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阈值

贺恂夜捏住他的下巴就低头亲了下来, 男人整个压在他身上,宽阔的肩背彻底挡住了谈雪慈的视线,他连顶上的灯都看不到。

谈雪慈忍不住推拒挣扎了下, 然后双手也被贺恂夜握住, 按在了他头顶。

他嘴唇被吃得又痛又麻,冷白的耳根红到不行,脸上湿乎乎的除了眼泪就是口水,睫毛也颤得厉害,浑身痉挛一样抖。

“啊……”谈雪慈挣扎得太厉害,贺恂夜往他腰上扇了一巴掌, 他眼底湿蒙蒙的,红着脸眼神模糊,低低地叫了一声。

他难受地躲来躲去,被吮到红肿的嘴唇终于得以喘。息, 但贺恂夜又低头使劲亲他的脸。

谈雪慈没跟别人搞过,但也能感觉出来贺恂夜这死鬼很疯,他越难受, 哭得越厉害, 浑身抖得凌乱狼狈,贺恂夜反而越激动。

而且贺恂夜不会哄也不会停, 只会像聊斋里勾人心魄, 吸食。精气的男鬼一样, 顶着那张看起来冷漠禁欲实际上迷乱又煽情的脸, 喉结不停地耸动,去吞咽他的口水。

那双漆黑沉郁的桃花眼抬起来望向他,本来眼眸很黑,应该是带着戾气的冷漠长相, 但这样很专注地直勾勾盯着某个人的脸,似乎含笑,显得眼底暧。昧横生。

他不会哄谈雪慈,只想让谈雪慈认清现实,陪他一起在欲。望里沉沦。

谈雪慈从耳根红到了脖颈,明明什么也没干,就是压着他亲了个嘴,但他浑身已经抖得像得了什么病一样。

贺恂夜这个神经病,把他阈值拉得很高,谈雪慈之前觉得陆栖给他看的科普片,就已经很过分了,人类怎么能淫。荡成那样。

他觉得男同没必要撅屁。股,异性生孩子的话,也应该像动物一样赶紧撅完就分开。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索然无味。

就这?

完全比不上贺恂夜十分之一的过分。

谈雪慈晕乎乎的,双手一直被压在头顶上,手臂又痛又累,他终于挣扎开,然后很软地勾住了贺恂夜的脖子。

贺恂夜,坏东西。

他离开贺恂夜,再也不会找到比贺恂夜对他更好,让他更慡的老公。

贺恂夜见谈雪慈彻底软在了床上,很累的样子,就没再对他又亲又舔。

恶鬼低下头,难以自抑地将脸埋在妻子白皙柔软的颈窝里,高挺的鼻梁在上面蹭个不停,深深地嗅闻自己妻子身上的香味。

其实谈雪慈这个状态最好摆弄,脑子晕乎着反应不过来,让他做什么都会乖乖听话。

但太乖了,让它心底升起一种类似于怜爱的情绪,无法对谈雪慈太残忍。

这不是恶鬼应该有的情绪。

谈雪慈被闻得脊椎都麻透了,那一根贯穿脊背的骨头彻底没了力气,让他变成一滩烂泥,只能任由贺恂夜在他脖颈上蹭来蹭去。

像养了条狗。

鬼祟的身体冷得像冰块,但谈雪慈却热得不行,整张脸都发烧一样滚烫。

他勉强睁开眼,冷白的指。尖插入贺恂夜的黑发中摸了摸,贺恂夜的头发很硬。

他有时候觉得鬼比人更好懂,就算是贺恂夜这种装模作样,让人永远看不懂他在想什么的死鬼,情绪激动起来的时候也会像个畜。生。

对方眸子黑沉渗人,双手比平常还冰冷,肤色青白惨淡,会控制不住地鬼化,带着沉沉的死气,感觉下一秒就会有血流出来。

鬼跟人真的不一样,哪怕是外表完全像个人的恶鬼,盯着看久了也会觉得很像死人。

谈雪慈现在就觉得自己在被死人碰,那个死人苍白冷硬,微微发青的手指还往他嘴里塞,但谈雪慈竟然没什么害怕的情绪。

“宝宝。”恶鬼的眸子变成了纯黑色,眼白消失了,它朝谈雪慈缓缓靠近。

它鬼气森浓的红润嘴唇像撕裂的一道刀口,在脸上格外突兀,往常冷清的嗓音变得有点模糊,阴气直往谈雪慈耳朵里钻,微笑着说:“我亲你了,你也应该奖励我。”

谈雪慈觉得自己已经很坏了,什么好处都想要,但显然贺恂夜比他更坏。

不是都快三十岁了吗?

