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军中混乱

傍晚, 夕阳尚且还未完全散去。

今日的城内,巡逻士兵又多了不少, 所有百姓都被困守在家中不允许出入。

吃完晚饭,几人坐在庭院中,还摆上了茶点和清茶。

从闲适从容的模样来看,确实不像是要面对即将而来的混乱,反倒是像闲来无事,庭中赏月一般悠然自得。

守在门口的士卒偶尔还能隔着木门听到里面传来阵阵诵书声,两人是徐毅的从属官,相当于亲卫, 今夜本该在城墙建功立业,却被安排在这守门,心中自有不忿。

坠落的夕阳彻底散去,除了门口的两盏灯笼微微透着些亮光外,城内已经陷入一片死寂。

远远好似传来喊叫声, 也不知道是否是听错, 但还是叫两人心中不悦。

“要我说, 何必叫咱们守在这, 把他们全部押入牢中不久好了。”左边的男人忿忿道。

右边的男人则淡定不少, 抱着长矛, 脑袋搭在棍子上, 左右无人, 他们也没必要一直站着,于是往地上坐去,打了个哈切:“里面的可是咱们的军师。”

军师?

说道这两个字,一旁的男子更是不屑,“若不是余先生不在, 哪能叫这阿猫阿狗占了位置。”

提到余先生,坐着的男人眼神微闪,“你说这军营之中的混乱平定了吗?”

他们都很清楚,军中也不甚太平,若是一个不好,军中一旦起乱,怕是他们也得不到好。

“有余先生,自不必担忧。”对方信心满满。

“若是把那些歹人都抓了,咱们兄弟俩可要快活快活。”

“我请大兄吃酒,大兄到时候莫不要不给面子。”

“好说好说。”

两人嬉笑一番,又开始说起了楼中的女郎谁更妙曼,屋内的念书声逐渐消失。

夜色渐深。

“吱吱——”

“吱——”

“吱吱吱——”

此刻,百里之外的军营之中,满是臭味的帐内。

老鼠的叫声被各种呼噜声打散。

程阳刚闭上眼,听到吱吱声,不确定的又睁开,坐起身,环顾四周,几个大男人睡得四仰八叉。

细听,又像是什么都没。

“你怎么还不睡?”旁边瘦瘦小小的男人睁开眼问题,一声相当高亢的呼噜声骤然响起。

他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你是不是也睡不着啊?”

程阳知道对方,这帐里的都是伍长,总共八个人,眼前的男人叫王守,是兵家子,也就是兵户,和现代一家从

军全家光荣不一样,这个时代,兵户地位很低,但他们晋升比较快,比如王守一家子,他族叔父甚至已经做到了校尉。

也就是掌管一千人。

而他才十五岁,就已经是伍长,若是有机会必然就会升为什长、队长乃至屯长。

可以说是伍长里最有身份地位的。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对程阳相当好奇,不光在这几日的巡山中故意跟着他走,还特地换到他所在的帐子里。

一开始程阳还以为是自己露馅了,但经过这两日相处,他觉得对方应当是看自己能力不错,想要挖他。

“嗯……”程阳依旧稳定发挥自己不善言辞的性格,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实不相瞒,他猜的确实很对,王守这几日热脸贴冷屁股,那确实是想要收揽他,像叫他去自己阿父手下做事,别的不说,家中既然都是兵户子,他对自己看人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程阳不知道是王老头从哪里捞来的,但一看就不像是普通的人。

王守觉得,这人其实看着比自家族叔还要厉害,若是阿父得他相助,下次升官必然有阿父的一份,所以他这才想要跟对方拉拉关系。

他提溜转了转眼珠子,压低声音:“今日我大兄巡逻,不若我俩出去林子里,我请兄弟你吃些好物。”

军营中自然有军规,但这种时候的军营想要戒备森林,令行禁止肯定是做不到的,更别说军纪优良之类的,作为当兵的,程阳肯定是看不惯,但也没办法。

所以当听到对方说要偷溜出军营,他条件反射的想要呵斥对方,话到嘴边,又想到自己的目的,这才点了点头。

“好。”

此话一出,王守心中无比激动,他此前给对方偷摸送了不少东西,连自己舍不得喝的酒都偷偷带了给他,但这人不进油盐,话里话外都是军中有军纪,不可乱纪,搞得他烦躁不已。

却又舍不得这人的才华,没想到今晚无意之举竟然说动了对方。

两人一起违纪,那不就是兄弟?

心中顿时火热,觉得是自己的诚意打动了对方,按耐住心中的急切,他压低声音,“我知道有个小路,咱们从小路走。”

程阳当然不是为了去吃东西,只不过想要夜探军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他进入军营开始,晚上大大小小的冲突有过数次,前日爆发的最强烈,有三部曲(3K人+)直接逃窜山林之中,还趁机少了部分粮草,军中救火急切,等追赶的时候,对方已经逃窜的无影无踪。

今日步行山脉几十公里,就是为了找到那伙人的踪迹。

但他们遁入山林之中,就如水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让程阳更确定,那些人是早就有备而来。

