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醋溜鸡肉汤面+新疆炒拉条子

“一时之间整个汴京彷佛都沸腾起来”

柏渡吃着满口称赞, 他从来不觉得芝麻酱能和蒸角儿掺和到一起。

“这个是真的好吃。”

沈嫖也夹起一个尝尝,蒸角儿和水角儿区别在于是蒸熟的,没经过水煮的皮是更软一些但也更紧实,和水煮后的皮口感完全不一样, 芝麻酱只淋在上面, 不用过多,只吃这一口, 蒸角儿口感更香。

这其实是一种现代河南小吃的吃法, 比较小众,但搭配丸子汤更是鲜美。

今日用来蒸角儿的蒸屉是平日用来蒸小笼包的, 所以每一层放的蒸角儿也比较多, 大概有十几个, 如此蒸了四屉。

穗姐儿把自己的蟹酿橙吃完, 又吃了七八个蒸角儿后就吃不下了,只伸出手托着下巴看着两位二哥哥吃得不说话。

沈嫖大概吃了一盘,有十几个, 也不吃了,坐在一旁耐心等着。

柏渡见阿姊和穗姐儿不吃了,也就剩下两盘。他默默地把一盘少一些的推到沈兄面前。

沈郊看他一眼, 又看看自己面前的蒸角儿,“怎得意思?”

柏渡讨好地笑笑,“沈兄,总共就休假三日, 我掰着手指头数数能在咱家中吃到的饭食也没几顿,你能否少吃几个, 等我走了, 你在家中不是尽可吃了。”

沈郊也算是被他说服吧, 只好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盘,“吃完你就速速回家吧。”

柏渡见此干脆把自己的辣椒油和醋都倒在盘中,反正都是自己的了,满满一盘埋头吃着,边吃边不住地点头,是和水角儿不一样。

俩人把最后的两盘最后吃完了,锅碗收拾干净。

沈嫖等他俩清洗碗筷时,在一旁和二郎嘱咐一些小事。

“一会你带着穗姐儿去买烟花吧,选你们俩都喜欢的形状来买,另外回来后也把咱们的春贴纸写上,我都买好了,其余的过节要用的我也都买齐了。”

沈郊边听边时不时地点头应好。

柏渡也在一旁也想点头,因为他也想在家里过正旦,肯定又热闹又好吃。

沈嫖嘱咐完,又回到厢房内,找出红绳,上面穿上十七文钱,这是从宋朝时流行出来的压岁钱,

“朱绳缀百钱”,也称为压惊钱,本意即是驱邪,压惊,保佑长命百岁。

穗姐儿从外跑到屋里,“阿姊,柏二哥哥要走了,二哥哥让我来跟你说。”

沈嫖嗯了一声,加快串的速度。

“阿姊,这是给柏二哥哥的压惊钱吗?”

沈嫖笑着点下头,又给红绳系好,“走吧。”

穗姐儿乐呵呵地跟在阿姊的身边。

柏渡十分不舍得离开,但又没办法,谁让他不姓沈呢。

“阿姊,我得走了,归家过除夕,明日我一有空就来给阿姊拜年。”

汴京的大年初一,都是好友之间,彼此互相祝贺、走动。但很多贵人家中实在忙不过来,就会在门口挂上红纸袋,上写着俩字,“接福”。一些实在来不了的好友可以写上名刺,类似简短的拜见信息。名刺是用梅花笺纸裁成大概二寸宽,三寸长,上面会写被访者姓名、贺词、落款,然后就等着主人家结束后收回,慢慢拆开,也算是一种风尚。

但宋朝的那位众所周知砸缸的名人,非常不赞同,他若是去拜访好友,还是亲自前往,他觉得用信笺代替,很不真诚,并且还说,“不诚之事,不可为也。”

总之在宋朝这个各种新形式发展的道路上是各有各的坚持。

沈嫖点下头,“欢迎你来,我家没什么亲戚,对了,这是给的压年钱,本应当明日给你的,但也不知明日能不能见到你,索性先提前发了。”

