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旧日爱人成朋友

汤言的情绪很激动,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蠢了,又一次被这个可恶的男人骗了。

“你说你会改,你改什么了?昨晚装的一副正人君子样,帮我之前还要确认我是不是清醒的,等我睡着了,你却又做那种事!”

费兰一脸惊讶,连忙解释道:“言,我没有!你误会我了!”

“误会?我的嘴唇又肿又破的,不是你咬的会是谁?”汤言越想越气,“除了亲我,你还有没有做别的事?足*?口*?”

“我真的没有!”费兰有些恼了,“言,你不信任我!”

“我为什么要信任你,你又凭什么能得到我的信任?”汤言斜瞥着他,神色冷淡,“你在波士顿做过些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

费兰一下子说不出话了,沉默了片刻,才低声下气道:“以前是我不对,可我已经改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无奈至极,“你还是不愿意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机会、机会、机会!你总要我给你机会!”汤言眼圈红了,大声叫道,“可你珍惜过机会吗!”

“四年前,你趁我生病的时候水煎我,还用项目注资逼着我跟你好,那时候我傻!我爱你!所以你做的那些可恶的事情,我全部都原谅了!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在我毕业的时候欺骗我,搅黄我的工作,还把我关在那个顶楼公寓里!”

“你知道那段时间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吗?”汤言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凄厉道:“我想,要是我死了就好了!我死了你就会知道错了,那时候你就会认识到自己是个多么差劲的爱人!”

费兰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我真的很后悔当初对你的伤害,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

“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做。”汤言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如果不是我自己想办法跑了,你会认识到自己的错吗?不会,你只会想尽一切办法,找一条永远都我解不开的链条,把我栓在你身边!”

费兰哑口无言,他知道汤言说的是事实,当时他用尽一切手段就是不想让汤言离开他,他也确实是在汤言离开后才开始后悔反思。

好一会儿,费兰终于生涩地开口说:“可我现在真的已经改了。”

汤言板着脸没说话。

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可还是继续说下去:“昨晚我真的没有对你做那种事,请你相信我。我记得你忍得很难受时,自己咬了唇,会不会是那时候你自己咬的呢?”

“另外,护士站的护士隔半个多小时就会来查一次房,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来不及对你做什么,她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这间医院都是你的,护士们还不是听你指挥?”汤言怒道,“你想对我做什么,也太简单了!”

“你说的没错,我想对你做什么太简单了,所以我何必撒谎否认呢?”费兰冷静道,“言,如果你不信任我,你会找到一百个理由反驳我。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真的没有做。”

“……”汤言转开了脸没说话。

“我们的第一次,当时我不知道你吃了那种药,以为你是真心喜欢我想和我做那些事……后来知道了实情,我也很后悔。所以昨晚帮你之前,我问你是不是清醒的,并不是在装样子,是真的不想再趁人之危伤害你。”

费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也许你不相信,可我确实在学着尊重你。”

他深深看着汤言,祈求道:“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这么快就给我判死刑好不好?”

汤言脸上似有若无的讥讽终于消失了,他安静地看着费兰,眼里的复杂情绪费兰有些看不懂。

片刻后,汤言终于开口了,“费兰,我是还忘不了你,这点毋庸置疑,否则昨晚我不会让你靠近我,可是你要的机会我真的给不了。”

费兰焦急道:“怎么给不了呢?既然我们还相爱,为什么不能试着在一起呢?你想留在中国,那么以后我也定居中国,我可以把集团重心迁到中国市场,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言,昨天晚上我真的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做错事了。我是真的尊重你、爱护你,你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就会知道这一点的!”

不知为何,费兰觉得汤言看起来竟有些悲伤。

汤言轻声说:“费兰,昨晚是谁咬破了我的嘴唇,或许已经不重要了,就在刚刚我才发现,我确实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你。”

“曾经我的心里也有一颗名为‘信任’的小树,可惜你亲手把它拔掉了。”

费兰愣住了,汤言看着他继续说:“没有信任的恋爱关系是很可怕的。假如我们现在和好,那么每一次做决定时我都会想,费兰会不会只是在假装同意我的想法?当我们意见相左时,我都会因为害怕你再把我关起来而不敢说实话。甚至当我遇到挫折时,我都会怀疑会不会是你干的。”

“所以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或许做朋友也可以,只是我想还是不要做恋人了。”

“……”

长久的沉默以后,汤言擦了擦眼睛,“昨天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非常感激,但昨晚的事情,你就忘了吧。”

汤言说完,又拿起勺子吃已经开始冷掉的白粥。

费兰一直沉默着,看着汤言吃完早饭,帮他办理出院后又把人送回家。

公寓楼下,汤言下车后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对费兰说了句:“谢谢你,再见。”

他走出去三四步,突然听到费兰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言!”

