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北秋一听愣住了,“怀上了?”
“也,也不一定是不是,反正李家嫂子是这么说的。”罗秀说完自己脸先红了,抱着小鱼不敢正眼瞧他。
“那可太好了!我要有孩子了!哈哈哈哈哈,我又要当爹了!”
“小点声,一会儿把孩子喊醒了。”
“对对对,小点声。”郑北秋搂着他父子俩,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若我真坏上孩子了,以后你……你会不会就没那么喜欢小鱼了?”罗秀把心里的担忧问出口。
“咋能呢!你生的孩子我都喜欢!”
郑北秋怕他不相信,转过罗秀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实话实说,我确实想让你给我生个孩子,但我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孩子对小鱼厚此薄彼。”
“我自己吃过偏心的苦,绝对不会让孩子重走我的老路。当然你也一样,千万别偏心,你瞧我娘那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罗秀点头,“我晓得,只是怕将来做不好。”
“那咱们就把爱多给老大一些,他自会帮咱们把这碗水端平。”
“相公,你怎么这么对我这么好啊。”罗秀贴着他的胸口,忍不住感叹。
郑北秋笑的胸口震颤,“因为喜欢你啊,你都不知道,我当年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多震惊,都走不动道了。”
罗秀抬起头,“你说的我都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得两年前了吧,就在你跟柳长富成亲的前一个月,正好小凤也是那个月份成亲,我提前请了假从平州赶回来的。”
正常戍边的士兵是不能请假私自离开军营的,不过那时郑北秋升到了百夫长,有了一点权力,加上他跟上头的千户关系也不错,便请了一个多月的假回来参加妹子的婚事。
成亲前几日路过罗家庄的时候就看见罗秀蹲在河边洗衣服,那时的罗秀才十六岁,像小葱似的嫩生生的,长得又白净又漂亮,挽着袖子在河边捶打衣裳。
“当时我站在河边看了你好久,晚上回去就想的不行,拿井水洗了两遍澡都灭不下火。”
罗秀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你咋这样呢……”
郑北秋嘿嘿笑起来,“第二天我就想找媒人帮我打听给你下聘,结果因为小凤成亲忙活着就忘了这码事。
后来等忙完再想起来时,刚巧柳家办喜事,我过去帮忙就看见你和柳长富成亲。你穿了一身红衣裳坐着牛车来的,离老远我就瞧见你了,当时恨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罗秀道:“可惜你晚了几日,不然多拿点银子下聘罗壮和赵氏说不定还真能同意。”
“我哪知道你哥嫂子是那种人啊,要知道花多少钱也得把你抢过来!”
“后来呢?我都嫁人了,你在边关就没找个相好的?”罗秀酸溜溜的问,毕竟表叔那会儿都二十多岁了,有那方面的需求很正常。
“你别说,还真有给我介绍姑娘和哥儿的。”
当时军营里有个老哥是平州本地人,他见郑北秋年纪轻轻就升到了百夫长,有能力又没娶亲便想把自家妹子介绍给他。
“他硬拉着我过去相看了一面,那姑娘长得跟小凤差不多,我见过最好的旁的就都入不了眼了就没同意。”
“所以第一次在镇上遇见你的时候,你是故意撞我的?”
郑北秋摸摸鼻子,“撞是不小心,但我确实是跟了你一路。”
罗秀道:“当时都快被你吓死了,想着哪来的登徒子,跟在我身后甩都不甩不掉。”
“我也没想太多,就想看看你,谁承想柳长富死了……这把我高兴的!”
罗秀握着拳头锤了他一下,被郑北秋捉住手往被窝伸去,“以前在军营里,我夜夜想着你这般行事,那会儿连你叫啥都不知道,梦里总想着你。”
罗秀被他说的脸颊通红,手上加了力道,“不害臊,哪有你这样的。”
“我就是喜欢你,喜欢的不行,看见你就想这档子事。”
“若是怀上了,只怕得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行房了。”
“没事,我轻轻的。”
两人钻进被窝,郑北秋从身后拥着他慢慢的顶,这比之前还磨人。
罗秀受不了时咬着他的胳膊,催促他快点,结果郑北秋偏偏不加速。
快到的时候罗秀眼泪都流下来了,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颤抖着半天都缓不过来。
郑北秋轻吻着他的鬓角道:“阿秀,再给我生个娃娃。”
*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
这几日雪下的大郑北秋不往山上跑了,白日在家搓绳子修补农具,罗秀则看着孩子织布。
大概真是怀上了,这几日觉得哪哪都不舒坦,有时心焦气躁遇上点小事就着急。
上午织布的时候,丝线缠在一起都能把他气哭了,好在郑北秋性子好,哄着罗秀叫他莫要着急,一点点的帮他把线抖开。
罗秀也知道自己不太对劲,怀老大的时候好像也是这般,经常跟柳长富发脾气。不过那会儿柳长富可不让着他,往往一句话说不对付两人就吵起来。
心里不免有些担忧,相公会不会厌烦自己。“你会不会嫌我太娇情。”
“哪能啊,我比你大这么多岁,理应让着你。”
“平日我也不这般的,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总是乱糟糟的。”
“明日我领你们去镇上置办些年货,找郎中诊诊脉,顺便看看小凤他们铺子怎么样了。”
“行!”罗秀乐呵呵的点头。
自打入了冬,他好长时间都没怎么出门了,孩子太小怕冻伤寒了。
郑北秋也怕冷着他们,拿了张旧席子在骡车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前面挂上草编的帘子挡风,两人围着棉被坐在里面就不冷了。
*
翌日等太阳升起来,罗秀才抱着包裹成一个球的儿子从屋里出来。
小鱼儿穿了一身厚棉衣,头上带着厚帽子,身上还围着厚棉被,整个娃都快裹成蝉蛹了。伸展不开胳膊,难受的他哇哇叫唤。
罗秀哄道:“乖乖的,咱们今天去镇上玩,穿少了可不行。”
骡车上也垫着厚厚的一层干草,罗秀抱着孩子坐在里头一点都不冷。
郑北秋锁上大门,赶着车朝镇上走去。一路上不停的问车上父子俩,“冷不冷?”
