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台上的小石头山,已经重新变得漂亮,石喧捧着最后一块石头,坐在地毯上发呆。
祝雨山没有打扰她,一个人走到衣柜前,整理白天被她翻乱的衣裳。
其实用一个小小的术法,就可以把乱糟糟的衣柜恢复如初,但跟石喧有关的事……
摒除因她而生的
恨与怨,抛去那些不甘,他还是喜欢亲力亲为。
整理完衣柜,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石喧还维持着半个时辰前的姿势,仿佛没人打扰的话,她能独自待到天长地久。
从前只觉得她能沉得下心,是个耐性极佳的人,如今知道她是一颗石头,再看她这样安静无声,便有些不顺眼了。
祝雨山蹙了一下眉,径直朝她走去。
石喧还在发呆,突然被人端了起来,愣了愣后对上了祝雨山的视线。
“该睡觉了。”他板着脸道。
石喧默默看着他,眼神若有所思。
“怎么了?”祝雨山问。
石喧静了片刻,慢吞吞开口:“你今天看起来,没那么恨我。”
祝雨山顿了一下,反问:“你今天惹我生气了吗?”
石喧想了想,摇头。
祝雨山唇角依然绷紧,眼神却不受控地缓和:“表现不错,所以我暂时先不恨你。”
虽然孤零零地嵌在天幕上很可怜,但对他也是真的心狠,他再没有底线,也不想轻易向她投降……
不过她今天不算气人,所以可以稍微给点好脸色。
祝雨山自认对她已经算是宽容。
但石喧显然不认同他的宽容:“我之前也没有惹你生气。”
但他还是恨她。
可见‘她不惹他生气,他就不恨她’这一因果关系是不成立的。
她有理有据,祝雨山反而气笑了。
“你确定没气我?是谁要跟我划清界限?又是谁想随便给点补偿打发我?还有,我去寻你那日,你盯着我看了半天才想起我是谁,可一回到魔域,瞧见冬至的瞬间就认出他了。即便你没将我这个夫君当回事,可同床共枕那么多年,我在你心里难道连只兔子都不如?”
远在兔子老窝的冬至突然打了个喷嚏。
寝殿内的祝雨山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立刻闭嘴。
石喧:“你又恨我。”
祝雨山:“……”
石喧:“你刚才还说我没惹你生气,所以暂时不恨我,但你现在又恨我。”
祝雨山:“……”
石喧:“骗子。”
骗子一句话都不想说,走了几步便要将她丢在床上。
石喧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襟。
“又做什么?”祝雨山眯起眼睛,想看看她还打算怎么气自己。
石喧眼眸清澈,认真征求他的意见:“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作为一颗又大又沉的石头,还是第一次被抱起来。
悬空的感觉很神奇,用这种方式贴紧他心脏的感觉也很神奇。
面对她的请求,祝雨山静了良久,到底还是满足了她。
魔域的夜晚终于来临。
当后背抵在墙上、双腿却被迫缠在祝雨山腰侧时,石喧难耐地仰起头,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肩膀。
她要的抱……是这样的抱吗?
石喧昏昏沉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思绪像一碗撞碎的豆腐脑,捞都捞不起来了。
躺到床上时,已经是寅时了。
石喧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察觉到祝雨山抱自己,还是下意识去推:“不、不要了……”
头顶传来祝雨山的浅笑,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
“不闹了,睡吧。”
听到他这么说,石喧才安心睡去,掌心里的心跳缓慢,沉重。
扑通,扑通,扑通。
石喧一直睡到翌日下午才醒,身体清清爽爽,已经没了昨夜酸软发胀的感觉。
她翻个身,打算继续发呆,却被窗外上蹿下跳的兔子吸引了视线。
冬至跳得精疲力尽,一见她看过来,顿时眼睛发亮:“石喧!”
石喧坐起来:“你在那里做什么?”
