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缘回了他的简易安置房, 没有离开基地,却也没再出现在沈情面前,有意躲着。
连同那道暗处跟踪的目光一同消失。
沈情去安置房看过一次, 恰巧白缘临时和外出的小队一起出任务,没见到人。
基地都知道新来了一位异能等级很高的异能者, 还没有决定是否留下来。
出任务的小队成员受了伤, 沈情帮他们包扎清创,听几人聊着,说广场那边出事了, 新来的异能者挑衅傅向华,两人快干上了。
“敢跟傅哥叫板?”
傅向华掌权, 实力也是基地数一数二的, 说话向来管用, 不徇私。
“新来的实力很强, 不好说。”
“长得也好,在末世前能当偶像出道, 就是太阴郁了,不和人来往,这下怕是在基地待不下了。”
沈情把剩下的活交给一起帮忙的医护人员,借口有事先走了。
广场中心围了一圈人,中间空地站着两人对峙, 傅向华的对面, 是一道清瘦身影。
两人脸上挂彩, 看着已经打完一架了, 没用异能,白缘没能占到便宜。
白缘不想在这耗着被围观,傅向华不让他走。他是来找白缘谈事的, 语气带着问责,身后也跟着人,白缘二话不说就攻击了过来,傅向华只好接招。
场面僵持着。
沈情走近了些。
原剧情这两人天生不和,在主角对立面,造就了白缘这个大反派。
可凭什么呢。
白缘尚且没做什么值得天怨人怒的事。
基地里见过白缘的人不少,但几乎都对他一无所知,其中一人是曾经和他们一起待过两天的幸存者,添油加醋说起那天胖子几人的事。
他没见着进小树林的人是如何死的,但重点是白缘仗着异能者身份欺负了人。
“把人弄的半死不活,最后装傻充愣,特别嚣张恶劣。”
他身旁几人看白缘的目光又是一变,附和着说两句不好听的话。
身侧响起一道温润谦和的声音。
“是么?”
那人回头,对上沈情眉眼弯弯的笑脸。
沈情:“怎么嚣张的?详细说说。”
这多嘴的幸存者,曾在丧尸潮那天亲眼看见沈情面不改色阴人的场景,见他这副笑盈盈的样子,寒毛都竖了起来,嘴巴似被针缝住了,一句不敢再多说。
人群中央。
傅向华:“不解释清楚,基地不会留你。”
白缘不受人威胁,但这次却破天荒没撂下话走人,而是准备再干一架。
“没什么要解释的,人是我揍的。”他说。
傅向华皱眉,不打算耽搁,对于基地闹事的人,他的处理方法粗暴简单,直接镇压。
“白缘。”
沈情出声打断两人的剑拔弩张:“过来。”
气氛霎时偃旗息鼓,白缘扭头看着沈情,皱了下眉,思索不到两秒,率先放下和傅向华的场子,走到沈情面前。
“你来干什么?”
沈情看了他一眼,对傅向华道:“人我先带走了,后续的事单独找我。”
言下之意,白缘的事,他全权负责。
白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傅向华拧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背影走远。
-
远离了人群,默不作声跟在沈情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
白缘:“你什么意思?”
沈情转身看他。
白缘没什么表情地说:“亲自把我交给基地负责人,还是重新关进实验室?”
“都不会。”沈情说。
白缘嗤了声,“把事揽下,你拿什么交代?”
沈情靠近一步,垂眼看他:“我耍赖,不行吗?”
白缘:“……”
为了谁耍赖,不言而喻。
沈情薄唇轻动,还要说话,白缘先一步伸手捏住那两片唇:“闭嘴。”
沈情张不了口,就这样低低看着他,神色温柔。
手指下的触感柔软,白缘倏地松手,被发丝完全遮盖的耳朵红透。
安置房便宜,算是日租房,用铁皮搭建,勉强够遮风挡雨,空间狭窄,只能放个木板床和一只板凳,收容隔离被丧尸感染的人,在基地入口附近,随时入住,随时离开。
晚上八点,安置房的房门被敲的呼啦作响,隔音效果很差。
沈情站在门外等了片刻,门开了。
白缘见着是他,拧起的眉梢松缓,语气却是冷淡:“不迎客。”
“不进屋。”沈情笑道:“借用一下手机。”
打算关门赶人的白缘的一顿,“干什么?”
沈情:“能借吗?”
两秒后,白缘回了屋,门敞开着,沈情也没进去。
室内灯光暗沉,一眼过去什么都能看见,东西少的可怜,床边放了个黑色背包,洗漱用品也是收纳起来的。
在基地用电方便,白缘那只随身带了几个月的手机充满了电,递给沈情。
沈情:“有密码吗?”
