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涛选的露营地点不偏僻, 山脚设施齐全,一路上遇见许多来露营的游客,他们抢了块空地支帐篷, 烧烤架也燃上了炭火。
陈淼搬上来一箱啤酒,姜雨蹲在烤炉旁边, 整理肉串和蔬菜水果。
烤串滋滋冒着油香, 白应初脱了外套,坐在烤架前,烟雾在眼前缭绕,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将烤好的串放进盘子。
魏涛戴着墨镜, 在两棵大树间绑了个吊床, 闻到肉香, 乐滋滋跑过来拿烤串。
“白白烤的就是香, 要不是出来露营,平时还尝不到。”
话没说完, 他捞了个空。
“这几串太辣。”白应初端着烤盘挪了个位,“吃陈淼烤的。”
魏涛:“?”
他能吃辣啊。
姜雨看了眼就放在手边的烤串,抬抬屁股坐在白应初旁边的小板凳,不动声色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一亮。
触及到白应初看过来的视线, 姜雨不自在地扭过脸, 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他俩还在吵架, 忍住。
白应初烤了小半盘, 剩下的交给陈淼,支起的小桌上摆着啤酒和果汁,姜雨盯着啤酒看了会, 又看向白应初,抿唇,手伸向那瓶橙汁。
眼前忽然多了灌啤酒,白应初说:“想喝就喝,这儿都是熟人。”
他给自己也拿了罐,拉开环扣,仰头喝了口,性感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动作随性利落。
姜雨偷瞄的眼神在白应初看过来时收回,猛灌两大口,畅快极了,心里堵着的气也散了。
下午太阳毒辣,四人下了趟山买冰棍,顺道解决了生理需求,回到山上,在树荫下玩起了斗地主,最后一局结束,输最惨的是姜雨。
他们玩的小,没把输钱当回事,姜雨肉疼地给他们总共转去了两百块钱,其中一百五都是白应初赢走的。
陈淼见状打趣道:“小姜,整天跟白应初待一块是不是要气死?你们这关系,他都不让让你。”
“谁家男朋友这么铁面无私的?”魏涛跟着笑。
姜雨飞快觑了眼白应初,淡定说:“打牌让来让去没意思,让多了对你们不公平。”
魏涛故意说:“我们最喜欢的就是不公平。”
打牌腻了,四人在手机上开了局飞行棋,干玩没意思,同样带了赌注性质。
姜雨第一次碰这种小游戏,有点懵,该撞人的时候不知道撞,一个不留神被魏涛撞飞两次,魏涛嘎嘎大笑。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自己在外的三颗棋子全被白应初撞回老家。
白应初运气,甩到六的几率大到离谱,连赢三局,魏涛和陈淼一对难兄难弟惨败连连,从头到尾进棋不超过三个,一人倒贴两百给白应初。
姜雨进阶成了老二,也要给白应初发个小红包。
姜雨手机震动了下,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转账白应初没收,反而接连发来两个红包。
【红包封面:私心。】
姜雨红着脸收了,金额正好是他散出去的两百块,加上这局白应初赢到的钱。
太阳落山前,天边晚霞迤逦,四人上山顶逛了一圈,拍了照,回来用小铁锅煮了面,有肉有酒,吃的也畅快。
山顶的夜空静谧而深邃,星子洒落其间,白应初坐在小板凳上,捏扁手中啤酒罐,仰头欣赏星空,回头时对上姜雨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
姜雨慌乱移开视线,“星星真多。”
白应初嗯了声,托腮看他,懒懒道,“很漂亮。”
帐篷两人一间,白应初先进去,铺开睡袋躺了上去,他枕着手背,透过帐篷的透明窗望着夜空的星,又去看帐篷外,星星底下坐着的人影。
两人间气氛缓和不少,只是谁都没主动说软话。
姜雨在外被蚊子咬了几个包,回头钻进了帐篷。
姜雨窸窸窣窣整理自己的睡袋,身侧白应初没睡,亮着手机,手机微蓝的光勾勒他深邃的面部轮廓。
同处一个帐篷,两人相顾无言,姜雨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像吃了颗没熟透的草莓,从里到外的泛酸。
山上昼夜温差大,外面传来陈淼的喷嚏声,天黑后他和魏涛跑到山路小道上捣鼓着拍夜空,这会才回来。
姜雨坐在帐篷里,忽然接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声音大的有点夸张。
他等了不到两秒,便听白应初问:“怎么了?”