“嘘,你小声点,别被人发现了,”冬至警惕地瞄一眼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扒着窗户说,“我进不去了。”
石喧眼底浮起一丝困惑。
冬至解释:“我一个时辰前就来了,本来要从门口进的,结果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我就寻思来窗户这边试试,结果还是进不去。”
窗子没关,他能看到石喧在里头睡觉,但因为怕引来其他人,不敢大声叫她,只能上蹿下跳想办法。
“是不是祝雨山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故意设下结界拦我?”冬至跳起来问。
石喧:“不知道。”
“这可怎么办,我进不……”
冬至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尝试,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直接从窗外跳进了窗里,又叽里咕噜滚到床边。
兔子和石头面面相觑。
漫长的沉默过后,兔子托腮思考:“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你睡醒之前,我还死活都进不来呢。”
石喧还是那句:“不知道。”
两人又对视一眼,实在想不到原因,便默契揭过。
冬至变回人,一边起身一边招手:“快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石喧一听,立刻下床。
两个人同时站起,又同时双膝一软,跪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结拜。
兔子和石头大眼瞪小眼半天,兔子先提出质疑:“我是因为在外面蹦久了才腿软,你又是因为什么?”
石头不说话,平静地看着他。
兔子:“……好了你不要说了,我不是很想知道。”
正好石头也不想说。
两个人又跪了一会儿,感觉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才一起挪到桌旁。
冬至坐在石喧旁边,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各式干果点心,还有两个糖人,一只草编的蚂蚱。
石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有些不够用。
“这是我今日在庙会上买的,”看到她的反应,冬至颇为得意,“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庙会?”石喧抬头看向他。
冬至:“是啊,庙会,你不知道吗?人间的凤凰城,二月二到三月三有一整个月的庙会呢,现在已经是二月底了,再过几天庙会就结束了,我今日正好无事,便拉着重碧去转了一圈。”
石喧还在看他。
冬至轻咳一声:“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呀……我也想带你一起去,可你不是出不去嘛。”
石喧收回视线,戳了戳那只草编的胖蚂蚱。
冬至看到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感慨:“幸亏你是颗石头,你要是个正常人,被关这么久,恐怕早就闹了。”
当晚。
石喧:“我也要去庙会。”
祝雨山没问她这个‘也’字从何说起,只是给出言简意赅的拒绝:“不准。”
石喧放下碗筷,转身来到床边。
脱鞋,掀被,躺下,盖住自己。
孤立三界。
祝雨山淡定往她碗里夹菜,等夹了满满一碗,才端着碗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
“吃饭,明天带你去。”
石喧坐起来,看着他。
祝雨山微笑。
石喧张嘴。
祝雨山静默片刻,给小祖宗喂饭。
翌日,石喧一大早就穿好衣裳,蹲在床边定定看着祝雨山。
祝雨山在她起来的时候就醒了,故意闭着眼睛装睡,想看她能等到什么时候。
结果她就一直等,不吵不闹,仿佛很擅长这件事。
祝雨山本来是故意招惹她,结果反而把自己搞得心情烦躁,不太愉悦地睁开眼睛。
一看他醒了,石喧立刻催促:“走吧。”
祝雨山躺着不动:“下次不要等,直接叫醒我。”
石喧歪头:“啊……”
祝雨山:“不要等任何人。”
石喧点了点头。
祝雨山知道她没听懂,但好在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教,不急于一时。
注意到她今日的衣衫有些厚了,他坐起身,亲自给她挑了一身薄的。
石喧为了去庙会,不管干什么都认真配合。
等她重新把衣裳穿好时,祝雨山也收拾整齐了。
石喧当即要走,祝雨山却拦住她:“你的兜兜呢?”
一听到‘兜兜’两个字,原本急着出门的石喧立刻停步,眼神渐渐飘向一边:“我不去了。”
祝雨山眼皮跳了一下。
石喧说了不去,还真就不动了。
二人无言相对许久,祝雨山:“兜兜……”
石喧:“我没有兜兜!”
