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孩子”
沈郊正在吃自己碗中的米缆, 碗中有半个鱼头,鱼头焖得烂糊,鱼头素来是没多少肉的,但味道却很好, 鱼头下面部分的那块肉嫩得离谱, 米缆在砂锅中焖煮的过程中把所有的鲜都吸到了里面。又辣又香,实在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鰇鱼, 入口是煸炒的烫, 但又很有嚼劲,这是他头回吃鰇鱼, 未曾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味道。
“阿姊, 这个也好吃。”
沈嫖听到二郎的话, 转头看他, 好像家中确实从未做过,“那多吃些,往后我常做。”
沈郊看着阿姊笑得格外开心, 又连连点头,眼中全是对面前饭菜的欣喜。
沈嫖在旁边倒是觉得意外,二郎年岁不大, 自她第一次见他,就觉察出他身上和他不相配的成熟稳重,就算是这几个月中,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他依旧如此,可今日他开心得毫无负担, 她想不仅仅是吃食, 而是围着这桌中的人是他的良师益友, 还有他的亲人,人生小满胜万全。
陈尧之被米缆辣的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才缓了过来,结果看到穗姐儿这般小都能吃辣,他倒是不如,吃口面前的勃荷炸排骨,这清香的味道更是浓烈,仿佛直冲脑袋,排骨肉质紧实,反而越嚼越香。
蔡诚心中满足,又看着这一桌子学生,虽然与沈家二郎三人没有什么名义上师徒关系,但在心中其实也算是的。这种满足感和他年少时扬名汴京不同,是踏实的,落地的,心中暖洋洋的,犹如这春日。
一桌子上人在院中感受着春日的晌午,吃得热火朝天。
穗姐儿还是最先放下筷子的,她吃得少,但阿姊做的每道菜,她都有尝到,无法说出哪个更好吃,因为都好吃。
沈嫖吃饱后拿过来茶壶给每人倒上一盏茶水,又洗好两盘果子,放到桌上。
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放下筷子了,但桌上还有三位在扒拉着吃菜。
赵恒佑坐在一旁看着这三位,想着自己好像也没比他们大很多,怎胃口不如他们好。
等到沈郊和陈尧之放下筷子,桌子上还有一位在吃。
最后一位就是柏家二郎,还在吃着那道铁盘鰇鱼,边吃边感叹,真好吃啊!汴京摊贩也常做鰇鱼的,但都没阿姊做得好吃,也没见到要和韭菜结合在一起的。
等到用完饭,他们三个都是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洗碗。
柏渡刚刚端起一摞,看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赵兄,走过去把一把筷子放到他手中,“赵兄,一起来洗碗筷。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蔡诚没拦着,权当作不知道,继续给穗姐儿布置如何读书,几日读哪部分,然后他再来讲解考教,等她读完书识过字后,就可以写文章了。
沈郊看着柏渡把赵家郎君也拉过来一同洗碗筷,觉得有些不妥,人家毕竟是客人。
“赵郎君,不用了,我们三个洗起来还是很快地。”
赵恒佑手中擦洗着筷子,又道,“无事,说起来做些事还是挺新奇的。”
柏渡在旁听着,看他洗筷子的方式,比自己刚刚干活时也没好到哪里去,心里高兴很多。让阿姊看看,还是他最好。
“我来教你,阿姊就是这般教我们的。”
赵恒佑很有耐心地学着,没一会就把筷子清洗得干净。
“多谢了。”
他又注意到沈郊。
“沈家二郎可有心仪的人?”
沈郊在打水,猛地听到这话还有些惊讶,“并没有,而且家母离世不过一年,我还在守孝。”
柏渡听闻立刻凑近赵恒佑。
“你想给沈兄说亲吗?”
赵恒佑倒是没有做人媒人的打算,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只是好奇,你呢?你和陈家大郎?”
柏渡没想到还转问到自己身上,“没有,我尧之兄也没有,赵兄是已经娶亲了吗?”
赵恒佑点头,“我家大娘子在学问上极好,又明辨是非,能娶她为妻,是我之幸。”
柏渡听完更是好奇,“那你可有孩子?”
