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在想男人

谈雪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可能只是想欺负贺恂夜,撅不成,做别的也行。

他本来以为贺恂夜会拒绝, 但是贺恂夜没有, 甚至主动用高挺的鼻梁蹭了下。

贺恂夜没想到这么柔软的地方原来也会让人窒息,谈雪慈也没想过,因为死鬼不需要喘气,每次都会哄着让他用力一点。

外面的烟花爆竹声断断续续响个不停,谈雪慈呼吸发软,浑身都沁出了薄汗, 他攥紧少年的黑发,不让对方躲。

当然,贺恂夜也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等谈雪慈终于松开手,他低头去看, 对上了少年沉黑湿润的双眼。

谈雪慈脸颊一瞬间爆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连滚带爬地躲远了一点。

贺恂夜坐起身, 他的亵衣被谈雪慈揉得不像样, 露出了一片被磨到有些泛红的胸肌,少年低声呛咳了几下, 肤色苍白的脸上都是水痕, 长睫上有水珠在滑动, 唇色也红到了极点, 乌发从肩背上蜿蜒,有几绺带着潮湿。

他望着撇下他,躲得很远的谈雪慈,垂着眼睫没说话, 有水珠沿着他过分纤长的睫毛滚落,沿着下颌跟喉结往胸肌的沟壑里淌。

谈雪慈良心一痛,觉得自己好像凌。辱了人家,又把人家抛在脑后。

他期期艾艾地凑过去,跪在贺恂夜旁边,捧住贺恂夜的脸给他擦。

贺恂夜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然后将脸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挺拔鼻梁顶着他手心的软肉,鼻梁很高,磨起来特别慡。

谈雪慈咬住嘴唇,冷白的耳尖涨红起来,轻轻拍了拍贺恂夜的脸,让他别乱蹭。

他给贺恂夜擦脸的时候,贺恂夜一直盯着他看,谈雪慈被看得脸热,正想抬起手捂住贺恂夜的眼睛,窗户却没关严,夜风拂动,将蜡烛吹熄了,禅房陷入了黑暗。

谈雪慈感觉到贺恂夜身体瞬间紧绷了一点,本能地朝他靠近,其实动作很小,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伸手将贺恂夜搂到了怀里。

贺恂夜邦大一只,抱着很费劲,他拍拍贺恂夜的脑袋,让贺恂夜靠着他的肩膀,跟他说:“没事哦,我去点灯。”

烛台放在离他们一米多远的小木桌上,谈雪慈够不到,就将贺恂夜推开了一点,然后感觉到在黑暗中,贺恂夜从背后覆上来,又搂住了他的腰,趴在他背上。

“老公,”谈雪慈转过头,压低嗓音,语气幽幽说,“我觉得这屋里有鬼。”

“……”

少年顿了下,漆黑的桃花眼抬起来,在黑暗的屋子里模糊不清。

他嗓子已经哑透了,嘴唇上还带着没干的水渍,张望了下,说:“什么鬼?”

他怎么没感觉到。

胆小鬼吧。

谈雪慈心想。

贺恂夜似乎觉得自己被捉弄了,沉着眼盯住他不放,直到谈雪慈重新点燃了蜡烛,少年又若无其事地放开手,坐了回去。

禅房的门被敲响,贺恂夜随手拢了下衣襟,起身去开门,是经常来找他们的那个和尚。

寺庙里今晚守夜,准备了一些果脯之类的,他见贺恂夜他们这边灯还亮着,以为还没睡,就过来给他们送一点,没想到贺恂夜长发散落,衣衫不整,看着像刚起来。

所幸面对的是庙里的和尚,还是清心苦修的那种,不然看着眼前少年揉红的唇瓣,还有眼底尚未褪去的欲。念,就能看出来他们刚才肯定干了什么玷污佛门的事。

“师弟,”和尚纳闷说,“你头发怎么湿了?”

“……”贺恂夜不答,少年嗓音带着哑气,接过食盒,说,“还有事?”

