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嬷嬷听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顾明筝刚把菜放好,鸭笼也还放在院子里。
“娘子,你可算回来了。”
顾明筝道:“不好意思大娘,出去办点事儿,耽搁了。”
徐嬷嬷摆了摆手,她说道:“没耽搁,你们事儿办好了?我瞧着你们一直没回来,还以为怎么了,也不晓得你们去了何处。”
听着她这话里暗藏的关心,顾明筝笑道:“已经办好了。”话落她才问道:“谢公子今日可有很想吃的菜?”
徐嬷嬷道:“公子倒没说,锦娘的意思昨晚那个鸭汤,麻烦娘子今晚再做一个,其他的菜娘子安排。”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询问道:“昨天的菜大家吃得惯吗?若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大娘直接跟我说。”
听着顾明筝这谦虚之语,徐嬷嬷笑了笑。
若不是因为谢砚清身子不适,大家忧心,楼不眠他们怕是早就蹦起来了,哪里会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娘子手艺好,便是做昨日一模一样的菜他们也是喜欢的。”
顾明筝笑着接过话茬:“大娘这么说,那我就照做了。”
“尽管照做。”徐嬷嬷笑道:“家中五六个和赵公子差不多大的,你昨日炖的那肉下饭,他们一个个吃得跟什么似的。”
“当然了,我也很喜欢。”
顾明筝:“大娘喜欢我以后多做。”
“对了,大娘,这好几只鸭子是都留着慢慢炖汤,还是你们想吃烤鸭?”
徐嬷嬷:“一只是还你的,你瞧着喜欢哪一只就留下养着,剩下的今晚炖个汤,明天做烤鸭吧。”
顾明筝闻言说道:“咱们之间一只鸭子哪里需要还?大娘太客气了。”
徐嬷嬷拉着顾明筝的手,眉眼温和慈爱,“这不是客气,娘子帮了我们大忙了,应该还的。”
事情说完,顾明筝要忙着做饭,徐嬷嬷也没再拉着她闲聊。
送走徐嬷嬷,卓春雪弄灶火蒸饭,顾明筝开始配菜。
周大娘送来的菜里有排骨、羊腿、五花肉,还有两只乌鸡和些许素菜。
顾明筝泡了豆角,准备做一个豆角炖排骨、一个酸菜五花肉、再做一个葱爆羊肉,这三个肉菜都无需放那些香料就能很好吃。
素菜有豆腐香菇茄子蕹菜白菜等等。
排骨炖上后,顾明筝剁了点肉馅,准备做个烧汁茄盒,清炒个蕹菜,再做一个白菜豆腐的素汤,午饭就解决了。
排骨、酸菜五花肉还有茄盒顾明筝都做得多,把饭给他们送过去后,她和卓春雪也盛饭开吃了。
顾明筝经常做肉,但酸菜五花肉还是第一次做。
卓春雪看着这卖相颇像干菜蒸肉,但因为是炖的,每一片肥瘦相间的肉上都挂满了浓郁的汤汁,肉片切得很薄,光瞧着就能预想到入口即化的口感。
端着饭碗,卓春雪率先夹了一块过来,拌着米饭吃了一大口。
舌尖一抿,肉就化了,唇齿间香味乱蹿,酸酸的味道瞬间就打开了食欲,卓春雪一
双大眼睛看着顾明星,满脸的欢喜。
“小姐,这也太好吃了!一点都不腻还香。”
顾明筝笑道:“好吃多吃点,酸菜解腻,这肉我又煎过,肯定不会腻。”
卓春雪直点头,她端着碗开心地扭了扭身子,“呜呜呜,小姐,太好吃了。”
瞧着她这透着孩子气的模样,顾明筝也很开心,眼底盛满了温柔。
“喜欢我们晚上还可以做,这个不难。”
她说着夹了个烧汁茄盒到碗中,茄盒也很香,细腻的肉馅浸满了茄子的香气,裹着汁水,一口下去也能让人神魂颠倒。
顾明筝和卓春雪吃得很快乐,隔壁的楼不眠和赵禹他们亦是,当菜很香,吃饭的人很多时,大家都害怕自己吃慢了就被别人吃了,几人狼吞虎咽,像是饿了五天五夜一样。
徐嬷嬷看着他们不停的盛饭,加菜,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喜欢吃顾娘子晚上还会做,你们别吃撑了。”
楼不眠:“不会撑的,我们平时就这饭量。”
徐嬷嬷:“……”
因为之前的酸菜肉酱面和早上的酸菜鸭血面,谢砚清看着今日的菜率先就尝了酸菜五花肉,肉煮的很软烂,入口的酸味瞬间就打开了他的食欲,夹了一块排骨过来,这排骨是炸过再煮得,骨和肉分离很快,味道也很好,不过他更喜欢带着酸味的五花肉。
茄盒的吃法第一次见,谢砚清尝了一块便停不下来了。
吃饱后,手脚都暖和了许多,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外面阳光好,徐嬷嬷收拾了碗筷后他出来晒了晒太阳。
赵禹沉默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亭子下,谢砚清在长椅上坐下,他抬眸看向赵禹问道:“酒醒了?”
