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重婚罪

谈雪慈脑子空白了一瞬, 今年这场初雪下得纷纷扬扬,京市车水马龙的喧嚣好像都从耳边消失了,他有点想躲。

贺恂夜却捧住他的脸, 强迫他望向自己。

恶鬼的肤色仍然青白, 那双漆黑的桃花眼幽暗发沉,但眸底倒映着他小小的影子,好像他的允诺对它很重要一样。

“我……”谈雪慈有点站不住,攥住了贺恂夜的大衣,支吾说,“我什么也不会……”

“这很重要吗?”贺恂夜垂下眼, 刚才的符纸已经燃尽了,他手心却仍然带着灼热的体温,捂在谈雪慈冻僵的小脸,似乎低笑了声。

他抵住谈雪慈的额头, 语气懒洋洋的,莫名听得人耳尖发热,说:“我上学是因为我很笨, 只能靠上学来证明自己, 但小咩已经很聪明了,所以不上学也没关系。”

听听, 在说什么鬼话。

谈雪慈赧着脸, 不想承认自己被哄到了, 别人说他是小文盲他会很生气, 但被夸成这样,他也很不好意思,他哪有那么聪明。

“可是……”谈雪慈咬住嘴唇,有点茫然, “我们是被包办的……”

谈雪慈小时候没什么道德,他好像天生道德感缺失一样,他哥哥很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哥哥抱着谈雪慈看动画片,动画片里的小羊把隔壁山羊叔叔的屁。股毛点着了,他问谈雪慈应该怎么办,谈雪慈睁着那双乌黑漂亮的大眼睛,给小羊判了死刑,说:“吃掉?”

谈砚宁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试图跟谈雪慈解释,“但这个小羊很可爱,为什么不能再给它一个机会呢?”

本来是教育孩子知错就改的,到谈雪慈这里成了恐怖片。

谈雪慈根本没在听,他啃着手指,已经想起了羊肉串,小口水都溢了出来。

“小乖做错事,”谈砚宁把他指头抠出来,继续循循善诱,问他,“也要吃掉吗?”

谈雪慈双眼倏地睁大,他眼泪嗒嗒地摆着小手,连忙说:“不可以。”

对。

他还双标。

他属于面刺寡人之过者,挨巴掌,他不愿意改也不想被骂,就会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

谈砚宁忧心忡忡,眼前一黑又一黑,已经想到了谈雪慈以后坐牢的样子,但由于他没见过谈雪慈长大什么样,所以他满脑子都是三岁的谈雪慈戴着手铐锒铛入狱。

他跟谈雪慈玩过家家,谈雪慈跪在床上,撅着小屁。股把十几个玩偶都放到了自己家里,吭哧吭哧地搬了半天。

“小乖,”谈砚宁眼睛一亮,很温和地问他,“这些是你的好朋友吗?”

“不是呀,”谈雪慈托着雪白的腮帮,给他介绍,“这些是我的老公,这些是我的老婆。”

反正只要他喜欢,就一股脑都抢到家里。

谈砚宁:“……”

重婚罪!

谈砚宁深呼吸了一下,当时他不知道谈雪慈再过半年就会被关起来,也不知道溺死自己的池水有多冰冷,虽然他还在生病,但他毕竟是个小孩子,他总觉得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至少他能看到谈雪慈再长大一点吧。

他觉得谈雪慈不想学认字没关系,他可以以后再教,但其他的教育不能等待。

于是他就拉着谈雪慈,教他不能随便扇人巴掌,不能娶很多个老婆,也不能把人家直接抢到家里,要先认识再谈恋爱最后结婚生子,一个小古板教出了一个更小的小古板。

谈雪慈还是很听哥哥话的,所以他很在意顺序,他跟贺恂夜完全乱套了,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想跟一个只属于他的人谈恋爱一直到死,但贺恂夜顶多算只属于他的鬼。

而且已经死了。

他喜欢贺恂夜吗?

做好了让一个男鬼对他托付终生,他对这个男鬼不离不弃的打算了吗?

贺恂夜有那么喜欢他吗?

如果当时跟贺恂夜结婚的是其他人,长得比他还好看,贺恂夜会不会也抱着那个人宝宝长宝宝短,然后说想跟那个人谈恋爱?