那和尚见贺恂夜不愿意搭理他,也没有再多问,施了一礼就连忙离开。

贺恂夜除了斋饭,什么也不吃,其实连斋饭也吃得不多,他饭量只有谈雪慈的三分之一,谈雪慈都不知道他怎么长这么高的。

贺恂夜并不熬夜,已经躺下睡觉。

谈雪慈睁圆了眼睛,躲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吃果脯,吃着吃着,有点想他的大老公了,贺恂夜怎么还不来找他?

谈雪慈已经在栖莲寺待了一个多月,他可以确定,这个地方的时间流速肯定跟外面不一样,不然死鬼这么久没找到他,也太菜了。

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突然消失,贺恂夜睁开眼,转过头对上谈雪慈有点蔫巴的脸,少年语气冷淡,问他,“在想什么?”

谈雪慈小脸沉重,“在想男人。”

贺恂夜:“……”

少年攥紧了手上的佛珠,长睫动了动,耳廓似乎有些发红,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淫。荡而且还理直气壮的人,他喉结猝然滚动了几下,脸色还是控制不住黑了下去,冷冷地转过身背对着谈雪慈,不再搭理他。

谈雪慈:“……”

装什么。

-

谈雪慈又在寺里住了几天,没等来贺恂夜,岳同洲却又来了,说那个小孩还没走。

“倒是不哭了,”岳同洲苦着脸说,“但他每天晚上站在床边盯着我睡觉,我一睁眼就看到黑洞洞的卧室里有个小孩。”

还好他没心脏病,不然不知道已经被吓死几次,他现在对睡觉都有了心理阴影。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那个小男孩的父母,也是一脸哀愁,求贺恂夜说:“大少爷,你就帮帮我们吧,我儿子晚上总哭,根本睡不好,我家是不是有脏东西啊。”

谈雪慈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他家有两个儿子,死掉的那个是大儿子,叫小轩,还有个二儿子,今年才一岁多。

谈雪慈表情有点怪,他家能有什么脏东西,刚死了一个儿子,感觉就像在说那个孩子变成脏东西回去找他们了一样。

那个小男孩的父母哭哭啼啼的,不停地央求贺恂夜,“大少爷,我们知道你最好心,而且我们也是为了孩子,我们还能熬夜,孩子睡不成觉天天哭怎么能行,肯定会生病的。”

岳同洲大概来之前听了张老爷子的嘱咐,没跟贺恂夜哭诉什么,直接拿了一摞现金,拿出来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他刚转正没几年,一下子拿出十万,实在是肉疼,但不给钱,贺恂夜是不会管的。

“你收下,”贺恂夜望了一眼谈雪慈,示意他将钱收好,然后起身跟岳同洲说,“带我去他们家看看,看完再说。”

谈雪慈抱起钱跟在贺恂夜身后出去。

小轩家里看着不是很有钱的样子,住在一个破旧的筒子楼,他们一上楼,就听到有孩子的哭声,小轩奶奶抱着他的弟弟在哄,那个小孩子脸都哭红了,但还是扯着嗓子停不下来。

贺恂夜抬起手,并没有直接碰到,隔着段距离从他额头抚过,孩子哭声渐止睡了过去。

小轩的父母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是个有本事的,连忙带着贺恂夜去卧室说:“我们晚上睡的就是这个屋子。”

贺恂夜走进去,少年在僧衣底下的肩背清瘦挺拔,打量了一眼,说:“把床板掀起来。”

“这……”小轩的爸爸看贺恂夜年轻,到底有点不信服,这床板沉得很,把床翻过来多费劲,该不会在涮他们吧。

贺恂夜眉头皱了下,转身就打算走,岳同洲赶紧将人拦住。

“别别别,”岳同洲一撸袖子,“我来搬。”

小轩爸爸没办法,只好帮他一起,等床板翻过来,所有人都被吓得呼吸凝重。

这张床板底下密密麻麻都是血手印,看起来像是孩子的。

“大师,”小轩妈妈被吓坏了,她眼泪婆娑,抱着孩子跟婆婆躲到一起,跟贺恂夜说,“你赶紧把它给收走吧!”