赵禹猛地抬眼,对上谢砚清的眼神后又迅速垂了下去。
“赵禹知错,任由公子责罚!日后绝不再犯!”
谢砚清并未说其他的,只是问道:“怎么醉成那样?若不是我起得早,顾娘子得看着你看到天亮。”
赵禹闻言,眉头紧拧。
谢砚清说:“还有,咱们和顾娘子认识的日子也不算久,你就在人面前袒露心扉,诉说少年心事儿,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因为宿醉,醒来谢砚清又病发,他根本不记得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和顾明筝说了什么?
如今谢砚清提起,他脚趾都紧紧地抠着地,尴尬得无处遁形。
他脸颊通红,眼神闪躲。
“顾娘子和您说的吗?”
谢砚清挑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人说得很委婉。”
“你不是回家给你娘过生辰?怎么回来还借酒消愁?”
赵禹想到祖母和母亲的话,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要给我定亲了。”
谢砚清不解道:“这不是喜事儿吗?”
赵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两情相悦的,那才是喜事儿吧。”
谢砚清没接这话头,赵禹很是颓废:“我心悦的,她们不让娶,还有什么可喜的?”
听着这话,谢砚清唇角微动。
“听你这意思,有两情相悦之人了。”
赵禹摇了摇头:“没有。”
谢砚清蹙起了眉,“是没有这个人,还是没有两情相悦?别不是人家都不知道你心意。”
赵禹被谢砚清的话戳中,他原来想着过阵子可以表明心意。
但现在老太太直接说,喜欢他可以带回去做妾,做妻子绝无可能。
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表明心意?
借酒消愁前,他是这么想的。
可后来他们对月畅饮,无话不说,他又在想,万一,她也愿意和自己去抗争呢?
好不容易心悦一人,他不想就此错过。
“她确实不知,我准备过些日子再去表明心意。”
谢砚清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后道:“一点小事儿借酒消愁,不是大丈夫所为,下不为例。”
“多谢公子!”
“公子为何会突然发病?”
谢砚清想到顾明筝,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不知缘由。”
微风拂过脸颊,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此时的京中,杂乱的八卦在各府中流传。
平昌侯的夫人孙氏与赵国公府的大夫人闹掰,孙氏离开前还信誓旦旦的说等郭氏去帮赵禹去给顾明筝提亲,留下了个超大的悬念。
世人的好奇心都很重,大家都想知道这事儿真不真?
孙氏从国公府回来气倒了,火气重得嘴里冒泡,躺了两日。
大女儿贺毓敏从婆家回来探望孙氏,瞧着她那模样,无奈说道:“弟弟与顾明筝和离已是事实,母亲又何必再去掺和旧人旧事?还把当下最着急办的事儿给漏了。”
孙氏眼皮子直跳,“我漏了什么事儿?”