“不冷,我都出汗了。”
“那就好。”
骡车晃悠悠一个时辰才到镇上,刚到铺子门口就见围着不少人在买包子,看着生意还挺好的。
罗秀抱着孩子下了车,“小凤。”
“哎!嫂子过来啦。”郑小凤笑呵呵迎上来,擦了擦手接过小鱼抱在怀里。“我大侄儿胖了,沉甸甸的!”
郑北秋把骡车停好走过来道:“看着生意还挺忙的。”
“快年底了,来镇上采买的人多,天天都能卖四五笼屉,赶上大集的时候最多卖八屉包子呢!”
罗秀道:“那可真不错。”
“快进屋,别给孩子吹着风。”
因为要发面蒸包子,屋里烧了一个灶台还有一个炉子十分暖和。
妞妞正趴在炕上玩布老虎,看见人笑眯眯的抬起头,“大舅,舅父。”
“哎,小妞妞。”罗秀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眼里满是喜爱。
小凤把小鱼放在炕上,解开外头的襁褓,小家伙可算能活动开手脚,挥舞着小胳膊蹬腿高兴的啊啊叫。
“小弟,小弟。”妞妞凑过来亲他的脸,俩孩子亲近的不行。
罗秀拉着小凤道:“累不累,我瞧着你瘦了不少。”
“还行,就是天不亮就得起来和面发面,不过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累也高兴!”
罗秀见她这般也跟着高兴,小凤真能干比寻常的汉子都勤快,换做是他未必能支起这一摊子。
郑北秋跟着刘彦在外头忙活了一会儿进了屋,“待会儿把小鱼放这你帮着看一会儿,我带你嫂子去医馆。”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罗秀腼腆道:“没哪里不舒服,许……许是有了……”
“哎呀!这可是喜事!”
“还不一定呢,请郎中探了脉才准。”
“那你俩快去吧,这会儿铺子也不忙了,等回来咱们一起吃饭!”
铺子离着医馆不算远,两人没赶车步行溜达着过去。
到了医馆跟郎中说清来意,老郎中便让罗秀坐下询问他最近的情况,又探了探他的脉,半晌捋着胡子道:“应当是喜脉,不过摸着日子还短,这阵子切记不能同房。”
郑北秋道:“那得什么时候能同房啊?”
罗秀红着脸嗔了他一眼。
“怎么着也得坐稳了胎,三个月左右再同房吧。”
开了几幅滋补养胎的药,两人从医馆出来,郑北秋又领着罗秀去街上买年货。
糖果瓜子是必不可少的,点心和果脯也一样买了一些,还有香油、麻酱、做菜用的花椒、大料各买了几两。
罗秀喜欢吃枣儿糕,郑北秋又给他买了一沓。
“也不是小孩了,买这么多吃食,乱花钱。”
“我听说怀了孕容易恶心,买点先准备着。”
罗秀心里暖融融的,相公真是什么都给他考虑周全了。
路过首饰铺子的时候,郑北秋拉着罗秀要进去瞧瞧,“我见别人家的夫郎都戴簪子,你那根木簪都戴了许久了,进去挑个新的。”
“不要不要,这里面东西肯定贵!”
“进去看看,若是太贵咱们就不买了。”
罗秀被劝着走进去,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大白日屋子里还点着灯,照得明晃晃亮堂堂。
旁边摆着一排木头做的台子,上面放着一枚枚精致的银制饰品。有成对的步摇、单枝儿的钗子,还有男子戴的银冠。
伙计迎上来打量了两个人道:“客官要买簪子还是发冠?”
“给我夫郎选个发簪。”
“那来这边瞧瞧,都是现下时兴的款式,我们掌柜的专门从县城里学的样子。”
罗秀仔细瞧了一下,各个都漂亮,就是看起来价值不菲。
“要不还是算了……”
伙计看出他舍不得花钱,便指着旁边的几个道:“这几个是铜包银的,一根才百十文钱,戴起来跟银簪子一个样。”
罗秀一听便要看看便宜的。
郑北秋道:“不要那种,买就买好的,等以后留着给小鱼当嫁妆。”
罗秀这才不再拒绝,最后花了三贯钱买了一根纯银的簪子。
银簪很朴素,上面雕刻着翔云的图样,插在头上也不显眼。
“好看吗?”罗秀红着脸颊摸着头发问。
“好看,我们阿秀戴什么都好看。”
回到铺子的时候已经到了晌午,刘彦下厨做了一桌子菜,主食是早上剩的大肉包子,郑北秋一口气吃了六个。
一边吃一边夸,“怪不得你们生意火,这味道真不错,比之前吃的几个铺子强多了!”
