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 村里还在下暴雨,对方突然出现在门外,而且在这种泥泞的山村还衣冠楚楚, 从头发丝细致到了鞋尖。
男人那双桃花眼漆黑幽暗, 衬着苍白到有些发青的肤色,虽然长相很俊美,但反而让人很不适,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就像住在山沟子里,半夜突然有个美女敲门,那多半是女鬼。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暴雨闪电时不时有阴冷的白光划过,对方深邃的眉骨压下,半张苍白面孔都淹没在黑暗中。
就连弹幕都停滞下来,没人敢说话。
男人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身材高大,目测至少一米九往上,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将肩宽腿长的身形完全勾勒出来, 就算隔着外套也能看出肌肉线条走势极其流利。
导演愣了半天,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这谁点的男模?
但男人眉骨压得很低,有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感, 尽管唇边是含笑的, 也让人不敢冒犯, 不管换成谁都能看出来他在生气。
弹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于有人试探开口。
【?哥你谁啊。】
【我觉得……或许……好像……是谈雪慈的老公,就你们刚才骂过的那个。抱头躲.jpg】
【你什么时候入宫的,朕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胖橘托腮.jpg】
【我的天,这你都敢馋, 你去搜搜啊,他叫贺恂夜,京大民俗学的教授,很出名的。】
【???吓死我了,大晚上刷直播突然看到之前带我的教授,感觉好像摸鱼被发现了一样,不开玩笑,我现在后背都是冷汗,不是,哥你,为什么像个鬼一样突然出现。】
谈雪慈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他看到刚才门一打开,贺恂夜走进来的时候脚下弥漫出鬼气阵阵的黑水黑雾。
然后他好像听到了一阵喀喀的咀嚼声,再转过头时,多出来的那个“嘉宾”不见了,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
少了一个鬼。
但是又多了一个更强大的鬼祟。
贺睢后脊冷汗渗出,除了之前电梯那次,他难得被吓到,他心跳好像都快了一点似的,惊疑不定地盯着贺恂夜。
怎么回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
贺恂夜不是死了吗?!
他之前还去参加了贺恂夜的葬礼,亲眼看到贺恂夜躺在棺材里接受哀悼,身上还覆了几朵白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贺睢年轻桀骜的脸上出现了畏色,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贺恂夜幽沉的目光却突然从谈雪慈苍白的脸颊上挪开,然后落到了他按住谈雪慈肩膀的那只手上。
贺睢手心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贺恂夜的眼神也算不上有什么滔天怒气,男人冷静而沉稳,但他的后脊却阵阵发凉,像被冰冷的刀尖悬在后颈上一样。
他本来还不甘心这样放弃,硬着头皮仍然搂着谈雪慈,不想放手。
冥婚又没有法律效力,就算谈雪慈跟他分手了,那也跟贺恂夜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僵持了几分钟,对上和贺恂夜似笑非笑的黑眸,莫名感觉到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鲜明杀意,呼吸都好像被人扼紧。
贺睢喉结吞咽,最终还是沉着脸缓缓放开了手,毕竟他也是贺家人,多少有点敏锐天赋,他直觉自己再不放开,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而且他的玉已经碎了,虽然他爸又给他找了新的护身符,但是跟在祖师爷牌位前供过的的玉像根本不能比,他赌不起。
其他嘉宾跟工作人员大部分还在呆滞茫然,只有张诚发跟贺睢一样被吓出一身冷汗,表情就像见了鬼似的。
居然是贺恂夜。
贺家不止给人看风水,也管一些驱鬼辟邪之类的事,贺恂夜在整个贺家都是佼佼者,很多贺乌陵处理不了的事,最后也都交到了他手上,但贺恂夜性格诡异,极其难相处,轻易没什么人请他,除非碰到棘手的大事。
毕竟请别人过去是救命,请贺恂夜等于阎王点卯,谁想主动见阎王。
前几年他爸突然中邪了,嘴里一直流黑水,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而且肚子高高隆起,黑水像是流不完一样。
他吓得赶紧去请贺恂夜,贺恂夜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冷淡着脸,说:“开席吧。”
他不死心,又去请了几次,贺恂夜每次都是那句话,让他开席。
张诚发:“……”
再往后都不用说了,贺恂夜一抬眼,他就一脸悲恸地抬起手阻止,示意自己懂了,然后手脚麻利地给他爹裹上寿衣按棺材里。
正打算吃席的时候,只见棺材里我命由我不由天地颤巍巍伸出一只老手。
你爹我还在。
张诚发:“……”
不过老爷子确实命不该绝,贺恂夜没救,是因为不需要救,老爷子回乡祭祖冲撞神灵,被降罚了而已。
但别人不救会直接告诉原因,贺恂夜救与不救,说与不说,只看他自己心情。
张诚发擦了擦额头冷汗。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请贺恂夜,他被他爸打出满头包,半年以后才消下去,至于为什么是半年,因为他爸每次想起来就勃然大怒又给他一下,半年以后才终于解气。
张诚发心里直叫苦,冷汗擦都不完,他前段时间还去参加了贺恂夜的葬礼,毕竟他爸确实没死,他对贺恂夜很感激。
他还给贺恂夜送了一个很大的花圈,上面挽联还是他亲笔写的呢,现在送花圈的对象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吓得他腿软。
但节目组其他人都面面相觑,没一个敢主动开口的,张诚发就还是迎了上去,大着胆子说:“贺……贺先生?”