“它找的是你们,”少年转过头,他殷红的唇瓣张开,语气冷漠得很,唇边却带着微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轩的妈妈叫王彩萍,她没想到贺恂夜突然这么跟她说话,冷冰冰的还带着讥讽,她挂不住脸,顿时不太高兴。

她拧起眉头就想问贺恂夜,那你来到底是干什么的,却被丈夫拦住。

她丈夫叫宋强,是有点鬼主意的,对着妻子眼神示意了下,然后拿出三千块钱给贺恂夜,很愧疚地说:“我们也没什么钱,不像贺家的家大业大,我知道大少爷也不是爱钱的人,只是这行的规矩,想通鬼神,得有买路钱,我们准备了,大少爷尽管收下!”

他以为话说到这份儿上,贺恂夜肯定会体谅他们,贺家都已经那么有钱了,不缺他们这几千几万,何苦跟他们较真。

谁知道贺恂夜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三千块,却捻着佛珠说:“不够。”

“不……不够?”宋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没办法,他也不想得罪贺恂夜,只能一咬牙又拿出来两千块。

贺恂夜睫毛垂下,他合住了眼,这次连看都没看,薄唇轻启,说:“我要三百万。”

王彩萍听到这个数字被吓破了胆似的,顿时横眉立眼地瞪着贺恂夜。

宋强一愣,也彻底忍不住了,他手背青筋暴起,觉得贺恂夜就是在看他们笑话,不然对岳同洲都只收了十万,转头找他们要三百万?!

“贺少爷,”宋强沉下脸,嗓音带上了怒意,“你这什么意思?你怎么不去抢啊?”

他打一辈子工都赚不到三百万。

贺恂夜抬起头,少年漆黑的眸子冷漠而倨傲,没再理会他,转身就走。

谈雪慈临走前往那个小孩脸上看了一眼,脸色发青,隐隐约约觉得好像笼罩着死气。

他跟贺恂夜回了栖莲寺,当天晚上,就听到有人在栖莲寺外哭骂,闹哄哄的。

出去一看是宋强跟他的妻子王彩萍。

王彩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怀里还搂着个孩子,宋强也指着栖莲寺的大门一直在叫骂,“让姓贺的给我出来!”

旁边渐渐很多香客围观,栖莲寺的僧人也出来了,怕他们闹事。

“你不愿意驱鬼没人逼你,害死我儿子算怎么回事?”宋强怒道,“你们贺家得杀人偿命!”

谈雪慈看了一眼王彩萍的怀里,那个孩子果然死了,小脸成了紫红色。

夜幕沉沉,映在山中寺庙前的石阶上,少年长身玉立,僧衣被夜风拂动,显得他身形有几分瘦削,冷淡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宋强双眼通红,像哭了一晚上,“就是你摸我儿子的头,摸完以后好好的孩子就死了!不是你害的还能是谁?!”

“好好的孩子?”贺恂夜望向他,少年瞳仁漆黑,冷笑说,“他不是前几天就已经病了吗?”

宋强被他说得心虚,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确实,孩子前几天就开始上吐下泻,高烧不退,他们抱去医院也没办法。

本来就想去找个庙拜拜,正好岳同洲撞了鬼,跑到他们家,问他们的情况,他们就跟着岳同洲来了栖莲寺。

这几年闹鬼的事情太多了,尤其今年,晚上十点以后根本没人敢出门,生怕带回点什么东西,也因此像贺家这种风水世家,渐渐被人熟知,他之前就听说过贺恂夜。

“你呢?”贺恂夜又看向岳同洲,“你不知道那个孩子为什么来找你吗?”