贺毓敏道:“弟弟和那李芫娘不成亲了?”
“这事儿办了,尘埃落定,怎么还突然去牵出那么些事儿来?”
这事儿孙氏可没忘,只是当时顾明筝拿走了一大笔钱,给贺璋和李芫娘办席面不还得要钱?
贺璋没提,她也没提,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步。
如今女儿说起,孙氏诉苦道:“你以为我不想?还不是被顾明筝那天杀的讹走了一大笔钱,现在公中没什么钱。”
“还有二房和三房的一直盯着,她们还想把顾明筝拿走的那钱剔出来我们自己出,哪有这样的事儿?”
贺毓敏听得眉头紧锁。
“咱们家缺银钱了?”
孙氏抬眸看了她一眼,“这几年你弟弟在军中不也需要打点?”
贺毓敏倒吸了一口凉气,平昌侯府虽然式微,但银钱上理应不会有困难,顾明筝也才拿走了那么些钱,就让侯府见底了?
那她们给贺璋打点,到底花了多少钱啊?
“那弟弟的封赏,可有消息?什么时候下来?感觉这次拖得有些久了。”
孙氏道:“打听过了,说是摄政王近期不在京城,陛下要等摄政王回来。”
贺毓敏眉头紧蹙,她的夫家公爹是工部的尚书,丈夫是前几年的进士,如今在翰林当差,偶尔听父子俩聊起过摄政王和小皇帝,公爹还对小皇帝太过于听摄政王的话而颇有微词。
不过这事儿她没和孙氏说,只道:“再催催看呢?总不至于摄政王不在,这天子就一直不能封赏官员。”
孙氏点了点头。
正事儿说完,母女俩说了几句贴心话,中午就留在了侯府吃午饭。
姐弟俩许久没见了,吃完午饭在府里逛了逛。
贺毓敏劝贺璋:“心爱的人你得到了,顾明筝也如你愿腾了位置,虽说拿走了些银钱,但你不在的这几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日子得向前看,纠缠旧事于气运不利。”
贺璋脑海里想到赵禹和顾明筝在一起的场景,心里的火气还在。
“大姐,我不在的这几年,顾明筝每日都呆在府中吗?”
听到贺璋这话,贺毓敏满脸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
“你想问什么?你也脑子不清醒了?觉得顾明筝和外面的野男人裹到了一起?”
“我到现在都搞不明白,是谁脑子出了问题,竟传出顾明筝和赵禹这样的荒唐流言来?”
贺毓敏想着就来气,赵国公府那是什么人家?无缘无故的树敌?
贺璋看着贺毓敏这样子,讥笑了一声:“你以为是假的,殊不知顾明筝和赵禹就在一处。看到我脸上的伤没,赵禹打的。”
贺毓敏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呼道:“你疯了,你还和赵禹打架?”
贺璋道:“他能做龌龊事儿,我凭什么不能打?”
贺毓敏蹙着眉问起了缘由。
当她听到贺璋找到顾明筝的宅子,看到了赵禹和顾明筝在一处,就断定顾明筝和赵禹勾搭在一起怒而出手时,她简直无语得快气笑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刚回京时,是不是你要让李氏为平妻逼迫顾明筝走?”
“我并没有让她走的想法。”
贺毓敏轻呵一声,随即道:“你没有,但她有,不行吗?”
“为了李芫娘,你把这事儿闹得满城皆知,怎么?觉得风头还不够盛?都已经和离了还要扯上顾明筝,她就算是名声烂透了,于我们侯府有何好处?”
贺璋沉默不语,贺毓敏感觉自己快气死了。
这家里的人,没有一个脑子是正常的。
“你们只想图个痛快,但你别忘了,顾明筝还是云瑞的娘。”
贺毓敏长舒一口气,“我一向不喜欢顾明筝,觉得她小门小户畏畏缩缩小家
子气,一点骨气都没有,但你非要说她背着你做下三滥的事儿,那我不信。”
“和离后她和谁在一处,那是她的自由,你又凭什么断定她不能在和离后才认识新的人?”