刘彦做的包子皮薄馅大,而且面皮发的好,柔软又劲道,咬一口汤汁往外流。
“这手艺还是跟我大舅学的,以前他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厨子,谁家办喜事丧事都找他做饭,如今在镇上最大的酒楼做掌厨,一个月能赚两贯钱呢!”
罗秀道:“有门手艺是厉害,等以后你们生意做好了也开间大酒楼。”
“成,到时候你们天天来吃饭!”
吃过午饭天色不早了,冬日昼短夜长酉时天就要黑了。
罗秀给孩子包裹上准备回家,临走时小凤硬是往车上塞了两吊钱。
“你这是做什么啊?”
“给小鱼的,嫂子别嫌弃,等我们以后赚的多了再多给些!”
“你们才干起铺子,手里正是用银子的时候,哪能要你的钱。”
“拿着吧,现在生意已经稳定了,手头周转得开。”
郑北秋道:“他姑姑给的收着吧,等小鱼长大了再孝敬他姑姑。”
罗秀只好收下来,握着小鱼的手朝小凤挥手,“跟姑姑再见,下次我们再来。”
*
回到家才过了几日,罗秀就开始犯恶心了,刚开始只是闻着油腥味干哕,郑北秋便不让他做饭了。
到后来看见饭菜都恶心的不行,吃一口就哇哇的吐,吐的厉害的时候恨不得把胆汁都呕出来,短短几日就瘦得脸颊尖尖。
郑北秋看得心惊肉跳担忧不已,他没见过旁的妇人哥儿怀孕什么模样,赶紧去堂哥家请柳花来帮忙瞧瞧。
“秀这是又怀上了?”
“快两个月了。”
“你们俩可够快的!”
郑北秋挠着头,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走,我跟你瞧瞧去。”柳花去仓房里拿出柳条筐,装着一个小陶罐子跟着他回了家。
一进屋柳花也被罗秀的模样吓了一跳,“怎么吐的这么厉害啊,瘦了一大圈!”
“小姑来了,快坐。”罗秀虚弱的坐起来。
“你躺着,也不是外人,大秋说你吃什么吐什么,叫我来瞧瞧有没有什么法子。正好我秋天的时候腌了点酸萝卜,你看看想不想吃?”
罗秀一见她筐里那一坛子酸萝卜,嘴里顿时生出许多津液来,点点头道:“有点想吃。”
“那没错了,应当是怀了小子,我怀我们老二老三的时候也是爱吃酸的,不过那会儿没像你这般厉害。这坛萝卜你先吃着,我教大秋再腌点,等吃完了差不多也腌好了刚好能续上。”
郑北秋见罗秀有了食欲,连忙把锅里热的粥给他盛了一碗,就着酸萝卜罗秀可算是吃了这几天的第一顿饭。
“多谢堂嫂!”郑北秋高兴不已。
“谢什么,不值钱的东西,能用上就好。”柳花是个热心肠的脾性,村里人没有一个不夸她性子好的。
临走时,罗秀让相公把后头屋子里冻的肉给她拿一块去。
柳花推辞不要。
“拿着给二郎三郎油油嘴,这是秋天打的野猪,没吃完拿盐腌了,回去多涮洗两遍。”
“行,我改日再来教你腌酸萝卜。”
有了这点救命的酸萝卜,罗秀好歹是能吃进东西去了,身体恢复了不少。
这一胎跟小鱼比起来可不容易,怀小鱼的时候哪有这么多事,那会儿偶尔犯了恶心吃点东西就压下去了。
怀的月份大些就没奶水了,刚好小鱼也到了断奶的月份,他上下都长出了小牙,每次吃奶的时候不留意就被他咬一口,生疼生疼的。
气的罗秀照着他小屁股拍两巴掌,这还能随上……
*
到了腊月底,村里的年味就足起来,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炮竹声。
以前爹娘活着的时候罗父总喜欢买炮竹,领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放,叮叮当当震的耳朵嗡嗡响。
娘亲会掐着腰数落他,“净会乱花钱,好几十文拿来听个响,仔细着手别崩着自己!”
那会儿罗秀总是好奇的问:“阿爹为啥过年要放这个东西?”
罗父笑着说:“这是吓跑年兽,保佑咱们明年五谷丰登呢。”
今年郑北秋也买了一大捆,足足花了两百多文钱呢,细细的竹竿里添了火药,上面会留一根棉绳做引线,有时候点不好还会放哑炮。
两人都盼着三十晚上好好热闹热闹。
然而许多事并不能如人所愿,在腊月二十六这天的寻常午后,大门突然被敲响,从外面来了四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