汴京的压岁钱是压惊钱,也叫作随年钱,和孩子的年龄有关,多大年龄就发多少文,但也有一些贵人家庭是统一都串成百文或者是一百二十文,其寓意都是一样的,长命百岁。

柏渡双手接过来,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没想到阿姊还记得给他发随年钱,只红了眼眶。

“阿姊,你放心吧,我往后的学业一定不让你多问,我会像沈兄一样的。”阿姊对他素日是没任何要求的,就担心这一件事,他是一定要做到的。

沈嫖相信他,“好,那快回吧,你嫂嫂和兄长都是惦记你的。”

柏渡这才坐上马车。

这会的雪下得没有刚刚大,似乎就连雪花都变得格外柔软,飘飘洒洒的。

沈嫖让沈郊和穗姐儿都穿戴得严实些再出去。穗姐儿戴上自己的兔耳帽,连耳朵都没露出来。

沈郊牵着穗姐儿走在巷子里,看着摆摊的摊主也冷地揣着手吆喝。

穗姐儿买烟花也只是买的能拿在手中点燃的,并不是那种能放到天上炸出的,那种甚是昂贵。

沈郊选过几个有梨子还有柿子形状的,“穗姐儿,这你喜欢吗?”

穗姐儿戴着帽子,又把耳朵捂住,她知晓二哥哥在问自己要哪个,但她突然想逗逗二哥哥,歪着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

“听不见,我听不见。”她这么说着话,因为歪着头,正好雪花落下飘到她嘴巴里,凉丝丝的,她赶紧吐出来。

沈郊 被她这样逗笑了,好整以暇地开口,“还骗二哥哥不骗了?”

穗姐儿好不容易擦好嘴巴,只好连连点头。

沈嫖自己在家,一时之间静悄悄的,除了外面不知谁家突然传来的鸡叫声,她自己一个人把消夜果子整理出来。焦家和柏家送来的都有,拆开后发现都多出好些。

把几种多出来的挑选一些出来放到一旁,百事吉也都分别摆在盘盏中,不耽误明日的祭祀。

又找出红绳,把需要的压年钱都串一串,月姐儿的,赵家二郎的,都根据各自的年岁串上铜钱。

剩下的就是自家的两个孩子,她从布袋中倒出一大把,每人都串上一百文,祝愿他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这么一会工夫差不多就给准备齐全了,毕竟沈家在汴京是真的无亲无故,人少事也少。

沈郊也带着穗姐儿从外面回来,穗姐儿提着手中的百事吉结子跑进屋里。

“阿姊,二哥哥还给买了百事吉结子,咱们挂上吧。”

沈嫖看着穗姐儿提着的一串,其实就是小贩用那三种物件编在一起,柿子和橘子都圆滚滚的,像小灯笼,确实喜庆。

“好,等一会咱们就挂上。”

程家嫂嫂在门口笑着喊人,“二郎,你回来了吗?”

沈郊听到声音从屋内出去,程家嫂嫂见没关门也已经走到院中,她手中拿着裁剪好的红纸。

“这不是托二郎来给我家写春贴纸,还是二郎的字好。”

沈郊顺手接过来,这个简单,“那嫂嫂,我拿回我屋内去写。”

程家嫂嫂自然点头,“好,那小春贴纸,就写什么出门见喜这样的,比较喜庆。”意思就是不用太文绉绉的,写得过于深奥,他们家人都瞧不懂。

汴京的春贴纸已经有了现代的雏形,她们也会在门口贴出门见喜,家中有马车的,在其车上也会贴出行平安。还有家中的米缸贴上“斗方”,寓意米缸满满。

程家嫂嫂也没进屋,就和大姐儿站在屋檐下,穿得厚实倒也不冷,看着小院里下的雪,又看那边种的芫荽,埋在土里的葱,都用碎柴盖上了,也免得会被冻伤。

“大姐儿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沈嫖笑着谢过嫂嫂的称赞,“晚上守岁,让俩姐儿一同上街吧。”