“既然那么喜欢李芫娘,那就早些成亲,把酒席办了吧。”
“我的话你好好想想,可别钻了牛角尖!”
贺毓敏说完转身离开,去和孙氏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人回婆家了。
气归气,回到了婆家后,贺毓敏还是在丈夫耳边吹了枕边风。
侯府现在银钱紧张那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要贺璋的封赏下来,他们侯府能够再延续个几代人,后辈们再努力努力,让贺家也成为京中屹立不倒的一族人。
过了两日,孙氏请人去合了贺璋与李芫娘的八字,顺便瞧成亲的吉日。
他们的吉日还没瞧出来,孙氏也还没来得及递喜帖,赵国公府那边就先传出来了信儿,他们于四月十二去安庆伯府替赵禹给崔祯下聘。
此消息一出,原先那些准备看赵禹和顾明筝八卦的人,顿时唉声叹气。
但崔祯和赵禹定亲,倒也在她们的预料之中。
毕竟生辰那日,赵家的人和安庆伯府的人聊得可亲热了,明眼人一看便看出来。
再者,崔祯除了年纪大赵禹一些,俩人还是很相配的。
赵禹习武率性,崔祯安静娴熟,二人性格互补又门当户对,也算是很好的姻缘了。
孙氏自然也听到了消息,赵禹要是和崔祯定了亲,那她便看不了郭氏的笑话了。
再者,两家都有娶媳妇的喜事,就怕吉日撞到了一起。
她和郭氏刚闹掰,平昌侯府也比不上国公府如日中天,京中这些人最是势利,到时候国公府门庭热闹,平昌侯府冷冷清清,孙氏光想想都得怄死。
想到这里,她回头和老嬷嬷说道:“你去催一催,看看最早的吉日是哪一天。”
老嬷嬷应声而去。
赵国公府即将要办喜事,下人们虽然忙碌但会有赏钱,大家伙也都是精神抖擞喜气洋洋。
但如今家中的男人都在外,若是赵禹娶妻,亲爹怎么着也得回京,还需要找皇帝告个假,还有定亲纳吉等一系列繁琐流程,还有得忙。
老太太和郭氏商量,定亲一事得去先通知赵禹。
但谢砚清如今没在王府,赵禹跟在谢砚清身边,她们并不能直接去寻,最终还是老太太去找了太皇太后,拿了住址,由郭氏亲自去找赵禹。
郭氏来时,非常的不凑巧。
昨天下午顾明筝把那几只鸭子杀了,腌制了一夜,今天正好放进炉子去烤。
才烤到一半,那香味就已经四处飘散了。
楼不眠被香得直流口水,得知顾明筝会烤鸭子,比鸿盛楼的还好吃,便心思浮动,怂恿赵禹带他们过来看。
醉酒后还不好意思见顾明筝的赵禹,也想借着楼不眠这个由头打破一下尴尬。
他推脱了两次后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楼不眠。
几个大男人单独跑到顾明筝这边也不太妥当,他去喊了春红和方锦,方锦还在废寝忘食的翻书,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赵禹又去磨了徐嬷嬷。
徐嬷嬷瞧着他们这馋样,她恰好也没瞧见过鸭子是如何烤的,便答应了他们。
顾明筝打开院门看着徐嬷嬷身后的六七个人,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大小伙。
“大娘,这是?”
徐嬷嬷笑道:“这几个是赵禹的小伙伴,他们闻到烤鸭子的香味了,馋得很,想过来看看是怎么烤的。”
顾明筝闻言噗嗤地笑出了声,随后道:“大家进来看吧,现在还没烤好呢。”
徐嬷嬷带着人进来,楼不眠和顾明筝第一次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却面色无异,冲着她微微颔首冷冷地说道:“打扰了。”
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烤炉在后院。”
徐嬷嬷领着楼不眠他们朝后院走去,赵禹不经意地落了几步,和顾明筝并肩而行。
顾明筝笑道:“酒醒了?”