谈雪慈小声嘀咕,他怎么觉得贺恂夜比贺睢的瘾都大,贺睢都不会像这样发病了一样按住谁亲,双手离不开人家的屁。股。

“你拿我跟他比,”恶鬼浓长的眼睫垂下,嗓音阴凉,“你跟他做过吗?”

它觉得是没有的,第一次做的时候谈雪慈显然什么都不懂,所以它后来没再问过,但恶鬼身上漆黑浓重的怨气还是弥漫暴涨起来。

贺乌陵还没睡,在画符,他刚画完一张,拿起来时,本来垂软的符纸边缘突然变得刀锋一样锐利,带着滔天怒意和煞气朝他扑去。

贺乌陵猛然一惊,及时松开了手,但饶是这样,他大拇指的肉还是被削掉了一半。

“老爷!”管家端茶过来,吓得惊呼出声。

贺乌陵抬起手制止,他今年六十一岁了,鬓角已经长出了很多白发。

他摩挲着手上冷绿色的扳指,眉头沉沉皱起,神情也很晦暗,在今晚死寂的夜色中,望向谈雪慈那栋楼的方向。

“没……没有啊,”谈雪慈稍微缓过劲,身上没刚才那么软,他眼巴巴地望向贺恂夜,支吾说,“我只是觉得你比他岁数大,怎么还这么……”

这么大的瘾。

恶鬼似乎沉默了下,它歪了下头,思忖说:“你嫌我老。”

谈雪慈觉得自己也不是这个意思,但贺恂夜确实老啊,他们都快差十岁了,他结结巴巴地憋不出来一个字。

“但是宝宝,”恶鬼似乎没生气,殷红的唇角抬起来,说,“他很快就会变老,再过几年就死了,而我不会老,也不会死。”

它仍然无可挑剔。

谈雪慈:“……”

贺睢倒也没那么快就死吧。

这说的什么鬼话,他竟然无法反驳。

谈雪慈要是再机灵点,他就应该乖乖闭嘴,但他这时候又看不懂脸色。

他以为贺恂夜亲完就可以睡觉了,就转过头抱住小羊,嘴里嘀嘀咕咕地说,大师给他们讲过,男人过了二十八就是八十二。

直到恶鬼脸色阴沉,又欺身上来的时候,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他…了八十二下,贺恂夜还让他自己数数,数错了就重新算。

谈雪慈哭得眼泪模糊,上气不接下气,最后鼻尖都哭红了,眼泪嗒嗒地趴在床上掰着指头数,他脑子成了一团浆糊,而且本来也不怎么识数,根本数不出来。

他呜wer呜wer哭得特别惨,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个数字了,被贺恂夜抱去洗了个澡,再放到床上时,就委屈地缩成一小团,眼皮湿漉漉的,睫毛挂着眼泪睡了过去。

贺恂夜看他哭,反而笑了,伸手将小小一坨的谈雪慈搂到怀里,亲亲眼睛,亲亲嘴巴,谈雪慈睡梦里给了他一巴掌,他也不恼。

他还以为自己身上变冷,谈雪慈就不给抱了,但谈雪慈这几天都很乖地抱着他。

简直好哄到不像话,只要哄一次,就连着很多天都很黏人。

贺恂夜抱着谈雪慈,亲掉他睫毛上挂着的眼泪,掌心抚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他盯着谈雪慈的睡脸看了几分钟,又点燃了一张符纸,卖火柴就卖火柴吧。

他不太想承认,但是看谈雪慈冻得缩手缩脚,还一个劲儿地把头往他怀里钻。

他确实……很心疼。

谈雪慈咕咚一下将脑袋撞在贺恂夜的胸口,小手伸到他睡衣里,摸着他的胸肌继续睡。

贺恂夜拿起谈雪慈的手机,看了会儿那个情感大师,对方还在滔滔不绝讲什么婚姻,恶鬼毫无光泽的眼眸在夜晚越发泼墨一样浓黑。

情感大师讲得太投入,都没注意到地上自己的影子扭曲起来,在他背后越来越膨大。

他影子的双手都已经掐到了他脖子上,然后顿了几秒,又烟消云散。

在消散之前,还往他后背贴了一道护身符。

万一他死了,小羊没得看,肯定会哭。

恶鬼扔下手机,搂紧妻子,埋在对方的颈窝里,挺拔鼻梁蹭着对方雪白的腮帮,趁妻子睡觉,低声含糊说:“真坏。”