姜雨揉揉鼻子:“有点冷。”
白应初坐起身,摸向身侧背包,“应该没带感冒药,只有抗过敏的。”
“不用,睡一觉就好。”姜雨拉住白应初手腕。
白应初手腕温度高,姜雨并不冷,摸上去却是舒服的,指尖不动声色摩挲了下,又很快松开。
他说没事,白应初便没在开口,重新躺了回去,翻了个身。
狭窄的空间,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
姜雨有点焦躁,盯着白应初的背影,心想直接扑上去算了。
他犹豫不决时,白应初似终于听到了他的心声,懂了他暗示,清冽的声音响起:“是有点冷,要不要一起睡?”
“好。”姜雨答的快,动作也迅速。
信号一经发出,帐篷内的小空间温度直线上升。
白应初的睡袋是两面摊开的,正好足够容纳下姜雨,他拉着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冷战了一整天,算上分开的一周,已经有六七天了。
两人的身体重新依偎在一起,彼此都有些贪恋对方的体温。
“你身上热,我靠一下。”姜雨按捺住心跳说。
白应初:“过来。”
姜雨挨挨蹭蹭拱了会,半个身子压在白应初身上,又嫌姿势不舒服,调整了好一会,最后趴在白应初胸口时,腰间按上了一只手,拇指不偏不倚落在尾椎骨处,
“在干什么?”白应初声音有些哑,不仔细听不出来。
姜雨喉咙干涩,吞咽了下,提起膝盖碰了碰,大胆又小声开口:“它让我趴的不舒服。”
白应初呼吸重了两分,“那你起开?”
姜雨:“……”
他抿着唇,有点气,忽然撑起身,呲溜一下钻进毛毯,白应初蓦地睁开眼,瞳孔紧缩。
“姜雨。”他拇指顶住姜雨下颌,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沉。
姜雨“唔”了声,抬手将他的手拍了出去,“强势”地再次埋头。
薄毯被姜雨的动作弄的一起一伏,毛绒边缘时不时蹭到白应初皮肤上,蹭到人发痒。
良久,白应初猛地坐起身,拉开姜雨,抽出纸巾让他吐在上面,两人都出了汗,白应初按着姜雨的腰吻住了他,他迫不及待迎上来。
久旱逢甘霖般,接吻都足以让人餍足。
第二天两人起的迟,错过了日出,姜雨有些懊悔。
他们马上就要动身离开。
支起的帐篷撤掉,制造的垃圾一一清理干净,白应初将整理好的帐篷送进后备箱,走到姜雨身边,在魏涛两人不注意的时候,喊了他一声。
姜雨回过头,白应初凑近,对着他嘴角亲了一下
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白应初轻阖眼睑,睫毛在鼻梁打出阴影,晨曦照出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他吻着姜雨嘴角,似吻一朵柔软的小花,让人无比心动。
空气都染了一丝甜。
姜雨看到自己瞪圆了眼,茫然又傻呆呆的。
他压着心跳错乱的节拍,说:“我没做好准备。”
白应初:“我做好了。”
姜雨:“要不要重新拍一张?我提前摆好姿势。”
“不了,这个挺好的。”白应初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凑在一块像是吵嘴,嘀嘀咕咕,旁人又听不清。
“哪里好了?”
“你的眼睛藏了小太阳,亮晶晶的。”
那点小争执就平息了。
不远处太阳光撒满山头,光线穿过树叶缝隙,照亮绿意盎然的山野,林中两道高挑笔挺背影异常相配。
返程是白应初开车,姜雨自觉坐上副驾驶。
白应初看着他系好安全带,抬手碰了碰他额头伤处,磕出来的包已经消肿了,攒了一大团淤青,看着吓人。
“疼不疼?”
