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兰看着汤言跟着汤母走远的背影,莫名有些紧张,虽然他知道,汤母是个合格的保密者。
费兰突然想起这次来中国第一天时,他邀请汤母的那场谈话。
“费兰,你和小言分手了,对吧?”
费兰坐在咖啡厅,对面坐着汤母,窗外是行色匆匆的路人,他捏紧了手指,心里清楚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对话。
汤母冷静地分析道:“以前你定期会和我通话把小言的近况告诉我,可是距离你上次联系我,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大约是小言回国前,你就不再联系我了,所以我猜测,你们是不是因为小言回国工作的事情分手了?”
“是。对不起,这段时间以来没有及时地联系您。”费兰艰难地开口道,“您猜的没错,他回国工作的事确实是我们分手的起因。”
“难怪小言回国后的状态很不好。”
汤母担忧道,“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刚开始几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每天游魂似的失魂落魄,后来去京大工作才好了一点。可他几乎全身心地投入在工作里,做起实验来没日没夜,像是在用工作填补什么空缺一样。”
“他从来没有因为谁这么伤心。”
听到一旁的翻译转述汤母的话,费兰心中又酸又涩,如刀绞般疼痛起来。
言,你也在因为我们的分开而痛苦吗?
汤母擦了擦眼睛,努力克制悲伤情绪说:“我知道孩子们之间的感情我不该插手,这些年你为我们做的,我也一直都很感激。”
“但你让小言这么痛苦,而且在这三个月间一次都没有再出现过,我想你对他大概也并没有多少诚意。我看,你们干脆就这样分开吧。”
“他现在已经慢慢缓过来了,你这样突然出现,无异于又一次揭开他正在愈合的伤疤。”
“作为一个母亲,我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这样痛苦下去了。”汤母看着费兰,眼圈都红了,“小费,你就放过他吧!”
费兰从回忆中抽身,他盯着那盏亮起灯的窗户,心里清楚,他要面对的或许不仅是过去的错误和此刻汤言的回避。
但他终将让所有人看清楚他的决心和诚意:他愿意付出一切努力去挽回汤言对他的爱。
***
汤言细心观察了妈妈好几天,然而她一切如常,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什么我儿子是gay!”的震惊和崩溃。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妈妈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和费兰的关系,她那句话也许只是随口说一说?
如果换作几个月前,汤言肯定会趁机向妈妈挑明他和费兰的关系,可此时他和费兰已经分手,就算有心想跟妈妈说清楚,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于是汤言便装作无事发生,一日一日地装聋作哑,直到国庆假期。
汤母跟着汤言离开家乡已经有三个月了,很是想念家乡的亲朋好友,刚好今年的十一假期连着中秋,按照惯例,她每年都会在中秋节前去给汤言的外公外婆扫墓,所以她便提出要在过节期间回趟老家。
费兰知道汤言要回家乡,曾提出开车送他们回去,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
汤言不知该如何跟妈妈介绍费兰和他的关系,所以还是别让他们见面了。
假期,汤言和妈妈随着迁徙返乡的大部队,乘着高铁一路南下,回到了家乡小城。
中秋节前一天下午,汤言和妈妈一起去公墓给外公外婆扫墓。
汤母一边摆供品,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汤言现在多厉害、多争气,远赴美国拿到了人类最高学历,毕业后在国内顶尖学府找到了工作,还把她接到北京孝顺。
汤言听着只觉压力倍增。
如果妈妈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这辈子也无法和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让她儿孙满堂,会不会对他很失望呢?
心事重重地跟着汤母从公墓回去,他们在小区楼下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容貌还算英俊但面相颇为凶狠凌人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们居住的单元楼下。
汤言微微一愣,未做出反应,而一贯敦厚温柔的汤母则立刻化身一只护崽的母狮,瞬间进入战斗模式。
“汤承宗!你来这里做什么?当时不是说好了这辈子都不许你再打扰我们母子了!”
“你快滚!这里不欢迎你!”
面对她毫不留情的驱逐,汤言的生父汤承宗恼怒道:“与你有什么关系?我来看我儿子,又不是来看你的!”
他冷冷地扫了汤母一眼,不屑道:“泼妇!”
“呵!你多大脸啊,居然还好意思来看儿子!当初你那宝贝小儿子出生的时候,你是怎样毫不留情把小言踢出家门的样子,需要我提醒你吗?”
汤母气得脸都红了,讥讽道:“听说你那便宜大儿子沉迷赌博,把你那点棺材本都偷去输光了?当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还不是这会儿看小言争气了,又想把他认回去给你养老吗!”