它好想杀了他们,但谁都杀不了,它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

马上就要开机了,谈雪慈这段时间要去剧本围读,还有几个开机前的采访,每天都很忙,但他还惦记着那七个人的事。

没过几天,他就又看到了一个热搜,京市实验三中的一个女老师,在下班路上被人杀掉,然后割掉了舌头。

她的尸体被对方用垃圾跟积雪掩盖了起来,有个社畜难得去晨跑,看到路边垃圾桶被掀翻,里面的垃圾都堆在了地上,感觉很奇怪,就过去看了一眼,结果看到垃圾堆底下露出来一双惨白的腿,长满了尸斑。

据说他受到惊吓,报完警去上班迟到了半小时,还被扣了工资,被采访的时候声泪俱下,怨气比鬼都重。

谈雪慈眉头皱起,他给俞鹤打电话,问了问那个富二代鬼的事。

“找倒是找到了,”俞鹤也很无奈,“但他死前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什么也问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谈雪慈在床上坐着,贺恂夜搂着谈雪慈的腰,趴在妻子的背上。

他垂下眼睫,抓着妻子的一只手玩,见谈雪慈不理他,他黑沉沉的眸子抬起来,突然低头埋到了谈雪慈的大腿上。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差点甩他一巴掌,贺恂夜稍微转过身,面对着他,躺在他腿上,嗓音低低地压着笑。

俞鹤:“……”

什么死动静。

就在俞鹤要骂鬼的时候,贺恂夜突然开口,“我在医院看到了病鬼。”

俞鹤倏地一愣,都忘了辱骂,他在电话另一头神情极其严肃沉重。

病鬼最容易在医院出现,都是重病的病人化成的,浑身长满了白毛,其实那并不是它的毛发,而是无数根病丝。

它不会主动害人,但从人旁边经过时,它身上的病丝一旦进入人的七窍,人就会生病。

轻则头疼晕厥,重则甚至会得癌症之类无法治愈的病,死亡过程比一般病人更痛苦,所谓病去如抽丝,也是这个道理。

谈雪慈听他们说话,在旁边很茫然,攥着手机问:“什么病鬼?”

“就是那个白毛鬼,”俞鹤给他解释了一遍,然后又说,“有些地方孩子生病了,老人会伸手在头顶上给凭空抓几下,这叫做拔病丝。”

谈雪慈听完就愣了愣,难怪贺恂夜当时不但捂他的嘴,甚至双眼都要捂住。

“这下麻烦了,”俞鹤使劲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病鬼是很阴邪的东西,比什么水鬼刀劳鬼都麻烦,不是所有重病患者死了都会变成病鬼,我长这么大就见过一次,而且病鬼的体型一般不会那么大,跟小猴子差不多。”

还有句话叫病鬼到,君王哀。

这种鬼怪平常是不会出现的,除非大型瘟疫或者死很多人,所以病鬼一旦出现,就等于生灵涂炭,是亡国灭种的征兆。

虽然不至于每次都这么惨烈,但这种鬼怪行踪不定,也确实很难收伏。

鄢下村死了那么多人都没有病鬼,这东西突然出现在医院,俞鹤沉吟片刻说:“这样吧,我待会儿回道观,去找我师父问问。”

“我那天在医院,”谈雪慈突然想起什么,低头问贺恂夜,“看到的东西跟平常是反过来的,也是因为病鬼吗?”

“是也不是,”死鬼仍然躺在妻子腿上,不肯起来,他这个角度看起来眼窝没那么深邃有压迫感,反而有点懒懒的,说,“那家医院阴气太重,虽然还是阳世,但跟半个阴间没区别,阴间的建筑跟阳间是相反的。”

谈雪慈双眼迷茫,“所以我去了阴间?”