谈雪慈睫毛颤了下,呼吸也有点发抖,当时在福利院,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妈妈,直到对方朝他举起刀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痛的事。

连人类都尚且这样,他拿什么去相信一个鬼祟的忠贞。

贺恂夜狭长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望向谈雪慈,他大概知道谈雪慈在想什么。

他要是想让谈雪慈更爱他一点,主动跟他在一起,他就应该告诉谈雪慈,其实第一次在地下车库见面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他了。

当时只是觉得很可爱,后来发现比自己想象里更可爱,而且还有很多心事。

那些压在谈雪慈心里的,别人不在乎的大大小小的心事,让他觉得死寂的心脏都被谈雪慈的眼泪填满了,沉甸甸的无法忽视。

“我不会缠着你很久,”贺恂夜沉默了几分钟,伸手将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摸着谈雪慈的脑袋说,“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会对你好。”

谈雪慈突然被抱紧,男人的大手按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抚摸,他鼻子莫名有点酸。

“之前跟你说过,”贺恂夜稍微放开他一点,夜晚路灯暖黄的光斜投下来,映得男人冷峭深邃的面容似乎都温柔许多,难得没什么鬼气,“不要一个人做坏事。”

他指。尖戳在谈雪慈的脸上,陷下去一个小小的窝,漆黑的桃花眼弯着,唇也弯着,说:“现在还想跟你说,也不要一个人偷偷难过。”

谈雪慈被戳得一歪一歪,怔怔地抬起头。

“不高兴了,受委屈了,都要第一时间跟老公说,”贺恂夜托住他的小脸,微微俯身,很认真地在教他,“也可以给老公打电话,你的电话我永远会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还在,小咩就什么都不用怕,知道吗?”

谈雪慈被用力抚摸着后背,也不知道贺恂夜的手到底怎么回事,每次一摸他,他就会想哭,他滚热的眼泪控制不住涌出来。

但他没忽略贺恂夜一开始那句话,他环住贺恂夜的腰,趴在贺恂夜胸口上。

恶鬼的胸膛里死气沉沉的,心跳早已停止了跳动,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有点心慌。

他嗓子一紧,眼泪婆娑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会很久?你要去什么地方?”

贺恂夜很少跟他说自己的事,应该说是完全没说过,偶尔说几句也很不正经,让他搞不懂在胡说还是认真的。

贺恂夜又点燃了一张符纸,火光映在少年湿润的眼睛里,让他心脏好像都收紧了,蓦地一疼,忍不住低头擦掉谈雪慈的眼泪。

“不去什么地方。”贺恂夜抱着他,一张张符纸在夜晚燃烧起来,让恶鬼冰冷的身体重新为爱人变得温热甚至滚烫。

他语气无赖又讨厌,说:“会陪着小咩的,没有小咩,今晚都不知道怎么回家了,外面这么黑,会有很多鬼欺负我。”

“我真的……”贺恂夜顿了顿,到底没忍住,还是叹了口气。

他握住谈雪慈的手,将脸贴上去蹭了蹭,高挺冷峻的鼻梁蹭在谈雪慈柔软的指缝里,那双桃花眼含笑,里面有很深重,让谈雪慈看不懂的情绪,高大的男人在他面前俯下。身,像在依赖他一样,说,“小咩,我真的很害怕。”

谈雪慈摸着对方的脸,心里莫名酸酸软软的,他慌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手已经搂住了贺恂夜的肩膀。

尽管贺恂夜邦大一只,但他还是努力想把贺恂夜给抱在怀里。

他拉着贺恂夜往灯下最亮的地方走,他撞了那么多年鬼,其实也没有很讨厌晚上。

因为白天随时可能挨打挨骂,晚上虽然有鬼,但一般不会突然有人冲到阁楼打他,他甚至是有点喜欢晚上的,现在却讨厌起来。

他学着贺恂夜亲他的样子,去亲贺恂夜的嘴唇,感觉他们像两只刚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小老鼠,趁人类都去睡觉了,跑到人类的地盘,在下雪的路灯底下接吻。

贺恂夜难得有点脆弱的样子,不过这脆弱出现得很短暂,在贺恂夜往他嘴里伸舌头的时候,谈雪慈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耳根一瞬间血红,伸手将贺恂夜推开,巴掌也软绵绵地甩了过去。

他被亲软了,手上没劲,扇得根本不疼。

贺恂夜甚至还在笑,然后又点了张符纸。

其实他不应该点这么多,强行沟通阴阳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身上会痛,有种被符纸贴过一样的灼烧感,而且会被那些烦人的和尚道士感觉到,说不定会来找他的麻烦。