汤言回头,看到费兰大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了。

“我知道你现在无法信任我,你说你心中的小树被我拔掉了,我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费兰说得很快,就像生怕被人打断阻止他说下去一样。

“可是小树拔了还可以再种,信任没了也可以再建立……言,你说我们可以做朋友,那就做朋友好吗?”

费兰低头看着汤言,明明比汤言高出一大截,可他觉得此刻自己正跪在地上仰视,像对着神像虔诚祈祷的信徒。

求你了,别再拒绝我;求你了,别再说什么“到此为止”这种叫人恐惧的话;求你了,再给我一个机会……

好在片刻后,信徒终于等来了心软神明的怜悯。

“……好。”

“我们可以,做朋友。”

***

汤言觉得,作为“朋友”的费兰好像比在波士顿那会儿更粘人了。

以前在波士顿时,费兰刚接手集团事务,汤言要做实验、写论文,两人都很忙,有时候费兰飞欧洲谈业务,他们一两个礼拜都见不到一面也是正常的。

可如今,费兰好像没其他工作了,明天都来汤言实验室打卡,借着“督促合作进展”的由头,一直围绕在汤言身边。

其实汤言也只是一时心软,才会同意了他“做朋友”,毕竟那天费兰说话的语气太可怜了,简直像只呜呜咽咽生怕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可他没想到这个“朋友”这么黏人!最糟糕的是,汤言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拒绝费兰的接近。

这天汤言被费兰缠得没办法了,毫不客气地问他:“你为什么天天出现在这里?你就没其他工作吗?你不在美国,集团事务怎么办?”

费兰殷勤地帮他把脱下的白大褂挂进柜子里,解释道:“我母亲在管理集团,她手下有一整个智囊团,我想,你可以不必为她担心。”

提到碧翠丝,汤言很是感念,“她可真厉害!人美心善,工作还这么出色!”

费兰笑嘻嘻地凑过来,“我也不差啊,工作能力也很强,而且大家都说我和她很像。你觉得她美,那也会觉得我好看吧!”

汤言突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得费兰心里毛毛的,总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

“长得是还不错,身材也很棒,可惜啊~”汤言拉长了声调道,“是个大边台,最会骗人和伪装了。”

“对不起。”费兰认错的速度极快,“我之前那样做,只是想你能留在我身边。”

汤言已经习惯了他突然的告白,只假装没听到,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当初我做女装模特那个公司是不是跟你有关系?要不然怎么给我开工资那么大方,而且几次拍摄居然都允许你在场。”

“那确实是我名下的一间公司。”费兰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当时我看你经济好像很困难的样子,想给你钱又怕你不要,所以才想到这个办法。”

“但你帮我赚到钱是真的,你拍的那几套衣服卖得很火爆。”费兰给他吹彩虹屁,“言,你真的很厉害,虽然不是专业的模特,但表现力比一般的模特还要强!”

汤言笑着看他,“少哄我,你不会是陪我拍照那会儿就对我有想法了吧?”

“不是。”

“你又说谎,我才不信呢!”大约是因为最近和费兰做过亲密的事情,汤言和他说话越发没有了顾忌,他撅了撅嘴道,“你就是见色起意,见我穿女装好看,就装出一副绅士的样子接近我,还不承认!”

“其实比那更早。”费兰顿了一下说:“从你在冰场上替Vivian跳舞那时,我就喜欢上你了。”

“……!”汤言瞪大了眼睛,“我不信,而且你那天在后台对我好凶啊。”

“对不起,那会儿我对你有误会,才会把你绑起来的。”费兰又说,“可是我是真的对你一见钟情,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孩笑起来真好看,舞跳得还这么好,身体也很柔软……”

“停停停!不准再说了!”汤言的脸爆红,恨不得把烧瓶塞费兰嘴里。

“你怎么这么好.色!”汤言怒视他,像只被惹毛的小兔子,气咻咻地跳着脚质问他,“难道你只喜欢我长得好看,曹起来舒服吗?”

他的性格呢!灵魂呢!这些难道都不重要吗!

气死他啦!

“可是性.欲来源于爱。”费兰的眼睛如蓝宝石般闪着光,看人时深情又温柔,“言,我对你确实是初见倾心。”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爱我,只是在贪恋我年轻的身体吧!”

“爱你的身体只是我对你产生爱情的一部分。”费兰说,“我还爱你可爱的性格、坚韧的意志、善良的品格……所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汤言脸又有点红,心里的气虽然消了大半却还是嘴硬,“油嘴滑舌……那如果那天跳舞的人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漂亮的女孩或者男孩,你是不是就喜欢她/他了?”