“算不上,”恶鬼捉住他的手亲了一口,说,“顶多算是阴阳世,介于阴阳中间的地方。”

俞鹤不想听他们腻歪,打算挂断电话,谈雪慈连忙拦住,跟俞鹤说了自己的猜想。

“我觉得,”谈雪慈迟疑,“是不是有人想把那天包厢里的人都杀掉?但我不可能跟他们同时得罪过什么人,应该不是为了报仇。”

俞鹤听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有在谈雪慈说贺恂夜也是其中之一,说不定是被那个凶手害死的时候,他才诡异地沉默了下,然后一派高深莫测的风范,直接挂掉了电话。

谈雪慈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等消息。

警方怕引起恐慌,本来不想消息散开,但这几个死者的尸体都被扔到了大街上,不止一个人看到,想瞒也瞒不住。

而且现在完全没找到任何凶手相关的线索,对方说不定还会继续作案,他们就只能发了通告,让在医院附近的居民出门小心。

同时也加强了那个地区的巡逻。

谈雪慈刷了会儿手机,网上议论纷纷,尤其一些灵异论坛,都已经炸了锅。

【这作案手法,是连环杀人案?每个人都是失血过多死的。】

【啊啊啊别搞,我就在这家医院上班,怎么办,我都不敢去值夜班了,好邪啊。】

【今年怪事也太多了吧,还有人记得《纠缠》剧组吗?我记得当时有人扒过,说闻遥川他们私底下吃人肉,搞不好这次也是,不然收集这么多人的器官干什么?】

【单独吃器官有点怪吧,我感觉像什么邪术,医院附近有个酒吧好像也死人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我感觉还没死够。】

……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谈雪慈研究不出个所以然,他又给靳沉发了消息。

靳沉跟那个酒吧老板认识,他让靳沉帮忙问问,那个被剜眼的女侍应生在他跟贺睢去酒吧的那晚,有没有去过他们包厢。

靳沉很快就给他回了电话,跟他说:“去过,她给你们包厢送过酒,怎么了?”

谈雪慈心头一跳,他使劲推开躺在他腿上的贺恂夜,就又找人打听消息。

换成以前是没人理他的,但他现在跟贺家联姻,成了贺家大少爷的老婆,随便打个电话,就马上有人帮他去查。

谈雪慈羊仗鬼势,已经俨然成为了人人讨好敬重的上流小羊。

果然,这个女老师也跟他们有关系。

萧安跟那个被扒了皮的鬼其实刚高中毕业没多久,才二十岁,比他还小,这个女老师之前是萧安他们的班主任。

谈雪慈眉头紧锁,还在研究,他觉得事情更复杂了,他完全没有头绪。

贺恂夜非但不帮忙,还搂住他的腰,挂在他背上,含糊说:“小咩,别想了,睡觉吧。”

谈雪慈使劲推开贺恂夜的脸,他跑下床,甚至拿起了笔,想画一个人物关系图,还没动笔,就觉得背后阴阴冷冷。

他一转过头,就见有个恶鬼黑眸沉压压地望向他,眼神几乎幽怨。

好黏人啊。

谈雪慈心肠似铁,并不管什么死鬼,但他最后也没画下去。

因为除了他跟贺恂夜,勉强再加个贺睢,其他人的名字他都不会写。

谈雪慈呆了呆,他垮着小脸啃了会儿手指,最后灰溜溜地回到床上跟死鬼睡觉。

事情还没查出眉目,谈雪慈就该去拍定妆照了,他之前演周遐,几乎不用化妆,自己就很阴郁病气,但现在脸蛋圆润了许多。

尽管还是瘦,却已经没了虚弱的感觉。

他之前身体不好,除了娘胎里带的病根,再加上谈家的虐待,跟他自己时常熬夜,还乱吃东西也有关系。

现在被贺恂夜管着,晚上根本玩不了多久的手机,吃饭也很规律,身体渐渐养了起来,化妆师给他擦粉遮了遮气色。

等拍完定妆照,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谈雪慈别别扭扭地被贺恂夜牵着手,然后一起去地下车库,结果在车库里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下巴瘦得伶仃可怜,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谈雪慈被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是鬼,但看起来又不太像。

“哥哥,”就在谈雪慈呆住时,小女孩攥着书包带,怯生生地朝他走了过来,本来就已经有点害怕了,对上恶鬼青白萧索的脸,吓得抖了抖,很紧张地说,“叔……叔叔……”

恶鬼面无表情,并没有理会她,只是拉着谈雪慈的手,说:“走吧,宝宝。”

谈雪慈脚步迟疑,看向了那个小女孩,感觉她好像有话想说。

“哥哥,”小女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嗓音细细小小,说,“你看到我妈妈了吗?我妈妈头发有这么长,长得跟我很像……”