赵恒佑摇下头,“不过若有孩子,我定为他寻得一位好夫子,最好在学问上能同沈家二郎一般。”
沈郊没想到能得这位赵郎君如此称赞,“多谢称赞,我还很不够呢。”
柏渡叹气,孩子,你可真倒霉,还没出生呢,你爹爹都想给你寻夫子,真是惨啊。
“你还是好好洗碗吧。”
赵恒佑看他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
“我这话说得可有不对?”
陈尧之和沈郊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开始只在旁边默默听着,到这会,陈尧之才笑着接话。
“赵兄有所不知,柏兄不爱读书,所以可能以己度人,可怜你的孩子。”
沈郊也轻笑着摇头。
柏渡颇为遗憾地嗯声,世上最最痛苦之事,就是读书了。
赵恒佑难以理解这种想法,读书多好啊,能看到需要的圣贤道理。
碗筷清洗干净,又把其中一张桌子挪回到屋内。
赵恒佑还有事忙,所以就和蔡先生先行离开了,不过晚上还会过来,前些日子蔡先生就定下了今日的暖锅。
晌午在院子里吃果子,晒太阳,等到半下午,沈嫖就开始准备晚上的暖锅了。
他们几人从未吃过这样的暖锅,柏渡在旁看了半日,“阿姊,晚上咱们也吃这个行吗?”
沈嫖点头,“行,正巧有食材,也不麻烦。”
沈郊看他是打定主意要在自家混一日了,也不管他。
到了春日,天也越来越长,等到傍晚,天还没那么黑的时候,客人们也都陆续到了二楼。
沈嫖在厨房内煮的暖锅,几个人围着吃得特别开心,她特意多切了一个猪肚。
“对了,明日邹家二郎要请他家大哥哥来吃暖锅,要双倍的鸡肉和猪肚。”
柏渡好久没同那俩人混在一起了,朝中之事多如牛毛,边疆事有不平,朝廷要屯兵养马,若是开战也有可能。
二楼,赵恒佑和蔡先生相对而坐。
“下午我进宫已经和邹国公,韩大相公,父亲,还有侍郎,都已经说定了养马的事情,边疆蠢蠢欲动,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朝也是,此次巡查各路后,我也算是见识到了。”
他说到此处也叹气。他和邹家大郎距离汴京百里时,刺客都敢对他下手,可见一片平和下面波涛汹涌。
蔡诚知晓他有雄心抱负,“既然想明白就去做,这些年朝中休养生息,也可放手一试。”
赵恒佑点头,“还是多谢蔡先生为我接风。”
蔡诚也举起酒杯,“殿下客气了。”
他们先是君臣,再是师徒。
清明假期过后,春日的变化就更明显了,天亮得越来越早,码头的漕工们也穿得越来越薄。新桥巷的青石路的缝隙中长出好些绿油油的小草,柳树的枝条上嫩芽明显,从远处看去,五步一棵的柳树随风飘扬,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了。
汴京城内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这几日的汴京小报上也常有报道,边疆不稳,恐不日即将开战。朝中多有争辩,街头巷尾的茶馆也有人时不时地点评上两句。
可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还是一日日地过着,汴京大街上的小食肆,正店中,依旧高朋满座,彩带飞舞。