程家嫂嫂正有此意,“到时我会跟着去看,你就在家里好好守岁就行。”

除夕夜守岁不仅仅只是一家人围炉而坐,吃些消夜果子就是了,小孩子要一同到大街上去唱儿歌,歌的主题是“卖痴呆”,其中有歌词是“卖痴呆,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呆,见卖尽多送,要赊随我来。”意思大概就是孩子在新的一年里能够变得格外聪慧,把愚笨的在新旧交叠的这日里丢掉。

一些小孩子在大街上跑着唱,虽然除夕夜也算安全,但到底也是会有些大人一同跟着。

“好,那就劳烦嫂嫂了。”

俩人说完话,沈郊拿着写好的春贴纸出来,他刚刚还晾了好一会。

“嫂嫂,这是你家的。”

程家嫂嫂识得几个字,至于字好不好看,也大概能看得出来几分,立时脸上满是笑意。

“这我要好好保存,等到改日二郎高中后搬到内城去住,做上宰辅大相公了,我也好拿出来给人家炫耀一番。同人说,我也与你家做过邻居。”

沈郊被这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宰辅大相公是何等人物,他还不知有无此机缘。

沈嫖也上前看过一眼字,“嫂嫂别打趣他了,不过就算是二郎考中,我也没想过搬家,还是咱们这样临着码头,有小院住着舒畅。”

毕竟到了内城,不是颇有家资,是买不起有小院的住宅,更别说这样宽敞,她习惯过这样的日子,况且她对自己现在的邻里们,都很喜欢。

程家嫂嫂听到大姐儿这般说,还真是狠狠赞同,“我前些日子去贵人家中做工,旁边的巷子里住的是普通人户,一个院子里住了好些人户,是有些拥挤。”

汴京是全国最富饶的城市,人口有几百万,除却达官贵人家宅和皇城占地,还有些街道酒楼,住宅空间被压缩得甚少。

俩人又说会话,程家嫂嫂就喜笑颜开地带着春贴纸回家了。

沈嫖又让沈郊写自家的。横批一般都是“承天行化”。两扇门上贴的是左神萘、右郁垄,这两位都是上古中检阅百鬼的神仙,还有一些家里只单贴钟馗的,其中寓意都是一样的。

穗姐儿帮着二哥哥把写好的春贴纸都齐整地摆放在桌子上,避免字体未干会弄花。

外头有小孩时不时地放个炮响,在空气中的火药味伴着雪花,过年的氛围是真的很足。

沈嫖又让沈郊写两份名刺,分别是焦家和柏家的,她想着这两家定然是家中友人接待不停,她就不去了,写上名刺投到福袋中,也算是心意。

沈郊先裁剪纸张。

外头又有人叫她。

沈嫖让二郎写着,自己边应声边往外面走,一到院中就看到食肆门口站着的是蔡先生家的那位老仆。她过去先见礼。

“老先生安。”

老仆忙后退一步,笑着开口,“不敢受娘子的礼,我家先生特意托我给沈娘子送些消夜果子,还有果子。”他家先生的身份特殊,也不好与汴京贵人有多来往,所以每逢佳节也没什么人登门拜见送礼,不过官家都会派内官悄悄来送,每次只有多的堆不下,家中就只有他和先生,吃到坏也是吃不完的,虽不能与贵人们结交,但吃不完的果子吃食给一个食肆的厨娘还是没人管的。

沈嫖看旁边地上放置着的一堆用油纸包好的果子,是真的用堆来形容了。

“可这么多,我家也吃不完的。”

老仆笑呵呵的,“那就是娘子的事了,我就先回去了,我家大官人在家中给四邻在写春贴纸,还需我多帮忙。”他说完停顿一下,斟酌好又开口,“相比这些果子,大官人更喜欢给人写春贴纸。”