祝雨山:“哦。”
“我没有兜兜。”怕他不信,石喧又强调一遍。
祝雨山微微俯身,凑近了看她的眼睛。
石喧的视线又开始飘。
祝雨山直起身,不闹她了:“你带着吧,若是买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可以装在里面,我不会没收……”
没等他说完,听到关键词的石喧已经到了床边,往地上一趴开始够。
够了半
天,从床底下够出个兜兜来。
也幸亏殿内有避尘珠,哪哪都一尘不染,不然她还得再换一身衣裳。
也难为她能想到,把兜兜藏到床底下。
虽然她藏的是自己缝的兜兜,但看到她藏得这么仔细,祝雨山还是心生不悦:“一个兜兜而已,也值得你这么费心?”
石喧闻言顿了一下,不解:“你怎么又不高兴?”
祝雨山:“……”
石喧:“是因为混沌之气吗?”
祝雨山:“……”
石喧:“你应该试着控制。”
祝雨山静了片刻,道:“我要把你的兜兜丢掉。”
石喧立刻双手护住,控诉地看着他。
她越是这样的反应,祝雨山越想丢掉她的兜兜:“护这么紧做什么?你很喜欢这个兜兜吗?你把它给我,我去庙会上给你买十个行不行?”
石喧只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不行。”
祝雨山:“为什么不行?”
石喧:“因为这个是你做的。”
祝雨山倏然安静。
魔域四季模糊,昼夜也模糊,清晨的窗外没有鸟儿鸣叫,只有远处传来的妖兽嘶吼。
是个没有半分温情的地方。
祝雨山怔怔看着自己的娘子,一向威严冷峻的容颜,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不聪明。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是我缝的?”
石喧低着头,用指甲轻轻刮兜兜上的石头。
玩了半天,她才说:“大石头是我,小石头也是我。”
祝雨山喉结滚动一下。
“不对,”石喧突然纠正,“大石头是我,小石头是你。”
祝雨山仿佛这才回过神来,语含抱怨:“我的原身可比你大多了。”
石喧没多解释。
“走吧。”她挎着兜兜,眼巴巴地看着他。
祝雨山别开脸,努力克制上扬的唇角。
石喧如愿来到了凤凰城。
凤凰城很繁华,往来的客商也多,比她曾经生活过的余城还要热闹。
石喧站在祝雨山身后,定定看着眼前的喧哗景象,在远方突然传来叫卖声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祝雨山没有回头,却在她后退的刹那喉结微动。
太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人间,石喧是有点不适应的,想回到只有她和祝雨山的寝殿,但又不舍得眼前的热闹。
正当她纠结时,前面的祝雨山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她看着他的手,静站一会儿后握住了。
祝雨山反手与她十指相扣,这才回头扫了她一眼:“别想逃走。”
“我不逃。”石喧说。
祝雨山应该是不相信她,所以一直牵着她的手。
石喧看看两人相牵的手,再顺着手臂看向祝雨山高大挺拔的背影,因为太久没来人间生出的那点不适感,突然散得干净。
她躲在祝雨山身后,专注地观察路上的行人,街边的铺面,还有迎着风晃动的柳枝。
祝雨山突然停下,她撞在他身上,也跟着停下。
片刻之后,继续往前走,她没被牵着的那只手里,拿了一根拨浪鼓,轻轻一捻便开始叮叮咚咚。
她是凡人二十岁左右的样貌,这个年纪不算大,却也不算小,拿着一只拨浪鼓在大街上玩,顿时引来不少人同情的目光。
对于这些目光,石喧不在乎,祝雨山却不太喜欢。
他眉头轻轻一蹙,一缕浅淡的魔气迅速扩散,凡是偷偷打量石喧的人都脑子空白一瞬,一脸茫然地走开。
凤凰城的庙会从早到晚,石喧跟在祝雨山后面,买了拨浪鼓,买了小泥人,买了小叫嘴,还和他一起吃了馄饨。
馄饨摊设在最热闹的街角,地方够宽敞,视野也没遮挡,可以看到街西头的杂耍,街东头的戏班,还有一家酒楼门口的舞狮。
石喧坐在馄饨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碗里的馄饨凉了都不知道。
她看别处时,祝雨山也在看她。
看她过分投入的眼眸,看她眼里的热闹景象,也看她脸上偶尔一闪而过的好奇与惊讶。
看了太久,他没忍住问:“你在天幕上的时候,都会做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问起她在天上时的事。
石喧收回视线,下一瞬便闯进了他的眼眸里。
“不能说吗?”祝雨山问。
石喧想了想,道:“什么都不做。”
尽管在她开口之前,祝雨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听到这句话,还是渐渐蹙起眉头。
没等他说话,石喧先否认了:“不对,在百余年之前,还是有事做的。”
祝雨山:“做什么?”