白缘:“没。”
沈情低头点开手机,似就当着他的面借用一下,安置房前有人经过,看着他们两个站在狭小的门口,不免打量。
白缘冷冷看过去,那人埋头嘀咕两声,匆匆走远。
“骗我。”沈情忽然道。
白缘:“什么?”
沈情:“你设了密码。”
白缘抢过手机,一个破手机,他怎么会设置密码,看到屏幕上显示上锁的相册,白缘眉眼低沉,“你就是为了看这个?”
“不是。”沈情弯起嘴角,注视了他好一会。
他今晚穿了身灰色长款风衣,宽肩腿长,将这身风衣穿成了模特走台步的架势,眼镜和之前不是同一款,镜框大了点,做工看着更精致了。
白缘被盯的不自在,同时也没少把沈情上下看个便,心道整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难免被变态盯上,心却没出息地砰砰直跳。
他还没追究沈情这番又来逗弄他的举动,这人就先交代了。
“距离上次接吻过一周了,过来聊两句,免得你忘了我。”沈情语气低沉轻缓,似这深夜最动人心弦的情人呓语。
“……”
白缘眼眸睁大,面庞发烫。
这种话也能直接说出来?
沈情看似性子温和,表现出来却是两个极端,要么胡编乱造说谎话,要么坦诚得彻底,叫人应付不来。
夜风裹着寒意吹来,沈情说完这句撩拨的话,没再多留,白缘在原地站了十多分钟,心绪乱成一团,直到脸被冻的微微发僵,才清醒过来。
翌日,沈情轮休,傅向华找上了门。
傅向华早在昨日沈情领走了人后就去见了他,那时沈情在忙着看诊,将人打发了。
沈情请人进屋坐,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礼貌相待,傅向华不好冷脸,语气和缓问:“你昨天到底什么意思?知道白缘做了什么吗?就敢替他担着。”
沈情在对面坐下,不紧不慢道:“他犯了什么错?”
“他作为异能者,伤害了一位普通人。”傅向华说:“被害者方明也曾是你的一位患者,对你十分信任。”
“现在人瘫在床上,还没敢看医生,找上我们投诉,要一个说法。”
沈情:“所以你们就要把白缘抓起来?”
傅向华:“不是抓人,例行了解情况,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不服从基地管束,动了拳脚,若是情节再严重,你也保不住人。”
沈情:“白缘对普通人用异能了吗?”
傅向华一愣:“……没有。”
那方明身上的伤没有异能使用的痕迹,即便被捆绑在家几日,也是用的粗麻绳。
“个人纠纷,打架斗殴,没必要闹到这份上,也和是否异能者没关系吧?”沈情道:“傅长官。”
傅向华不赞同道:“不是简单的个人纠纷。”
沈情放下水杯,嘴角养着笑:“那也是对方活该。”
傅向华闻言皱了下眉:“你要包庇人到底?基地有基地的规章制度,该走的流程不能免。”
“建议你好好查查姓方的。”沈情脸色很淡:“再者,白缘是我的人,你不能动他。”
他一个新来不久的坐诊大夫,竟也敢威胁起基地的二把手。
“怎么?你要和整个基地对着干?”
沈情抬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含着温柔笑意:“你动他,我就去和颜苏告白。”
傅向华猛地站起身,怒火升腾:“卑鄙。”
他看错了人,他以为和沈情算不上兄弟,好歹是朋友,他们共同出了两次任务,配合的很不错,沈情脾气性格好,很有亲和力。
直到白缘出现,男人暴露了他本来的面目。
沈情忽然转了话题,“你知道d栋楼住着个叫王义军的人吗?”