四邻们都知晓身边住一个夫子,平日里会教学生,所以有的拿上俩鸡蛋,或者一包吃食,上门来托付,大官人却极为开心。

他说完就行礼后转身离开。

沈嫖把这些果子提了好几回才提回到食肆中的桌子上,自己家中点心是够的,只把新鲜难得的水果留下,剩下的她往左右的嫂嫂和婶婶家各自送些,她们两家其实也都买好了,只是沈嫖送去的是家中没舍得买的比较贵的,毕竟消夜果子总共有二百多种呢。

沈嫖又多少给自家也留下几封,提上四封踩着雪去了严老先生家中。

路上的孩子都冒着雪在外面踢蹴鞠,还有在打雪仗的,沈嫖从他们身边路过时都笑着忙避开,还有遇到认识的询问她是不是去看亲戚,“是的,可用过饭了?”对方又答过,沈嫖这么一路走过去,到严老先生家时,就看到门关上,家中似乎没人,只是外面的锁没有锁上,她站在门口又往巷子的其他方向看看,看这情形应当是没走远。

此时一个住在严老先生家对门的胖乎乎的婶婶搭话。

“娘子,瞧着面生,可是严家的亲朋?”

沈嫖点下头,“劳烦问婶婶,他家人可在?”

婶婶十分热心肠,“今是除夕,想必两位是带着萱姐儿去了严家二郎家中用晌午饭了,估摸着一会就回。”

沈嫖想了一下,“那劳烦婶婶等他家人回来时,帮我把这些果子送去,就说新春吉庆。”

婶婶顺手接过来,结果上手一掂量,还挺沉的。

“好好,娘子贵姓?”

“姓沈,劳烦婶婶了。”沈嫖又行下礼,就转身先回去了。

胖婶婶见人走后,看着桌上摆着的果子,之前怎么没见过严家还有这样的亲朋,小娘子年轻又有气质。

沈嫖回到家里雪下得稍微小了一些,她就开始准备自家晚上的吃食,拨霞供需要的肉和菜家中也不缺,猪皮冻现下已经成块了。

“二郎,你先把炭点上吧,下雪天,天黑得也早。”

沈郊应声,就开始忙活起来。

年馎飥其实是用肉羹或者是菜羹煮出来的长面条,她把面先和上,它的作用就和现代的饺子一样,汴京百姓春节必吃榜第一名。

沈嫖在厨房里忙活,穗姐儿也跟在一边,帮忙做些什么。

她稍微剁些肉馅,准备包些水角儿,不过这次做的是猪肉酸菜的。

沈郊把炭火点好后,也进了厨房内。

沈郊帮着包饺子,他晌午有捏蒸角儿的经验,这会做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没一会,饺子捏好,暖锅就用的自家的那个涮锅,羊肉和菜都装成盘,一样样地端上桌。

汴京人也是会过的,除夕守夜吃拨霞供是最好的,可以一直热乎着,饿了随时又能吃,不仅如此,还给自己准备的消食果子,上百种点心,水果备着,时不时的再出去放上爆竹,真是在吃喝玩乐中迎接新年,此时又一家人都团圆的在身边,想来这世上再没有比此时此刻的场景更幸福的。

沈嫖把水角儿包好后就盖在厨房内,总之天冷,当作天然冰箱了,看着除去做饺子的面,还多出来一块,又是醒好的,直接揉搓后再竖着切成长条,涂抹上油让面长长筋性,做个炒拉条子吃。

沈郊和穗姐儿一趟趟的,在堂屋内的桌上都摆得整整齐齐,有暖锅,还有各种果子,两种颜色的水晶脍,旁边小碗中放着调好的酱油辣椒油的酱汁。

屋内放了两个炉子,只开了半扇门,正对着外面食肆的门,除夕夜也不兴关上大门,一家人就这样坐在正堂屋内。

门框上挂着的是百事吉结子,也摆上了百事吉的盘盏。

今夜的汴京是个不眠夜,外面早已经鞭炮齐鸣,不过这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等正旦五更之时,各家各户连带着皇宫内也会齐放烟花和爆竹。