“张总。”贺恂夜瞥了他一眼,语气疏冷淡漠,似乎对他还有印象。
张诚发终于松了一口气,还能说人话,看着挺通人性的,不像是鬼。
贺家那么玄乎,说不定当初的死只是个障眼法呢,贺恂夜人都好好站在他们面前,怎么可能死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鬼。
“那个,”张诚发给节目组其他人示意,“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贺先生……”
弹幕此刻也都反应了过来,贺乌陵对外低调神秘,但贺家这个庞大家族很多人都知道,而且弹幕也不乏有找贺家办过事的。
【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见过他,他好像是贺睢的小叔,他们贺家封建大家族嘛,我之前听说贺睢的小叔是下一任家主。】
导演战战兢兢地看向贺恂夜,他虽然不认识贺恂夜,但看贺睢脸色不对,而且张诚发也对贺恂夜态度格外尊敬,知道肯定来头不小,就犹豫着问:“贺先生,您来我们节目组是……”
到底干嘛的啊,吓他一雷。
“我爱人生病了,”贺恂夜黑眸抬起,他将手中还在滴水的黑伞放到门口,态度很谦和,“我不放心,想来看看,抱歉,打扰你们了吗?”
“没,”导演连忙说,“没打扰。”
贺恂夜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就朝谈雪慈走过去,谈雪慈已经还呆愣愣的。
他吃的退烧药根本没用,现在烧得眼皮跟脸颊都红彤彤,雪白的脸颊像熟透了一样,脑子也稀里糊涂的转不过来。
只能愣愣地看着贺恂夜走到他面前,然后贺恂夜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发烧了。”贺恂夜冰冷的手覆在他脸上,漆黑的桃花眼望向他说。
“贺先生,”张诚发在旁边好奇到抓心挠肺,忍不住问,“您什么时候结婚的?”
不都死了吗。
贺恂夜:“上个月。”
张诚发:“……”
上个月你都死了!
就算假死那也是死了吧,张诚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到底死没死啊,一边葬礼一边婚礼,总不能结的是冥婚吧。
贺恂夜生前肤色就很苍白,烛火晃动下,他双眼显得越发黑沉浓稠,虽然身材高大挺拔,但没什么血色,只有唇色格外殷红,带着浓浓的鬼气,让人不敢直视。
贺恂夜摸了摸谈雪慈又软又烫的脸颊,就抬眸望向贺睢,语气平淡但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我记得你跟小雪已经分手了,你这样纠缠别人的丈夫,是你父母教给你的吗?”
“……”
贺睢愣了下,脸上顿时滚烫,像被人兜头扇了一巴掌一样,头一次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他没有家教。
他一边憋气,觉得贺恂夜凭什么拿出长辈的姿态训斥他,但一边又没办法反驳,因为贺恂夜确实是他的长辈。
贺恂夜是贺乌陵跟许玉珠的老来子,上面几个哥哥姐姐都比他大了至少十几岁,所以贺恂夜虽然年轻,却跟他父母同辈。
但长辈又如何呢,只是个小叔而已,贺恂夜把他说得像个不要脸的小三一样。
贺睢阴沉着脸,他正要开口,就听到耳边突然响起一声低笑,那道嗓音又低又沉,带着阴冷气息,像被鬼祟附耳过来一样,对方问他,“让你当了三个月的小三还不够吗?”
“……”
贺睢猛地转过头,羞辱跟愤怒蹭蹭地往上窜,他呼吸都重了几分,但眼神很惊惧。
因为好像只有他听到了,其他人都没听到这句话,看到他突然转头,还不解地看着他。
他又回头看向贺恂夜,贺恂夜握着谈雪慈肩膀,仍然是那个严肃冷沉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
他确实听到了贺恂夜的声音。
“你……”贺睢胸口起伏,脸上怒火阴沉,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到底谁才是没有家教,谁才是不要脸的小三?!
