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百废俱兴

细雪散落, 晨雾弥漫。

牛车驶过,车轮碾过带雪的土路, 雪融化后和泥土混杂在一起,变得泥泞不堪,车轮深陷其中。

被安排到村子的生五和行五一众看着自己的军靴,叹气:“感觉小时候都没走过这种路。”

“可不是嘛。”

“都快赶上我在维和的时候了。”有人跟着吐槽。

车上堆得整整齐齐的麻袋,里面都是粮食。

“好歹还能穿军大衣。”军姐道了句,从怀里拿出巧克力吃。

生五听着他们说话,心里盘算着这些粮食够多少户人家。

“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行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正牵着领头牛的缰绳, 步伐稳健。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前面的村子。

村庄轮廓在薄雾和细雪中渐渐显现。

村子异常安静,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狗吠,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总不可能被屠村的吧?”几人站在村口,面面相觑, 村子里寂静无声。

“有人否?”

“村长在否?”

“我们是灵寿郡守派来的, 速速来人——”

生五高声喊了两句。

【有人否——】

回声响起, 但村子里依旧没有动静。

“不对劲。”行五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难道是村里人都跑了?”冬天没吃的, 有些村子的人确实会乱窜, 生五说着, 不自觉地环顾四周。

一军姐低头, 两旁带着冰霜的草微微弯曲, 叶面上的冰霜痕迹明显:“草没被压折,雪的痕迹清晰,没有走路的印记,要么就是荒村,要么村民都在家中。”

“敲锣吧, 按计划来。”生五皱眉吩咐道。

随行的两名军哥对视一眼,从车上取出铜锣,正准备敲响。

一阵破空声划破晨雾。

生五眼疾手快,立刻拉住背对着村子的军姐。

箭矢深深扎进生五的左肩。

剧痛袭来,生五踉跄后退。

箭矢不够锋锐,再加上他穿的厚,虽然没有扎透,但力道不低,依旧扎入他的大棉袄里。

“嘶——”

当机立断,众人纷纷寻找掩体,半秒不到,全部找好隐藏处。

村民从房屋里、草垛旁涌出,手持锄头、镰刀,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刀剑,将他们团团围住。

“把粮食留下,饶你们不死!”一个满脸胡须的汉子沙哑着声音喊道,手中生锈的柴刀挥舞两下。

生五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打劫?

几个躲藏在后面的军哥拿出箭矢,对准为首的男人。

行五给了他们一个眼色,暂时没有动作,他从粮食后面微微侧过半身,好声好气:“乡亲们,我们是灵寿县派来的士卒!这些粮食只要你们愿意修路,就可以给你们”

“少废话!还修路!一劳役我们早就饿死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尖声叫道,“把粮食给我们留下,不然杀了你们!”

“粮食留下!”

“你们滚走!”

“快把粮食给我们!”

村民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甚至有人慌乱之中,手一哆嗦直接射箭。

行五后退,躲到粮车后面,眼神冷峻地扫视着包围他们的村民。

这些人虽然凶狠,但个个面黄肌瘦,有几个甚至站立不稳。

“生五,你怎么样?”行五低声问道,目光仍警惕地盯着四周。

“没事,穿的厚,没扎进去。”生五回答,顺手就把箭矢拔下来,瞧了眼,箭矢钝的不行。

行五心中迅速权衡。

他们虽然只有二十人,村民至少百余人,多是老弱妇孺,但绝望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瞥见后面有不少弓箭,其中一少年手中握着的弓箭还算不错,冻得通红的手指还在颤抖,瞧着比其他人健康一点。

刚才那一箭显然就是他射的。

“我们奉命前来救灾,不是来与你们为敌。”行五提高了声音,试图游说:“放下武器,粮食按户分配,修路者另有工粮!”

“骗谁呢!官府的话能信?”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木棍,“去年也说发粮,结果呢?粮我们的粮食都没了!”

“给我们粮食!”

“那是我们的粮食!”

“你们快滚!”

村民面目狰狞,激动大喊,有人甚至忍不住想要上前拖走麻袋。

一支箭射来,行五挥刀挡开。

村民开始向前逼近。

双方气氛焦灼。

一触即发。

“拿下村庄,控制所有人。”行五干脆利落,声音冷硬如铁,“反抗者制服但不伤性命,确保粮食安全。”

军哥军姐毫不犹豫,动作快如闪电,没回过神的村民尚且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一阵风过。

眨眼间已夺下领头汉子的柴刀,反手将其制住。

训练有素,动作速度。

“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啊!杀人了!”