“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汤承宗被她戳破心事,脸上挂不住了,黑着脸斥道:“我的事与你无关!父亲跟儿子联系那是天经地义的,轮的到你说三道四?”
说完他转向汤言,一脸讨好,“小言,别听她胡说,当时你还小不记事,爸爸把你交给你妈妈也是迫不得已啊!”
他一脸悲切,无奈道:“你继母那个人你也知道,小肚鸡肠,以死相逼非要我把你送走,你弟弟当时还小,总不能还在襁褓里就没妈妈吧?你离开以后,我日日想你,可你继母不许我去看你……我听说你考上京大心里可高兴了!看到你现在这么成器,我真为你骄傲!”
一旁的汤母听不下去了,满脸不屑对着汤承宗说:“我呸!你还有脸说想儿子,你老婆是拿绳子把你腿拴住了还是用链条把你锁家里了?真想见儿子多得是法子!你少在这里演戏演到自我感动了!”
汤母冷笑道:“这些年你该付的抚养费一分都没出,你要真心疼儿子,先把这笔钱补上!”
汤承宗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选择无视她,只一心一意对着汤言诉苦,“小言,你能体谅爸爸的吧?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喜欢爸爸了,每次去游乐场,总是坐在爸爸肩上笑得特别开心,我真怀念那个时候啊……”
汤言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了,“我不记得你带我去过什么游乐场了。”
汤承宗只好尴尬地停住回忆往昔,汤母则冷笑一声。
汤言继续道:“还有,我被赶出你家时已经快十岁,不是你说的‘还小,不记事’的年纪。因此我清楚地记得你是因为那个孩子的出生,怕多养一个我拖累了你的经济,所以才把我踢给妈妈的。”
他客观地评价道:“你的妻子虽然对我很是忽视,但她没有恨我到以死相逼,非要把我赶出家门的程度。”
“小言,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汤承宗赶忙狡辩道:“我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啊!”他怒视汤母,“小言,是不是你妈妈在你面前说什么了?她们女的最擅长搬弄是非,你别信她的!”
这人简直无耻至极!
汤母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大声反驳他却被汤言拉在了身后,汤言上前替她挡住了汤承宗那道凶狠恶毒的目光。
“妈妈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你的坏话,相反,她还总是跟我说,人要知感恩。”汤言对他的生父缓缓道,“所以我最感谢你的一件事,就是你把我还给了妈妈。”
语中深意让汤承宗又惊又怒:“汤言!你这是不准备认我这个爸爸的意思?”
汤言微微一笑,“你是我生父,这点血脉关系自然抹不掉。”
汤承宗顿时又得意起来,就知道这些书呆子好骗,这不?儿子还是认他的!
他笑嘻嘻地准备开口找他要钱,哪知汤言话锋一转又道:“所以你办白事的时候我会去吊丧的。”
汤承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汤母忍不住笑出声,汤言总算替她出了一口积攒多年的恶气。
汤承宗听到汤母嘲讽的笑声,立马恼羞成怒,脸也涨得通红,高声道:“你这个不孝不义的东西!居然敢咒老子死!我今天就尽尽做父亲的责任,好好管教管教你!”
说着竟捏着拳头就朝汤言砸过来!
汤言哪见过这阵仗,在汤母的尖叫声里勉强躲过这一拳。但他一时不察,躲避时不小心踩到了马路沿,一下子摔倒在花坛里。
汤承宗的拳头紧随其后,眼看着就要落到汤言身上,汤母赶忙扑上去挡在他身前要替他挡下这一拳。就在汤言急着要推开汤母时,汤承宗突然被人从后面拽着胳膊扔到了一边。
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关切看向汤言母子,“言,你和你母亲没事吧?”
汤言简直惊呆了,费兰怎么会在这?
不过他来不及震惊,汤承宗就又骂骂咧咧地冲过来,他赶忙大声提醒:“费兰,小心!”
费兰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往左边一闪躲过了汤承宗的攻击,又轻松地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将人按在了地上。
大约是因为听不懂中文,他对汤承宗的咒骂充耳不闻,只看着汤言问道:“言,你想怎么做,要报警吗?”
汤承宗听不懂他叽里咕噜说的英文是什么意思,心里恼怒因此骂得越发大声了。费兰不耐烦地皱眉,手上稍稍用力,汤承宗便发出一声惨叫,开始求饶。
“我错了,放了我吧!别捏了!大不了我以后都不来了!”