姜雨摇摇头,晨光透过车窗,晕染成金色的头发丝都透着愉悦。
两人之间话不多,氛围却明显变了,后座的魏涛和陈淼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陈淼在A大下车,魏涛昨夜没睡好,一直睡到白应初将车停进小区车库才醒。
他耍赖跟着进了白应初的公寓,在沙发上补了觉,走的时候,姜雨明显热情很多。
魏涛疲于和狗男男计较。
他开走了昨早停在这的一辆车,驶离小区门口时,侧门行人通道处传来大吵大闹的声音,魏涛降下车窗,朝外瞥一眼,顿时精神来了。
哟嚯,熟人。
白应初洗完澡了,头发没来得及擦,就接到了魏涛的电话。
他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里面水声停了,姜雨红扑扑的脸蛋探出来,眼睫眨动间有点羞赧,就要拉开浴室的门——
“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姜雨:“……”
来小区闹事的是王丽华老太太。
小区安保做的好,大门和每栋单元楼下都有门禁,保安尽职尽责,非住户以及住户担保人不让进。
王丽华硬闯不进来,脾气上来破口大骂,保安不敢放人,也不敢把这老太太怎么样,场面一度僵持。
让人就这么闹也不是事,白应初很快来到保安亭,魏涛还等在那儿,他对白应初家里那点子破事也清楚。
王丽华一看见白应初,浑浊的老眼一瞪,腿一弯跌坐到地上,骂道:“哎呦,终于来见我这个老太婆了,东躲西藏的孙子连奶奶都不要喽!大家评评理来!”
实际上,除了魏涛和保安,这个时间点,小区门口没什么“大家”。
“我不怨你,肯定是你妈那贱女人不让你见我,害死我儿,又把你教的六亲不认。”老太太扯着嗓子嚎,不见眼泪:“你要是不管你奶奶,就不是人,是畜生!”
她声音尖利刺耳,魏涛听得皱起眉头,却见白应初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魏涛掏出手机啪啪打字,“小姜,你男朋友被人欺负得快哭了,速来!”
白应初其实对这些话没什么感觉,他知道王丽华这一年多过的不好。
他二叔进监狱后,二婶偷了王丽华的私房钱和养老金,带着两个儿子跑路,老太太由奢入俭难,日子过的拮据,无论她往返A市几趟,都被许青礼拒之门外,更见不到白应初。
王丽华原来也是个体面的城里老太太,现在自以为走投无路,脸都不要了,只想要钱。
“老太太,这么闹下去没用的。”白应初看戏的态度,微微一笑:“你想让我陪你在这儿耗着?那我也能奉陪。”
当初白应初的便宜爹不同意和许青礼离婚,后来利用白应初威胁许青礼,企图瓜分财产,许青礼妥协之际,作恶之人有天收,便宜爹出车祸死了。
白应初对他爹没感情,对王丽华更没有丝毫怜悯。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离白应初很远了,只是有些人还扒着过去不放,把它当利器,当谋取利益的手段。
王丽华被白应初眼底的冷漠吓得后退一步,“我、我是你奶奶,你还能打我不成?”
“谁说我要动手了?”白应初笑了下:“给你提个醒,你在这无理取闹的功夫,不如回家看看,你那套养老房子被我二婶盯上很久了。”
“她跑了一年,又带着孩子回来,对你好言好语,不觉得奇怪吗?”
王丽华脸一白,忙不迭就要回家看看,又不解气,回头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当初就该把活活你掐死,让许青礼痛苦一辈子。”
“嘴这么臭,吃粪了?”一道恶狠狠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姜雨的身影从老远冲过来,挡在白应初面前,他脸上青青紫紫,配上凶戾的表情,气势骇人。
王丽华只有骂人的份,还没别人这么骂过,怒道:“我教训小畜生,你是什么东西?”
姜雨抹了把头,尚未吹干的短发向四周炸开,跟大街上的小混混像个了十成:“你才不是东西,叫什么叫,我从小就不怕狗,有本事你离近点,看谁厉害!”
被劈头盖脸骂是狗,王丽华险些气了个仰倒。
姜雨凶神恶煞道:“把我惹急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以后你这种老不死的再来,我见一个收拾一个!”
王丽华手都在抖,指着白应初:“就看着别人欺负你奶是吧,难怪你爹早死,不想活活受罪,我看你也是个短命鬼。”
白应初还没反应,姜雨气得跳出三丈高,保安本来默默吃瓜,这会也被姜雨吓着了,就准备拦,万一把这撒泼老太打了,他也得摊上事。
谁知姜雨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你才短命鬼,你才活不到明天,你再骂,我带一群弟兄往你家门口泼粪,我农村泥地里长大的,跟地痞流氓混,谁怕谁!”