赵禹脸颊微红,“昨日就醒了。”
“那几坛你都喝完了吗?”赵禹问道。
顾明筝:“嗯,不好意思,好久没喝了一时没注意,都喝完了。”
“过阵子我去买,到时候请你喝。”
她的声音很轻,笑容也似春日里的花,让人满心欢喜移不开眼。
“你喜欢的话下次给你带。”赵禹说。
顾明筝忙摆了摆手拒绝,“那我可不好意思收了,过些天我去买,你们最近应该挺忙的吧?”
“嗯,但也还好。”
俩人边说边往里走,顾明筝全程都很平静,与往日一般,没有一丝的尴尬和异样。
赵禹心底的紧张消散了不少,整个人都慢慢地轻松起来。
后院的烤炉里挂着四只鸭子,果木在炉子里燃烧着,隔着火焰能看到泛着油光的金黄鸭子。
徐嬷嬷都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打趣道:“顾娘子,这也太香了。”
楼不眠跟在徐嬷嬷身侧,没忍住舔了舔嘴唇又吞了吞口水。
赵禹这小子真是太有口福了,能日日跟在王爷身边,不像他们,没日没夜饱一顿饥一顿!
顾明筝陪他们站了片刻就走了,她还要做蒸薄饼。
瞧着他们迟迟不走,一直守在炉子旁边,顾明筝让春雪给他们送了椅子过去,又给他们沏了一壶茶。
郭氏带着人来时,经过顾明筝的院门口,还定定地瞧了好几眼。
徐嬷嬷去了顾明筝那边,谢砚清在屋内的炉子边看书,方锦也在自己屋内翻典籍。
二人听了好一会儿的敲门声才反应过来家中没人了,方锦不得不把书收好,起身去开门。
瞧见门外的郭氏时,她的秀眉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夫人。”方锦微微颔首,郭氏第一次见方锦,瞧着衣着打扮也不是丫鬟,但又是来开门的人,她一时有些摸不清状况,“姑娘,赵禹在吗?我是他母亲,有事儿寻他。”
方锦道:“他去了隔壁,劳烦夫人稍后,我去帮你喊他。”
家中只有谢砚清一人,郭氏又是女子,方锦不便让人进去,说着就迅速出了门朝隔壁疾步而去。
“顾娘子,劳烦你喊一下赵禹,他母亲来寻他了。”
顾明筝道:“方娘子先进来吧。”
话音刚落,顾明筝就瞧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出现在了方锦的身后。
方锦瞧着身后的郭氏,瞧着顾明筝的眼神有些不善,她也没去介绍了,只是对顾明筝笑了笑:“我就就不进了,一会儿还要忙,劳烦娘子了。”
顾明筝道:“娘子莫要客气,稍等片刻。”
顾明筝走后,郭氏身后的嬷嬷和郭氏说道:“这位顾娘子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这话与其说是和郭氏说,不如说是问方锦。
但她们又不确定方锦的身份,不好直来直去的打听。
方锦自然也听出了老嬷嬷的言外之意,但她沉默着,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也没听懂。
瞧见方锦这般模样,郭氏淡淡道:“或许在哪儿见过吧。”
顾明筝去得快,听她说母亲来找,赵禹刚得来的好心情瞬间就消失了。
徐嬷嬷也要回去了,便跟着一同出来。
徐嬷嬷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郭氏见过,徐嬷嬷也认得郭氏,二人对上眼神后便笑了起来。
“郭夫人,好些日子没见到了。”徐嬷嬷率先开口招呼道,郭氏笑道:“家中杂事多,有阵子没去给老祖宗请安了,刚想着过几日去,这么巧,就在这里遇见嬷嬷了。”
徐嬷嬷笑道:“老主子不在此处,只有老身。”
“瞧着夫人气色,可是家中要有大喜事了?”