“汤言,你快和他说说!叫他放我走!爸爸的手真的要断了!”
汤言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说的,以后不会再来骚扰我们了!”
汤承宗顾不上生气,痛呼着连连应道:“我说的我说的!以后不来了!你快让他松手!”
汤言这才对着费兰说:“费兰,放了他吧。我们已经协商好了。”
最后费兰威胁地盯了汤承宗一眼才松开手。
汤承宗也是没想到,他那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儿子居然有这么凶悍的朋友。
他本来只是听说儿子有本事了,所以来打个秋风,没想到好处没捞着,不仅被儿子单方面断绝关系,还遭了这老大罪。
汤言的这个老外朋友,人高马大、强壮有力,一双蓝眼睛看人凉飕飕的,汤承宗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连狠话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跑了。
费兰扶着汤母起来,又朝汤言伸出一只手。
汤言被他拉起来,站直身子后忍不住脸颊微红,“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我妈妈就会被人欺负了。”
费兰摇摇头,居然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言,你别怪我跟着你好吗?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他小心地看了汤言一眼说,“如果不是你遇到危险,我是不会出现的。”
汤言简直哭笑不得,这人是把自己当暗卫了?
他正要跟费兰说什么时,却听见汤母开口了。
她平静地对汤言说道:“小言,叫费兰到家里坐会吧。”
汤言的心提了起来,他这会儿才意识到,费兰一个外国人,在这个时机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这么个小城市,是多么可疑的一件事。
妈妈这样问,是发现什么了吗?
就在汤言忐忑不安的猜测中,却听见汤母说:“你们的事,我之前就知道了。”
汤言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就在听到母亲说知道他和费兰关系的瞬间。
妈妈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都知道些什么呢?
汤母看着突然脸色惨白的汤言暗自叹了口气,“小言,我们待会再说这件事。现在先邀请费兰去我们家坐一会儿吧,他刚刚帮了我们,我们不能太失礼。”
妈妈明明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却还是要请他上去坐一会儿,这是什么意思呢?
汤言大脑一片空白,快要思考不过来了,机械地依着她的意思,愣愣地问费兰要不要一起去家里坐一会儿。
费兰没有听懂汤家母子在讨论什么,见汤言的脸色不大好看,还以为他是因为刚才的经历而惊魂未定。
他担忧地看了汤言一眼,走近他,想看看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哪知汤言却突兀地后退了一大步,眼神也闪躲着不敢看他。
“费兰,你要去我家坐一会儿吗?”汤言又低声问了一遍。
费兰从他的脸上读出了尴尬和慌乱,心里不由一紧。
他还是害怕被家人知道他们的事情。
在波士顿时,费兰一直因为汤言在家人面前的隐瞒而不满,现在他却巴不得汤言永远都别和汤母戳破那层窗户纸。
这样汤言就不会知道汤母是多么反对他们在一起。
费兰看了一眼汤母,从他突然出现救了汤言,赶走了那个男人后,她就一直面色温和地看着自己和汤言。
费兰知道她是个温柔和善的人,但又很惧怕她。
只因为她是汤言最重要的家人,是汤言当初宁愿放弃和爱人一起生活也要奔赴的人,是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汤言决定的人。
费兰没有任何把握,能在汤言心里赢过她。
费兰的心沉了沉,勉强挤出一个笑,对汤言说:“言,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他顿了下解释道:“我很怀念那年和你一起过中国新年,所以瞒着你到这里看一看,遇到刚刚的事情只是偶然,希望你别生我的气。”
汤言心里乱糟糟的,全是妈妈刚刚说的那句话,巴不得他快点走,只胡乱点头应承他,“嗯嗯,我没生气。”
费兰见汤言心不在焉的样子,心情越发复杂,可心里也清楚,如果汤母要跟汤言捅破窗户纸,要求汤言远离他,他只能束手无策。
或许,这个假期他不该来汤言的家乡。
更或者,四年前,他就不该来。
这样汤母可能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和汤言的事,更无从阻止他们在一起。
无论心里多少纠结挣扎,最后费兰只是礼貌地告别离开了,甚至走之前还对汤母礼貌地说了句:“阿忆,崽见。”
只是这次谁也没笑,三个人各有各的心事。
目送费兰上车离开后,汤言沉默地跟着妈妈回到家,一路无言。
今年的国庆假期出奇的热,温度几乎逼近盛夏,汤言的后背隐约出了一层汗,明明应该是很热的,他却感到一股透骨的凉意。回家的步履一步比一步迟缓,简直就像关节结了冰似的。
出乎意料的是,汤母回到家先倒了一杯水塞进汤言手里,温声道:“小言,我们坐下慢慢说。”
汤言身子一僵,低着头缓缓坐进沙发,沉默了片刻才小声说道:“对不起,妈妈……一直以来都瞒着你。”
他艰难地开口道:“我在美国,和费兰谈过恋爱……那一年他来我们家过年的时候,我们刚刚在一起。我,我怕你不能接受,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汤母看着一直低着头的汤言,忍不住问道:“那现在呢?现在你们还是在一起吗?”