“……”
王丽华在这场骂战中惨败收场,魏涛目瞪口呆看完全程,不小心被姜雨的眼神扫射到,录视频分享的手缩了回去,对白应初比了个大拇指。
“白白,你对象是专治老泼皮的神。”
姜雨皱眉不悦道:“别叫白白,难听。”
魏涛比了个禁言手势,上车扬长而去。
王丽华狼狈的身影走远,保安意犹未尽,再看向姜雨的眼神多了三分警惕。
姜雨胸口轻微起伏,骂人也是个力气活。
一直没见白应初动静,姜雨有些摸不准,他小心翼翼转过身,白应初忽然搭着他肩膀,埋进他颈窝,肩膀微微抽动。
姜雨慌乱的抱住白应初,笨拙安慰:“白白,你、你别伤心,那种人不值得……”
他耳边传来白应初压不住的笑声:“姜雨,你现在强的可怕。”
姜雨:“……”
他面无表情扒拉开白应初的胳膊,牵住手腕,“回家,别让外人看笑话。”
露在外面的耳垂红的滴血。
白应初:“姜雨。”
“嗯?”
“刚才我让你护着了。”
姜雨红着耳朵,含糊应了声。
白应初低声:“可是你的事我不能管,也不能多说一句,每次出事都躲你身后……”
姜雨身形一僵,头皮发麻,别扭转过身,“能管,能说,以后,碰上事了叫上你行了吧?”
活像不情不愿带小弟的老大。
白应初挑眉:“勉强的话……”
姜雨飞快扫视四周,对着白应初的嘴亲了口:“不勉强,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回到家后,姜雨从白应初口中知道了他从小被便宜爹偷走,送到老不死那儿的经历,小小年级不知道怎么扛过来的,他心里疼的仿佛有只手在抓握心脏。
“那时候太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白应初浑不在意的说:“有次偷偷看了动画片,把里面的反派头子当成王丽华,结局反派被消灭,感觉出了口恶气。”
姜雨问动画片名,白应初说了,那片姜雨看过,跟着数落起王丽华和老反派的相似之处。
然后,他珍之重之的捧起白应初的脸,身体压过去,白应初后背抵在沙发,姜雨一一亲过他眼睛,鼻梁,脸颊,啜吻遍布白应初脸上的每个角落。
白应初闭眼低笑,心跳节奏失衡。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他无意中插手一段本该袖手旁观的剧情,最后却得了巨大的福报。
“姜雨,很痒。”白应初说。
“那我重点亲。”姜雨嘴唇吮吸白应初下颌。
“好,我明天戴面具出门。”
姜雨:“……”
-
高考前三天,白应初去宁高接人,撞见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当时白应初正前往姜雨的宿舍楼,七拐八拐,在一处教学楼下撞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同样的场景,仿佛回到姜雨英雄救美那天。
两人站在树荫下,头顶蝉鸣声躁动,班花面上微赧,有些难以开口。
姜雨警惕地消灭一切不该有的苗头,抢先道:“我谈不了恋爱,我哥管的严,不让我看别的女生,你尽早放弃吧。”
班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雨:“那就好,希望没有影响你的状态,高考加油。”
见他要走,吞吞吐吐的班花终于道:“我不是想和你告白,我是想要……你哥的联系方式。”
姜雨没什么表情的看向他,班花红着脸:“听说你哥是A大的,我有希望上A大,想提前认识一下学长。”
姜雨:“那更不可能了,我哥看我跟看眼珠子似的,没心思谈恋爱,眼里也没别人。”
“……”
沉默两秒,班花忽然噗嗤笑出声,“姜雨,你真可爱。”
高二来的转学生整日一副不好接近的高冷面孔,其实是个热心肠,身上还带着某种独特质朴的气质,让人讨厌不起来。
时间流逝地飞快,转眼就到了高考前夕。
姜雨心里有目标院校,白应初知道,高考前一天晚上,姜雨神经似一条紧绷的琴弦,白应初有他独特的松弦手段,不到九点,姜雨便沉沉睡去。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姜雨挤出拥堵的考场,牵起白应初的手飞奔起来,湿漉漉的掌心分不清是谁的汗。
两人盯着炎炎夏日,寻觅到一处无人之地。
