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期待蔡先生能教出一个怎样的女官”
沈郊吃过卷烤鸭后, 又端起来腌笃鲜,轻轻吹一口,又细细地抿过汤,鲜, 好鲜。里面的小块排骨炖得软烂, 春笋还带有一点点的鲜脆。
“阿姊,这个汤好好喝, 很鲜。”
沈嫖专门炖了一大锅, 听闻点下头,“多喝点, 锅里还有。”
柏渡也赶紧端起来喝一口, 喝完也颇为感叹, 这汤白味鲜, 有一种春日的味道。
“阿姊烹饪的不仅仅是食材,更是各种时令节气。”
沈嫖又想起腌制的香椿,“等到回书院, 我给你们带一罐腌好的椿,鲜脆也好吃。”
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点头,因为他们已经在扒拉米饭了, 这次的米饭焖得更香,柴火烧的锅总是能让米饭沿着锅边生出很多的焦,芋头本就绵密,吸收了腊肉的咸香和米的醇香。
沈嫖吃口焖饭, 又夹过一小筷子鲜脆的香椿,解了焖饭的油腻, 也更增加了春意。
柏渡直接把碗捧到自己嘴边, 他一向是最看不惯礼仪的, 不管姿势好不好看,只在乎自己舒不舒服。不经意地抬头就看到了院子里怎么挂着一条那么大的猪腿?
“阿姊,这猪腿是干什么用的?也是腊肉吗?怎么从前没见过。”他也时常来家的,从来没见过这条这么大的猪腿。
饭桌上的人都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去。
沈郊见过,之前阿姊是挂在旁边不常用的屋子。
沈嫖也扭头看过一眼,今日是拿出来吹吹风的,“那个啊,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等到放榜后,估计就能吃了,若是一次登科,就是用来庆祝的,若是失败,也是用来给你们鼓足心气,再来过。”
柏渡听完又使劲扒拉两下碗中的米饭,然后在想,阿姊做的腊肉或者是熏肉从来没放这么长久的时间过,但这个得到明年春日了,要这么久的时间,肯定很好吃吧。阿姊真是太好了,居然在他读书这条路上挂了这么大一条猪腿。
“阿姊,放心吧,我定然能考上。”
他拼了。
穗姐儿也抬头看过去,她又接过话,“我知道它,阿姊在去年冬日就准备好了。”
沈嫖边吃饭边跟他们解释过,“这个叫作火腿,可以用来蒸着吃,也可以来做汤,如果时间够久,可以直接用刀切成片来吃,味道鲜美,肉质细腻,最是上上之味。”
陈尧之听完阿姊的话,对阿姊更是佩服,没想到做菜也有那么多的讲究,一点都不比科举容易。
“希望明年我们都能一同吃到这道菜。”他从前犹如站在迷雾中,后来遇到良师益友,现下也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冲劲。
柏渡喜欢听这句话。
沈郊看看那条腿,又看看柏渡踌躇满志,他果真是为了一条火腿努力的,做不得假。阿姊堪比书院的夫子啊。
几个人都忙了一整日,一锅汤,一锅饭,两只烤鸭和卷饼,一丝不剩,甚至就连葱丝都没了。
沈嫖才注意到放到一旁的篮子。
沈郊和两位好友在水井旁洗碗,回头跟阿姊解释。
“那个是蔡先生让我带回来,说是给你和穗姐儿吃的,这个就是汴京最近很受人追捧的御桃。”
沈嫖看这御桃,色泽金黄又透着红,能闻到一股果香,也提到水井旁,洗出来一大盘子。用过饭正是要吃些水果的,先给穗姐儿一个。
穗姐儿一口咬下,就吃到了里面的汁水,甜腻鲜凉,本吃得饱饱的,但这果子犹如山泉水一样沁人心脾。
沈嫖吃过一大口,也频频点头,怪不得那么多人爱吃,“穗姐儿,你拿上三个去送到隔壁嫂嫂家。”
