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阵眼出现得很快。
就在颜乔刚叮嘱过魔尊的当晚, 临安城全城的百姓包括他们这些仙门中的人都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们梦见了他们供奉的那位真神。
对方果然不是什么济世救民的神仙，而是魔气冲天的大魔头。
魔头帮他们不过是为了取得他们这些百姓的信任, 让他们供奉他获取力量, 这样就罢了, 最后竟然还将全城的百姓都献祭成了给魔头的祭品。
那尸山血海的场面让百姓们醒来都还心有余悸。
而梦境的最后，在祭坛之上踩着百姓们尸骨的大魔头那张脸……赫然就是白日里救过他们的那位……仙君。
如果一个人做这样的梦，那当然只是梦，但所有人都做了，百姓们当然会认定这是上天给他们的示警。
让他们能够看清魔头的真面目，免得再次被魔头蒙骗。
所以, 第二天一早，百姓们就各自扛着锄头、砍柴刀等等武器朝着城主府而去。
一个人当然会怕，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也就汇聚成了一股愤怒强势的力量，逼迫着城主府将魔头交出来烧死以绝后患。
百姓们平时如一盘散沙，现在能将他们凝聚在一起的力量自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百姓，而是他们信任了二十几年的临安城——陆城主。
除了陆城主以外，就连正在被通缉的杀死仙门同门师兄的周云也在其中。
他们都指证之前蛊惑了他们做下恶事的人就是敖霁月, 现在他们想要将功赎罪, 帮着百姓们将魔头绳之以法。
*
这下别说外面的百姓了，就连这些仙门中人看敖霁月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毕竟，临安城内的那位堕仙谁也没有见过, 如果是敖霁月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事关魔神降世的预言，大家不能掉以轻心，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尤其是裴清舟本就怀疑敖霁月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手段帮助颜乔提升修为，在做了昨晚那样的梦以后，几乎已经认定敖霁月就是预言里的魔神。
否则, 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仙为何会将颜乔待在身边，还帮助她提升修为，难保不是培养在仙门中的卧底势力。
小师妹就算修为低微，那也是众所周知的剑宗宗主最宠爱的徒弟，一旦小师妹修为提了上去，宗主日后会将逍遥剑宗交给她也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逍遥剑宗又是仙门之中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掌控了逍遥剑宗，其他那些小门派自然马首是瞻。
到那时，整个修仙界还不都在魔神的掌控之中。
这样想着，裴清舟再看向敖霁月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戒备，对颜乔肃声道：“师妹，你还不过来，难道要继续被他欺骗吗？”
魔尊昨天刚答应过要听颜乔的话，这时也忍不住动怒想对裴清舟动手了。
颜乔拉了拉他的衣袖，提醒他克制一下。
魔尊想着秋后算账也不晚，当务之急还是等着颜乔说的阵眼送上门，这才只是冷冷看了裴清舟一眼不说话。
见颜乔不但不听他的，还和敖霁月眉来眼去，裴清舟心里也有火气往上冒，道：“你们难道要看着小师妹继续被魔头蛊惑吗？”
裴清舟这话是对苏栖梧和江逐这个两个同门师弟说的。
江逐哪怕也对敖霁月有些怀疑，听了这话都不想理裴清舟，也没有证据证明小师妹是被蛊惑了啊。
苏栖梧这个极为尊崇上仙的剑修就更别提了，怎么可能因为一点没有根据的怀疑就得罪上仙，那不是还会连累自家家族的声誉吗？
他家里可有几位老祖宗都在天上呢，万一得罪了上仙，他可真是不肖子孙了。
“我想这其中定有误会，做梦的事情也蹊跷得很。”苏栖梧说着，看向了坐在椅子里脸色虚弱的陆枫，“陆公子，外面的可是你亲爹，你认为他说的话可信吗？”
城主的确是目前唯一真正见过堕仙的人，可他既然都已经能做出帮堕仙布下残害百姓的阵眼这种事，那他现在是在继续帮着堕仙做事还是真心悔过指认堕仙就有待商榷了。
但陆枫的眼神却带着茫然、痛苦，不敢去看敖霁月，道：“我……不知道。”
如果要相信仙君的话，就意味着要当众否认他的父亲，他难以接受他爹到了现在还在替魔头做事甚至污蔑仙君。
但要相信他爹也做不到，他爹在他心里的威信已经很低，低到连他这个亲儿子都因为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而感到羞愧的地步。
毕竟，他也是亲身经历过被邪气影响的，尚且没有完全被控制，他爹……就算被影响，只要能坚守正道也不是不能抵抗邪气的。
这时，颜乔开口了，说出的话让众人都忍不住震惊地看向她。
“我相信仙君是好人，绝不可能是幕后主使的魔头，你们不要进了对方的圈套。”颜乔道，“万一将仙君气走了，魔头真来了，你们谁能应付？”
这话让众人心底一惊，顺着颜乔的话想了一下，万一真是魔头设下的陷阱，那……一旦敖霁月离开，他们的确是没有把握对付魔神的。
那么，预言中的惨状将会真的发生。
