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说羊孝升的失望, 单说效果,这顿饭还是很成功的。

对御史台和国子学来说, 这事儿就是个顺水人情。

而对柳丞来说,也是个挺好的露脸机会。

席间其余几个,公孙照都是早就见过的,也有所了解,唯独柳重举,却是头一次见。

她对这位柳丞的评价还不错。

他很敏锐,同时也不乏世故。

身在天都,缺了以上哪一点, 都是不成的。

连公孙

照也不例外。

正事谈完,甚至于还出了一点小小插曲。

几个年轻人喝醉了,来喊她们的门。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抢天字号房!”

外头醉仙楼的侍从低低地说了几句, 那几人便慌里慌张地溜了。

杂乱的脚步声踩在木质的楼梯上, 咚咚作响。

坐中众人全都笑了。

许绰出门去, 不无好笑地问了一句:“是谁呀?”

管事小心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见没有动气的意思, 似乎只是好奇, 这才说:“回禀典书, 是东平侯府的世子和他的几个朋友。”

许绰心下了然, 失笑着摇了摇头。

宴饮结束,坐上回程的马车,公孙照回首过往,有种前世今生,泾渭分明的割裂感。

从前在扬州的时候, 哪里想得到会有今日?

再回到公孙家,潘姐亲自在外头等着。

见了她,忙迎上前去:“娘子回来了?夫人吩咐,说等您回来,就请您过去说话……”

娘找我?

都这时候了,怕是有什么要紧事想说。

公孙照遂又往正房处去见冷氏夫人。

冷氏夫人是专程叫女儿来试衣裳的。

这还是高皇帝留下的风俗,女儿成婚之前,无论嫁娶,家里长辈都得给准备一件贴身的中衣。

因为相较于儿子,女儿跟母父更亲近。

公孙照早先在扬州的时候,便经历过一回,今次再来,倒也不觉得陌生。

冷氏夫人叫她把外衣脱了,拎着自己完成了快一半的衣裳在女儿身上试,嘴里还在嘟囔:“知道你忙,平日里我也不搅扰你,就是试衣裳这事儿,可不能劳动旁人……”

说完,又忍不住在她腰上摸了摸:“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点?”

公孙照笑着宽抚她:“这还不好?小花跟孝升想瘦还瘦不了呢。”

冷氏夫人见过那两个,听她说完,就忍不住撇了撇嘴:“那俩大胖丫头跟你可不是一回事儿……”

公孙照没忍住,当时便笑了出来。

冷氏夫人也笑,笑完又收敛起脸上的神情,悄悄地问她:“孙夫人近来不大好,你知不知道?”

这个“孙夫人”,显然就是指尚书左仆射孙相公的夫人了。

公孙照也不笑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您怎么知道的?”

她前些天还跟五嫂幼芳一起去拜访过孙夫人,那时候后者瞧着还很精神呢。

先前在玉华行宫见到孙相公,也不见他有什么异样。

冷氏夫人说:“就是今天的事儿。”

她将手上那件完成了快一半的中衣收起来,又道:“孙夫人肯收幼芳做义女,对咱们家来说,算是个大人情,那就得照真姻亲的态度来走动,我得了空,便去找她说话。”

“今天过去,侍女们送了热奶茶和时鲜瓜果上桌,孙夫人一口都没动,精神瞧着倒是还不错,只是……”

冷氏夫人微微蹙起眉头来,低声同女儿说:“你也知道,你娘毕竟也是正经学过医的,我瞧着她的模样,总觉得有点……”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

公孙照心下骇然:“什么?!”

冷氏夫人把话说完,反倒有些迟疑了:“其实我也拿不太准,毕竟人瞧着气色还不错,能说能笑的不是?先前也没听说孙夫人病得十分厉害。”

只是与此同时,她也说:“我从孙家出来,总觉得不太安心,午后就去你外祖母那儿坐了坐,问过你姨母才知道,这一个月,孙府已经把平安脉给停了……”

公孙照心下骇然:“这……”

她脸色微白,猜度着:“莫非,孙夫人妇夫两个,已经有所预感了?”