岳同洲站在旁边脸色煞白,支吾着不敢开口,他其实是知道的。

宋强跟王彩萍是从村里来打工的,生下小轩以后就把他留给了村里老人带,一直到八岁多,他们在城里又生了一个孩子。

宋强要上班,王彩萍也得打些零工,孩子带不过来,想着小轩已经大了,能帮忙做事,就把他接到了城里,说是想让他在城里上学,其实是让他给照顾孩子。

他们跟小轩没什么感情,平常当然照顾弟弟更多,跟小轩说话,也基本都是喊他给弟弟喂奶换尿布。

小轩很羡慕班里其他同学能在外面踢球,跟王彩萍说他也想去,王彩萍怒骂了他几句,“成天就知道玩,养你有什么用?!”

小轩第二天就从学校楼上跳下去了,旁边的几个同学都被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拉住。

孩子死了,宋强跟王彩萍跑去学校闹,说学校没给他们看好孩子。

学校说愿意赔一百万,他们嫌少不同意,找律师打官司,就找到了他。

他一开始不知道小轩跳楼的原因,宋强他们一直说小轩是因为转学到城里读书,适应不了,小孩子心理太脆弱,所以才跳楼。

班上同学也说小轩很孤僻,老师也说这孩子成绩很差,而且不讲卫生,虽然没明着说,但实在是个挑不出优点的孩子。

他就以为真的是这样。

最后打官司学校赔了三百万。

直到他有次碰巧听到筒子楼几个大娘聊天,才知道王彩萍经常打骂孩子,很偏心。

虽然律师只是一份职业,本身不带有私人情绪,但岳同洲心里还是很复杂。

王彩萍他们不是心疼孩子才跟学校闹,他们只是为了多要点儿钱去买房子。

岳同洲抹了把脸,说:“他可能记恨我吧,毕竟那段时间都是我替他爸妈去学校办事的,说不定就把我当成了害他的人。”

谈雪慈:“……”

冰冷的儿子变成了温暖的数字。

对王彩萍他们来说,伤心,也许有,但是伤心不了太久。

但小轩其实并不讨厌弟弟,因为只有弟弟会咿咿呀呀地对他笑,不会突然骂他。

他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不知道找谁哭诉,只认识岳同洲,所以就去找岳同洲,希望这世上能有人听到他的哭声,知道他的委屈。

然后他又回家找了弟弟,他没有想害他的意思,拍床板也只是想跟弟弟玩。

但他毕竟是个鬼,婴儿体弱,在他的鬼气刺激下生病去世。

旁边围观的人都看着王彩萍他们摇头。

宋强一下子就急了,指着贺恂夜说:“还不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把这么多鬼招来,我儿子能跳楼吗?母子哪有隔夜的仇,骂了他几句而已,肯定是有鬼把他勾下去的!”

他们情绪越来越激动,栖莲寺的僧人站出来,拦着不让他们进庙里闹事。

“你要是不心虚,”王彩萍推搡着那几个僧人,她头发蓬乱,满脸泪水,撕心裂肺地哀嚎了一嗓子,然后骂说,“你守在栖莲寺救我们干什么?!你姐姐的孩子不也是被你害死的?”

王彩萍这一句话戳中了很多人的内心,尤其一些老人,都知道闹鬼不止这几年了,而且也不止京市,只不过以前还能控制,贺恂夜出生那几年开始,闹鬼闹得很凶。

就像有人开启了地狱之门一样,无数人被厉鬼害死,死后又成为厉鬼。

他们求贺恂夜办事,贺恂夜收钱就算了,而且每次都冷冰冰阴恻恻,时不时还要诅咒几句,跟贺家其他人都不一样。

还有传言说贺平蓝生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被鬼杀死在襁褓里,当时贺恂夜就站在旁边,却视而不见。

贺平蓝可是他的亲姐姐,那也是他的亲外甥,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渐渐的就有人说贺恂夜是恶鬼投胎,哪有人肤色那么苍白,眼睛那么黑,像鬼祟一样,至于贺恂夜手中的火,说不定是鬼火。

贺恂夜其实是个恶鬼,贺家知道自己家里生出个恶鬼,害了所有人,心怀愧疚,就在玄慎大师的帮助下,把贺恂夜给镇压到了栖莲寺,让贺恂夜替他们驱鬼赎罪。

栖莲寺外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但他们中间很多人的父母孩子都被鬼杀了,在煽动中逐渐倒戈,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呢?