但是看谈雪慈攥着他的指头,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忍不住碰他灼烫的胸肌腹肌,很喜欢似的趴在他身上抱着他,窝在他怀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他又觉得很值。

谈雪慈果然很喜欢看他点燃符纸,眼巴巴地扒住他的手臂,凑在他旁边,刚才的事好像也被糊弄过去了,没有再问。

只是谈雪慈看了一会儿,又望望他的脸,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宝宝?”贺恂夜低头亲亲他的脸蛋,谈雪慈的脸蛋很软,让他心里好像也一片柔软,忍不住又嘬了一口。

谈雪慈憋了憋,他觉得这样说好像不太好,但贺恂夜说了,什么都可以跟老公说。

他就瞧着那张符纸,小声说:“老公,我觉得这样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他读书不多,但顶嘴倒快。

在下雪的晚上,一人一鬼看着这张符纸,火光温暖明亮,像临死前出现了幻觉一样。

贺恂夜:“……”

恶鬼唇角的笑跟手上的符纸同时消失了,黑漆漆的桃花眼盯过来,脸色也有点黑。

就在谈雪慈想跑的时候,他已经被拉住打了一下屁。股,谈雪慈呜的一下就哭出了声,嚷嚷着说这是家暴,他要离婚。

然后又挨了一巴掌,终于老实起来,但还是抽抽搭搭的。

直到贺恂夜拉住他的手腕,将他背了起来,他才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乖乖搂住贺恂夜的脖子,雪白消瘦的下颌抵在贺恂夜肩膀上。

“老公……”谈雪慈抹眼泪,小声哼哼说,“我饿了,我想吃麻辣烫。”

他觉得他们越来越像夫妻了,大师说过,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他跟贺恂夜也可以刚吵完架就一起去吃麻辣烫。

贺恂夜带他找了家店,给他点了大份的,加了满满当当的鱼丸,还给他买了汽水。

男人穿了身黑色的羊绒大衣,手工定制的皮鞋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甚至那张疏冷俊美的脸,好像都跟这个小店格格不入。

但是很自然地帮他开瓶盖,偶尔谈雪慈腾不出手,贺恂夜还会给汽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给他喝一口,缓缓拍着他的后背。

谈雪慈又觉得贺恂夜有点可怜,每次他吃饭,贺恂夜都是在旁边看着,好像鬼吃人类的东西尝不到味道。

贺恂夜伸手将谈雪慈垂下来的几绺头发挽到耳后,还没收回手,谈雪慈就突然转过头,在他嘴上飞快地啵了一下,又软又红的舌尖好像还从他唇缝舔过,贺恂夜一怔。

“这样……”谈雪慈吃得鼻尖冒出细汗,雪白的脸颊都红润起来,他眼神有点害羞,小声问,“这样可以尝到味道吗?”

他刚吃了红糖糍粑,嘴里甜甜的,之前贺恂夜说吃他嘴里的会有味道。

这世上大概只有他会信这种鬼话。

贺恂夜深幽的桃花眼望向他,转瞬笑了起来,凑过去说:“有味道,是甜的。”

谈雪慈就很高兴,他尝到什么好吃的,就扭过头去亲亲贺恂夜,反正晚上店里也没什么人,老板在玩手机,没抬头看他们。

贺恂夜有时候说有味道,有时候眼底藏着笑,又好像有点苦恼似的,说小雪亲太快了,我没尝到,谈雪慈也信以为真,又转过头去认真地亲亲,还要问他,“这下有了吗?”

贺恂夜要是还说没有,他就再凑过去亲一下,就这样亲来亲去地吃完了晚饭。

谈雪慈在家待了三天,贺恂夜带着他把剧本背了一遍,还带他去栖莲寺听了一场早经。

虽然他马上要拍的是古装电影,但他的长发毕竟是阴气所化,不是自己长出来的,留太久对身体不好,就还是去掉了,他一个人进去听经,贺恂夜在外面等他。

出去时,有个和尚送他出了山门,远远看到贺恂夜,没有收他,还颇为敬重地双手合十,朝他行了一礼。

谈雪慈不解地看了一眼,但贺恂夜什么都没说,他就也没问,然后去剧组试镜。

贺恂夜开车,谈雪慈在车上刷手机,听到一条新闻时愣了愣。

有个环卫工前天早上在垃圾桶里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家扔的肉,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吃,有点想捡回去,结果靠近以后才发现是个被扒了皮的人。