冷氏夫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又跟女儿商议:“我今天叫你来,也是有心问一问你的意思。”

“我跟孙夫人是同辈,今天去了,明天再去,反倒劳累她招待,但幼芳是她的义女,并不妨碍。”

冷氏夫人说:“人家当初既担了这层因果,咱们总该记在心里,你要是不反对,我就叫人知会幼芳一声,叫她去照顾孙夫人一段时日,总也算是善始善终。”

公孙照并无异议,只是嘱咐一句:“孙家既没有广而宣之,咱们也不必点破,先叫五嫂以晚辈的身份,如常日拜访似的过去,看看情况,再行斟酌就是了。”

冷氏夫人颔首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你放心吧,幼芳聪明,有分寸的。”

因听了这桩变故,公孙照心里边便有些重重的,好像压了什么东西似的。

她上京以来,孙夫人是为数不多的与她没有利益关系,甚至于主动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

现下忽然间知道,这样一位顽皮可爱的老夫人很可能即将故去……

她心里实在是有些不是滋味。

明天回来,也听听五嫂幼芳怎么说吧。

若真是如阿娘猜测的那样,那无论如何,她也得再去探望孙夫人一回才是。

因存了心事,这晚公孙照睡得并不安宁,翻来覆去半宿,方才勉强睡下。

第二日再到国子学去,打眼一瞧,却没见到羊孝升。

问了花岩一声,才知道是跟大理寺的柳丞一起,去工部问事了。

公孙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她把东苑图书馆偷工减料的事情差使给羊孝升了。

施工的活儿是工部做的,现下出了纰漏,是得过去问问。

合情合理。

她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进入了自己的值舍,如往常一般,开始料理公务。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好容易等到下值时分,公孙照将手头的文书合上,心里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来,当初第一次见到孙夫人,就是在照水桥旁的停凤楼。

那也是她第一次跟熙载哥哥一起把臂同游。

也不知是否是有些恍惚了,她好像真的听见了熙载哥哥的声音。

他在轻轻叫她:“妹妹,妹妹?”

公孙照打个激灵,陡然回过神来,一抬头,正对上高阳郡王隐隐带着些许担忧的眼神。

他神情关切,低声问她:“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脸色这么难看。”

“熙载哥哥……”

公孙照怔怔地看着他,答非所问道:“你怎么来了?”

高阳郡王叫她问得失笑,笑完又伸手去摸她额头,继而松一口气:“倒是没有发烧。”

依照公孙照现下的官位,值舍里已经可以配备有书房可会客的小厅了。

高阳郡王就如同儿时一样,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到厅中坐下,这才将另一只手里提着的食盒搁到桌上。

他在她身边坐了,伸手替她抚了抚微乱的鬓发,眉眼温柔:“公孙伯母打发人去跟我说了,小鱼儿不好好吃饭,人都瘦了……”

说着,打开了自己提来的食盒,将里边尤且热着的菜肴一样样地摆了出来:“我想着衙门里的厨房粗糙,你怕是不喜欢,就叫做了些精巧的,带来给你。”

公孙照听得心头一热,嘴上却说:“阿娘也太大惊小怪了……”

高阳郡王伸手过去,很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依照他的性格,这已经是个很逾越的动作了。

而后他叹了口气:“哪里大惊小怪了?明明就是瘦了。”

又递了筷子给她:“吃吧,我今天就是来监工的,吃少了可不成。”

公孙照有心想笑一下,只是心里边压着事情,实在笑不出来。

高阳郡王觑着她的脸色和情绪不对,便又一次问了出来:“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我进来的时候,就看你在出神。”

他并不是外人,也知道自家与孙夫人的渊源。

公孙照便如实讲了,末了说:“我真的有点担心。”

高阳郡王不无惊骇地“啊!”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重又从公孙照手里接过了才刚递过去的那双筷子:“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回府去问问情况,看是否方便往孙家去探望孙夫人。”

公孙照听得心绪一柔,瞧着他道:“你不是来监工我吃饭的吗?”