徐嬷嬷这一说,郭氏看了一眼赵禹,笑道:“被您老猜中了,刚给小五说了亲,安庆伯府的大娘子,我这是来给小五说一声,过几日去下聘。”
听着郭氏
的话,赵禹的脸色煞白。
但所有人都仿佛没看见似的,徐嬷嬷笑道:“哎哟,恭喜你了,崔大娘子老身也见过,是个好姑娘!”
“多谢嬷嬷,到时候成亲的日子定了我再给您送喜帖,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徐嬷嬷看了一眼赵禹笑道:“到时候一定去。”
郭氏看了看方锦,又看向顾明筝说道:“二位娘子应该也是小五的朋友,到时候一起来。”
顾明筝闻言也客气道:“恭喜夫人,到时候有空一定到。”
郭氏看着赵禹说:“下聘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十二,没几日了,东西家中都会备好,你提前告两日假回来。”
徐嬷嬷在,方锦在,最重要的是顾明筝也在。
赵禹紧紧地攥着手,指尖像是要把手掌都戳穿,他的脸色早已经变了又变,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淡淡地嗯了一声。
郭氏面上有些挂不住,开口自己找补。
“你这孩子,都要成亲了脸皮还这么薄。”
“行了,告了假提前回来,你祖母还惦记着,我就先回去了。”
郭氏说完又和徐嬷嬷客气了两句,这才上马车离开。
看着马车走远,方锦笑道:“恭喜我们的赵公子,要成亲了!”
顾明筝也笑着附和道:“恭喜恭喜!到时候记得给我们带喜糖啊。”
赵禹抬眸看向顾明筝,看着她清澈的眼眸没有一丝异样,只有对他的祝福。
心底像是生了荆棘,一根根的刺要将他整个人都穿透。
她祝福他,朝他要喜糖。
赵禹看了她半晌,一言未发的离开,追着郭氏的马车而去。
顾明筝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了看方锦,又茫然地看向徐嬷嬷。
“大娘,我刚才说错话啦?”
徐嬷嬷瞧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她胳膊:“没有,可能是跟他娘闹矛盾了吧。”
徐嬷嬷说着朝那马车看了一眼,想到了那位老郡主,她差不多已经明白为何了。
无非就是年轻人不喜欢,老人非要硬凑一对。
但这事儿嘛,各有各的缘法,她就不多说什么了。
徐嬷嬷和方锦走后,顾明筝微微耸肩进了屋子,不关她的事儿就好。
她回到后院,后院里只剩下春红和卓春雪俩人。
“他们人呢?”
卓春雪:“跳墙走了。”
顾明筝:“……”
郭氏她们的马车走得不快,赵禹很快就追上了。
郭氏让车夫停在了路旁,赵禹直接上了马车。
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郭氏的眉头紧锁,她早就料到赵禹会不高兴,所以此刻她静静地坐着,等着赵禹开口。
赵禹盯着郭氏看了许久,才冷声问道:“为何这么快?”
“你们就这么急?”
郭氏眼神微变,她说道:“既是两家都有意的事儿,我们娶媳,本就应该早些下聘去,难不成等着女方家催促吗?”
赵禹讥笑一声。
“我这亲是非成不可了,是吗?”
郭氏不语,赵禹淡淡道:“你们说的,娶妻门当户对,纳妾我随意。”
“也不知道崔家娘子赞不赞同你们这个说法,我是不是得跟她通个气?万一她知道真相后不乐意嫁我呢?”
郭氏稳如泰山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有些崩裂,向来听话的赵禹,如今也因为一个女人,生出了逆鳞。
“若是如此,那不管是你祖母,还是安庆伯府的老妇人,都会非常乐意为崔祯扫除障碍。”
赵禹不可思议地看向郭氏,看的仿佛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是陌生人。
“那你呢?”
“你会冷眼旁观。”
“门当户对,对你们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赵禹接二连三的质问,郭氏淡淡道:“你是我的儿子,你不高兴不开心,我如何能够做到冷眼旁观?”
“但小五,你们仅仅只是门当户对的问题吗?”
