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老鼠还真肥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
“快快快, 等会儿子烧老鼠吃。”
黑漆漆的军营难得热闹,鼠患极快的被镇压, 甚至没引来骚乱,百来只大大小小的老鼠堆在一起,几乎赶上一头猪,虽然肉不多,但也是一口肉。
军营最近几日不太平,上面的将军大手一挥,便叫他们生火,把老鼠煮了, 人人分一口。
此言一出,原本还因为鼠患而被惊扰的士卒立刻没了怨气,脸上洋溢着喜气,只觉得今日真是个好日子。
“来来来,快来扒鼠皮, 这皮毛也是好东西啊。”
“听说谁抓的鼠, 毛就归谁。”
一时间营寨之中喜气洋洋。
唯有程阳心底焦急, 又难以行动。
他不是没有上前阻止, 说老鼠不能吃, 但他一人之言如何低过千万人?不止没讨到好, 甚至还被人推搡两下, 怒斥他不想吃就滚, 莫要挨着别人。
多数人当兵不过是为了吃上一口饭,吃肉更是难得的。
今晚的老鼠肉也是肉,许多人已经小半年没有吃到一口纯正的肉,自然不可能叫人坏了好事。
但对于程阳来说,这就不是一个好事情。
按照他所发现的, 这些老鼠身上,不说是全部,最起码那些死亡后尸体僵硬速度超乎常理的肯定携带病毒,这种病毒连高压锅都不一定能彻底灭活,更别说现在的人烧饭只是用柴火或者炭,有的甚至过一遍热水就开始吃,更不可能炒制和烹煮。
半生食!
就算不是全军吃肉,只是他们这块被老鼠袭击的营区,但少说也有三四千人,他不敢想,如果三四千人得了疫病,后续会不会传染到整个营区。
全都会死!
“那些东西不能吃。”焦急万分间,程阳没了办法,直接拦住王守,语气焦急。
王守家有些势力,要是他能出现,情况或许还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就算是不能劝说他,也想尽力试试。
王守已经被对方阻止过一回,现在又被拦住,又现在听他这么说,心中生出不耐,正准备呵斥,话到嘴边但想着自己想与他交好,于是耐着性子说道:“程伍长你别担心,我小时候经常吃老鼠,从未出事。”
“不一定!”话音刚落,旁边的士卒纷纷看来。
眼见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程阳没忍住,直接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拉到旁边。
王守自认为自己是个大男人,哪里能被这么拉,抬手挣扎一二,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弹不得,心中惊疑,只能顺着对方的力道往旁边的暗处去。
“哎呀,程伍长,你这到底是为何呢。”王守不解。
“你现在去跟上面的长官们说这东西不能吃,这不是砸一个人的饭碗,这是跟所有士卒作对啊。”
程阳认真跟他说:“老鼠身上带着虫,一般温度杀不死,若人吃了会腹泻呕吐、发烧、最后会死,而且还会传染。”
“哪里有——”王守不信的,但他突然想到了村子里的寡老头,他死之前好似就是呕吐腹泻,村人说他中邪,给他关在屋子里,让他硬生生病死,尸体还是他跟几个兄弟一起去后山,随便刨了个坑埋了。
王守会记得这件事是因为,老头子死后,他几个兄弟也跟着病倒,这才说出他们是碰了寡老头尸体,村中老人说他们是被附身。
结果接二连三死了不少,最后陈家请了大医这才保下陈大的命。
而这里面所有人中,只有他屁事没有,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被家人安排来军营。
“你说真的?”王守心中有了怀疑,语气自然就不如一开始坚定。
见他这样,程阳松口气:“对,所以不能喝,你托你兄长与上头说说。”
王守刚想一口应下,又摇摇头:“不行不行,我兄长肯定不信,我去同大兄说说,我俩别喝就成,其他人你别多说,若是被打,我可不救你。”
他提醒道,他也算是发现了,眼前的男人怕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一般,对这军中弯弯道道是一点不知晓。
程阳要是知道对方觉得他是个政治蠢货,估计都得气死。
他这是不知道这群人水火不容的小心思吗?但这些小心思能抵得上人命吗?程阳深深叹了口气,本想趁机多告诫他人别喝,但现在想来,最快的方法还是干脆想办法把老鼠尸体偷了比较靠谱。
在程阳艰难的不知道如何阻止这群人吃老鼠肉时,整个灵寿城内也陷入了鼠患。
是的,鼠患。
而不是被人攻打。
无数老鼠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吱吱吱的声音在黑暗乍起,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啊啊啊!老鼠啊!快打死它!”
“有老鼠有老鼠!”
“有东西咬耳朵!”
“抓住!”
本就黑灯瞎火,民所传出一声声惨叫。
在守城期间,不止有宵禁,还不允许发出大的声响,吵吵闹闹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自然引起了巡逻士官的注意。
“怎么回事?”为首的士卒皱眉呵斥。
身后的从属忽然抬头,指向上面:“什长你看那!”
汉朝的民居是有两层的,多数一层是庭院,二层是住所,几人抬头往上看,有个男人站在窗户边,发出尖锐喊叫,脸上爬着老鼠,细看是在啃他的脸。
举着的火把被风一吹,火光明明暗暗。
“救命!”
“救救我啊!”
“快救救我啊!”