沈嫖晌午刚刚忙完,今日程家嫂嫂无事,俩人在邻里家中借来竹棍,顶部绑了弯钩,准备摘榆钱儿。
汴京常见的是柳树,但第二常见就是榆树,因为其形状像铜钱,所以百姓们都称呼榆钱儿,嫩叶是甜滋滋的,春日里最适合用来做榆仁酱和榆仁酒来吃。
而且百姓们觉得榆树代表的寓意也好,榆钱儿榆钱儿,取其谐音为余钱,有余钱花。
程家嫂嫂指着树枝上的那一串长得十分茂盛。
沈嫖举起钩子,一下子就给摘下来了。
程家嫂嫂忙过去把树枝捞过来,又想她刚刚那一下,真是快准狠啊,“大姐儿看着瘦,但力气还挺大的。”
沈嫖笑着,她每日要和面、剁肉,力气怎么可能小?而且自从来了以后,为了补好身体,也常常吃肉吃蛋的。
她又钩中几个树杈,不止她们,也有好些百姓们为了尝鲜摘榆钱儿的。
俩人拉着榆树枝子拐个巷子回家来,就坐在食肆里开始摘起来。
要把榆钱儿从树枝上捋下来放到篮子里,每个榆钱儿都是圆圆的,翠绿的,又好看又好吃。
俩人坐在食肆里边干边说话。
“哎,大后日,婶婶家就要办事了吧。”
三月初六,赵家大郎就要娶亲了。开春后新桥巷第一件喜事就是赵家的。
沈嫖点头,“赵家婶婶请了好几日的假,我刚刚去她家,也没在家,办喜事要用的东西多,她忙着去采办了。”
前几日下了一场春雨,沈家菜园子里冒出不少草来,沈嫖在家里除草完,又去了地里,把草都拔完,地里土豆和辣椒的长势都十分喜人,叶子直棱棱的,特别漂亮。
家里,清明节柏渡来种下的花也都活得很好,每根都发出嫩芽,长出叶子,现在院子里到处都绿油油的一片,非常茂盛了。
俩人把这么多榆钱儿择完,一家一半,正好分完。
沈嫖晚上准备做榆钱儿窝窝头吃,另外再做个鸡蛋蒜,滴上一些芝麻油,又香又辣的,配着榆钱儿的甜,也是好吃。
穗姐儿回来后就去忙功课了,楼上暖锅的客人也都到了两桌,最后到的是焦蔼和焦茹。
焦茹好些日子没见到沈娘子,十分热情地先上来问候过。她是时常惦记着吃暖锅,因为听沈娘子说,等到入夏就不做了,再吃就要等到秋日,想现在能多吃一顿就多吃一顿。
焦蔼倒是一脸喜气的,“沈娘子,明日就可去盐铁使家试菜了。原先其实他家不愿意让你去的,是觉得你没什么名气。可前两日,听闻家中的大娘子又改了主意,想多看看,所以才有了机会。今才告诉我的,这是给你的帖子,明日晌午你过去就行。”
沈嫖接过帖子,“这位大人家姓什么?”
“姓樊,当家大娘子姓万,你记住了。”焦蔼又仔细交代了一些别的主意事项,才和妹妹一同上楼去。
沈嫖把帖子放好,到院中的厨房里。把榆钱儿清洗干净,然后打入两个鸡蛋,再放入盐调味,放面粉,稍微加一点点水,搅拌均匀,伸手团成一个个的窝窝头,篦子边上放上四个鸡蛋。锅底烧着红枣小米粥。
穗姐儿自从拜了蔡先生做夫子后,课业也变得多了一些,从下学后开始写,写完再抬头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她收拾好自己的笔墨纸砚,又噔噔地跑到厨房内。
“阿姊,我写好了。”
沈嫖刚刚在灶底放上柴火,火烧得红彤彤的,她在案板上切一块腊肉,腌制的时间越久,五花肉的肥肉部分越透明,切成薄片。
“那你到院子里拔两颗蒜苗。”
