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心脏都溢到了嗓子眼, 但对方却突然停住了,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的粗糙嗓音开口,阴沉地说:“你带了什么东西, 我们村, 呵……我们村子里可不让带这种东西。”
“拿出来……”
“拿出来……!!!”
对方一直不停地念,陆栖跟靳沉都醒了,一睁眼看到有个模糊的黑影在他们屋子里,俩人嗷的一嗓子齐声惨叫出来。
靳沉手脚并用地爬到炕边上开了灯。
灯光驱散了晚上阴雨中的黑暗,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但他们的门确实打开了, 冷风携雨不停地吹进来,谈雪慈打了个哆嗦。
他呼吸有点重,额头微微发烫,但身上却很冷,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发烧了。他昏昏沉沉地裹紧了被子,甚至都没能起来跟陆栖他们看一眼外面,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直到有人晃了晃他的肩膀把他叫醒。
谈雪慈眼底烧出了水雾, 感觉那双手好像很大, 他迷迷糊糊去抓对方的手,嗓音因为发烧又黏又软, “老公……”
“……”靳沉猝不及防被抓住手, 吓得一个大跳, 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连忙躲开使劲搓自己的手背,“我草,你瞎叫什么,这里没有你老公!你们男同怎么逮谁都叫老公?!!”
而且手还软成这样。
谈雪慈的手像没骨头似的。
真可怕。
谈雪慈:“……”
谈雪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他真的发烧了,可能昨天爬山太累,又淋了点雨。
他恹恹地瞥了靳沉一眼,他还不想要这样的老公呢,像个窜天猴一样。
他老公可以死了升天,不能直接窜到天上。
不行,死了也不行,不要死鬼。
谈雪慈吭哧吭哧爬起来,雪白的小脸已经烧红了,看着稀里糊涂的样子,但他还记得去神龛前看了看那碗剩米饭。
比昨晚睡觉前少了一半。
真的有东西来过。
谈雪慈心脏突兀地跳了一下,没敢再多看,就换衣服跟陆栖他们出去。
陆栖有点担心,“你这样还能不能拍啊?”
他身上倒是带了退烧药,毕竟谈雪慈时不时就会生病,但谈雪慈每次的病都来势汹汹,不输液不一定能退下去。
问题刚开始录制,马上就病了,就算是合理的理由,也肯定会挨骂。
网上可不管谈雪慈是真生病假生病,只要有一个人冒出来怀疑谈雪慈偷懒,最后就能被传成谈雪慈在综艺上故意推托不干活。
“没事。”谈雪慈摇了摇头,他眼皮有点水红,但除了身上烫,没什么别的不舒服。
他们先去堂屋跟其他嘉宾一起吃早饭,这几天嘉宾们会轮流做早饭,头一天是常驻嘉宾秦书瑶和陈青做饭。
秦书瑶将她的大波浪扎了个高马尾,叉着腰笑眯眯地说:“尝尝我腌的茄子。”
她昨晚睡觉前腌的,这种红油茄子腌一晚上正好,已经开始入味,但不会太咸,很适合早上配点儿白粥吃。
“谢谢小瑶姐。”谈雪慈乖乖跟着其他人叫。
谈雪慈对这种比他年龄大比较多的成熟女性很有好感,因为会让他想起妈妈。
秦书瑶比他大了十多岁。
茄子确实很好吃,尤其他发烧嘴里没什么味,吃了几块感觉好像食欲也好了一点。
他们吃饭的时候,小采跟小栓也起床了,兄妹两个都已经吃过饭,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玩翻花绳。
外面阴雨蒙蒙,他们手中的绳子有种血一样的鲜红,两个人都智力不太行,没翻几下,红绳就扭得乱七八糟,像一团残破的内脏碎片,小采开始尖叫,小栓也开始哭。
谈雪慈莫名觉得不太舒服,连忙挪开了眼。
“哎呦,”张大娘听见动静,从里屋跑出来,苍老的脸上只剩下疲惫跟麻木,拎起来一人在屁股上抽了一巴掌,“又闹什么?!”
谈雪慈经常住精神科,见过很多得精神病的小孩,一开始家长还有耐心,但孩子长大了以后破坏力变强,样貌也没以前可爱,而且家长年纪也大了,力不从心,打骂哭泣就成了常事,那种家庭往往阴云笼罩。
他有时候在医院害怕,尖叫哭着想回家,张妈就会指着那些病人,眼神很哀恸地跟他说:“二少爷,你希望夫人也变成那样吗?你不在医院治病,你想让她也被逼疯吗?”