见颜乔这么容易就说动其他人，裴清舟道：“师妹，到了现在你还替他说话，万一他就是魔头，你承担得起……”
这回没等魔尊发火，颜乔已经扫了裴清舟一眼，直接施展一个禁言术，没好气道：“你闭嘴！”
他们都是化神期，但她施展的禁言术也不是裴清舟能立刻解开的，裴清舟再想开口也得至少一个时辰后了。
裴清舟的声音卡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颜乔。
苏栖梧和江逐也是有些震惊看颜乔，只觉得小师妹真是越来越有气势了，都敢对大师兄动手了。
以后剑宗宗主之位是不是大师兄还真不一定。
在没了裴清舟插话以后，颜乔看向了陆枫，道：“我知道空口白话你们也不信，但陆公子不是有回溯镜吗？”
魔尊既然已经答应听颜乔的，闻言，也只是旁观，没有反对。
倒是苏栖梧觉得小师妹真是胆子大，敢让上仙用回溯镜自证，哪怕有点儿心高气傲的，都会觉得这是侮辱吧？
陆枫又何尝不知道用回溯镜是很简单的办法，但之前要不是已经确认周云有问题，他也是不会对周云使用的，对于仙君就更不敢轻易使用了。
见大家安静看她，颜乔道：“我也没说给仙君用啊，既然城主口口声声说仙君是魔头，那就用回溯镜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说谎。”
这下倒是没人反对了，就连陆枫也只是迟疑了下，就答应了下来。
如果陆城主敢用回溯镜自证的话，正好可以通过回溯镜看清这位上仙的真面目到底是谁。
如果陆城主不敢用回溯镜，那全城的百姓自然也就不会再轻易相信他的话，要揭穿对方的谎言也就轻而易举。
*
敖霁月是可能在被诬陷的苦主，大家也没要敖霁月一起出去，避免激起百姓们的情绪。
在苏栖梧他们护送陆枫出去使用回溯镜时，厅堂里就只剩下了颜乔和敖霁月两个人。
至于裴清舟则是没救似的固执怀疑着敖霁月的身份，就守在院门口的位置，怕敖霁月会逃跑似的。
但他也不想想，敖霁月要真是预言里的魔头，他想离开还用跑吗，杀了所有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颜乔替受委屈而神色有些不悦的魔尊倒了杯茶，道：“仙君，再等等，我们就去找回场子。”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魔尊可以随便教训诬陷他的人，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陆城主和周云，甚至可能还包括怀疑他的裴清舟。
魔尊看向颜乔，神色好了一点：“你就这么相信我？”
颜乔目光明亮专注看他：“因为仙君是很好的上仙啊。”
“……”
听起来是好话，但魔尊看起来还是不太喜欢，他喝了一口茶，不说话。
但颜乔还没说完，她望着魔尊，声音悦耳又真诚：“如果仙君是魔的话，那也会是讨人喜欢的好魔，绝对不会做这种残害百姓的事的。”
魔尊闻言放下茶杯，看向颜乔，不经意似的道：“你说喜欢我？”
颜乔像是没料到仙君的关注点是这个，怔了下，才笑着道：“仙君这么好，我当然是喜欢仙君的，二师兄他们也很喜欢仙君。”
魔尊心里头那点儿憋屈、不悦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可不在乎仙门那些人喜不喜欢他，有道侣喜欢他就够了。
魔尊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回应一下，毕竟颜乔都这么主动地和他表明心意了。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魔尊就感觉到了什么，神色微变，正试图用法术压制一下神魂的波动。
这时，颜乔凑近了他一些，目光担忧看他：“仙君身体不适吗？”
在发现来不及了以后，魔尊对上颜乔担忧的目光，直接俯身在颜乔唇上盖章似的亲了一下，飞快地道：“本尊答应你了。”
颜乔愣住。
敖霁月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颜乔那一脸惊讶又有些复杂的表情。
“仙君你方才为什么……”
颜乔好像有些说不出口，难以理解仙君怎么会亲她这种事。
“……”这些天的记忆一齐涌入脑海，敖霁月的脑子有些乱，心头也有些生气，另一个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敖霁月压下心头百般复杂的情绪，对颜乔道：“对不住，我不该……”
虽然是另一个自己做的事儿，但敖霁月也还是敢作敢当，正要同颜乔道歉时。
颜乔却忽然打断了他，语气有些着急担忧道：“仙君是被邪气影响了吧？”
敖霁月声音一顿，看着颜乔，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确有被邪气影响，但也很清楚，另一个自己可是不会被影响到半分的。
见敖霁月没说话，颜乔很体贴理解地道：“没关系的，仙君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仙君不是有意的。”
看着颜乔柔软真挚的目光，敖霁月想将另一个自己拉出来揍一顿，头一回有种羞愧的感觉，清冷正经的神色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怎么可能不是有意的，他比谁都清楚另一个自己的想法。
简直是居心叵测、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