穗姐儿嗯了一声,自己手中还吃着,一只碗中放了三个。
沈嫖又拿过四个送到隔壁赵家,家中只有大郎和二郎在家。等她回来,柏渡已经手里啃着果子,晒上太阳了。
虽然这会的阳光已经远不如晌午的暖和。
沈郊也拿过一个御桃递给陈尧之。
陈尧之这才接过来,“多谢沈兄。”
沈郊笑着开口,“尧之兄不必客气。”他知晓柏兄做不了尧之兄,尧之兄自然也做不了柏兄,但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好,他能看到好友身上的优点,也十分愿意学习,并且不要求好友改变。这是他一直遵循的交友原则。
“阿姊,明日晚上食肆就要开门吗?”柏渡晒着太阳,但脑袋里却盘算不断,此次休假,寒食节占去三日,今日是第四日,他倍感珍惜。
沈嫖点下头,“不过也都只做晚上的暖锅,等你们都去书院,我再开门。”她说到这里,突然有种家中有高三生的感觉,而她在做陪读。
一切以要考试的学生为重。
柏渡点下头,“阿姊,明日我来给送樱桃吧,听闻早熟的樱桃在东华门卖得很是火热,别的则是运送到皇城内,成为贡品。”
春日汴京的新鲜果子,主要是两类,一类是冬日储存的尾货,像河北鹅梨。另外一类则是早春上市的,自然也是花费了果农大力气培养出来的,自然价钱也贵。
不过这些果子等到了应季,大量下市的时候,价钱就足够便宜,比如樱桃则是几文钱一斤,汴京的普通百姓都能买上好些,等到夏日吃冰镇樱桃,最是凉爽。
沈郊在旁听着这话,他已经能精准地推测出他每句话的背后意思,送樱桃不假,但来蹭饭也不假。
“好啊,那真是谢谢二郎了。”沈嫖其实知晓自己就是说不要,明日他还是会提着一篮子樱桃登门的。
柏渡又拿起一个御桃,这也好吃,明日也多送一些来,把大嫂嫂买的全都拿过来。
沈郊看他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天空吹着微风,吃着果子,惬意的仿佛这是他家一般。
“你要几时回家?不是说你二姑母明日就要走了,大嫂嫂没说让你在场陪客吗?”
柏渡的二姑母此次归家,一是为了说亲,二是为了清明日来给父亲母亲烧纸。事情办完自然是要走的。
柏渡被沈郊这么一提醒瞬间就忙起身,他全给忘记了,今日晚上就是家宴了。
“那阿姊,沈兄,穗姐儿,我得先归家了,告辞告辞。”他说完还拉着陈尧之一同离开,理由是正好他家马车可以一同送人。
陈尧之完全看透他的意思,不过也确实到时间要告辞了。
“阿姊,沈兄,告辞。”
沈嫖带着弟妹在门口把人送走。
程家嫂嫂在门口边纳鞋底边和旁边的邻里婶婶说话,见沈嫖出来送人,又热情地招手。
沈嫖也正准备过去收衣裳。今儿太阳好,还有些小风,衣裳干得也快,她径直走了过去。
邻里婶婶比赵家婶婶年轻几岁,但已经有了孙儿,儿子儿媳都出去做工了,她也只好在家带孩子。
“大姐儿这会不忙了啊。”
沈嫖叫了人,“正好闲下来了。”
邻家婶婶又看一眼走远的马车,又道,“咱们这新桥巷的邻里们可都看着你家二郎呢,指望着咱们这新桥巷也能出一位大相公,就算是不干啥,说出去脸上都有光呢。”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贺家大郎前些日子成亲了,虽然新桥巷的人都同沈家无亲无故的,但他们可是邻里,都希望二郎能比那贺家大郎科举时考得好,让他们贺家狗眼看人低。
沈嫖看二郎带着穗姐儿把晾晒的衣裳都收起抱回屋内。“多谢婶婶吉言,我家二郎会尽力的。”
邻里婶婶又说过几句,自家孙儿又和人吵闹起来,才又匆匆离开。
程家嫂嫂这才道谢,“多谢你让穗姐儿送来的果子,可甜了。”
“客气了,哎,怎没见到月姐儿?”沈嫖看这门口也没人。