所以这才有了军中入夜之后开始巡夜,就怕再生事端。

王守三两下起身,程阳跟在他后面。

王守的势力大,就算有人起夜发现他们俩不在,也不敢告诉巡视的,毕竟王守不一定会出事,告密的肯定会被王守打死。

程阳跟在他身后,猫着腰走过一个个帐子,他们这种伍长就比大头兵好一点点,所以他们的帐子是在最外围,军营外部都有巡逻和驻扎,还有几个瞭望台。

但鼠有鼠道,王守世代在这当兵户,当然有自己的路子,果然,一个难以被发觉的角落,一块木头轻轻一挪就松开,大小刚好能容纳成年男人。

“走。”王守领着程阳往里走。

他刚落脚,发现脚感不对,软绵绵的,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察觉到他的异样,程阳走过去一看,发现他脚下踩着一东西。

王守回过神,从地上捡起来,发现是个死老鼠。

“好肥的老鼠啊。”他道。

“死老鼠?”程阳上手触碰了下,发觉不对劲,这老鼠的肌肉都已经梆硬,显然死了一段时间。

“哒哒——”

后面传来脚步声,王守暗道不好,立刻把老鼠藏到怀里,领着程阳迅速猫走。

就算是他,被抓到也免不了一顿军棍。

走到山中后王守找到地方,开始刨土,从里面挖出一个陶瓷罐子,从里面拿出油纸,打开后露出里面的胡饼。

他递给程阳:“来来来,精面做的,我阿母给我准备的,尝尝。”

“谢谢。”程阳客气接过。

这几日在军营吃的都是小米饭,有的还没脱壳,他确实也快扛不住了,两人坐在山坡下吃饼,不远处是扎着火把的军营。

王守小心翼翼的拿了两块,把剩下的包好放到罐子里,从怀里掏出死老鼠,闻了闻。

“做什么?”程阳疑惑。

“要吃烤老鼠吗?我闻了还没臭。”王守兴奋道,他家境还算不错,但也不可能经常吃到肉,油水少,这巴掌大的老鼠也够解解馋了。

程阳一听迅速阻止:“这老鼠身上有虫,不能吃,会得病。”

王守反驳:“我家粮仓里的老鼠我每年都抓着吃,都活到了这么大,怎么可能不能吃,家家户户都吃。”

“……”程阳见他这么说也就没继续阻止,因为他正好想去干其他事,看他准备挖坑闷烧老鼠,他犹豫了下,道:“我去旁边解手。”

拉屎就拉屎,还说的这么温雅,这人肯定不是一般人,王守心里这么想着,但表情还是乐呵呵的:“好好好,我把老鼠烧了,你要吃不?”

“不了,你吃吧。”程阳往旁边走去。

见状王守也没多说什么。

军营呈现四四方方,中间靠后的位置是中心,边缘都是小兵驻扎,程阳来军中是想打听武侯怎么会死,但目前来说,他打听到的是武侯谋反,被三皇子杀死,这是上面的人对下宣传的,但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程阳速度极快的往军营后方跑去。

算算时间,王守烧老鼠也得三十多分钟才能吃完搞定,他时间不多。

“吱吱——”

又听到老鼠的叫声,这回山野寂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左右看去,又不知道老鼠在哪儿,程阳觉得有些奇怪,老鼠一般都会避着人多的地方,怎么今天接二连三的撞见老鼠?

“吱!”

灰色的生物从他面前窜过,他猛地伸手打去,动态视力得到提升后,他竟然一把抓住了老鼠,捏在手中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低头,这老鼠已经死了,身体梆硬。

不可思议的瞪大眼,他刚刚分明是抓到它……

怎么会已经死到身体僵硬的程度?蹲下身看去,发现不远处又有一只湿哒哒的死老鼠。

投毒?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往前走去发现一处从山上流下的山泉,是军中取水地。

他疑惑看去,发现山泉留下的洞口

位置离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他凑近,一双猩红的眼睛与他对上。

“吱吱——”

几只老鼠从水中落荒而逃。

程阳走去,发现水中多了个老鼠尸体。

等等……

他们最近吃饭的水都是这个水!?

里面不会都是老鼠尸体吧?程阳立刻伸手去掏洞口,贴近更能听到吱吱吱的乱叫声,他从里面捡出三四个僵硬的老鼠尸体。

盯着这几个已经僵硬到尸化的老鼠,程阳看向远处的军营,默默打了个冷颤,要真是这样……真的不会得鼠疫吗?这些老鼠应该没病吧?

“啊啊啊!”

“老鼠啊!”

“好多老鼠啊!”

“火把!火把!”

没等程阳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军营之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紧接着响起各种骚乱声,他当机立断,立刻跑了回去。

刚到山坡,就看到王守一脸惊恐的看着军营处,他身旁还有刚刚才挖好的坑,用来烧老鼠的。

“快走!”王守这回也顾不得吃,叫上程阳往军营赶去。

此时一片混乱,他们俩倒是很好的混入其中,没叫人觉得不对劲。

程阳看到满地乱窜,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老鼠,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

“快快快!抓了吃!别叫它们跑了!”

“快抓老鼠!”

“这也有!”

军营之中一片混乱,屯长带着从事敲锣打鼓,连忙来组织混乱:“混账!骚动者仗死!军法处置!”

带长矛的士卒出现,骚乱逐渐平息。

而程阳此刻也回到帐中,里面的人也在兴奋的抓老鼠。

所有人脸上没有对老鼠的恐惧,只有对肉的向往。

唯有程阳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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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鼠疫这个概念出现的比较晚的

但是疫病这个概念东汉末年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