石喧:“看。”
祝雨山一顿:“看?”
“嗯,看,”石喧坦诚地看着他的眼睛,“魔域看不到,仙界太无聊,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看人间。”
祝雨山久久不语,再开口声音微哑:“离那么远,能看到什么?”
“大多数时候,什么都可以看到,偶尔多云或是阴天,就看不到了,不过后来我有了一颗预言石,擦一擦石头,上面就会浮现人间的画面,就算多云或阴天也不怕了。”
祝雨山知道她那颗预言石,先前他以为是普通的记影石,后来才知道是她的法器,当初自己能顺利抵达天幕,想来也与它有关。
那块预言石,如今正和夜明珠小石头一起,摆在他的桌案上。
“除了看,还做什么?”祝雨山问。
石喧不说话了。
祝雨山懂了,扭头看向远处的戏曲班子。
大概是演到关键处了,台下挤挤攘攘的人群叫好声不断,有孩童被这阵仗吓得大哭,旁边的妇人面露不耐大声呵斥,更引得周围人不满。
吵吵闹闹的。
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有人喜欢却……
看了许久,祝雨山重新与石喧对视:“你方才说,这是你百余年前会做的事。”
石喧点头。
祝雨山:“那最近的百余年呢?为何不看了?”
石喧放下筷子,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回答。
祝雨山耐心等着。
远处又传来叫好声,石喧总算想好措辞:“我是一颗聪明的石头。”
这与祝雨山问的问题似乎无关,但他还是表示认同。
石喧:“但再聪明的石头,也不能记住所有事。”
她伸出一只手,又将另一只手叠上去。
“一直看的话,会不断地制造新的记忆,新的记忆会盖住旧的记忆。被盖住了,就忘记了。”
这是她很早之前就发现的道理。
所以当她在预言石上看到他们的家换了一副模样,却想不起家原本的样子时,她就不看了。
“不看,不听,不想,没有新的记忆,旧的就不会忘。”石喧认真地同祝雨山分享自己的经验。
她说话时,车马声喧哗,祝雨山却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他听着她的声音,仿佛死了一次。
两人在凤凰镇足足待了五日,直到庙会彻底结束才回去。
冬至从重碧口中得知了她出去玩的事,听说她回来了,就赶紧溜进魔宫找她。
结果刚一进门,险些被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淹没 。
他赶紧变成兔子钻出出来,再一抬头,看到十几个货架,每个货架都至少四米高,上面摆满了东西。
冬至直接震惊了:“你这是把整个凤凰镇的铺子都买空了吗?”
石喧坐在一堆泥泥狗小叫嘴里,左手拿糖画右手拿糖葫芦,头上还戴了一个小狐狸面具,像戴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帽子。
“祝雨山真有钱。”她感慨道。
冬至:“……”
看出来了,可真是太有钱了。
石喧穷人乍富,糖葫芦只吃两口就不想吃了,糖画更是一口没吃就要丢掉。
冬至看不下去了:“喂喂喂,你是不是太浪费了,不是贤惠的石头吗?”