“没有。”汤言扣了扣沙发垫子,闷声道:“在我毕业那会有点矛盾,我们就分手了……他这次来中国是说过想跟我和好,可是我没同意。”
汤言犹豫了一下问她:“妈妈,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什么的……”
汤言努力笑了下,别扭的笑脸看起来却像要哭了似的,“这让人很难理解,也很难解释吧,如果被别人知道我和费兰的关系,肯定会笑话你……对不起妈妈,我让你失望了,我——”
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他盯着地上的那滴水痕愣了两秒才僵硬地抬头看向汤母。
汤母浑身颤抖,就连嘴唇都在哆嗦,看向汤言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你傻不傻?妈妈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就对你失望呢!”
“妈妈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子孙满堂、人人羡慕,我只求我的孩子幸福快乐!”
她握住汤言的手,哽咽道:“小言,我只问你,你和费兰恋爱时开心吗?”
“……”汤言眼前已经模糊不清了,在妈妈面前他终于放下所有的伪装和心防,由衷道,“开心,在美国的几年我真的很开心,我很喜欢费兰,甚至还想过和他结婚……”
汤母抹了把脸,笑容真诚,发自内心,“那就好!只要你在这段感情里是开心的,妈妈就没有任何意见!”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那都是你的自由,就算是我,也不能对这件事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有什么错?更不必觉得对我有愧疚,妈妈养大你从来不是为了图你回报我什么。”
汤母的话语掷地有声,“你的人生,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汤言终于忍不住了,他伸手抱住了妈妈的腰,脸颊紧紧贴着她柔软的腹部,挨着她好像就能感觉到无穷的力量涌入身体。
回家前,汤言做好了被妈妈责骂的准备,毕竟他“做错了事”:明明妈妈那么辛苦努力地把他养大了,可他却瞒着妈妈走了一条注定不被人祝福的道路。
被骂、被打、被撵出家门……汤言想,不管妈妈要如何做,他都该乖乖受着。
可现在妈妈告诉他,他没错。
汤言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汤母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温柔地安抚道:“好啦,别哭鼻子了,像个小孩子似的。”
温声哄了半天,汤言的情绪总算是平稳些,汤母托着他的脸,用纸巾细心地替他擦去泪水,“妈妈还有话没和你说完呢。”
压积在汤言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接过纸巾,胡乱地在眼睛上按了按,这时,他听到汤母问道:“我想知道,你和费兰彻底地分手了吗?”
汤言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起。
离开波士顿时,他自觉分手分得彻底。
他和费兰闹成那样,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被关起来的时候,为了减弱费兰的警惕心,好成功逃走,他甚至还主动勾着费兰和他发生了关系。
他想,费兰那么高傲的人,知道被骗肯定会恨死他,绝不会再有继续跟他好的想法了。后来的三个月,费兰一直没联系他,他以为这就是他初恋的结局了。
没想到费兰又来到了中国,意外地以那副低姿态求他原谅,还说以后会改,那么卑微地跟在他身边,只求一个机会。
面对费兰的追求,汤言看似立场坚定,绝不回头,实则心里的天平早就悄悄倾斜了。他好像一直都很难拒绝费兰,从五年前起就是这样。
“是的,我们彻底分开了。”思考再三,最终汤言还是这样回答汤母。
汤母听了若有所思,汤言难为情地问她,“妈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
“那年费兰来家里过年我就知道了。”汤母告诉汤言,“正月初五那天晚上,你带费兰去看花灯,我一个人在家,我把阳台上晒干的毛巾送进你的房间时,无意间看到了枕头旁边有一盒拆开的byt。”
居然是因为这个!
汤言瞬间脸爆红,“那是,额,是……”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低了头道:“对不起……”
汤母开明地摆摆手,“你晓得做好措施保护自己,这是对的,不需要跟我道歉。”
“……”
“从那天后,我就猜到了你们的关系不只是一般的朋友。我见你好像没有主动告诉我的样子,怕你是难为情或者有什么顾忌,那年春节我也就顺着你装傻,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汤母脸上出现一丝凝重,“但让我奇怪的是,费兰居然看出来,我知道你们的事。”
汤母这句话简直如平地起惊雷,汤言瞪大眼睛看着汤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费兰知道?”