姜雨把白应初抵在一颗粗壮的树下亲,像小狗啃肉,将白应初淡色的唇啃出了深色印子,被白应初抵住牙关撬开唇,他渐渐卸了力,白应初托着他的背将人抱紧。
“白应初,谢谢。”姜雨眼睛亮到灼人:“不管什么,都谢谢你。”
-
高考成绩出来的当晚,姜雨淡定坐在电脑前,网页崩溃查看不了,疯狂刷新十分钟,依旧不行。
“明天早上醒来再看,成绩就在那儿,晚看一天也不会掉分。”他安慰白应初。
白应初低头看手机,没应。
姜雨搂他脖子想和他接吻,至少做点什么。
“别动。”白应初拒吻。
姜雨:“……”
白应初视线没从手机屏幕移开,姜雨探头去看,不是网站页,而是微信聊天页面,看头像不是同龄人。
“出来了。”白应初呼吸微沉,“你做好准备,我把图片放大。”
“啊?”姜雨反应过来,紧张的吞咽了下:“好。”
成绩单是白应初找他小姨要的,学校比查分网站早知道成绩,看见成绩的那一刻,白应初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姜雨的成绩上A大稳了。
“睡觉。”白应初放下手机,拎着姜雨衣领到床边。
姜雨依旧淡定接受了他能上A大的事实,跟着白应初来到床边,然后极其不淡定扑倒白应初。
“怎么个睡法?”姜雨情绪高亢。
白应初扶住他腰,淡声说出让姜雨喉咙发紧的话:“翻来覆去地睡。”
深色床单汗水沾湿,留下一片更深的痕迹,被翻来覆去的人今夜战斗力惊人,白应初背上疼地直抽气。
暑假的两个多月,两人出去天南海北玩了一圈,姜雨见识了许多想象不到的东西,眼界都开阔了。
身上那点茫然和笨拙早已褪去,笑起来像是会发光,唯一不变的是眼底的清澈纯挚。
开学后首先迎来是军训,不知是不是后来营养补上来,姜雨个头拔高不少,在A大一众男大学生中,他也是出挑的个头。
今日阴云盖顶,灼热的阳光被尽数拢住,站在操场军训的学生免于暴晒。
白应初等在操场看台,队伍解散后,姜雨四处张望,很快小跑着过来。
白应初递给他一瓶水:“辛苦了。”
姜雨抹了把脖子上的汗:“这点训练比不上我以前搬货干的力气活。”
“那当时努力搬货挣钱的姜雨也辛苦了。”白应初眉眼温柔下来。
姜雨抿着嘴笑。
两人朝校外走,优越的身形样貌吸引了不少新生视线。
“白应初,我们晚上吃什么?”
“叫我学长,告诉你。”白应初说。
姜雨想起了某个很讨厌的人,眼珠转了转,说:“你先喊一声学弟听听。”
白应初停下,回眸看他:“宝贝。”
有落叶从他身侧飘下,男人眼底爱意分明。
姜雨呆头鹅般愣在原地,矿泉水瓶从手中滑落,被白应初稳稳接住。
滚热的空气似飘来了一缕清风,风中刮来细细的雨丝。
遇见白应初以后,风是温柔的,雨也是。
-
姜雨的生日是在初秋,去年生日当天他在学校,白应初后来补了他亲手做的草莓蛋糕,今年赶上周末,两人一起去了A市最大的游乐场。
白天太阳毒辣,他们赶在傍晚入场,游乐园内挂满了彩灯,排队玩项目的人很多。
姜雨仰头看着鬼屋门上恐怖的黑色骷髅头和血色打光,心里没底。
听说里面的真人npc比鬼还吓人。
“怕了?”白应初问。
姜雨不甘示弱:“你要是怕,我们就不去了,就是有点遗憾。”
“进了。”白应初先他一步走进骷髅头的深渊巨口中。
姜雨紧紧跟上。
鬼屋内视线受阻,伸手不见五指,音乐特效这时就显得尤其渗人,姜雨攥着白应初的手越来越用力。
“白应初?”姜雨声音绷得很紧。
“嗯。”
“你有没有感觉到脚边毛绒绒的东西?”
“没有。”
“啊——!”
身边紧贴的人猛地一撤,白应初好像听到姜雨一阵拳打脚踢的动作,逐渐从他身边远离。
“白应初?”姜雨被不知名的玩意吓到,抱紧怀里的人,触感似有些不对。
“宝贝?”他又喊了声。
被抱住的人噗嗤一笑,鬼都装不下去了。
姜雨瞪大眼睛,尚未反应过来,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下,他跳开大喊:“鬼啊!”
“是我。”白应初淡定道。
姜雨回头看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白应初”,那人点亮一盏幽绿的灯,光线从下巴照到脸上,一张青白血浆的丧尸脸赫然在眼前。
姜雨:“……”
后半程不管怎么可怕,姜雨都免疫了,浑浑噩噩从鬼屋出来。
姜雨去牵白应初的手。
白应初躲了下,“不要抓鬼的手。”
姜雨喊他:“白应初?”