“不可能。”费兰回答得很坚定,“我从未对其他任何一个人产生过兴趣。你知道的,我的父亲在男女关系上非常混乱,所以我一直很反感这件事。”

“之前我都是靠自己解决生理需求,直到那天看到你在冰场上跳舞,那是我第一次对谁产生性.冲动,也是我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占有欲。”

“……”

汤言后知后觉,他们是不是聊得太深入了。

北京已经步入秋天了,可汤言此刻却正在过春天。

他悄悄夹了下膝盖,故作冷淡道:“反正你本来就是瑟鬼。”

“对你,是这样的。”费兰痛痛快快地承认了,“但只对你这样。”

汤言脸红得不成样子,慌乱道:“不,不说了,我要去机场送一送陈清学姐,再不走来不及了。”

费兰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勾了勾唇,“我送你去。”

***

汤言到安检口时,陈清刚和家人告别,看到他立刻激动地招手,“小言!这里这里!”

汤言跑过去,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站着和她聊了会儿天。

费兰送汤言到进站口就自觉地退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个摆设。

陈清瞄了一眼费兰,低声问汤言:“你们又和好了?”

“没有,现在只是朋友。”

“哦,朋友~~~”陈清揶揄道,“你们现在还只是朋友,等过段时间就不好说咯!”

“不是。”汤言脸微微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是一直在努力想跟我和好,可是我还不太能接受。”

陈清终于忍不住了,“所以当初你们为什么分手啊?”

汤言犹豫了一下,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超过正常范畴了,估计连陈清这种网络小说资深书迷都无法接受,于是只含糊道:“关于我毕业后的去向,我们有一点分歧,后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然后就分手了。”

“嗨!我当初就说你不如留美国当富太太吗!”陈清激动道,“你看,你回国还差点被王岳那个人渣伤害了!好在费兰及时发现,王岳也罪有应得丢了工作被拘留。你要是当时没回国,哪用受这遭罪啊!”

“额,话也不是这么说……”

陈清突然正色道:“小言,其实我一直想劝你,人生苦短,该勇敢时还是得勇敢,我知道你一直挂念你妈妈,可也许她愿意和你一起去美国呢?”

“你看,我父母当时并不同意我出国工作,现在不也欣然接受了吗?你可以尝试着和阿姨沟通一下,父母有时候比我们想得还要开明一些!”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汤言心事重重。

要和妈妈说吗?

在今年四月,汤言被求婚后也曾满怀期待与忐忑,想和妈妈坦白自己的性向和他跟费兰的关系。

可如今……

费兰看着发愣的汤言,以为他是因为和好友分别而难过,于是轻声安慰道:“你国庆假期想去洛杉矶旅游吗?格里菲斯天文台的夜景很美,你还可以顺带看望陈。”

“什么?”汤言心不在焉道,“哦,下次吧。国庆假期我要陪我母亲回趟家乡。”

看着费兰,他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问道:“费兰,你当时是怎么和碧翠丝说我们的关系的?”

“嗯?”费兰虽然有些奇怪他的问题,却还是告诉他,“那时候我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就告诉她,我和一个来自中国的男孩坠入爱河了。”

汤言被噎了一下,真是服了费兰这脑回路,没记错的话,当时明明他还躲着费兰来着。

费兰还真是无中生友,男朋友的友。

汤言暗自摇头,他就多余问这一嘴,费兰的出柜经历对他而言完全没有参考性嘛!

到了汤言的公寓楼下,汤言下车就和费兰说了再见,哪知费兰非要依依不舍地下车和他说话。当时汤言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他们迎面撞上了下楼扔垃圾的汤母。

费兰对着他说话的表情太深情,两人面对而立的姿态太暧昧,汤言顿时心虚极了,额头都冒出汗来,正要掰瞎话糊弄汤母时,哪知她温和地对费兰笑了笑,甚至还对他说了句“Hello”。

费兰察言观色,看出了汤言的不自在,礼貌地和汤母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汤言松了口气跟着汤母往家走,汤母沉默了片刻问他:“我刚刚是不是该请费兰到家里来坐一会儿?他来中国这么些天了,我还没正式地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汤言赶紧说:“不用不用,他忙得很,应该没空来我们家的。”

汤母点点头,笑得不太自然,汤言还在紧张所以没看出来。

“好,妈都听你的。”

听到她这么说,汤言松了口气,要是把费兰弄到家里来,他真没把握能瞒住妈妈。

直到进家门前,他终于发现了盲点。

妈妈是怎么知道费兰“来中国这么些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