汴京的屠苏酒并不醉人,且酒精含量很低,小孩子也是能喝的。

沈嫖给弟妹都倒上一盏,然后端起酒盏。

烛火光照下,两人的脸颊似乎被镀上一层红晕。

“阿姊祝二郎明年此时做好下场的准备,一次登科。穗姐儿读书更有进易,岁岁无忧。”

沈郊也一直端着酒盏,“多谢阿姊,我祝愿阿姊长命百岁,四季如意。”

穗姐儿听到二哥哥说完就轮到自己,看向阿姊, “那我也要阿姊长命百岁,不只是阿姊,还有二哥哥,都要长命百岁,不染风寒。”

沈嫖笑着点点头,“好好,我们一起长命百岁。”

三个人又碰过酒盏,但屠苏酒是要从小到大来喝的,小孩子过了除夕就年长一岁,所以要贺喜他们。而年长的人最后喝,是因为他们又少一年,最后喝也是表达要挽留的意思,祝福长寿。

宋朝的苏姓诗人有言,“年年最后饮屠苏,不觉年来七十余。”

穗姐儿先喝了一口,然后就觉得有些凉丝丝的,去年时喝的味道她已经忘记了,但不太好喝,不如阿姊做的热奶茶。

沈嫖是最后喝的,她满口的是中草药的味道,不过后味是有些苦涩的回甘,需得细细品味。

“阿姊,明日可以喝热奶茶吗?”穗姐儿有好些日子没喝了,她想喝。

沈嫖点头,这个简单。

三个人这才开始吃起暖锅来,鲜嫩的手切羊肉,还有吸满汤汁的面筋又淹死在芝麻酱中。

屋内暖锅翻滚,屋外大雪纷飞。

沈嫖吃得满身都热乎乎的,又陪着喝口凉丝丝的屠苏酒,滋味各有不同。

等到暖锅都吃饱,三个人就开始守岁,炉子内的炭火也不让它停,外面的水若是被煮得少一些,再加热水就行,所以是随时煮随时吃。

外面月姐儿来叫人。

穗姐儿立刻就从板凳上起来,要往外面跑。

沈嫖看她那动作是真的快,又忙喊住她。

“穗姐儿,等等,把你的兔儿帽戴上。”她手上拿着,穗姐儿又折返回来,乖乖地站在阿姊身边,听话地戴上帽子。

沈嫖看她吃饭热得脸蛋红扑扑的,“去吧,小心别滑倒。”

穗姐儿点点头,“好,阿姊。”她说完话就已经跑到外面去了。

这会吃完年夜饭的孩子都跑到大街上,欢呼打闹声不停,然后就是三五成群地开始唱起歌来。

沈嫖和沈郊也到食肆门口去玩一会,隔壁的赵家婶婶一家除了大郎,他们一家三口都在揣着手和邻里说笑。

赵家阿叔今日下值得早,又是官家的煤炭铺子,而且晚上也没什么活。

程家大郎因为是在私人的酒楼干活,除夕夜也有好些到外面酒楼吃喝的,所以只有更忙碌,就连守岁家中也只有程家嫂嫂和月姐儿。

蔡河上面虽然结了冰,但街道司还在沿岸的柳树上挂了些红灯笼,树干上绑些红布条,虽然夜晚但也有光亮,小孩能在冰上踢蹴鞠。

桥上两边依旧有些小摊贩在售卖爆竹和春贴纸,毕竟没到明日贴纸时,还是有机会能卖出去的。

赵家二郎最为敬佩沈二哥哥,特意过来见礼,问过沈家阿姊后,就又问沈二哥哥学问。

沈郊耐心地答他两句,又道,“二郎的学问上是好的,不用忧愁明年考辟雍。”