程家嫂嫂笑了起来,“在屋内写字呢,说想多练练,尽快赶上穗姐儿写的。”她提起时嘴里和眼里都掩不住开心,昨日月姐儿还给她讲了典故,说是女傅讲的,她当时就觉得交的银钱,一下子就回来了一半。
沈嫖与嫂嫂在外面站一会才回家的。
晌午的饭吃得晚,又吃得多,到了晚上,沈家三人也都不饿了,洗漱后就睡了。
第二日早上起来时是还有些凉的。
沈嫖烙的菜煎饼,院子里的韭菜,又加上鸡蛋,白菜切碎,菜煎饼的面糊是用的杂粮面,烙得焦脆,里面的菜又是滚烫的,每人一碗小米粥。
吃过饭太阳出来,把清晨起那一点点凉气都给驱散了。
柏家。
柏家今日人都很齐全,周玉蓉在院中叮嘱下人把给姑母带的都收拾齐全了,千万别有什么遗漏。
柏父和二姑母走在前面,虽然没结成亲事,但到底也是兄妹,面上是看不出任何不和的,更何况,二姑母觉得一切都是柏渡这个浑小子的错,顶撞长辈,训斥尊长,就算是他成了上舍生,也中不了举,即使侥幸中举,也早晚会因为那张嘴得罪官家被流放。她这般想着,心中的气才算是出了。
柏渡和柏松跟在两位长辈的后面。
柏松看到弟弟在旁边还打个哈欠,忙皱着眉头给他使眼色。二姑父到底也是地方知州,掌握一地实权的。
柏渡看到大哥哥的眼色了,可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明明已经撕破脸还要为了面子装作一团和气,指不定二姑母此时在心中如何骂他呢。
柏父带着两个儿子,把妹妹送出大门口,周玉蓉也正巧过来,先见礼。
“父亲,姑母,车马都已经检查过了,也都把汴京姑母爱吃的都备齐了,姑母往后若还有想念汴京的,只需要着人来说一声就可。”
二姑母点下头,她正准备上车,又转过头看下小外甥,这瞧着也是个翩翩少年郎,怎么生成这个性子了。她又觉得若不是这性格,能给她做女婿是要多好,想来想去,想到最后,她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
“我要走了,二郎就没旁的话要说的吗?”
柏渡十分有礼节地抱拳躬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十分好看。
“望二姑母一路平安,早日给表妹觅得夫婿。”
二姑母听完这话,把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对他教养规矩的欣赏又给掐灭了,不听训的东西,你就狂妄吧。
她一句话都没留,直接甩袖登上了车。
柏父有些唯唯诺诺地想给妹妹道歉,结果马车已经动了起来。
柏渡见人走了,忙看向大嫂嫂。
“嫂嫂,樱桃,御桃可还有?”他昨日回来就问过。
周玉蓉点下头,“都给你准备齐全了,去让你小厮去拿吧。”
柏渡立刻就谢过嫂嫂,“那个,我晌午不回来吃饭了。”他说完就兴高采烈地跑远了。
柏父看着二郎这样,又想起走远生气的妹妹,怎家中的人脾气都这般差,没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
柏松昨日知晓弟弟去了蔡先生家中,现下也不管他往外面跑了。
沈嫖今日晚上要开暖锅,所以特意出去买了些菜,涮锅用的食材,吴昂平也已经让人把鱼送到家中了,她还是要做些鱼丸的,又买了一块排骨回来,想着看晌午吃什么。
结果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院子里说话的声音,除了柏渡,也没旁人了。
春日里天气好,沈嫖一般都是把食肆,院子的门都打开的,这样也有过堂风,吹起来也很舒服。