高阳郡王“唉”了一声,很能体谅她现下的心境:“这种时候,你能吃得下去才奇怪。”

他重又把刚陈设好的菜肴收起来,出门递给侍从,与公孙照各自上马,往公孙家去了。

冷氏夫人见他们两个一起过来,也不觉得奇怪,更猜到他们是为何而来的:“幼芳还没有回来呢。”

她脸色有些沉郁:“我猜度着,昨天晚上说的,怕是有七八成准。”

高阳郡王思忖着道:“若真是如此,一时之间,我们反倒不好过去说什么了。”

公孙照明了他的意思。

这种时候巴巴地上门,到底是真的关心病人,想让对方宽心,还是想要填满自己内心深处

的道德峡谷呢?

没必要急着过去。

姑且看幼芳回来怎么说吧。

结果幼芳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倒是使人给家里送信儿了,说她一切都好,这段时间便暂且住在孙家,陪伴义母。

公孙照听罢,心里边便有了某种明悟。

孙夫人,大概真的到了天命将近的时候。

一日两日的,倒还无人发觉。

时间一久,知道的人就多了。

倒不是公孙家透露出的消息,而是如意娘子那边儿。

准确地说,是如意娘子的生意伙伴们。

因为他们发觉,似乎有时间没见到如意娘子了。

但也没听说她离开天都。

这就顺理成章地叫人想起了孙夫人。

再一打听,就知道孙夫人也有段时间没有出现了。

这下子,整个天都的权贵都动起来了。

一来,孙家本系名门,与天都权贵多半有些交情。

二来,那可是当朝首相的夫人啊。

只是孙家闭门谢客,谁都没见。

也就只有天子听闻此事,有所赐下时,孙家的大门,才短暂地为外人打开了一段时间。

再之后天都众人就知道,孙府里除了孙相公妇夫两个,就只有如意娘子跟孙夫人的义女幼芳在。

也不是没有流言蜚语的。

碍于公孙照的威名,不敢把话说得十分明白,便只是影影绰绰地说。

“不愧是那种地方出来的,真是会钻营……”

“谁说不是?孙家万千家产,最后怕都便宜了外姓人!”

成年人多少已经明了了社交场上心照不宣的规则,至少还会遮掩一下,但是少年人却做不到。

提提在弘文馆读书,虽然诸事都还算是顺遂,但她又不是金子,总也会有人不喜欢她的。

话说回来,就算是金子,也有人管这叫阿堵物呢!

提提的成绩,在扬州时就是整个书院里最好的。

这也是她格外喜欢顾姐夫的一个原因——因为她也好,姐姐也好,都得承认,因为顾纵的存在,提提去官学读书的时候,就不用像姐姐当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敛起锋芒来了。

那时候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取笑她的。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拼些什么,明明连去参考的资格都没有,真好笑……”

她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也不是不难过的。

不好跟阿娘说,就私底下跟姐姐说。

因为她们姐妹俩实际上是同病相怜的。

“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啊。”

姐姐云淡风轻地说:“起码让那些看不上你的人心里不痛快了,不是吗?”

提提:“……”

提提心想:也是!