他失声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也不清楚,但一定很早。”汤母陷入回忆,“你们一起去美国后,大约过了有一个月,费兰又一次来了中国……”
新年过后的小城没有了春节期间的热闹景象,在外工作的人们早就陆续离开,春节期间熙熙攘攘的市场和商业街也变得冷清。
汤母就是在这样一个早上再一次见到了汤言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朋友,费兰·德维尔。
汤母因为身体的原因,早就关掉了包子铺在家修养。这天早上她起得挺早,在家做完卫生后就坐在沙上发呆,然后不可避免地想起汤言。
汤母以前也听说过男人和男人搞对象的事情,只是她从未想过,这种感情会发生在汤言身上。
她的孩子她知道,从小就循规蹈矩,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怎么出国留个学,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汤母其实并不反感汤言和费兰的感情本身,她只是担心,儿子会因这段感情受到本不该有的委屈。
还有那个费兰,看起来就是个有钱贵公子,和他们家的经济阶层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他对小言会是真心的吗?
还是说,他只是看汤言现在年轻长得好看,和他好一场,等玩够了,随时都会走掉呢?
汤母心里堆积有太多的顾虑,可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就在她心烦意乱时,门铃突然响了。
汤母以为是家里的亲戚来探望她,只好强行收拾好心情,挤出一张笑脸去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是费兰。
汤母不记得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把他请到沙发上坐下,但她清楚地记得费兰单独面对她时的诚恳和认真。
费兰带来的翻译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翻译用词文雅礼貌,但说话的语气里却透着一分冷淡,和费兰表现出的强烈情感截然不同。
虽然语言不通,但汤母从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看到了珍重和爱意。
对她唯一的儿子汤言。
“很抱歉这么贸然上门,但我真的很想和您谈一谈,因为我知道您是言最重要的家人。”
“……”
“您知道了我和言的关系了,对吗?”
汤母一直以来的压力突然找到了出口,她抬头瞪着费兰,愤怒道:“是你引诱他的吧?小言从来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也从未对我有过隐瞒!”
“你看上他什么?年轻?长得好看?我知道你们这种有钱的花花公子,花点钱、花点小心思帮着他解决问题,骗了他的感情和身体,等到腻烦的那天就毫不犹豫地走开……”
想到汤言可能会受到的伤害,汤母就平静不了,她含着眼泪大叫起来:“可汤言不该是那种被人欺骗、玩弄的命运!”
费兰皱了皱眉,英俊的脸上出现一丝慎重,认真道:“您对我有一些误会,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对汤言是真心的。”
“真心?”汤母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如果你对他真心就不该去招惹他!”
“小言心软、执着,认准了什么就会一直坚持,他这样的性子很容易在感情里受伤。”汤母深深审视着费兰,“你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变心吗?你能保证一直爱护他,不让他受伤害吗?”
闻言,费兰郑重地把手放在了膝盖上,身子坐正了一些,朝汤母倾了倾。
“我能!”他说,“请您相信,我对汤言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
“我爱他,从我第一次见他起,就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了。”费兰吐字缓慢但却无比认真,“您说的一辈子,我考虑过。在美国,同性婚姻是合法的,我想等言毕业,就和他求婚。”
“我是真的想和他共度一生。”
费兰看着瞪大了眼睛的汤母,慎重承诺:“也许我现在的能力还不够强大,但我会努力,做一颗能为他遮风挡雨的树。只要我活着一天,别人就别想欺负了他!”
汤母沉默着看了他片刻,突然问:“你的计划,汤言知道吗,他会同意吗?”
费兰有一瞬间的不确定,但他很快又笑起来,“他现在还不知道,刚恋爱就求婚会把他吓到吧。”提到汤言,他的眼里不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温柔,“言很爱我,我想他会同意的。”
“……”
“您能暂时先帮我保密吗?”费兰礼貌地笑了笑说,“我想到那时再给他一个惊喜。”
汤母已经不复刚才的愤怒和激动,她缓缓开口问道:“你就不怕我阻拦你们在一起吗?”
“老实说,我很担心,这也是我此行来中国的目的。”费兰胸有成足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犹豫和不安,“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吗?”
“如果言不主动坦白我们之间的感情,您可以装作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