吓得他惨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现场过于惨烈,而且就算警方很快赶了过去,还是被好几个人拍照偷偷传到了网上,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都在讨论这具尸体。

警方一边控制消息,免得泄露太多影响办案,一边追查凶手,凶手还没找到,但死者身份倒是已经确定下来。

那个垃圾桶就在医院附近,而且有人去警局报失踪,死者姓卫。

谈雪慈不小心刷到了一张图片,吓得呼吸一窒,连忙将手机丢开。

就是在医院追他的那个剥皮鬼。

看起来只是一桩惨烈的案件,而且那个鬼也没再来找他,谈雪慈就没多想。

他去剧组试了两场戏,一场是哥哥燕承璋代替弟弟去越国当质子,坐车离开的燕国的场面,风萧萧雨飒飒,燕承璋掀开帘子,转头看了弟弟一眼,目光温柔而坚定。

还有一场是弟弟燕承昭看着哥哥的车离开,他们是双胞胎,哥哥替他当质子,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才是哥哥,所以他表面要看起来比之前更沉稳持重,但他眼神比燕承璋阴郁许多,他从来不是什么翩翩君子。

谈雪慈要演出这种细微的不同,对演技是很有考验的,但他仍然一条过。

他的温柔和阴郁都演得恰到好处,尽管是同一张脸,却仅凭眼神就能区分出角色,因为他是他自己,他也是哥哥带大的孩子。

谈雪慈试镜很顺利就通过了,陆栖骄傲地挺起胸膛,像看到孩子考了第一名的家长,然后对上贺恂夜,又垮了下来。

像看到了孩子的早恋对象,但对象拳头太硬打不过,家长也只能忍气吞声。

谈雪慈在剧组还见到了萧安包养的那个金丝雀,叫蓝珂,对方竟然是男二。

“他还挺有本事,”陆栖小声八卦,“方导的剧组从来不乱塞人,他是靠自己进来的。”

男主是太子,蓝珂演的男二是太子的谋士,拿了一把白色羽毛扇,看起来文弱病气。

萧安今天也来了,陪自己小情人试镜,蓝珂试镜通过以后要跟剧组几个认识的演员去吃饭,他就伸了个懒腰,自己先离开。

他最近总是觉得特别累,他之前开摩托确实撞车了,醒来以后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反正在医院躺了几天才回家,身上倒是没什么伤,但就是每天都又累又困。

他一个人去了地下车库,眉眼冷躁地拉开车门,然后表情瞬间一滞。

地下车库的灯光又冷又暗,他车上坐着一个女人,肤色惨白,黑洞洞的口腔张得很大,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截灰红发黑的断口。

“我操你大爷……”萧安蹭一下窜开,冷汗湿透后背,也不困了,想起贺恂夜也陪谈雪慈来了剧组,他转身就跑去找贺恂夜。

贺恂夜本来是不管这些小事,但他现在是个有妻子的鬼,要养家糊口,谈雪慈试镜结束,他们也要走了,就顺路去车库看了一眼。

但他们下去时,车库里什么鬼都没有,倒是俞鹤拿着桃木剑正在骂骂咧咧。

“最近很不安生啊,”俞鹤听完他们过来的原因,脸上有点凝重,“我也碰到一个。”

说起那个,他表情有点扭曲。

有个富二代的生-殖-器官被割掉,失血过多死了,他的鬼魂去了自己小情人那边,晚上黑灯瞎火,那个小情人也没发现眼前的人有什么不对,直到脱了裤子,冷汗才歘一下淌下来。

那个富二代的生-殖-器官一团血肉模糊,他抬起头,迎上对方青白诡异的脸,被吓得裤子都没穿,就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俞鹤平常不是一直住道观,他在京市有房子,就在那个小区,半夜回家看到个裸男边哭边他跑过来,吓得他差点掉头就跑。

“然后他说有鬼,”俞鹤头疼地按了按额头,“我就跟他去他家,确实有鬼气,但鬼不见了,我追了半个晚上才追到这边。”

谁能想到一个鬼没抓住,又跑出来一个。

“对了,”俞鹤拿出张照片问他们,“这人你们认识吗?这是那个死掉的富二代。”

谈雪慈低头去看,他跟萧安眼神同时一凛,这人是萧安的一个朋友,叫赵琰,贺睢带他去酒吧玩的那天晚上,赵琰也在。

谈雪慈心里突兀一跳,不会吧?