赵家二郎能得到二哥哥这样的一句话,脸上笑意都真切了许多,“多谢二哥哥。”

沈嫖站在一旁,觉得这赵家二郎把自家二郎是当作偶像了,得偶像一句肯定,比旁人说多少句都管用。

一直等到程家嫂嫂带着俩姐儿回来。

程家嫂嫂看到大姐儿和二郎都在食肆外面站着玩,喘着气地过来。

“你,你还别说,这些孩子跑得可真快,我在后面跟着,都紧赶不上。”

明明是飘着雪的冬日,硬生生地跑出一身汗来。

穗姐儿跑到阿姊的身边,伸手一把搂着阿姊的腰,兴高采烈的,“阿姊,那年大街上人好多,好好玩。还有说书的。”

沈嫖伸手摸一下她的额头,果不其然戴着帽子,额头上都是汗。

“好,明日还有更好玩的,去看驱傩。”

正旦的驱傩表演和交年的不同,是宫内组织的正儿八经的驱傩,有上千人,还有仪仗队,特别正式,就在南门大街上,又威严又热闹。

月姐儿在旁边靠在阿娘身上歇息,听到阿姊说的话,立刻应声,“好好,咱们一起去。”

程家嫂嫂看月姐儿这积极样,哭笑不得,她怕不是个人来疯吧,哪里热闹就专门往哪里钻。

四邻们在一起又说话,眼看着越来越晚,也都各自回到家里开始守岁。

沈家三人围着炉子,各自看各自的书,沈嫖的还是汴京的八卦小报,她把自己每日买好的都装订到一起,偶尔翻翻也是能打发时间的。

穗姐儿拿出来的还是蔡夫子那日送她的,有些不懂的直接问二哥哥。

沈郊的书比较多,随意翻起一本就能看起。

沈嫖最先熬不住的,她每日带着穗姐儿睡得早,起来得也早。

沈郊见阿姊困倦,“阿姊,要不你先睡一会,等到时间我叫你。”

沈嫖觉得也好,她就直接歪在床榻边上,旁边是炉子,然后盖上暖和的被子。等到再醒过来,就看到穗姐儿也躺在自己身边,睡的正沉,穗姐儿今晨本就醒来得早,又是跑又是跳的,身体更是疲惫,她抬头看着二郎还在边喝茶边看书,一点倦意都不显。

“几时了?”

“寅时刚过。”沈郊轻声答,“阿姊可以再睡会。”

沈嫖算算时间,一会就要放爆竹,还要吃正旦第一碗年馎飥,“我也睡不少时间了,你休息会,我去把年馎飥做了。”

她刚刚掀开被子穿鞋子,旁边的穗姐儿也眯着眼睛坐了起来,“二哥哥,是不是要放爆竹了。”

沈嫖看她眼睛都没睁开,还惦记着玩,“没呢,要等一会。”

穗姐儿揉揉眼睛,看到阿姊也醒了,又问,“阿姊要吃年馎飥了吗?”

沈嫖穿好鞋子,真是过年节,醒来不是问玩就是问吃。

“我现在就准备去做。”

穗姐儿听到这话也不困了,跟着一起起来。

沈嫖到厨房里开始和面,家里还有挂起来的鸡,剁下来上面的两条腿,剁成块,泡上水去一些血水,又揉下面,把面条擀出来,鸡腿切成小丁,再拌上绿豆淀粉,一直拌到黏糊的,锅中下油,用香料先炸过,再捞出来香料,再把裹着淀粉的鸡肉放进去,淀粉遇到油变焦,等到定型后再翻过面,她看鸡腿肉已经炒得有七八成熟,倒入多多的醋,醋差不多能刚刚淹没鸡腿肉。

高温把醋的酸味催发出来,这会的厨房内的酸味能呛鼻子,但意外的也能引得人分泌出口水来。

淀粉裹着鸡肉在锅里翻炒,做法有些像安徽的面包鸡。但这会的醋熘鸡肉,会让鸡肉变得前所未有的嫩滑。

沈嫖盖上盖,让炉子里着火,要把醋都焖到鸡肉里。

这会又小锅里添上水,让穗姐儿开始烧火。

穗姐儿最爱烧火,而且刚刚睡醒起来有些冷。

沈郊看着阿姊忙活的,“那我做些什么?”