赵禹欲要反驳,郭氏便说道:“你也不必这么愤怒,也不必抗拒这门亲事,我瞧着,她好像并没有心悦你,当下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郭氏道:“你好好想想吧,可别冒冒失失影响了人家的生活,让别人不高兴。”
被郭氏说中,赵禹陷入了沉默。
“回去后早些找王爷告个假。”
郭氏离去后,赵禹在桥头上站了许久。
桥下的流水声哗啦啦不断,郭氏有一句话说得不错,顾明筝似乎并没有心悦他。
若是还有时间,那他也可以徐徐图之。
可离去崔家下聘的日子没多少天了,他也就没时间了。
顾明筝没去管有些不对劲的赵禹,鸭子烤好,薄饼、酱料和配菜弄完,她便要准备片鸭子了。
四只鸭子她和卓春雪留了一只,剩下的三只顾明筝就在烤炉边上片了,装鸭肉的碟子放在烤炉口,等她把全部的鸭肉片完,那温度也还很烫。
她迅速把肉和菜全部放入簸箕里,盖上纱布,两簸箕就给全部端了过去。
鸭架她还是做了两吃,一个煮汤一个香酥麻辣。
楼不眠他们吃得赞不绝口,赵禹则是满脸的颓色,越吃越难受。
顾明筝和卓春雪坐在亭子里,吹着晚风看着晚霞,俩人吃得腮帮子鼓鼓。
晚饭后,卓春雪才问起顾明筝:“小姐,那个铺面就这么空闲着吗?”
顾明筝摇头。
“肯定不空着,只不过那个板楼快坏了,得修一修。”顾明筝说着顿了顿,面色有些犹豫:“不过我还没想好,是修,还是重新盖。”
卓春雪惊讶地看向她,那房子重新盖要花不少钱的。
“重新盖要花不少钱吧?会不会不太划算?”
“嗯,我得找个人打听打听行情再说,不急。”
得了这话,卓春雪也没再多说其他。
打听行情这个事儿,得要有熟人,但她最熟的可能也就是隔壁的徐嬷嬷她们了,但瞧着徐嬷嬷可能也不会对宅子的事儿很了解,她想了想可能还需要自己去周边转转,自己去打听。
不过去打听前先问问应该也不影响。
顾明筝觉得这事儿还是挺急的,那铺面弄好了租出去每个月都是钱。
收拾完东西看着天色还早,顾明筝便借着看望谢砚清的名头,去了隔壁串门。
话是这么说,但没想到徐嬷嬷直接去找了谢砚清,而谢砚清也让顾明筝过去。
谢砚清在正厅内坐着看书,赵禹和楼不眠他们都在外面的回廊里,东一个西一个。
顾明筝过去时,正厅只有谢砚清一个人,他披着毛茸茸的裘衣坐在火炉旁。
逆着光,顾明筝感觉像是熊团子在取暖。
她抿了抿唇,忍住了笑意。
还没开口说话,谢砚清就抬眸看了过来。
“心情这么好?”
顾明筝笑着,“还行,你怎么样?”
谢砚清将书放在了左边的椅子上,又指了一下右边的位置,让顾明筝坐。
顾明筝落座后他才说道:“我也还好。”
等顾明筝坐定,他竟朝顾明筝伸出了手,顾明筝挑了挑眉,谢砚清道:“你上门看望人,空手而来?”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的眼睛,笑道:“谁说我空手而来了?”
说着她把手伸进衣袖中,摸索了片刻后握这拳伸了出来,缓缓地放到了谢砚清手掌上方。
谢砚清心底突然一紧,盯着顾明筝的手多了些许期待。
顾明筝看了一眼谢砚清,随即缓缓地松开了拳。
谢砚清瞧着她空空的手心,缓缓地蹙起了眉,但顾明筝却歪着头说道:“看见了吗?”
“这是心意。”
顾明筝笑嘻嘻地说。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迟迟没缩回去的手,他心里萌生出了想握住那纤纤细手的想法。
“这样的礼,顾娘子是不是给每个人都送过?”