他突然想起那个剥皮鬼,好像姓卫,当晚跟他们一起玩的就有一个姓卫,是一个药业公司老板的儿子,怎么死的都是认识的人。

“妈的,”萧安哆嗦了下,“这什么情况?”

俞鹤也说不清楚,他的罗盘又动了,他匆匆去找那个断子绝孙的鬼,跟谈雪慈还有贺恂夜说了句回头见。

萧安见贺恂夜什么都没说,也不敢再多待,给司机打了电话,叫人来接他。

谈雪慈也跟贺恂夜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谈雪慈心跳一直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天晚上包厢里所有人再加上贺恂夜,一共是七个人,已经确定死了两个……不对,是三个,如果算上贺恂夜的话。

而且萧安也出了车祸,只是运气好,没死而已,会有什么关系吗?

感觉像在一个一个杀。

但其他人的死亡时间都很近,只有贺恂夜第一个死,而且几个月以前就死了,听起来又不像一回事。

谈雪慈心里忐忑,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他,紧紧地黏着贺恂夜,几乎亦步亦趋。

贺恂夜去洗澡,他都在门外守着,也不闹了,乖得很,感觉贺恂夜比平常多洗了几分钟,他还偷偷扒开一条门缝,将小脸凑在雾气朦胧的浴室门口,小声叫,“老公,老公。”

语气幽幽。

他比鬼都吓人。

贺恂夜:“……”

恶鬼阴郁的红眸垂下来,被气得笑了一声,用得上的时候就老公老公叫个不停,平常求着都不肯叫一声。

谈雪慈没听见贺恂夜冷笑,他扒在门口,眼神有点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贺恂夜肩宽腰窄,浴室雾茫茫的水汽笼罩在身上,他肤色看起来都正常了一点,不是那种带着死气的青白,反倒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水珠沿着恶鬼冷玉般的背肌流下来,跟网上那些不敢露脸,看到脸就会幻灭的博主不一样,往上看那张脸也很俊美。

对方的眉骨突出,压低下来,衬得眼窝尤为深邃,鼻梁也很挺拔,冰冷立体到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一张脸,冷郁苍山一样起伏,漆黑冷郁的桃花眼对上就让人心头一悸,像坠入昏蒙蒙死寂的夜晚。

贺恂夜背对着他,但谈雪慈知道贺恂夜腹肌的形状也很漂亮,撞上去的时候会很硬。

谈雪慈讨厌很多人,想把他们统统发卖,但是……贺恂夜好像可以留下。

他可以把贺恂夜关起来玩。

贺恂夜拿了条浴巾,裹在腰间转身出来,男人漆黑的眉眼笼着水雾,经过谈雪慈,但没亲他也没抱他,似笑非笑说:“不是要离婚?”

一会儿离婚一会儿老公。

“……”谈雪慈支吾了声,有点心虚,但强撑着说,“离婚你就不能给我当老公了吗?”

贺恂夜往床边走去,谈雪慈生怕窜出个鬼害他,连忙跟过去钻到被子里。

他闭住眼睡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贺恂夜今晚不但没搂着他睡,好像连晚安吻都没有,真是个没礼貌的死鬼。

他伸出脚,踩在贺恂夜的腿上,贺恂夜才转过头看了一眼,按住他后脑勺很突兀地低头亲过来,谈雪慈下意识抬手去挡。

“又要亲了,”贺恂夜沉冷又招人的桃花眼望向他,“又不要亲了,到底要不要?”

“你……”谈雪慈憋了憋。

“刚才又叫老公了,”贺恂夜似乎在笑,眼里却没笑意,“现在又不叫了。”

谈雪慈被对方低懒的嗓音搞得恼羞成怒,他耳尖通红,没什么气势地小声说:“你烦不烦,到底要不要亲?”

“这应该问你自己啊,”贺恂夜俯身朝他靠近,恶鬼的黑眸温柔欠揍,倒映着他的影子,鼻尖都蹭在一起,嗓音低低地笑了声,问他,“宝宝,要老公亲你吗?”

“……”谈雪慈闷了半晌,才红着脸更小声地说,“要,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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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卖火柴的老男鬼(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