三四月份汴京的温度是最宜人的,暖和却不热,清凉但不寒冷。
沈嫖提着篮子进到院中,柏渡正把洗好的水果放到院中的小方桌上。
秋冬日里搬进厨房的桌子,又搬回到院子里,现下沈家的早饭也是在外面吃的。
沈郊在旁边拿着一本书认真翻看着,柏渡在旁边边吃边说。
“我就这样把我姑母气走了,想来她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见我,像我这样忤逆长辈的人,全汴京大抵找不出来的第二个。”
沈郊已经习惯了自己看着书听他说话了,在书院就这样。
“你这样不顾忌自己的名声,就不怕等到朝堂了,御史参奏。”御史可是能把大相公都参停职的人。
柏渡笑起来,“哎,沈兄此言差矣,我觉得沈兄过去让我去做御史这个意见很对,我决定自己去做御史,这样就没人来参了。”
沈嫖听到这话竟然还能品出一些道理来。
柏渡转过头才看到阿姊,忙叫人,又上前接过篮子,“阿姊,快坐,我洗好了果子。”
沈嫖这会也没事做,坐下来也晒晒太阳,然后边吃边听他讲他姑母的事情。
柏渡自小就知姑母性子要强,事事都想拔得头筹。可那时所有人都劝姑母性子柔和些时,他倒是觉得姑母要强也没什么错处,后来祖父离世,娘家给姑母的助力就更少了。姑母在婆家少不得被人冷言冷语的嘲讽,他也都理解,甚至小时候也会帮姑母,但现下姑母要插手他的婚事,他断断不肯的。
沈嫖听完无从评价这场婚姻,但有句话她还是想同柏渡说。
“我觉得无论娶妻还是嫁女,都不要选和自家有血亲关系的比较好。”
近亲不行。
柏渡没问为何,只立刻就答应了。
沈郊不知道为何阿姊这般说,不过沈家没什么血亲。
这边刚刚说完话,沈嫖就见穗姐儿边喊阿姊边跑进来。
沈嫖看她跑进来还带着喘气,脸蛋也红扑扑的。
“怎得了?”
穗姐儿刚刚是和月姐儿在码头的拱桥旁玩。
“我遇到蔡夫子,他刚刚告知我,要收我做他的学生,这会正往咱家走呢,我太高兴了,就先跑来。”
陈尧之手里提着两封果子在门口正巧听到这话,他觉得昨日来家里吃过一顿,自己还空着手,不太好,所以就特意买些吃食送来。
“恭喜穗姐儿啊。”他也顾不得礼仪,忙快步走进来,真羡慕穗姐儿。
柏渡则是上前接过尧之兄带来的果子,“来就来了,怎么还这般客气。”
沈郊站在一旁无奈地看他一眼,“这话应当我来说吧。”
柏渡哎呀一声,“不重要不重要。”
陈尧之已经习惯他这般了,一点都不在意。
沈嫖也不知拜师要做些什么,总觉得理应她们上门才是。
蔡诚不是一个人来的,本想用过早饭就来的,但襄王也说他要来,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穗姐儿是他的小师妹,而且仅此一位。
沈嫖带着几人一同把人迎到院中,沈郊为妹妹高兴,泡好茶端上来。
赵恒佑是真的有些日子没来食肆了,又想起在破庙受伤时吃的那顿饭,不知为何,他对那个味道记忆犹新。
“沈娘子安。”
沈嫖也回礼。
蔡诚拿出自己的一枚形状是小鱼儿一般的玉佩放到穗姐儿的手中。
“你头回见到我就喊我夫子,那会还真没想到,我们会有这么深的缘分,这玉佩是给你准备的,往后我就是你真的夫子了。”
穗姐儿双手接过来,又磕了拜师头,奉上茶水。
蔡诚喝茶时还在想,收学生还能吃茶,那襄王?算了。
穗姐儿起来后笑得眉眼弯弯,她喜欢曹女傅,曹女傅给她开蒙,讲女子的万般发展,也喜欢蔡夫子讲圣贤书,告知她一些从前不知的道理。
赵恒佑也掏出一枚玉佩,“这是我送你的,往后,我们也算是同门师兄妹,你可以唤我一声师兄或者长兄。”
穗姐儿也双手接过,又稳稳地行过礼。
“多谢师兄。”
赵恒佑轻点下头,“不必客气。”他说完又停顿下,“我记得你想做女官?”
