能来。”

“我知道了。”江南玉没在多说什么,心里却隐隐有期待。因为这份期待,也更有了一丝力量去处理朝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