穗姐儿又应声嗯下,拔好后不用阿姊说就知道摘好,又洗干净才递给阿姊。
沈嫖笑着接过来切成段,菜先备好,然后坐下来和穗姐儿一起剥蒜瓣。
“我看你这几日写完都天黑了,也没和月姐儿去玩,我和蔡先生说一下,把你的课业减少一些吧。”
她觉得穗姐儿年龄还小,学习是好,但也要劳逸结合。
穗姐儿摇下头,认真地剥着蒜瓣,厨房内灯火摇晃,“不用,阿姊,蔡先生同我说,女官选拔大约需要女子十二三岁,我现在都七岁了,没有几年了。我本来就比别人开蒙晚,要快快地追上去。”
汴京孩子大多数都是在三四岁就开蒙了,穗姐儿晚了两年多。
沈嫖听她这么说,“你自己决定就好,不过实在觉得辛苦就要告诉阿姊。”
穗姐儿笑着点头,“我知道的,阿姊。”
沈嫖看她不过才几个月,变化很大,从有些怯弱到有自己的主心骨。
穗姐儿说着话又仔细闻闻,“好香啊,有一种清香味,阿姊,做的是什么?”她今日都没来得及到厨房里看看。
“蒸的榆钱儿窝窝头,你可能还没吃过。”
穗姐儿觉得自己就算是吃过也不记得了,她年岁太小了。
沈嫖把蒜瓣放到捣舀中,捣成泥,又倒入盐和芝麻油,一勺水搅拌开。
掀开锅盖,烟雾缭绕,等到散去,每个榆钱儿窝窝头个个圆润饱满,而且翠绿的。
沈嫖把窝窝头放到竹筐中,再把鸡蛋放到凉水中,一会好剥,锅内的小米煮得金黄,干枣也煮得烂乎乎的,盛出来两碗,一大一小。
沈嫖把炒菜锅放到炉子上,这个炉子是一直烧着的,上面放的是茶壶,毕竟即使天气变暖,家中也时刻缺不了热水的。
蒜苗炒腊肉,煸炒出咸香味,沈嫖盛到盘中,再把鸡蛋剥开,也放到捣舀中,和蒜泥充分融合,再倒进碗中。
小饭桌上摆上两碗小米粥,一筐榆钱儿窝窝头,两道菜,有肉有菜有蛋,也有汤。
沈嫖拿起一个窝窝头递给穗姐儿,因为和的面软,窝窝头每个也很松软。自己也拿起来一个,先掰开一小块尝了一下,榆钱儿味很足,嚼完后还是有丝丝甜味的,夹起鸡蛋蒜放到窝窝里,入口就是蒜的呛鼻子的辛辣,但鸡蛋软烂。
穗姐儿原先还不会这么吃,但之前吃过阿姊做的死面饼子配鸡蛋蒜很好吃,她也和阿姊一样,这么抹着吃起来,鸡蛋蒜又香又辣,很是清淡,榆钱儿窝窝头清新带着甜味。吃完这一口再夹筷子腊肉蒜苗,腊肉的油脂浸在窝窝头里,反而给清香的窝窝头带来一丝肉香,好好吃。
她一会就把自己的那个窝窝头吃完了,又拿了一个。
沈嫖也不担心她积食,这窝窝头里虽然有面粉,但大多数还是榆钱儿,算是一种菜,也可以多吃。
俩人边吃边说话,穗姐儿一口气吃了三个窝窝头,又把自己的小碗米粥喝完,吃得饱饱的。
沈嫖第二日是临时关门的,先一大早起写个牌子在门口,又找闲汉把晚上定的暖锅都通知到每家。幸而都是回头客,大家也都理解。
她把穗姐儿和月姐儿送到女学后,就雇辆驴车进了内城,往日里去做饭,都是人家家中来接,可这回是想让人家用自己的,自然待遇也就不一样了。
春日里汴京城百姓们穿的衣裳颜色都多了起来,各种彩色目不暇接。
沈嫖到了樊家,把帖子给门口的人看过后,没一会就有一个嬷嬷从里面出来,嬷嬷身着藏青色的,头上只有一根银簪,面容不苟言笑,倒是十分有威严。
“沈娘子,我姓曲,叫我曲嬷嬷就好,请这边来。”
“曲嬷嬷。”沈嫖叫过人后才跟着进去,绕过几处后,就径直到了厨房。
曲嬷嬷请人进去,又同厨房的一位面带笑意的嬷嬷说过话。她就从厨房离开了。