穗姐儿又嗯一声,“正是。”
皇城内的女官有六尚二十四司。
“那师兄期待你的表现。”赵恒佑是真的期待,蔡先生能教出一位怎样的女官?
沈嫖没想到拜师会这么简单。
“蔡先生,赵郎君,一同留下来用饭吧,也算是我答谢蔡先生的。”
蔡诚并不在乎那么其他的虚礼,但能吃沈小娘子做的饭食,那是最好的。
“自然,在这个上面,我可不会同你客气。”他说完又看向这位地位不一般的学生,“你呢?要一同留下吗?”
赵恒佑难得这两日不忙,等再过几日,要筹备朝廷在屯兵养马的事宜,此事是他一人主导来办。
“好,那就劳烦沈娘子了。”
沈嫖自然是高兴地,又开口询问,“蔡先生有什么想吃的吗?”
蔡诚每回晌午来都是吃面,“吃米缆吧。”他想着吃起来也筋道弹滑,更何况汴京人都爱嗦粉。
沈嫖想着这个简单,但每人只吃一碗粉还是有些少,再配些小炒来吃。
“好,那我去买些菜,二郎,你在家招待。”
沈郊为穗姐儿高兴,能得蔡大家收为学生,穗姐儿以后的路会更宽阔。
“好,阿姊放心。”
柏渡也跟着应声,“蔡先生,吃些果子。”
赵恒佑今日又见到他们三位,觉得是个好机会,开始坐下询问他们关于如今朝廷的弊病。
几个人在院子里又一起探讨起来。
沈嫖想着嗦米缆,家中也有今日送来的鱼头,做个剁椒鱼头煮米缆,还有之前做的剁椒酱,这个是真的属于湖南菜。
今日是个好日子,她特意多逛几个铺子,买了比较贵的鰇鱼,就是现代的鱿鱼,做个铁板韭菜鱿鱼。
晌午的排骨可以做个云南的特色吃法,薄荷炸排骨,薄荷的清香和炸过排骨的焦酥融合在一起,口感也极其好吃。
绿豆粉丝两把,做个砂锅粉丝煲,再炒一个现在上市的瓠瓜,清爽解腻。
这些买好,沈嫖就赶紧回家了。
院子的人本在商讨朝廷的事,但看到沈嫖回来,又都起身。
沈郊先伸手接过阿姊手中的篮子。
沈嫖心中盘算着这几样菜,先把排骨炸了,然后粉丝和米缆都泡上,铁板韭菜烧鱿鱼放到最后,这个好做。差不多能一起出。
“阿姊,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柏渡看阿姊要做这些菜,肯定是忙的。
沈嫖看看他们,“你们不忙了?”她刚刚进来时就有听到一些。
柏渡笑着哎呀一声,“朝廷的事什么时候都能商讨,可阿姊做饭这会就是忙,我们也吃,当然要一起来做。”
沈郊也点头,作为读书人,虽然他忠君体国,但阿姊永远排在第一位。
蔡诚也开口,“正是,没有什么事情,比今日吃什么更重要。”
赵恒佑听到这些话,本还有些错愕,但不过一瞬就明白过来。
沈嫖干脆地把这些活都分配下去,她先把需要的先都泡到水中,然后把鱼头剁下来,再搬出泡椒。
柏渡拿出两咕噜的蒜瓣,分给赵兄一块。
“赵兄,一起剥。”
赵恒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还是看着柏渡的动作,现学的。
柏渡看他把蒜瓣都剥得坑坑洼洼的,有些嫌弃地看他,他看向沈兄。
“沈兄,我今日找到比我还笨的人了,你看,赵兄连蒜瓣都不会剥。”
沈郊想着这位赵兄家境殷实,自然不会剥。
“你当日还不会刷碗呢?现下不是也刷得很干净,赵兄一会就能剥得很好了。”
赵恒佑点头,这剥蒜有何难得,终于剥出一个完整的蒜瓣,放到柏渡的面前。
“柏二郎,请瞧瞧。”
柏渡勉强点头,也不必如此炫耀吧。
“赵兄,你也是明年的科考下场吗?”