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眼睛被老鼠抓瞎,整个人在窗边疯狂大叫,双手随意挥舞。
“喝——”几个士卒都被那惨状吓了一跳,大晚上即便是黑灯瞎火,也能看到那人脸上凄惨的惨状。
男人的身体半挂在窗户上,老鼠发狂一般,对他的声音恍若未闻,继续撕咬啃食对方的肉,尖叫声起:“啊啊!”
转瞬的功夫,男人直接从二楼的窗户掉了下来。
一时间彻底没了声音,而这发生的很快,快到叫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面前被围墙堵着,所以也看不清男人到底死了没,士卒们面面相觑,都透着不解。
“什么情况?”
“被老鼠咬到,然后从窗户上掉下来死了吗?”
“被老鼠吓死的?”
几人惊讶,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蠢了。
倒是后面的一士卒眼神带点不确信:“你们——”
不等他们疑惑,旁边的屋舍也传来尖叫。
巡逻的士卒被惨叫吓一跳,戒备看去,手已经抽出佩刀或是举起长矛,细听发觉不对劲。
“好像是说老鼠?”
“被老鼠咬了?”
士卒面面相觑,只觉得荒谬,难道堂堂一个人还打不过老鼠?
“我们要不去看看?”身后的从属不确定道。
毕竟他们的职责是负责巡逻防护,有可疑的人可以直接杀死而不必通报。
为首的什长沉着脸,今日他巡逻惹出这乱子,等到天亮免不了一通责罚,心中自是不喜:“去看看,若是还乱喊,直接杀了!”
“喏!”
几个士卒走上前,准备去制止他们喊叫。
为首的巡逻队长就近走到一户人家门口,隔着门板也听到里面的惨叫,还伴随着老鼠的吱吱声,一想到这群人连老鼠都惧怕,忍不住呵斥
道:“小小老鼠就叫你们大声哭喊,想什么话!”
“紧着些皮,再吵老子把你们全部逮了!”
“砰!”
狠狠砸向木门。
身后十几位士卒站在路中,神色怪异,嗤笑道:“灵寿之人,连区区老鼠都如此惧怕,实在是没有胆识。”
“砰——”
木门突兀被打开,几人不等开口,一大片老鼠四下窜逃,数量之多,体型之大,简直堪比幼猫。
横冲直撞而来,一只只老鼠在地上,粗壮的尾巴发出啪啪的声响,猩红之色在地面闪起。
“啊啊啊——”
“这些都是什么啊!”
“滚开!快滚开!”
老鼠们突如其来的袭击,无端叫人生出心底发慌的恐惧,士卒往后退去,反手刺入冲来的老鼠,只不过那些东西的速度太快,长矛并不适合杀鼠,也只有带刀的士卒可以劈砍老鼠。
“啊啊!它们咬人!”
一只老鼠爬上士卒的腿,钻入铠甲之中,一口咬下去,惊得男人探手去抓,抓着老鼠的尾巴,硬生生给它扯出来。
衣服的料子跟着撕裂一大块,老鼠的牙齿上还带着血丝。
“啊!”
狠狠把老鼠砸在地上,那人腿上还流着血,怒气十足:“我杀了这些杂碎!”
被惹怒的士卒奋力杀鼠。
一时间原本占据优势的老鼠在锋利的刀剑之下,几乎眨眼的功夫尽数死绝。
多数士卒手中有武器,再加上穿着铠甲,老鼠们撕咬不动,但还是跟着冲锋,不止痛感一般,这些老鼠就算是碰到人也不避开,横冲直撞。
而那个一开始砸门的什长此刻探头往屋内看去,在看清里面的凄惨的状况时忍不住心一抖。
里头有个小孩,已经被吃的骨头架子都能看到,听到动静,那几只硕大的老鼠抬头,往他处看去,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什长咻的下拔刀,对着冲来的老鼠开始胡乱劈砍,此刻,他脑海中已经顾不得自己天亮后是否会被责罚。
而距离此地不远的庭院中,林岚和沈凌、江北三人也合力解决了十几只老鼠。
三人身上都没有被咬的痕迹,十几个老鼠全都倒在地上,林岚甩了甩手中长枪,戳了戳那群老鼠,其中有一只刚刚明明还是活蹦乱跳,但现在浑身都僵直了,其余的倒是还正常,身体还没变硬。
“难道鼠疫来之前,那群人准备用鼠患攻城?”沈凌不确定,如果是后者,这群人到底能掌控多少老鼠啊?
江北没用枪,用的是长刀,一刀一个老鼠,主打一个削铁如泥。
此刻蹲在地上,带上林岚提供的医用一次性手套查看那些老鼠,回答了沈凌的话:“只是鼠患没什么可担心,就怕鼠疫。”
鼠患最多粮食被吃,鼠疫那是真得死人。
林岚看向门外:“你们不觉得门外有点奇怪吗?那两个守门的都没反应?”
就不怕他们被老鼠咬死?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沈凌走上前,直接取下门栓打开门,两具尸体软绵绵的往后倒下,鲜血从喉咙往下流淌衣服上沾染大片。
而他们脖子上有两个明显的咬痕。
“……被老鼠咬死了。”江北都不需要验尸。
“啊啊啊!”
“救命啊!”
“救救我啊!”
隔着巷子听不大清呼救声,但隐隐约约能听到,三人对视一眼。
“去不去?”她问。
江北毫不犹豫:“走!”
沈凌没阻止,道了句:“我留在家中。”
他不放心沈直。
两人点头,迅速往外跑去。
等两人走远,沈凌低头看向那两具尸体,眼神闪过困惑:“老鼠能这么简单就咬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