傅向华到底忍住没摔门离开,回忆了下,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他前段时间也被异能者教训,是颜苏处理的。”沈情说:“他爬上颜苏浴室窗外,企图偷拍她洗澡。”
傅向华此刻的怒气比听沈情说要追颜苏更盛。
沈情继续道;“教训他的异能者也没用异能,打了一架,单方面碾压。”
傅向华坐不住了,离开前,听见身后沈情的声音,脸色漆黑如墨。
“对了,帮忙出头的异能者,是个古铜色肤色的小年轻,我看颜苏很护着他。”
傅向华没再去找白缘,所谓的流程也取消了。
不过沈情也没在白缘那儿再占着什么便宜。
比起沈情的没脸没皮,白缘似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被稍稍紧逼了一次,便溜的不见人影。
躲人的功夫更厉害了。
他在出任务上卖力,连着几天见不到人,接的任务是远途的,来回至少两天,回来后继续无缝接任务,得到的奖励点数令旁人羡慕。
外人以为白缘是因着和傅向华的冲突,而卖力表现,弥补过错。
沈情却是知道,是他把人吓跑了。
夜幕深沉,沈情站在阳台,指尖戳了戳因寒意收拢叶片的绿叶,从兜里摸出手机,点进了一个软件。
代表着某个人定位的点,今天中午在b市外二十公里的市区消失了。
查探不到踪迹,这次又不知是离开了几天。
沈情还是做了一回自己曾厌恶的那类人。
他不喜欢逃避,不愿忍受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
如果等不到,那就让人主动走到他面前。
-
一天后,沈情接了任务,跟着大部队出了基地。
这次任务比较重,接受一批幸存者,一个封闭性,称不上基地的地方沦陷了,地点在一所小学。
早期活下来的人逃到小学,将学校清理出来,当做避难所,后来这里来了异能者,又收容了一些幸存者,形成了一个容纳近百人的小型庇护所。
而现在,这里被丧尸潮洗劫,活下来的人不到半数,都躲进了学校的大礼堂,发出信号,等待基地救援。
沈情的异能不适合大规模近战,但能感应到方圆十几里外的丧尸,颜苏和傅向华的队伍根据指引,一路来到目的地,异能小队装备齐全,从后方攻击占据学校的丧尸群,杀出了一条直通大礼堂的路。
幸存者被救出,车队轰轰烈烈启程返回基地,四周扬起尘沙,学校围墙坍塌,碎石堆里,露出黯淡的彩绘墙的一角。
一辆白色小汽车被车队落下,停在学校门口,车身覆了层灰,车窗打开,轮廓分明,锋利而俊美的脸庞露出来。
沈情抽出一只塑料打火机,点燃了香烟,胳膊支在窗边,烟灰燃了好大一截,他才浅浅抽了一口。
在学校门口游荡的丧尸察觉他的存在,朝这边移动,沈情没理,直到那丧尸到近前,他才操控着它,和另一只丧尸互相啃咬。
沈情跟颜苏借的车,留了下来,颜苏知道他的能力,普通的丧尸潮伤不到沈情,她没多劝,只确保了他通讯器的信号通畅。
这里的丧尸威胁不到他,二十几只丧尸聚拢,一起围攻白色小车,沈情闲着无聊,解决后下车挖掉丧失脑子里的晶核。
他靠在车前,直到再没有丧尸靠过来。
原本是晴空万里,起风后,空气里的尘土飞扬,冬日植被凋零,枯黄的野草飘摇,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周围似一座沈情和丧尸存在的空城。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改装的越野油门加到底,飞速驰来。
驾驶座上的白缘看着手边的地图,幽深的眸底蒙上了层更深的霾,嘴角却是勾起了抹耐人寻味的笑。
那个人,又开始算计他了。
想让他心疼,让他不舍,借此掌控他,拥有他,彻底让他为他所用吗?
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暧昧的举动。
勾引他,看他为他沉沦。
然而抵达了现场,预想中沈情被众人抛弃,被丧尸攻击无法抵抗,刻意营造的悲惨画面并未出现。
男人身穿基地分发的作战服,勾勒结实的身体轮廓,腰带紧束,圈起一截精瘦的窄腰,挺拔的身躯随意靠在车边,气势却不比正规军人弱多少。
发动机轰鸣停息,越野停在白色小车前。
沈情看过来,透过车窗,和车里人对视。
白缘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不是在卖惨。
是瓮中捉鳖。
“来了。”沈情说。
不远处的身影疾速闪过,待到沈情看清时,他已被人反剪双手,按到坍塌了一半的围墙上。
藤蔓以扩张占领的趋势爬上灰败的墙面,仿若注入无限生机。
沈情腿脚被束缚在藤蔓和墙面之间,挣动两下。
“别动。”
白缘从身后压来,嘴唇贴近,对着沈情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耳廓瞬间泛红,他满意的笑了笑:“医生这么敏感。”
沈情微顿,几乎是在白缘开口的刹那,他就察觉了不对。
这段时间,白缘对他的抵触逃避,亦或是愤怒与无措,沈情看得分明。
而现在,那些情绪似被藏到了很深的地方。
身后的视线,仿佛一条吸血的藤蔓,一旦被缠上,除非被吸干了血,丧了命,否则难以摆脱。
沈情的眼镜嗑在墙上,他扭头,镜框滑落鼻梁,眼睛露出半分,似无奈叹了声:“白缘,别用异能,这不公平。”
“你和我谈公平?”