“不要叫鬼的名字。”
姜雨:“……”
记仇鬼。
继续往前走,鬼屋旁边是大摆锤,仰头看去,空中圆盘外围是一圈游客的密密麻麻的腿,像是一朵散开的蒲公英,任由失重和眩晕摆布。
姜雨从没玩过这些项目,他或许并不是个地道的老实人,内心深处隐隐渴望刺激,着迷于血液沸腾的感觉。
就像和白应初在一起。
“还想玩什么?”姜雨问白应初,视线看向大摆锤。
白应初轻牵唇角:“旋转木马。”
姜雨:“……那走吧。”
白应初神态自若的坐在一匹白马上,姜雨没抢到他身边位置,被迫挤在小朋友中间,骑在黑马上鹤立鸡群。
一轮结束后,姜雨又问白应初接下来想玩什么。
白应初:“旋转木马。”
姜雨:“……”
他狐疑盯着白应初的脸看,“你真的很喜欢这个?”
还是故意逗他?
“你是不是不懂浪漫?”白应初模仿姜雨曾经的话术:“别人都和自己对象一起玩旋转木马玩到腻。”
姜雨脸一板,拉着白应初远离旋转木马,气势汹汹:“我不浪漫,我要玩大摆锤。”
白应初偏头低笑。
大摆锤迅速升空,夜晚的城市灯火阑珊,人在顶峰倒立,尖叫声震得耳膜生疼。
白应初身侧的手被攥的生疼,他扭头看向姜雨,姜雨紧紧闭着眼。
“姜雨。”
“嗯?”声音都发着颤。
“姜雨。”白应初又喊他。
姜雨回应他了。
“白应初,我特别特别——”
“喜欢你。”
下落的那一瞬间,姜雨的声音屏蔽了周遭一切声响。
白应初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嘴角的笑停不下来。
他不恐高,这会却有些头晕目眩,血液直往脑袋里涌,沸腾的热意灼烧心脏。
不知是因为摆锤,还是身边人
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离姜雨二十岁生日过去还差十几分钟。
姜雨一进门就钻进了浴室,他出了一身汗,冷汗热汗交加,觉得身上臭烘烘的。
白应初躺在沙发,手臂搭在眼前,似睡了过去,姜雨洗完澡出来,看见这一幕,上前的脚步一转,去冰箱拿了罐冰可乐,喝了两口才往沙发边上走。
姜雨蹲在沙发边看着他,白应初一手放在腹部,冷白的手背蔓延淡青色血管,骨节漂亮修长,姜雨无意识捻着手里易拉罐的拉环。
他放下可乐,悄悄躬身靠近,动作极轻的拉起白应初一根手指,紧张到呼吸几乎停止。
——他把易拉罐拉环戴在了白应初手指上。
虽然卡在了指头尖尖。
但这一事实足以让姜雨兴奋地血液上涌,头脑发昏。
手腕忽然一紧,视线一晃,姜雨被拽着压倒在白应初身上。
“偷摸做什么坏事?”白应初睁开眼,狭长眼眸深邃淡漠,细看又是很难察觉的温柔。
“没。”
姜雨着急去摘他手指上挂的拉环,白应初伸长手臂按在他后颈,将人压下来亲吻,舌尖触到一片冰凉湿软,还有甜到发腻的汽水味。
姜雨被亲的头昏脑热,没发觉白应初一只手在沙发缝里摸索,以及一声轻微的“咔”。
感到手指一凉时,他喘着气离开白应初的唇,“这玩意太小,我就是玩一玩,你幼不幼稚啊,非要往我手上卡——”
他声音戛然而止,细长纤瘦的指节上戴的根本不是铝制拉环,而是一枚闪着银光的素圈戒指。
“这、这什么?”
姜雨心跳比在大摆锤上起飞降落还剧烈。
白应初起身,把另一枚给他,“可能是幼稚的易拉罐拉环?”
姜雨闷闷哼了声,拉过白应初手的动作很粗鲁,戴戒指时又小心翼翼的。
两人十指相扣,戒面碰撞的一声细响,掩盖在呼吸声与水渍声中,交错摇晃的脚步从客厅转移到浴室。
墙壁挂钟指针恰好走过零点。
余生的每一天,都饱含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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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完结啦,明天开更娱乐圈世界[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