“你把一会春贴纸的浆糊搅拌一些吧。”沈嫖看看时间,分工也快。

沈郊会做这个,他之前在家也是搅拌浆糊的。

沈嫖把面剂子拿出来,揉搓成长条,然后再放到手中拉扯,摔打,面条变得更长更筋道,而且也不断。

小锅内的水也烧开了,沈嫖把面条下进去煮开,面条偏粗。

再把干辣椒泡上,切上半颗的脆甜的小白菜,再切上葱花姜片,唯一缺的就是洋葱了。

“阿姊,这个叫什么?”

“拉条子,一会再炒一下。”沈嫖做的馎飥没多少,顶多一人大半碗,主要是喝汤身上也热乎乎的。

外面雪有些停了。

沈嫖把煮好的面条用笊篱捞出来,放到凉水中,小锅清洗干净,放油,放入切好的辣椒葱花姜片,翻炒出香味,炉子上的鸡肉也把醋都收完了,把鸡肉盛出来,不用清洗锅。

“二郎,添一瓢水来。”

沈郊倒上水后盖上锅盖。

沈嫖这边开始炒拉条,翻炒中就放入普通的调味料就行,酱油的颜色均匀的裹在每根拉条子上,盐五香粉调味,本来面条就是熟的,所以这么翻炒是趁着锅内的大火让面条能更入味,也沾染上热腾腾的锅气。

本来又脆又支棱的白菜被炒得软趴趴的。

“穗姐儿,不用烧了。”沈嫖说完就把炒拉条子盛出来,泡过的干辣椒遇热油煸炒出的香辣味也融入从拉条子中。

炉子上的水开,把面条下进去,等到面条煮开,再把用醋焖的鸡肉倒进去,本融合在鸡肉中的醋味融合在面条中,调好味后每人盛了大半碗。

每人一碗汤面,一碗炒面。

“就在厨房内吃吧。”

三个人也没到堂屋中,就在厨房里吃起来。

沈郊先喝口汤面,外面卖的馎飥是用菜羹来煮的比较多,价钱也便宜,味道多重胡椒,但阿姊这个酸酸的,这个酸的程度还有些过,可就是这个过度呛鼻子的酸让汤汁变得很开胃,上面的鸡块外面一层是有些筋道的面一样,但里面的鸡肉嫩滑的不敢置信,又酸又嫩,一口气连喝了两口。

穗姐儿也是先趴在碗边抿口热汤,酸的瞪圆了眼睛,但过去那个酸劲后,胃口大开,就挑起旁边热腾腾又长的面条,入口就是辛辣味,但好吃的不是因为辣,是这个面条本身就很筋道,而且还有些粗细不一的,导致到嘴里的口感就不一样。

沈嫖先把那碗醋熘焖肉面喝完,这个时间怕是一整日里最冷的时候,是真的又饿又冷,酸酸的汤面喝下肚子,真是浑身都舒服,然后再吃起有嚼劲的拉条子,香辣有嚼头。

等到都吃完,三个人也不饿不冷,还暖和和的,开始贴起春贴纸,食肆外面图画是钟馗,到里面内门守门神就是头戴着官帽,手拿着牙笏的文官,叫作“门丞”,家中有读书人时常贴。

沈郊只写了春贴纸,还不知阿姊买了这个守门神。他知晓阿姊的心意。

穗姐儿站在一旁,看到二哥哥笑,笃定地开口,“二哥哥不用不好意思,我觉得二哥哥一定能高中的。”

她这话音刚落,整个汴京瞬间就灯火通明,天上绽放出无数的烟花,交相辉映,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一时汴京仿佛是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