之前姐姐蒙召上京,她也告了假,有段时间没往书院里去。

那时候家里边闭门谢客,她跟阿娘常日猫在家里,为远赴天都的姐姐而暗怀担忧。

如是过了一段时间,姐姐的书信还没有回来呢,扬州书院的院长跟韩太太便一起登了门。

单纯只是院长的话,总管魏姨未必会放她进去,但是韩太太也在,那就不一样了。

院长在堂姐在天都为官,早早地递了消息给堂妹,她知道公孙六娘一飞冲天,被授了正六品的官职,便忙不迭地往公孙家来了。

一时说天恩浩荡,一时说冷氏夫人教女有方。

反倒是韩太太在旁边插不上话了。

她也没有跟院长争抢,悄悄地叫提提:“好好读书吧,你的机会来了。”

提提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第二天她就重新出现在了书院里。

正如同公孙六娘不再是从前的公孙六娘,现在的公孙七娘,也不再是从前的公孙七娘了。

十三年前,姐姐体会过世态炎凉。

十三年后,提提也体会到了人情冷暖。

再等到她跟阿娘一起离开扬州的时候,好些人都依依不舍地去送她。

提提回头朝他们挥手,心里边还在想:这些人干什么这么伤感,我们也不熟啊!

等到了天都,天高海阔,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入学之后的第一次考试,提提拿了第四名。

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讶异又钦佩。

都觉得她是小地方来的,从前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能考第四名,真是有些了不得。

那其实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原本在他们心里,小地方来的人,其实只配吊车尾的,可她居然没有,真叫人吃惊!

提提察觉到了,所以心里边就憋着气——她才不是只能考第四名!

她是因为不熟悉天都这边儿的课程,跟扬州完全不一样嘛!

有些东西她都没有学过。

等到第二次考试,提提终于坐回了熟悉的第一名宝座。

大多数人都对她道了恭喜,但也有极少数的人神色微妙。

她看出来了,只是也不在乎。

赢了的人,为什么要在乎手下败将的想法?

那之后也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摩擦,只是她都没有告诉阿娘和姐姐。

一来她没有输,第二么……

说实话,也都是半大不小的人了,有点什么事情就告家长,也怪不好意思的。

她知道凭借公孙六娘亲妹妹的身份,她在天都城里没什么好怕的,但她也知道,底牌只有不常被拿出来的时候,才被叫做底牌。

提提跟幼芳这位五嫂其实不太熟。

她平日里要上学,放假了也是温书,或者跟团娘和熙盈她们在一起,很少跟幼芳碰见。

再其次,这位五嫂跟前四嫂莲芳还不一样,她跟公孙五哥不住在公孙家,无形当中,更削减了碰到一起的可能性。

但有些时候,熟与不熟其实并不重要。

外人眼里,她们就是一家人,那在固定的立场上,她们就得站到一起。

提提起初并不知道孙夫人病重的消息,更不知道五嫂幼芳往孙家去陪伴孙夫人了。

那都是太成年人的大事了,她还是半个孩子,没有人会专门把这个说给她知道。

这天她才刚进教室,就看见与自己不甚和睦的几个人凑头在一起说话。

起初提提扫了一眼,也没在意,结果却见那三个人忽然间抬起头来,不约而同地看了她一眼,神色古怪地笑了一笑,又低头窃窃私语起来。

提提猜测他们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只是既然没有光明正大地讲出来,她也就当是没听见。

团娘比她到得早,也叫她:“别理他们,老鼠一样,只知道在背后说怪话!”

结果燕王世孙从提提课桌旁路过的时候,故意停了一停,若无其事地隔着她跟靖海侯府的太叔八娘说笑:“她们家的人都可会钻营了,她是这样,她姐姐也是这样,娶进来一个更会钻营……”

长平侯府的卢四郎嬉笑着道:“满天都看看,哪个好人家里头还有婊子啊!”

提提听罢,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都涌到脸上去了!

她事后想想,都觉得很惊奇——她竟然没有马上就炸开!

而是很平静地问嬉皮笑脸的卢四郎:“你是在自己家里边见到过吗,所以才这么熟悉?”

卢四郎脸色顿变,羞恼交加:“你放屁!”

他厉声说:“别把你们家跟我家相提并论!”

提提冷笑一声:“有些人出身微寒,半生漂浮,是不得已,有些人不去勤勉公务,倒是有闲心去寻什么祥瑞,这难道也是旁人逼的?”