她伸手比划自己妈妈头发的长度。

谈雪慈摇了摇头,剧组很多女工作人员,光这样说,他不知道是哪个。

小女孩似乎有些失落,跟他们说了声谢谢,就转身打算去别的地方找妈妈。

谈雪慈虽然很邪恶,但他也知道,已经这么晚了,不能让小孩在外面乱跑,就将小女孩叫住,问她家里人的电话。

小女孩倒是很乖地给了他,谈雪慈打了那个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似乎是小女孩的爸爸,男人语气焦急,好像正在找孩子。

他听谈雪慈说见到了他的女儿,就连声道谢,然后说他马上过去接。

谈雪慈拉住小女孩的手,他们在地下车库等,男人赶来得很快,差不多半小时就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对不住,”男人跟谈雪慈握了握手,他看着顶多三十多岁的样子,但鬓角已经斑白,脸上神情很疲惫,愧疚地跟谈雪慈说,“实在对不住,她妈妈上个星期去世了,她可能是想妈妈吧,总是说看到了妈妈,然后大晚上往外跑,唉,怪我没看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谈雪慈还没开口,小女孩眼眶就红了,想甩开爸爸的手,但怎么用力都没甩开,眼泪直往下掉,辩解说:“我真的看到了妈妈。”

“好好好,”男人叹了口气,不跟她争吵,说,“你看到了,咱们回家吧。”

他显然是不相信,小女孩低着头,擦了擦眼泪,转身跑到爸爸的车上,拿下来一个相框,举起来给谈雪慈看。

她眼里含着泪,跟谈雪慈说:“哥哥,我妈妈长这样,你要是看到她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吗?我看到她往这边走的。”

谈雪慈对上那张照片,眼神倏地一怔,这个小女孩的妈妈,就是那个被割舌的女老师。

也许她看到了妈妈的鬼魂,小孩子身弱,灵气重,确实很容易撞鬼。

“好,”谈雪慈答应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我看到的话就告诉你。”

旁边小女孩的爸爸只当他好心在安慰孩子,男人眼底也有泪痕,又带着孩子给谈雪慈他们道了声谢就离开。

谈雪慈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还没开口说话,手机就突然响了声。

是王大爷的儿子给他发来的消息。

王大爷就是之前睡在他隔壁病床,经常看情感大师直播,还分享给他的那个病友。

王大爷的儿子叫王勇,他在网上看到了谈雪慈拍的综艺,谈雪慈好像跟俞鹤认识。

虽然谈雪慈在病房经常昏睡一整天,不怎么拉开帘子,他跟谈雪慈不太熟,但他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求助谈雪慈。

【王勇:小慈,抱歉打扰你了,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认识道士啊?我爸这几天特别不对劲,而且我好像在医院碰到了鬼。】

谈雪慈抿了抿嘴巴,他也很讨厌王大爷,总是在他旁边打呼噜,而且他们那个病房都是精神分裂患者,王大爷总觉得自己是个蘑菇,经常半夜蹲在墙角,把他吓一跳。

但是王勇给王大爷带炸小排骨,带三块,王大爷会给他吃两块。

谈雪慈咬住手指,给王勇回了消息,说他待会儿就去医院看看。

贺恂夜从头到尾没发表过什么意见,谈雪慈想去什么地方,他就陪他去。

谈雪慈跟贺恂夜到医院时,王勇还垮着脸在骂王大爷,“老东西,你还有没完?!当蘑菇都不够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作什么妖!”

王大爷闭着眼,都快成仙儿了,对儿子的辱骂毫不在意,见到谈雪慈,才朝他招了招手,神秘地说:“小慈,你看那个地方有什么?”

他指着病房的墙角让谈雪慈看。

谈雪慈疑惑地歪头看了一眼,就是一堵雪白雪白的墙而已,他说:“什么都没有啊。”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王大爷顿时生气,老脸一垮,扯着被子躺下,不再搭理他们。

王勇叹了口气,无奈又憎恨地说:“小慈,你看到了吧,他非要说墙角有个女人,哪来的女人,我看他是彻底变成精神病了。”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默默远离了那个墙角,显然心里也有顾忌。

谈雪慈脑子晕乎乎,他觉得他都快犯病了,他阻止王勇继续再骂下去,问他,“王哥,你说你撞鬼了,是怎么回事?”