赵恒佑想想也算吧,他是辅助主考官的,“嗯。”
柏渡听他谈起政事,就知他学问不差,“好,到时咱们再见。”
蔡诚在旁听到这话,只看着他只笑,觉得十分有意思,襄王现下是完全走下来了,为君者,首先要融合到百姓的生活中来。
沈嫖把排骨腌制好,剁椒鱼头清洗干净,剁椒铺在上面,今日人多,蒸了四个鱼头,直接在地锅里来蒸的。
蔡诚去烧火。
穗姐儿只好帮着给阿姊递些小东西。
地锅的篦子上正好放下四个砂锅,这一会能一起出菜。
然后开始在炉子上炸排骨,另外一个炉子也点上。
沈郊和陈尧之在择韭菜,择好后洗干净。
薄荷炸排骨这道菜的排骨要炸的程度重一些,炸至骨头肉可以脱骨的状态,她用筷子在锅内翻炸过,顺手就把韭菜切成小段,鱿鱼也一同切好,又清洗过,腌制上,放到一旁。
绿豆粉丝泡软后,先把砂锅烧热,然后炒葱蒜辣椒,豆瓣酱,再倒入一小碗的水,把泡软的粉丝也放进去。
“二郎,你来,用筷子不停地搅拌粉丝,别松手。”她要炒薄荷排骨了。
沈郊应声过来伸手不断地搅拌粉丝。粉丝在搅拌的过程中,一是为了不让粉丝粘锅,二是让粉丝充分地吸满汤汁的味道。
沈嫖把炸好的排骨捞出来,锅底只留下一勺油,再把蒜瓣和辣椒倒入进去,排骨也进去翻炒,最后加入薄荷,把薄荷炒得蔫蔫的,直接盛出来。
沈嫖又掀开地锅,把蒸好的剁椒鱼头盛出来,每个砂锅内再放入泡软的米缆,再挨个放到炉子上煮过一会,让米缆吸满剁椒的香辣味道。
沈嫖接过沈郊手中的筷子,砂锅中的粉丝已经收完汤汁,挨着砂锅底部的粉丝结了焦,在上面撒上葱花点缀,盖上盖子端上桌。
另外那边沈郊和柏渡还在挨个煮剁椒鱼头米缆,这会还剩下两个砂锅没煮。
沈嫖拿过平底锅,等锅热后放上油,放葱蒜片炒香,韭菜段再均匀地铺在上面,鱿鱼段也放在上面,瞬间鱿鱼遇热蜷缩起,滋滋作响。
赵恒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以为沈娘子面食做得就是最好了,但没想到小炒也这般好。院子里已经飘散了韭菜被油煎过后的香味。
沈郊和陈尧之把堂屋内的小桌子也搬出来,和外面的拼在一起。
沈嫖把最后一个炒瓠瓜端上桌,鱼头剁椒米缆也已经全都好了。
砂锅的保温作用是最强的。
沈嫖才给他们把米缆盛出来,每个人还有半个鱼头。
“好了,菜全都上齐了,大家请用。”
铁盘鱿鱼还在滋滋作响,上面还冒着油泡。
蔡诚好久没这么大吃一顿了,先尝了一口米缆,刚刚出锅的米缆滚烫,但味道浓郁,带着剁椒的辣,还有鱼头的鲜,这一口下去,直接就能冒汗。
赵恒佑在皇城内吃过那么多席面,但都没沈小娘子做得这么一桌生动,他夹一口那鰇鱼,鰇鱼口感筋道,带着韭菜的鲜辣,韭菜表皮是带着油亮的,又辛辣又保留了它自己独有的味道。
“沈娘子,手艺真好。”他由衷地称赞。
柏渡什么都爱吃,这一桌子都爱吃,先吃了那个勃荷炸排骨,一种是油炸排骨的香,另外则是勃荷沁人的清香,两种香调和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
穗姐儿爱吃砂锅粉丝,根根香辣,越吃越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