“我现在跟祝雨山不是夫妻,不需要贤惠。”石喧说罢,糖葫芦也扔了。
看着愈发放肆的石头,冬至眼皮子跳了一下,脑子再蠢也反应过来了——
祝雨山哪是关着一个仇人,分明是供着一个祖宗!
他挠了挠兔耳朵,为免石头再继续浪费东西,便提出要带她出去转转。
石喧一听要出去,有点心动。
从凤凰城回来之后,祝雨山便解开了她的禁制,只是要求她不要离开魔宫乱跑。
冬至也收到了重碧不准乱跑的警告,但他如果听话,就不是冬至了。
“好像是祝雨山神魂不稳的消息传了出去,有些高阶魔族便蠢蠢欲动,所以最近有些不太平,”冬至面露不屑,“祝雨山之前,几任魔域之主统称为魔君,唯有他是魔神,那些脏东西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石喧:“他现在不太好。”
心跳都是慢的,闷的。
“那也是三界第一。”冬至对祝雨山的实力很有自信。
石喧没说话。
“好啦,出去玩啊。”冬至热情相邀。
石喧想了想,拒绝:“不去。”
冬至:“……为啥?”
石喧:“祝雨山会生气。”
他一生气,就恨她,就会把她关回寝殿里。
她倒不怕被关,但自从他抱过她一次后,就总是抱她,每次抱完,她的双膝都要软很久。
坚硬的石头不喜欢软软的感觉。
石喧:“他不准我出门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话了?”冬至没当回事,“放心吧,他今天也不在魔宫,我们只要在他之前回来,就不会被发现。”
石喧有点想去,但还是谨慎:“在外面碰上了怎么办?”
冬至摆摆手:“魔域这么大,我们没那么倒霉。”
石喧觉得有道理。
一个时辰后,荒原之上。
祝雨山收起长戟,踢开高阶魔族的尸体,面无表情地看向某处。
重碧刚与他一起经历过大战,穿着一身破衣烂衫伸了伸懒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轻轻挑起:“哟,一只肥美的小兔子,和一颗傻乎乎的石头。”
祝雨山不悦地看她一眼,重碧立刻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躲在暗处的冬至心道倒霉,正要跟旁边的石喧说自求多福吧,石喧就已经站起身,找了个趁手的工具开始刨坑。
冬至:“……你不会是想挖个洞逃走吧?”
以为他没想过吗?这样是行不通的!
石喧没说话,继续刨。
重碧看到魔后如此神奇的行为,深深感到不解,倒是旁边的祝雨山突然笑了一声。
方才的魔族很是难缠,收拾它着实费了些力气,此刻的祝雨山周身魔气四溢,眉眼染血,笑起来透着一股森冷之意。
重碧往后退了一步:“你又疯了?”
祝雨山睨了她一眼,指尖微微一动,石喧刨出的小坑就变成了大坑。
看着突然变大的坑,石喧丢下手里的工具,扭头朝祝雨山和重碧走来。
重碧扬起唇角,挥手:“小石……”
招呼还没打完,石喧就越过了她。
重碧啧了一声,一回头就看到她扛起了那个魔族的尸体。
“等、等一下……”
这是要干嘛?
没等重碧反应过来,石喧已经将尸体丢进了坑里。
开埋。
重碧:“?”
冬至:“……”
祝雨山唇角笑意更深。
魔族的尸体很大很难埋,好在石头很能干,再加上有人偷偷帮着作弊,很快就埋好了。
埋好了尸体,经验丰富的石喧还移栽了一些草,将埋尸处恢复得和其他地方一样。
完美无缺。
“魔域的衙差若是问起,我们要互相作证,说没有来过这里。”她叮嘱三人。
重碧:“……”
很难想象她还是凡人的时候,究竟干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