那位嬷嬷很是好说话,笑着先到沈嫖面前,福下身子,“沈小娘子,我是田妈妈,负责咱们这厨房的事宜,听闻娘子是来试菜的,这正好到晌午了,就劳烦娘子做几道菜给咱们家大娘子一道尝尝,不过娘子放心,不会让娘子白做的。”
沈嫖也回了礼,“好,多谢田妈妈。”
田妈妈在樊府多年,性情最好,底下有些小丫头犯事的,也都是能多包涵的,为人也好,所以樊家虽然主子多,人也多,但各房同她都有些交情的,就连大娘子身边的曲嬷嬷也和她关系不错。
曲嬷嬷又去和大娘子回话,她是见过许多小丫鬟的,也教导过许多小丫鬟,所以她先去见过人,若是面相不好的,可能就直接让人走了。
“回大娘子,这位沈小娘子,年纪虽小,但还挺稳重的。”
万大娘子也四十多了,掌管内院多年,她官人又屡屡晋升,所以家中之事要慎之又慎。
“好,你看着办吧,若是这人还不行,就还是定咱们汴京的那位张家娘子吧。”
曲嬷嬷应声。
沈嫖来时就已经绑好头巾,洗过手后,才看向这厨房内放着的各色食材。
樊家也有自己的厨娘,但也都忙着,府内还有下人的饭菜要做,所以现在这会也忙着摘菜的。
田妈妈指着东边的一个锅,“这是给沈娘子留的,这小丫头给沈娘子打下手,晌午也就大娘子一人用饭,沈娘子只需做四个菜就行。”
沈嫖点下头,“多谢田妈妈。”
田妈妈嘱咐得细致,也是因为她也有女儿,不过才十六七岁,看这沈娘子年岁也并不大。
沈嫖先选过鲫鱼,春日里的鲫鱼最是鲜嫩,做个鲫鱼豆腐汤。
米饭淘洗放到陶罐锅中,那个小丫鬟忙接过来,“娘子,是要放在炉子上蒸吗?”
沈嫖点下头,“是的,多谢。”
丫鬟忙摇下头,“娘子太客气了。”这位厨娘竟然给她做丫鬟的道谢。
沈嫖把菌子先泡在水中,然后把鲫鱼先煎过后再倒入热水,把鲫鱼全部捣烂,盛到陶罐里再继续炖煮。
丫鬟一直在旁边伸手帮忙,而且还十分有眼力劲。
沈嫖冲她笑笑,她又拿到林檎果,这个林檎果子算是本地苹果,和现代吃的苹果不同,味道会更酸一些。
沈嫖就是要这个酸,她把果子切成小片,又拿起两块颜色纹理漂亮的梅花肉,切成厚度适宜的大薄片,然后用刀背敲过肉片,让肉质更软烂,敲过后放入胡椒粉和盐腌制。
她再切了春笋,咸肉,还有泡好的菌子,咸肉在锅底煸炒出油脂,再把春笋和菌子倒入进去,吸收咸肉煸炒出来的油脂。
“米饭如何了?”
丫鬟打开盖子看了一下,“水收得差不多了。”
沈嫖点下头,她把这煸炒的铺在米饭上,连同油脂也一起倒入,“盖上盖子吧。”
小丫鬟有些惊讶,焖饭还能这般做吗?
沈嫖做的这个是冬去春来饭,看她眼睛圆圆的,想起穗姐儿,“你姓什么?”
小丫鬟笑着低声说话,“我姓余。”
“余姐儿。”沈嫖叫她一声。
余姐儿在旁边嗯过,“娘子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沈嫖摇下头,她就做了一菜一汤一焖饭。现下汤和饭都已经焖上。
另外起锅,在锅里倒入油,然后把腌制好的猪排放入进去煎制,煎到两面定形微黄,再捞出来,直接放入葱蒜瓣炒出香味,然后把切成片的林檎果铺上,猪排盖在林檎果上,然后倒入温水,再放入盐,酱油调味调色,盖上盖子,先小火炖煮,最后再大火收汁。
余姐儿也是第一回 见林檎果和猪排炖煮在一起的,“那个是果子?”