然后谈雪慈就会安静下来,哪怕他睫毛都已经哭到湿透,眼睛里也蓄满泪水。
“……”
谈雪慈觉得自己又开始迟疑了,他真的不是精神病吗,他到底是什么呢。
他没再多想,嘉宾们很快就都吃完早饭,准备出发,他们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去村头的一个大娘家里学做还愿娃娃。
还在下小雨,村子里的路很泥泞,他们是坐牛车过去的,导演同时开启了直播。
【头一次听说鄢下村,没想到风景这么好,这种阴雨天看着都很解压。】
【鄢下村好是好,但我还是比较好奇谈雪慈的联姻对象,这届网友不行啊,居然一晚上都没扒出来,既然结婚了总该同框过吧,难道就没有任何人见过他老公吗?】
【说不定联姻的根本没感情呗,有什么同框,才二十出头就结婚真是自毁前程。】
【也可能人家根本就没有联姻对象啊,你们钻贺家下水道里了,看到他进了贺家?】
弹幕一早上就乌烟瘴气的不太和谐,有点影响观感,导演就安排管理员清理了一下弹幕,但架不住发的人太多,所以没什么效果。
导演冷汗直冒,他只知道谈雪慈是贺睢前男友,而且俩人好像还有点藕断丝连,不知道谈雪慈还跟贺家联过姻啊。
本来想着谈雪慈现在火,拉他跟贺睢上综艺,这期节目肯定大爆,至于谈雪慈挨不挨骂不是他关心的,反正黑红也是红。
谁知道谈雪慈还给他埋了一个大雷。
这万一是真的,扒出来谈雪慈联姻对象长相还说得过去就算了,要是什么又丑又肥的老男人,他节目组也得被人喷死。
还好马上就到了那个大娘家,大娘也姓张,叫张兰芝,村里人习惯叫她兰芝大娘。
兰芝大娘拿了白布,棉花,还有其他缝纫工具分给嘉宾们。
她今年快七十岁了,平常就教村里其他人做娃娃,所以家里有个屋子弄成了教室一样的格局,摆了几张村里小学退下来不要的破桌子。
其他嘉宾多少有点嫌弃或者不适应的,只有谈雪慈,他还在发烧,顶着双乌黑湿润的眼,东摸摸西摸摸,眼底微微发光。
他雪白消瘦的小脸从昨天开始就阴沉沉的,现在看着稍微高兴了一点。
他一天都没上过学,长这么大,除了拍上部戏假装当了几天学生,这是第一次真的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
他认识的字不多,正好兰芝大娘也不认字,全程没有板书,都是口头讲解,反而掩护了谈雪慈这个小吗喽。
他小脸凝重紧绷,很认真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低头缝娃娃,他给娃娃缝了头浓密的长发,又用红线串了细细弯弯的红嘴唇,缝得又歪又长,几乎横贯整个面颊。
让人想起鬼片里的裂口女。
刚才还在吵架的弹幕现在都沉默下来。
【……】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嗯,挺好的,感觉晚上一回头就趴后背上了,多凉快啊。】
【隔着屏幕都感觉有被诅咒到。】
谈雪慈不知道弹幕对他的手艺有什么评价,他自己觉得缝了一个很好看的娃娃,马上就要缝完最后一条腿,他眼睛亮亮地抬起头。
其他嘉宾起码都上过小学手工课,就算没再天赋,也好歹做得像个能还愿的娃娃,而不是送去妙峰山会被娘娘认为在找茬的鬼婴。
兰芝大娘都有点沉默了,老脸皱巴起来,叹了口气,朝着谈雪慈摇摇头。
谈雪慈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他眼巴巴地偷看别人的娃娃,觉得跟自己的差别也不大,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呢。
要是老公在……
谈雪慈苍白微尖的下颌抵在娃娃肚子上,双眼睁得很圆,要是老公在,肯定会说小雪做的娃娃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谈雪慈小脸又蔫巴起来,对其他嘉宾来说只是个综艺而已,但对谈雪慈来说,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上学就被老师批评了,他偷偷揉了下眼睛,有点想哭又不敢哭,哭了肯定会挨骂。
谈雪慈小脸笼罩了一层阴霾,别以为他不知道弹幕会骂什么,肯定会骂他是个绿茶。
只会哭哭哭,想让人可怜他。
谈雪慈眨了眨睫毛,将泪意忍下去,又坐起来继续缝,但他本来就在发烧,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眼前又被眼泪模糊,一不小心针戳到指头,渗出滴血掉在了娃娃上。
谈雪慈吓了一跳,连忙去擦,但已经来不及了,娃娃的肚子被血弄红了一片。
“娃子,”兰芝大娘等他们做完,来收娃娃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娃娃肚子上的血,问他,“怎么弄的?”