谈雪慈是跟他谈了三个月的恋爱,但那时候谈雪慈跟贺恂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贺恂夜凭什么说他是小三?!
再怎么样也得说贺恂夜才是小三吧,他本来在跟谈雪慈谈恋爱,要不是贺家突然要联姻,他跟谈雪慈根本不会分手。
贺睢个子跟贺恂夜差不多高,但被怒火逼得狼狈,无端矮了一头似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他简直想让谈雪慈听听贺恂夜到底在说什么,谈雪慈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种人。
谈雪慈瓷白的小脸烧得通红,他现在还呆呆的,什么别人的丈夫。
他一直默认自己是贺恂夜的老婆,他、他也可以给别人当老公的吗?
贺恂夜说完之后就没再看贺睢了,他又摸了摸谈雪慈的脸,然后忽然低下头,用冰冷的嘴唇在他额头上贴了下。
贺恂夜嘴唇太冰凉,谈雪慈被吓了一跳,他后知后觉地从耳根红到了脖颈,眼底都漫出了水汽,这下全身都烧红了一样。
干嘛突然亲他,而且好多人在看。
“我只是来看看小雪,”贺恂夜态度放得很礼貌,跟导演说,“他身体不好,生病了我很担心,我不打扰你们了,现在就走。”
他说着,就打算离开。
“等……等下!”导演连忙抬手,“贺先生!”
直播间已经炸了窝,弹幕一直没停下来过。
【卧槽卧槽,真有老公啊,但这老公没话说,确实比贺睢强多了,血脉压制啊。】
【#贺睢 不行#】
【不是,贺睢,这我就要说说你了,惦记自己小婶算什么呢,脸皮有点厚了吧。】
【救命,这是我免费能看的吗,怎么就亲上了,这不对吧,亲的什么地方啊,你俩是找不着嘴吗,要不我帮你们找找。色狼.jpg】
【小雪都被亲红了,啊啊啊啊啊宝宝你不能这样,妈妈真的要说你了,才亲一下反应就这么大概怎么办啊,呜呜呜我们小雪。】
弹幕热闹得堪比过年,但也有人在疑惑。
【不对,贺睢不是说谈雪慈老公死了吗?这又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但人家确实好好站在这儿,你看地上还有……】
这个弹幕刚想说地上还有影子,然后就发现贺恂夜好像并没有,男人的肤色在黑西装的映衬下越发惨白,谈雪慈还在他怀里晕乎乎的,让贺恂夜像一个吸人精气的男鬼。
这弹幕被吓得手抖,打到一半直接发了出去,然后一恍惚,又发现贺恂夜脚下黑水蜿蜒蠕动,逐渐扭曲了一个肖似人类的影子。
她本来没开灯在家里看直播,被吓得浑身一凉,等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节目组又不在乎多一个嘉宾,直播间都爆了,导演巴不得贺恂夜待在这儿,于是极力挽留,“贺先生,您是教民俗的,也很适合上我们节目啊,还能照顾谈老师。”
贺恂夜似乎犹豫了下,怕耽误他们拍摄,但最后恶鬼红润的唇角抬起,还是伸出手跟导演握了握,说:“那就叨扰了。”
谈雪慈:“……”
装什么。
根本就没打算走。
“贺先生是开车过来的吗?”秦书瑶开口问。
她吃瓜吃到张着嘴一直就没合拢过,她晚上头发已经乱蓬蓬的,没什么冷艳女明星的形象,躲在旁边吃谈雪慈的瓜,没想到谈雪慈看着呆呆的,居然被一对叔侄抢。
她揶揄地朝谈雪慈挤了挤眼睛,然后就跟贺恂夜说:“这山路不好走,晚上还在下雨,辛苦了吧,大家也累了,我跟老陈去弄点宵夜,咱们吃完再睡吧。”
《山野寻踪》拍到现在已经是第七年了,她跟陈青都是从第一期到现在的老嘉宾。
张大娘他们已经去睡觉了,于是她跟陈青很自然地当起了东道主。
贺恂夜也没推辞,说:“好,谢谢。”
陈青跟秦书瑶去准备宵夜的时候,其他嘉宾就先回去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准备待会儿吃完直接睡觉,靳沉跟陆栖也回了屋子。
谈雪慈鬼鬼祟祟的,本来想跟在陆栖他们后边一起进去,却被男人拉住了手腕,将他拽到了旁边柴房的屋檐下。