沈嫖这会闲下来,又看厨房内都各司其职,忙忙碌碌的,也不见到有人说话什么的,可见这家中主事的治家严格。
“嗯,林檎果酸大于甜,但它的酸比醋好吃,有种鲜酸,做出来的猪排酸甜软烂。”
余姐儿没吃过,但听着沈小娘子说,就觉得美味。
“沈小娘子,看你才比我大几岁,可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之前在四司做工,学得比较多。”沈嫖随意搪塞过去。
田妈妈在外面忙完后进来,就看到沈小娘子已经闲下来了,她走上前,“沈娘子,还有一刻钟,大娘子就要用饭了,这都齐全了?”
沈嫖点下头,“一会就好,劳烦田妈妈了。”
田妈妈又闻到一种酸甜味,还挺不错,“好,一会有丫鬟去上菜,上菜后还需要沈娘子再等一会。”
沈嫖嗯声。
她看着锅内的林檎果烧猪排,等着大火收汁,猪排颜色酱红色,林檎果已经煮得软烂,它的酸甜已经全部融合到肉中。
沈嫖把鱼汤盛出来,米饭也已经焖熟,又在上面点缀一些绿叶,粒粒分明的米饭做底,粉红的咸肉和鲜脆的春笋,还有菌子的鲜,都已经融入的米饭中,而且还因为有淋上油脂,米饭已经结焦。
“田妈妈,上菜吧。”
田妈妈看着这菜品确实新奇,而且色香味都不错,原先只觉得她年岁小才照顾一二,现在又高看她一眼,没想到小小年纪做的饭食这般好。
曲嬷嬷伺候在大娘子身边用饭,今日做的菜品数量虽然少,但也算是荤素搭配得正好,又有汤。她先盛出一碗汤来。
“大娘子,用饭罢。”
万大娘子坐在一旁,伸手接过来汤用汤匙喝上一口,鲫鱼味道鲜美,但里面看不到一点鲫鱼肉,只有几块豆腐。
旁边的丫鬟又盛出一碗米饭,打开盖子看着冒着的热气,里面摆放得十分漂亮,用大汤匙挖出,米饭还有焦,看着就有些好吃,递到大娘子面前。
万大娘子品口米饭,米粒像是吸满了汤汁,有咸肉的咸,还有春笋和菌子的鲜,但这鲜又不一样,外加旁边的焦,又接连吃上两口。米饭焖得可太香了。
“这米饭可是今日那厨娘做的?”
曲嬷嬷答话,“是的,今日正是让她来试菜呢。”
万大娘子倒是稀奇,又吃过那肉排,夹一小块入口,酸甜可口,猪肉的肉质都变得很是细腻,她吃完后又看下面好像是林檎果。
“这两样也能做在一起,真是好想法啊。”她又吃了两口肉,一碗汤,一碗米饭全都吃完了,若不是她实在吃不下,还能再吃两块。
曲嬷嬷也是少见大娘子晌午用饭这么多的,“那大娘子可要见见这位沈小娘子?”
万大娘子立刻点头,“当然,咱们府内大大小小的厨娘也请过那么多,但就一个焖饭能做出这样好吃的,还是少见,你看,就在陶罐中焖饭,要把米焖熟,又能吸满汤汁,外加刚刚成焦,就这个火候的把控都不容易,更别说还有这道林檎果炖猪排。”
她说完后又问,“这沈小娘子是谁来推荐的?”
“是焦家,他家的大姐儿,同人和离的那位。”曲嬷嬷又说过。
万大娘子知晓这位焦家大姐儿,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而且做事情也踏实,是个能干的。
“请沈小娘子过来吧,另外把试菜应该给的五两银子,提到八两。”
樊家并不小气,凡是能来试菜的,不拘用不用,都会给五两银子的。
曲嬷嬷没想到大娘子会这么满意。
沈嫖等了一刻钟左右,就又见到了曲嬷嬷,跟着她一起到了一个漂亮的院子里,堂前种的花甚多,而且还都是品种的,价值不菲。
万大娘子虽然做好了准备,但看到是这么年轻,还是惊讶。
“问万大娘子安。”沈嫖行礼问好。
万大娘子让她入座,又问过几句闲话,看她应答自如,心里是满意的,才让曲嬷嬷送她出去,另外专门让府中的小厮赶着马车把人送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