贺恂夜要不是被强行镇压,为什么宁愿被鬼撕咬成一个血人,都要救他们?

贺恂夜看起来可不像那么慈悲的人。

“我儿子也是!”突然有个中年人站出来怒道,“让他给看了一眼,回家以后就死了!”

旁边有个人挠了挠头,疑惑说:“你儿子不是找神婆看了以后才死的吗?”

他儿子生病成了植物人,他找神婆算命,说他儿子被鬼祟侵体,要出血把鬼祟给放出去,让他砍掉儿子的四肢,插在米缸里,血把米泡得越黑,说明驱鬼驱得越干净。

他照做了,他儿子一开始终于有反应了,睁开眼啊啊地叫,但当晚就断了气。

那个人支吾了下,说不出话,最后只怒气冲冲地说道:“放屁!”

谈雪慈阴郁的眉眼沉下来,这些人晚上撞鬼,直奔栖莲寺,往贺恂夜身后躲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才过去多久就翻脸不认账。

众人僵持不下,有人攥紧了拳头,像要冲上来打贺恂夜,看他到底是不是恶鬼,但对上贺恂夜漆黑晦暗的眸子,脚步又僵住。

直到有人突然喊了句,“贺家主来了!”

谈雪慈看到了贺乌陵,他身后跟着贺家的几个长辈,还有他的徒弟。

“这些鬼并不是我贺家招来的,”贺乌陵面色沉肃,“无凭无据,就想让我贺家蒙冤?”

谈雪慈攥着贺恂夜的手腕,站在他旁边,他还以为贺乌陵是来给贺恂夜撑腰的,就安抚地拍了拍贺恂夜的手腕。

谁知道贺乌陵说完以后转过头,他一双锐利的鹰眼盯着贺恂夜,命令他说:“道歉。”

谈雪慈一愣,这什么意思?

“你要是能救,”贺乌陵冷声说,“你就应该尽力去救,你没有尽力,这个孩子就是因你而死,这是你的罪孽。”

谈雪慈一瞬间出离愤怒,从贺恂夜之前受伤到现在,这么久都没露面,来了就让贺恂夜给人道歉算怎么回事。

少年垂着眼,青丝如瀑,被夜风拂动,看着灯火映照下的这些人,看起来是人,又好像是鬼,个个都形同鬼魅。

王彩萍一听终于有人站在他们这边,拍大腿拍得更响了,宋强也得意地开始叫骂。

谈雪慈想让他们闭嘴,但人群黑压压的,他根本堵不住这么多张嘴,他眼眶气得发红,想弯腰捡石头去打他们,却被贺恂夜拉住。

贺恂夜拉着他的手腕,但是没有看他,目光似乎投到了更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贺平蓝跟她的丈夫连寂彻穿过人群过来,贺平蓝高声怒道:“都给我闭嘴!”

她皱起眉望向贺乌陵。

“在闹什么?!”贺乌陵也沉下脸,“本来就是你弟弟的错!”

他们贺家的祖训,观天犀地,舍己为人。

贺恂夜既然知道那个孩子会死,就应该试着去救,他连试都不试,枉顾人命,违背祖训,理当受罚。

贺平蓝不再管他,抬手结印,霎时幽兵过境一样,浩浩荡荡走过来几队纸扎人,都跟人差不多大,将围观的人群破开一条路。

贺平蓝站在这些纸人前面,她的黑发在夜风中飒飒飘荡,肤色是天生的苍白,眼神扫过众人,冷笑说:“你们看我像不像女鬼?”