这边没灯,昏暗的大雨中贺恂夜的面容深邃发冷,谈雪慈心跳得好快,手心都开始冒汗了,最后小声怯怯说:“老……老公。”
他在害怕,身上一直发抖,本来想对贺恂夜笑一下,然后再趴到贺恂夜怀里问他你怎么来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不管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眼眶因为恐惧微微湿红。
谈雪慈是真的分不清他到底是见鬼了,还是精神有问题,在谈家待久了,不管谁都会精神有问题,他觉得谈商礼跟谈砚宁去医院查一查,搞不好也有精神分裂。
谈雪慈冷白憔悴的脸颊陷在暴雨中,显得他也湿漉漉的,眼底都是后悔跟畏惧。
他本来在想,如果像解云说的那样,他是在做梦,那就算贺恂夜是鬼,也没什么好怕的,如果真的是鬼,反正也跑不掉。
他之前看情感大师的课,大师说对待男人要直接,你看上哪个男人,就直接上去叫他老公,没有几个男人能顶得住。
他当时在灵堂很害怕,而且那天也在生病,脑瓜稀里糊涂的,只牢牢记得大师说的话,要叫老公要叫老公要叫老公。
男人顶不住,男鬼是不是也顶不住。
反正不管做梦还是真的,贺恂夜都已经死了,他只可能是鬼,不可能是人。
他就叫老公好了,毕竟他也不敢叫名字,万一本来没鬼,他瞎叫,把魂招来怎么办。
谈雪慈咬住唇,苍白阴郁的小脸上双眼很晦暗,再往后他没想到贺恂夜会对他那么好。
给摸一摸亲一亲,贺恂夜就会对他好,他觉得自己也不亏。
没有人喜欢他,他去找别人,让人家把屁股撅烂了,也未必能有贺恂夜对他好。
谈雪慈手指发抖,他可能真的是个蠢货,还美滋滋觉得自己白得个老公,但他忘了,不管做梦还是真的,他都是在与鬼谋皮,恶鬼想要的可不是什么亲亲摸摸就够。
就算是做梦,他也不想被鬼撅屁股,摸他的那个黑雾大概率也是贺恂夜,他真的被人摸了,他觉得贺恂夜肯定会生气。
那就很坏了。
谈雪慈忍不住咬起手指,他一紧张难受就想咬手,纤白的指头上都是小小的血坑。
真的有鬼。
原来真的有鬼。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贺恂夜,不止是他一个人看到,但贺恂夜确实已经死了。
谈雪慈心脏都跳得开始不舒服。
那个黑雾一开始只是摸了摸,但后面好几次想往他身体里钻,贺恂夜是真的想睡他,而且快要忍不住了,他才想把贺恂夜抓起来,谁知道贺恂夜这么快就找到了他。
也不知道那些道士对贺恂夜做了什么,这死鬼很会装,看不出来生气没有。
万一那帮道士下手很过分,这死鬼生气了,把他撅完再杀怎么办。
谈雪慈沉重的小脸上恐惧又哀愁,纠结到皱巴起来,他觉得他靠近贺恂夜就靠近了痛苦,但远离贺恂夜又远离了幸福。
贺恂夜不在的时候,他想起来的都是贺恂夜的好,老公会给他钱花,老公会背他,会抱他,还会每天都夸他,他真的很想贺恂夜。
但真的见到贺恂夜,他又开始坐立不安,恨不得让道士找个雷峰塔把贺恂夜关起来。
他就是这种坏蛋,只想把好处全占了,但什么都不想付出。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为什么对他好,人都不会对他好,恶鬼为什么对他好呢。
恶鬼早晚会朝他索取代价,他不一定能给得起,被鬼操完会死吧……但他又没办法找人问经验,毕竟没见过其他被男鬼操过的人。
谈雪慈被贺恂夜攥着手腕,苍白的脸庞上一会儿阴郁一会儿怯弱,最后还是想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假装自己是个傻子,假装自己看不到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
他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憋出一个笑,伸手去抱贺恂夜,小声说:“老公……”
“小雪,”恶鬼目光幽暗黏腻,语气却很温柔,跟他说,“你看院子里是什么?”