“就前天晚上嘛,”王勇说起这个还有点后怕,“我过来陪床,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有人敲病房门,我以为是医生,就给打开了。”

确实是医生,但那个男医生是倒在地上的,他双腿都浸在血泊中。

王勇喉咙瞬间被掐紧,难怪他觉得敲门声特别奇怪,听着就像在门的下半部分敲的,原来这个人趴在地上。

他蹭的一下就想关上门,但那个鬼还在往前爬,血淋淋的双手死死扒在门边。

最后还是他爹突然咳嗽了一声,那个鬼好像意识到病房里不止他一个人,才退了出去。

当时王勇真的被吓尿了,尿液沿着他裤腿淅淅沥沥往下流,他躲在沙发上哆嗦了一晚上,也不敢起来换裤子。

直到第二天医生过来查房,他才终于敢起床,还被医生狐疑地瞅了好几眼,差点把他也当成精神病,按住吃药。

王勇跟谈雪慈说话,正好有个护士进来给王大爷送药,按道理她不应该开口的,她怎么能跟着病人还有家属说这些话,但她脸色苍白,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也看到过……”

她就是网上那个说自己在京市第一人民医院上夜班的护士,她当时确实有点害怕,但发完那条评论就没再多想。

直到她晚上去上夜班,走到医院楼下时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吓得她差点心脏骤停。

医院顶楼上摇摇晃晃站着一个人,在浓黑的夜幕底下,只有月光影影绰绰照在对方身上,平添了几分诡异。

她还以为有人要跳楼,顾不上去想对方到底是怎么跑到楼上的,就想喊保安,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已经纵身一跃。

砰——

深夜医院楼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动。

她当时是很害怕的,但她是个医务工作者,她想着万一对方还有救,就连忙跑了过去。

确实有个男人躺在血泊里,对方身上还穿着医生的白大褂。

她蹲下就想检查对方的伤势,然而还没来得及伸手,脚踝就被一只苍白阴冷的手给死死攥住,那个鬼医生肤色青白,咧开的口腔猩红,牙床都被淤红发黑的血淹没。

她好像是惨叫了一声,然后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保安听到她的惨叫赶过来救了她。

“他……”护士唇色发白,浑身很冷似的抱紧了自己,“他好像是我们医院前段时间摔死的一个医生,被叫去那个患者家里出诊,患者家属把他从楼上给推下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双腿截肢,死在了手术台上。”

谈雪慈听着听着,偷偷抱住了贺恂夜的手臂,他小脸也有点苍白。

好多鬼。

他给俞鹤发了个消息,俞鹤是发誓要杀掉这世上所有恶鬼的,别人找他捉鬼,他从来不拒绝,直接答应谈雪慈待会儿就来。

谈雪慈打算今晚留在医院,看看那个鬼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贺恂夜跟俞鹤都在,他虽然害怕,但也没那么怕。

换成几个月前,谈雪慈肯定想不到,他竟然还会留在什么地方主动撞鬼。

俞鹤回道观去找他师父了,还得几个小时才能赶过来,谈雪慈跟贺恂夜就在走廊里等。

已经晚上十点半多,早就到了精神科病人们的睡觉时间,医院的晚上总是安静到让人害怕,只偶尔有医生护士匆匆经过。

“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关心?”谈雪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看向贺恂夜,“说不定能查出来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谈雪慈顿了顿,乌润漂亮的小羊眼睁得很大,戳贺恂夜,嘀咕说:“还是你自己知道?”

死东西。

什么都不告诉他。

贺恂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狭长的黑眸瞥过来,语气欠得很,将谈雪慈的手勾在攥在掌心里,似笑非笑地说:“你心疼我?”

“……”谈雪慈想挣扎,但怎么也抽不出手,生怕被人看到,他耳尖有点红,很小声地恶声恶气说,“谁心疼你?”

明明跟贺恂夜结了婚,但可能贺恂夜行为举止太放荡,让他觉得在外面跟贺恂夜拉拉扯扯是特别羞耻见不得人的事。

贺恂夜抬起眼,“你在嘴硬。”

“你比我硬。”谈雪慈不服气。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嘴硬的鬼,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什么也不肯说。

他一时嘴快,都没意识到自己说话有歧义,反应过来时,耳根一瞬间红到滴血。

“确实,”恶鬼低笑出声,望着他,桃花眼弯着,并不否认,语气拖腔拉调的欠,意味深长地说,“我硬不硬,小咩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