白缘鼻尖蹭上沈情后颈,温热呼吸洒过,便见男人颈处青色血管突起,他满意一笑。
沈情:“除了你,我不想被别的东西碰。”
白缘心脏失了节拍,藤蔓也无意识缩回两寸,又重新裹挟而来。
“那医生就先忍忍吧。”白缘低低说:“医生不是专门等我的?”
他埋头在沈情脖颈,探出舌尖,在喉结处滑过,又流连在绷紧的青色脉络。
被反绑在墙上的沈情呼吸不稳,藤蔓松了些许,白缘伸手扭过他的脸,咬住了总让他动摇的那张嘴。
沈情没有回应,甚至紧闭牙关,白缘的吻不得章法,和第一次尝到的吻天差地别,他阴沉的退开。
“别再跑了,白缘。”沈情说。
他自己被绑着,处于劣势,反而对压制他的人提出要求。
白缘舔了舔红有些发肿的唇:“凭什么?”
“我只是太想你了。”沈情温声说。
打上标签就好了,跑的再远,终究也要回到沈情身边。
这些天没见沈情,白缘冷静下来,现在不吃他这套了,冷笑道:“是你先离开我,丢掉我。”
沈情不声不响离开那栋别墅的账,还没算。
“是我不好——”
沈情抬眸,语气忽地变淡:“所以我也给了你机会,既然跟了过来,就没了逃跑的选项。”
“逃?”
白缘不屑笑了声,和沈情对上视线,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攫住了心神,竟不受控制松了手,藤蔓如潮水般褪去,软塌塌挂在墙头。
白缘脸上闪过愕然,下一秒,下巴被掐住,面前落下阴影,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比第一次更深入,更强烈。
像是迎面而来一场无法躲避的暴风雨,令人窒息,颤栗。
白缘嘴唇涌起一阵刺痛,眼底溢出生理性水光,沈情睁眼,在他暗红微肿的唇上舔了舔,温柔安抚。
“你……能挣脱?”白缘呼吸不稳地问。
沈情笑而不答,手指拂过白缘落在肩膀的发尾:“头发长了,很漂亮。”
白缘原本红润的脸颊又红了两份。
五指向上穿过发丝,蓦地收紧抓住,强迫白缘仰起头,沈情带着凉意的视线落在白缘情动的脸上,
“跟我回去,别再让我看不见你。”
“听到了吗?”
回沈情的身边,而不是那个破铁皮房。
修长指尖在白缘脸侧细细抚摸,带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沈情声音温柔似滴出水儿来,说出的话确实令人毛骨悚然:“缘缘,逃跑不是个好习惯,敢再来一次,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手指虚虚搭在白缘细韧的长颈,控住猎物命脉,感受掌心下突突直跳的脉搏。
“要听话。”
白缘从刚才的眩晕中抽离,沈情冷漠命令的口吻莫名让他心尖发颤。
不自觉想臣服,又难以臣服。
“好啊。”白缘红艳的嘴唇扬起,骤然转变了态度:“我跟你回去。”
他说完又凑了上来,学着沈情在他唇上重重舔了下,随后向下,在沈情颈侧处又留下道水光。
“所以医生能继续下去了吗?”
他上辈子已经复仇了,长着和沈情七分相似的那张脸,在他的折磨下惨死。
重来一世,重蹈覆辙显得可笑。
但两世的痛苦不是假的,既然沈情是他……
就替那人承担因果吧。
作战服包裹的领口被扯开,白缘嘴上动作未停,手不断下滑,碰到腰带,被沈情捉住。
“不在这里。”他道。
“怎么了?”白缘像朵藏着剧毒的食人花,引诱人采撷:“这里空旷无人,丧尸也被医生清理干净,头顶阳光正好,哪里配不上医生?”