她面色轻蔑:“说是什么累世簪缨、钟鸣鼎食之家,上称打一打,不见得就比出身贫贱的人钻营得少吧!”

卢四郎哪里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是当初凌烟阁外,向天子进献祥瑞,又被公孙六娘当众驳斥的他的祖父!

“公孙七娘,你大胆!”

他气急败坏:“你竟然敢公然诋毁朝廷大员!”

提瞟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道:“我也没指名道姓的说是谁呀,你急什么。”

燕王世孙冷笑一声:“卢四之前也没指名道姓的说是谁,你又急什么?”

提提没再跟他说话——先前跟卢四郎针锋相对的短暂时间里,已经足够叫她把整件事情都梳理明白了。

长平侯要是知道了这事儿,能责备自己揭他的短吗?

不能!

因为是他的孙儿卢四郎先出言不逊的,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旁人反击。

且卢四郎的话属于是恶语相向,十分没品,而自己说的虽然也难听,但却是实情。

长平侯即便真的责备了自己,姐姐也完全能有理有据地顶回去。

卢四郎不足为据。

再就是燕王世孙跟太叔八娘了。

有必要跟他们一句一句地掰扯吗?

没必要,斗嘴好没意思的,斗赢了也免不了生气。

这件事情是谁占理?

是她,是公孙七娘占理。

事情闹大了,姐姐能兜得住吗?

提提觉得,应该是可以的。

因为陛下很宠信姐姐,且这件事情的确是她占理。

甚至于这件事情牵扯到了五嫂幼芳的身份,而当初替五嫂作保的人是谁?

是孙夫人。

现在赶在人家病重的关头,闹出这种事情来,就更没有会站在他们那边儿了。

权衡之后,当燕王世孙问出那句“卢四之前也没指名道姓的说是谁,你又急什么?”之后,提提摸起来自己书案上的镇纸,“啪”一声狠狠拍在了他嘴上!

意外来得突然,所有人都惊住了。

除了燕王世孙——他几乎是立时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提提倒是没有惊住,向前冲了一步,将他撞得一个趔趄,然后一扭头,精准地锁定了太叔八娘!

太叔八娘原本人都傻了,见她杀气腾腾地扑过来,大惊失色:“公孙七娘,你敢!”

提提连燕王世孙都打了,哪还差她这一个?

当下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同样用镇纸狠狠给了她嘴巴一下!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下子轮到太叔八娘惨叫了。

卢四郎回过神来,神情狰狞,马上就要扑过去——

提提握着镇纸,严阵以待。

熙盈赶在迟到的边缘,背着自己全空的书包慢悠悠地进了门,就见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卢四郎正朝自己的好朋友扑过去,还有人围着太叔八娘和自己的堂兄。

再一看,堂兄满嘴都是血,这会儿还在往外流……

她人都傻了呀!

那边燕王世孙跟太叔八娘反应过来,简直像是疯了一样的往前扑,团娘眼疾手快,一把把燕王世孙给拽住了。

只是她今年也才十三岁,燕王世孙都十六了,哪里拽得住他?

反倒给他推了一把,栽到了地上。

熙盈急了,果断摘掉自己的空书包,狂抡堂兄脑袋:“打我朋友!打我朋友!打我朋友!”

可恨书包太轻了,抡起来也没什么份量——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团娘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后边跳起来薅燕王世孙头发,又叫她:“你去帮提提呀!”

那边提提已经跟卢四郎打起来了。

教室里的其余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赶紧一窝蜂涌过去,把人给拉开了。

可拉开了也不顶用啊!

事情闹成这样,已经没法收场了。

偏就在这时候,外边的上课铃被敲响了。

授课的太太踩着点从外边进来,气冲冲地推开门:“我一路走过来,整层楼,就数你们班最吵!”

再打眼一看,教室里桌子倒了,椅子翻了,有人头发乱糟糟的,有人满嘴都是血……

授课太太:“……”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打起来了?!”

授课太太火冒三丈,勃然大怒:“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