谈雪慈下意识转过头,然后被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还好贺恂夜及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谈雪慈脊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都没发现,他背后的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补丁旧衣服,在黑沉压抑的暴雨中形同鬼魅。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来,他长得很奇怪,眼裂特别长,而且两只眼睛不对称,一个高一个低,在流着口水对他笑。
再旁边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的皮肤都呈现一种灰紫色,好像在吃什么香烛,抬起头发现谈雪慈在看他们,还以为谈雪慈想抢,目光瞬间阴寒怨毒。
都是鬼。
谈雪慈摇摇欲坠,整个院子满满当当都是鬼,还有个鬼没有双腿,它趴在地上,漆黑泥泞的指甲探过来,想抓他的脚。
谈雪慈被吓出一身冷汗,直往贺恂夜怀里钻,贺恂夜并没有推开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将他抱在怀里,但恶鬼唇角却抬着,黑黢黢的眸子垂下来望着他,似乎充满了鬼祟的恶意,问他,“够不够,还想再多看一点吗?”
谈雪慈嘴唇颤抖,他愣住了没回答,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暴雨之下,昏暗的云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浮动,谈雪慈本能地想要看清,却发现那是张青灰放大的鬼脸。
他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但恶鬼的手还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双眼猝然睁大,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他拼命乱蹬,想让贺恂夜放开他,贺恂夜都没有松手,恶鬼的手臂将他死死箍在怀里,谈雪慈最后一巴掌朝恶鬼的脸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扇得极重,恶鬼苍白的侧脸顿时红了一片,浓黑的眸底好像都有血红涌动。
谈雪慈浑身抖了下。
“还不愿意相信吗?”恶鬼冰冷的吐息都被扇得顿了一秒,而后垂下眼,看不出到底生气没有,总之笑了起来,朝谈雪慈靠近,薄唇微动,“我还能让你看到更多鬼。”
其他嘉宾都已经收拾完,回到堂屋等着吃宵夜了,突然听到外面啪的一声,连暴雨都没能遮盖住,都被吓了一跳。
外面只有谈雪慈跟贺恂夜在,张诚发连忙探头,“贺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院子里太黑了,实在看不清。
恶鬼浓稠的黑眸看不出情绪,见张诚发要撑伞出来,它眸底才掠过一丝厌烦,然后阴沉滴水地开口说:“没事,回去。”
“……”张诚发嗖一下缩回手,“好勒。”
不敢管,听起来像在让他滚回去。
陆栖在里面快吓死了,这动静听着感觉在打人呢,像扇了一巴掌,手劲儿还挺大,他心里突突地跳,该不会贺恂夜看到谈雪慈跟贺睢在一起,所以很生气,然后就家暴了吧。
就谈雪慈那小体格,一巴掌就被扇死。
应该不至于动手吧。
陆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想硬着头皮冲出去,然后又窝窝囊囊退回来,不至于吧,不是,这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死都死了,好不容易娶到个老婆都不珍惜,还要家暴,死得活该!
……
恶鬼被扇了一巴掌,黑发垂下来几绺扫过眉骨鼻梁,见谈雪慈终于冷静下来一点,然后才放开了捂住他的手。
“……你想干什么?”谈雪慈红着眼眶跟他对视,脸上的怯弱都不见了,比暴雨还阴沉。
院子里那些被贺恂夜召出来的鬼也已经消失,但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恶鬼伸手想摸他的脸,被谈雪慈一巴掌扇开,手背也红了一片,它弯起唇,说:“我只是想让你正视一下我们的婚姻关系。”
它想让谈雪慈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跟一个鬼祟结了婚,然后还主动跟它在一起,他们是夫妻,拜堂行过礼,永远都不应该分开。
谈雪慈:“……”
放屁,嘴上说得这么好听,他觉得贺恂夜只是想撅他屁股。
“还是说,”恶鬼含笑望向他说,“你让俞清虚把我抓起来,是为了跟贺睢在一起?”
它的双眼渐渐变成了鲜红色,谈雪慈刚才还尖叫打人,现在又害怕起来,怕贺恂夜会生气杀了他,他浑身都在抖,在想要不然求求贺恂夜算了,他什么都能做的。
他最清楚,鬼祟没有人性没有感情,不会怜悯,对他好或者弄死他,都取决于贺恂夜,他只是鬼祟手中的蝼蚁。
虽然贺恂夜对他好,他也没指望过贺恂夜真的会爱他,人跟鬼是不一样的。
恶鬼顶着脸上还在涨疼的巴掌印,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搂住他的腰,低下头抵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它说:“我好像有点不高兴。”
谈雪慈愣了下,什么意思。
恶鬼鲜红的双眸抬起来,见谈雪慈没反应,又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脸颊,将他揽到怀里,恶鬼嗓音很低,求他说:“小咩,你哄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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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恂夜:老婆是个呆瓜怎么办。[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