金色的暖阳洒在碎石缝隙,学校建筑静静伫立,头顶的风吹动发丝,藤蔓在风中起舞。
沈情慢吞吞笑:“你会受伤。”
“你有这个本事吗?”白缘嘲讽一句,脑海中却是浮现当初给沈情放水洗澡时看到的那幕,嘴角的笑蓦地僵住。
沈情未被激怒,轻笑一声。
他不语,白缘却不甘就此作罢,手指绕着腰带边缘游走,留下淡淡的痒意。
这是个和疯博士完全不同的人,却叫着同一个名字,近乎相同的面孔。
“哥哥,你害的我好惨。”他搂着沈情的腰,脸埋了过去,声音沉闷低暗,藏着几分难以分辨的委屈。
不同于前几次调侃算账时叫哥哥的生涩,这次带着挑逗,诱引,危险十足。
他软和下来,沈情便退一步,抚着他的背安抚:“以后不会了。”
“我只是想活着,末世前后都很努力地活下去,可总是有人轻而易举就摧毁了我拼尽全力的守护的东西,让我活着,又不得好活……”
白缘喃喃自语,脑海充斥着混杂的记忆,心脏漏了个洞,呼呼灌着风。
“哥哥,我把你做成我的玩具怎么样?”他抬眸,泛红的眼眸闪现令人心惊的偏执,“不,在脖子上牵一条狗绳,哥哥永远做我的狗。”
藤蔓从墙头爬下,化作绳索,圈上了沈情的脖颈,力道确实松垮垮的。
沈情无声看着他,抬手撩起白缘额前的发,朝上,掌心按住头顶,是一个掌控所有物的姿势,“白缘,你做不到。”
白缘吃软不吃硬,他明知那软里掺着毒,也愿意吃。
看透沈情曾经虚情假意的好,即便眼前的人是如假包换的沈博士,他也下不了手。
两世迫害生长的食人花,其实还是柔软的一塌糊涂。
白缘眼中红意更深,他大口喘息,却感觉无法呼吸,缺氧的大脑生疼。
他失了力气,趴在沈情胸口低语,“把我开膛破肚做实验还不够,还要来挖我这颗破烂的心。”
两世记忆,双份痛苦,在来的路上尚且能忍,可见了沈情,便如汹涌的海水,淹没了理智,脑海混乱不堪。
沈情抱住人的力度收紧,他改变了主意。
一双结实的手臂托起白缘双腿,环抱腰侧,沈情转身将人抵靠墙上,手掌托着他的背。
“缘缘,水。”沈情哄道。
……
天空有乌鸦飞过,叫声嘶哑刺耳,阳光明媚耀眼,洒在零散的丧尸肢体上,也照得白缘脸颊泛出粉润的光。
身后是破败的墙,白缘额发黏湿,抬起有些涣散的眸,对上沈情垂落的视线,温和的表象褪去,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欲望索求,他心神骤然紧绷,惹得沈情动作一滞,呼吸更重了一分。
白缘重新闭上了眼,抓住沈情的肩,像是将人锁进怀里,感受身体清晰的痛感,亦或是令人神魂颠倒的谷欠求。
身体负担过重时候,大脑暂停处理复杂情绪,很快便沉溺其中。
白缘贴着破损冰冷的墙面,幕天席地提醒着他,身心都颤动不止,沈情从身后抱住他,手绕到脖颈,掌心覆着喉结,让他不得不回头。
“吻我。”沈情说。
天空一寸寸暗沉,一间教室内,桌子被拼了起来,桌面铺了件外套,清理过后,沈情抱着白缘坐在桌上,低头和他细细接吻。
空气弥漫着黏腻的甜。
教室楼外空地,枯树枝架起的火堆烧的正盛,沈情烤着被水打湿的衣服,他们今晚不回去了。
他从车上拿了条毯子下来,和白缘肩并肩,坐在台阶上,毛毯将两人的身体裹了进去。
白缘弯腰时动作不自然,坐下来后面色扭曲一下,将不适的反应憋了回去,沈情看在眼中,毯子下的手摸过去,被白缘捏住。
沈情轻嘶了声。
“别装。”白缘面无表情道,他都没喊疼,沈情喊什么喊。
一低头,却发现沈情手背有片擦伤,破皮的地方结了暗红的血痂,在青筋起伏的手背上,有种残损的美感。
“怎么弄的?”白缘问。
沈情回忆了下:“墙上磨的。”
被蹭到的时候没感觉,只顾着用力了。
白缘一开始还不明白,想到什么,火光照耀下的脸更加明艳动人。
这只手不久前禁锢着他的背,让他前后无路可退,令人心惊肉跳的回忆涌上,白缘丢了沈情的手,默默转了个身,背对他。
台阶是瓷砖铺的,铺着衣服也透着寒,白缘坐的不舒服,扭动两下。
“过来。”沈情对他伸手,双腿屈起,裤子布料绷起,大腿结实有力,呈现出容纳一人的姿势。
白缘难得有些不知所措,笨手笨脚坐进沈情怀里,乖的不像话。
火苗噼里啪啦在夜空中燃烧,暗蓝的夜空有星星闪烁。
世界安静的像是只有他们两个。
“医生,没有退路了。”白缘说。
不是威胁,反而像陈述既定的事实,又像某种孤注一掷做下的决定。
白缘定定看着他:“这条路,陪你走下去的,只能是我。”
沈情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给了肯定的答复。
白缘望着空茫的夜空,忽然问道:“死了怎么办?”
“不想死。”沈情说。
他偏头蹭了蹭白缘的脸,“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