顾明筝收回手,立刻反驳:“那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
谢砚清感觉自己心跳又加快了。
明知道她说这些看似暧昧不清的话只是玩笑,他却还是下意识的当真。
她明明什么礼都没带,却还是有法子让他高兴,让他满心愉悦。
他都不明白,顾明筝为何能够这么可爱。
谢砚清看着屋外,余晖映照着顾明筝的笑容,他唇角缓缓
上扬。
其实他猜到了顾明筝是来找方锦她们玩的,绝不是为了来看他,但他喜欢与她这么静静地坐着。
顾明筝以为见个面打个招呼,谢砚清就会让她走了。
谁知这人也不看书,就这么颇为无聊的坐着。
顾明筝也不好起身说走,反正她是来问事情的,那问徐嬷嬷和谢砚清都一样。
这么想着,顾明筝便开口说道:“你对京城熟吗?”
谢砚清侧过头瞧着她,“怎么算熟?”
顾明筝笑道:“京中哪些位置的宅子是什么价?或者普通百姓租房是什么价?”
“你是要买宅子还是要租?”
顾明筝冷嘶一声,“我是打探价格。”
谢砚清笑道:“还算熟,你要问什么位置的?”
“昭善坊再往外那一片。”
谢砚清沉默了片刻说道:“那一片的宅子不算贵,不过也要看宅子大小。”
顾明筝估了一下面积,“临近半亩左右,宅子比较破旧,几乎可以重修的地步。”
谢砚清道:“如果不到半亩,那差不多要三百至四百贯,看看主人家要是急出手,应该会便宜些。”
顾明筝听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边租房一个月两贯,是不是比较常见?”
“差不多,也看房子情况,两贯钱应该只能租到一间屋子。”
顾明筝琢磨了片刻又问:“京中买木材砖瓦盖房子贵吗?”
“一亩地左右盖个五六十间房子,大概需要多少钱。”说完顾明筝又补充道:“就是普通的木材砖瓦,不用什么雕花工艺之类的。”
谢砚清寻思了片刻说:“材料和工钱,至少要准备六七百贯。”
“你想买地盖房子?盖这么多房间做什么?”
顾明筝笑道:“盖起来把房子赁出去赚钱呀,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定下呢。”
谢砚清微微挑眉,“一亩地盖五六十间房?盖出来会不会太小了?”
顾明筝道:“盖成两层楼应不会很小了吧?”
她这想法,谢砚清有些惊讶,盖成两层楼确实就不会显得很小了。
他估算了一下日后的租金,应该会挺可观的。
不过谢砚清不了解她手里有多少钱,提醒道:“买地加盖房子投进去的钱不少,要慎重。”
顾明筝点了点头,“知道的,就是先问了估算估算。”
“嗯,要是决定好买你跟我说,我找个熟悉宅子买卖的人陪你去,盖房子我也有认识的人,他对工匠材料这些都很熟悉。”
顾明筝看着他,眼底有些不相信。
“真的假的?我瞧着你像是高门大户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还认识在市井生活里摸爬滚打的人?”
谢砚清道:“高门大户也要赚钱吃饭。”
顾明筝这才反应过来,高门大户里奴仆成群,这些人也会混迹市井里做事。
“是哦,差点忘了。”
“先前不是说想开酒楼?怎么突然想买地盖房子。”
顾明筝:“开酒楼是做买卖我得干活,买地盖房子出租是想要躺着收钱。”再者,这俩事不是不能兼容,不过她没说出口。
谢砚清噗嗤地笑出了声。
“言之有理。”
开饭馆做酒楼都是很辛苦的,如今京中人口众多,租房子的人更多,能够有宅子出租收赁钱那确实不错。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身上这件裘衣,不知是什么皮,毛色特别好,看着就很贵,她瞧见他披过好几件不一样的,家里肯定是个大户。
从不愁银钱。
她现在也不愁,但不能坐吃山空,还是得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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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