其他人都被吓到了,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会动的纸人,纷纷躲开,不敢再说话。

贺恂夜没再去看那些人,转身进了寺庙,谈雪慈也跟着进去,心里沉压压的。

恐惧会让人变得不理智,那些人承受不了每天撞鬼,太害怕了,贺恂夜做得越多,反而越错,每天都救人,那些人不一定有多感谢,等有一天不救了,所有人都会恨贺恂夜。

谈雪慈心里有点儿难受,跟着贺恂夜进去,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鬼?”

“不知道,”贺恂夜这次没逃避,回答了谈雪慈的问题,他也确实不知道,“可能这世上真的有什么神,在降罚吧。”

谈雪慈皱起眉思索,没注意贺恂夜停住了脚步,他一头撞到贺恂夜的胸口,捂住额头。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少年的黑眸幽冷发沉,望着他说,“你喜欢我?”

谈雪慈:“……”

倒反天罡。

到底谁喜欢谁啊。

而且都跟他乱搞过了,把嘴亲肿了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吗?

谈雪慈还在为那些人的事生气,贺恂夜在夜幕底下看着他,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你有病吧。”谈雪慈眼圈还红着,忍不住骂人,看着贺恂夜就来气。

贺恂夜死了以后也是,杀了几个人,但好像都是因为那些人欺负他,很多人骂贺恂夜,贺恂夜其实并没有对他们动过手。

谈雪慈只想把那些人的嘴都撕了,再给贺恂夜几巴掌,贺恂夜凭什么眼睁睁看着他老公被骂,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简直要气死他了,为什么会有这么笨的鬼,死都死了,连坏事也不会做,做过的最坏的事只是撅他屁。股而已。

谈雪慈拿脑袋使劲顶了顶贺恂夜的胸口,撞得有点疼,像小羊撞人一样。

贺恂夜又笑,低下头,叫他,“小咩。”

“我比你大,”谈雪慈不高兴,嗓音闷闷地说:“你应该叫我哥哥。”

贺恂夜很听话,少年长睫垂下,望着他说:“小咩哥哥。”

谈雪慈:“……”

这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哥哥。

外面又吵了起来,贺平蓝好像也不能阻止他们,不知道有谁说了什么,他们开始连贺平蓝一起骂,诅咒辱骂声不堪入耳。

夜色泼墨一样浓黑,简直像厉鬼在叫门一样,他们喊贺恂夜出去,要把他撕碎。

谈雪慈听着心里难受,伸手抱住了贺恂夜,让贺恂夜低下头靠在他肩膀上。

贺恂夜低头了,但是没靠住他,只是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谈雪慈睫毛颤了颤,抬起头亲回去,少年这次往下埋了一点,谈雪慈摸了摸他的后颈,有些冰凉,真可怜,他的鬼。

他们骂贺恂夜去死,贺恂夜真的死了,只活了二十多岁,他看着贺恂夜眼底的笑,也觉得很烦,说:“你别笑了。”

一点儿也不好笑,死了以后变得冷冰冰的。

到底是怎么死的。

被那些人杀掉了吗?

但贺恂夜现在才十八岁,他是十年以后死的,这十年中间发生了什么?反正不管是什么,想想大概都不会很愉快。

“你先回去吧,”贺恂夜直起身,深深地望着谈雪慈,像要把他的脸刻在脑子里,说,“我要去找一下住持。”

谈雪慈捧着贺恂夜的脸亲了亲,担忧地看了看自己的鬼,说:“我送你去吧。”

他的鬼要怎么一个鬼走夜路,万一从哪儿冒出来什么鬼,把他的鬼吓哭了怎么办。

“不用。”贺恂夜拒绝。

谈雪慈看他态度很坚决,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先回去。

他往回走,但头没有转过去,他一直看着贺恂夜的背影消失,才转过头,然后被狠狠吓了一跳,真的差点跳起来。

茫茫的夜色底下,在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对方肤色青白,双眸是鬼祟的阴森黑沉,直勾勾地望着他,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它意识到谈雪慈发现了自己,阴气森森的红润嘴唇勾了起来,桃花眼也弯着,只有语气阴凉,说:“抱歉,我打扰你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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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结束这一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