乌合之众,一击击破。

举着弓箭的少年正准备继续射箭,但箭矢对不准人,惊慌的拉着弓,还没拉住,就被人卸下双手,手臂一痛,弓箭跟着掉在地上。

行五熟练地卸下一个少年的武器,手法精准而不致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除了落荒而逃的,剩余带头的几个村民全被制服,用随车带来的绳索绑

在一起。

“粮食、我们的粮食……”被绑的老妇喃喃道,干瘪的脸颊凹陷,脸色惨白,眼睛凸出而眼眶凹陷。

军姐看她坐在雪地上,正准备拉起她,一伸手,发现她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衣服,可以摸到骨头肉的冰冷。

“你——”军姐眼中闪过不忍,从带来的粮食旁边还有准备发放的衣服,抽了一件给她披上。

老妪震惊的摸着那衣服,哆哆嗦嗦,不知所措。

行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道:“粮食会给需要的人,但必须按规矩来。”

他站起身,环视被绑的村民,“你们中有谁主事?”

刚刚散去的村民见他们没杀人,到底还是忍不住粮食的诱惑,又试探性出来。

花白头发的老者开口:“是我。我是这个村的里正。”

行五注视着他:“为什么要袭击官差?”

老者苦笑:“官差?上一个来‘赈灾’的官差,拉走了我们最后三头牛,说是抵税。村里已经饿死七个人了,要是再找不着吃的,大家都得饿死。”

说着,眼中满是苦涩,“我儿去找官府要说法,结果被拉去去修水渠,工钱没拿到,腿断了。现在躺在床上,连碗米都喝不上。”

生五哑口无言,行五却冷冷道:“即便如此,袭击官差、抢夺官粮是重罪。你作为里正,不该带领村民走这条路。”

“若是不抢,难道等死?”老者反问:“我们村子有几个能干劳役?怕是干不得两天,就全死了。”

生五叹气,好声好气道:“干活之前,会让你们先吃饱,我们也会发衣服。”

“莫要框我们,修路的活是最苦的。”

“每年劳役都得死人!”

“我宁愿饿死!”

眼看村民抵抗情绪浓烈,又要骚动,生五直接道:“先生火煮粥,你们给几口锅,女子过来帮忙烧锅。”

几个军哥利索的卸下两袋粮食,一打开,白花花的粮食露出来,村民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粮食,是真的粮食!

好白的米!

“拿锅来。”生五又道。

村民面面相觑,最后受不住的少年慌忙跑回家中:“我给你锅!”

行五吩咐旁边的军哥:“将闹事最凶的几人单独绑押,明日一早押送回灵寿受审。其余人暂时看管在村中祠堂。”

“其余人——回家拿锅,孩子和老者先来拿衣服,女子次之,男人最后,惹事的人一律仗罚!”冷声严肃的命令,作乱被捆绑的几人立刻就急了。

“大人——”

“官大人!”

“你们的衣服最后领。”行五道。

一时间,村民虽心有疑虑,却还是按照他们的说法排起队。

军姐开始发放衣服,一个个大包被卸下,都是棉服或者毛衣,他们拿着衣服好奇摆弄。

“衣服这么穿。”一军姐拿起套头毛衣,脱下军大衣后给他们演示了一遍:“穿在袄子里面,裤子也一样,回家穿去吧。”

没人都能拿到一件毛衣一件袄子,一件棉裤和一条毛裤,总共四样。

手上真拿到东西,村民脸上还是晕乎乎的。

“真给我们?”有人满脸不可置信。

“回去把衣服穿上。”行五催促道,别真给冻死了。

而那些绑着的人,生五也叫人看着松绑,给他们了衣服让他们先换上。

短短几分钟,村民脑子还是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了这么好的衣衫。

行五和生五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本以为能顺利,看样子,还是有的忙。

而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铸阳则是一片欣欣向荣。

军一一众入驻县城之后,大刀阔斧的改,运来了不少粮食,原本还担心百姓内乱的县令惊呆了。

全是粮食!

全是好粮食啊!

有了粮食,还能做工换粮食,第一天只有几人,但一周过去,铸阳城内百姓每天第一件事就是抢着做工,忙的县令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没睡醒。

把文活扔给县令和荀臻,军一、江北两个武将无事一身轻,正在研究怎么攻打接下去的两个。

忙的脑子晕的荀臻也被叫来商讨。

书房内,军一重重指向地图上的两处关隘:“东岭、西河,必须速取,否则等他们互为犄角,就难啃了。”

江北抱臂而立,眼神锐利:“我带轻骑直扑东岭,这边的粮道肯定在黑风谷这一块,今夜就出发,射火箭烧粮仓,城中必然大乱,趁乱破门。”

“太险。”荀臻摇头,“东岭守将多疑,我们占领铸阳的事对方想必已经收到消息,谷中必有伏兵。不如明早佯攻西门,从后山峭壁攀上,举火为号,内外夹击。”

江北无语看他:“大雪天攀崖?多少人够你摔死的?等你这慢计成了,估计这俩城早就联合在一起互相相守了!”

军一沉默盯着地图,忽然以掌切下:“双管齐下。伯符(江北),你佯攻黑风谷,虚张声势。霈真(荀臻),你带人从崖后,非为破城——抢占烽火台,让西河看不见求救狼烟。”

他抬头,眼中映着烛火:“天亮之前,我要东岭陷于无声。西河,便是下一个。”

江北和荀臻同时眼神一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