谈雪慈悄悄举起戳破的指头。
兰芝大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就把娃娃都收了回去,她还要给嘉宾们打分,谈雪慈上学第一天全班倒数第一。
陆栖在外面跟导演看监视器呢,脸也沉重了下来,但谈雪慈的首要任务是不被人发现他跟吗喽一个学历,今天已经算成功了。
不能要求太高。
他们中午在兰芝大娘家吃饭,兰芝大娘给他们做了卤肉,几个嘉宾会做饭的也去炒了几个菜,然后凑一桌吃,下午兰芝大娘给他们讲了讲还愿娃娃的故事,嘉宾们就准备离开。
他们回住处之前,还会坐牛车在村里逛逛,导演要拍一些风景,而且这村子里还有几座庙,今天来不及进去,但会在外面看一下。
柏水章全程陪着他们,嘉宾们分开坐了两个牛车,兰芝大娘把娃娃都还给了嘉宾,谈雪慈垂下睫毛,他披着雨披,帽子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姣好的下颌,几根细瘦的手指攥着那个娃娃,看起来无端有点可怜。
牛车走到庙外时,柏水章跟他们说到地方了,谈雪慈也抬起头。
那张透着点冷艳又很孱弱的脸从雨披底下露出来,眼眶微微红着,肤色却很雪白,贺睢坐在他对面,对上这张脸,心里莫名跳了下。
但谈雪慈已经转了过去,看向那座庙。
“这是我们村里的将军庙。”柏水章黝黑的脸上一直带着笑,他其实长得很俊,除了晚上不开灯可能找不着以外,没什么缺点。
柏水章挠了挠头说:“具体是哪个将军,其实不清楚,好像很多年前有个将军战败死在鄢河了,成了当地的河神,保佑村民们平安,所以鄢下村几百年来一直供奉他。”
是个土庙,看起来不算特别大,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个彩塑斑驳的泥胎神像。
“将军庙旁边呢,”柏水章又抬手示意右侧,“这是张婆婆庙,是我们村里求子的婆婆,我们鄢下村求子或者保佑孩子平安都不拜妙峰山,还愿娃娃也是还到张婆婆庙。”
张婆婆庙就更小了,连将军庙半个大都没有,谈雪慈探出头看了一会儿就又收回去。
“你生病了?”贺睢眼神一直盯在他脸上,见他脸蛋酡红,愣了愣,低声问他。
他也没多想,伸手就想去摸谈雪慈的脸,谈雪慈抿住唇往后一躲,贺睢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顿了半分钟才收回去。
他们坐在牛车上,回去的路上天黑了,谈雪慈就拎了一盏小的玻璃灯,暖黄色的温柔灯光映着他漂亮的小脸,贺睢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跟谈雪慈见面。
他当时跟谈砚宁在一个小学,还是同桌,谈砚宁那时候刚到谈家半年,从孤儿院离开没多久,比同龄的孩子都瘦,长得还好看,脾气又倔倔的,很要强,什么都想争第一。
偶尔没考到第一,会坐在班里默默哭十分钟,然后擦干净眼泪,再若无其事地回家。
他没有见过这种人。
他就一直缠着谈砚宁,跟着谈砚宁去他家里玩,然后有次抬起头,看到阁楼上好像趴着个小孩子,跟他们差不多大,雪白憔悴的一张小脸,他就问谈砚宁那是什么人。
谈砚宁说是他的二哥。
但谈雪慈没下来玩,他以为不会见到谈雪慈了,他本身也还是对谈砚宁更感兴趣,所以没再多想,直到傍晚跟谈砚宁吵了一架,他赌气躲在了谈家的一个树丛里。
天色渐渐黑透,树丛也变得黑黢黢的,谈砚宁都没来找他。
贺睢当时才七岁,他其实有点害怕,但就这么走出去,又很丢人,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待在树丛里。
然后看到模模糊糊有一簇小小的灯光在树丛外亮了起来,树丛被一只雪白的小手扒开,然后谈雪慈漂亮纤弱的小脸探进来。
谈雪慈手上拎着一个小小的兔子灯,眨巴着眼看他,发现这边躲着一个小孩子,小脸有点激动,问他,“你是自己跑进我家的吗?”
贺睢头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什么叫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就是一瞬间,谈雪慈眼中变得很明亮,好像盛满了整个世界。
“……”贺睢别扭地说,“我是阿砚带来的。”
他还以为谈雪慈在阁楼看到他们了,难道没看到吗?眼神真差劲。
谈雪慈有点遗憾地哦了一声,又问他,“那你要出去吗?不出去我就要走啦。”
贺睢别别扭扭跟着他钻出去,反正他就是等人来找的,现在有台阶当然下去了。
……
贺睢心里突然动了一下,谈雪慈该不会那个时候就喜欢他了吧,对他一见钟情?
因为他说是谈砚宁带他来的,谈雪慈怕谈砚宁觉得自己在抢他的朋友,会不高兴。
所以才不敢跟他玩?
贺睢心中一阵酸楚,如果他一开始喜欢的是谈雪慈就好了,不会像现在这样阴差阳错。
陆栖跟工作人员在节目组的车上,他刷了会儿微博,脸色渐渐凝重,说谈雪慈死缠烂打贺睢的人越来越多了,贺睢这边的粉丝量实在恐怖,主要都是多年老粉,战斗力很强。
公司看谈雪慈红了,贺睢也没插手,就有心捧谈雪慈一把,公关部也联系了他,商量怎么处理谈雪慈的绯闻。
谈雪慈之前跟贺睢被拍到过太多次,他俩谈恋爱的事情没法洗。
现在要不然让贺睢主动追谈雪慈,谈雪慈跟他复合,这样谈雪慈处于上风,贺睢自己主动追人,粉丝总不能再说什么。
要不然就得给谈雪慈找个联姻对象过来,而且那个人要比贺睢更好才行,不然谈雪慈只会被新一轮贬低。
陆栖其实不太瞧得上贺睢,但事已至此,感觉还是跟贺睢复合吧。
他向来窝囊,就给谈雪慈发了消息。
谈雪慈没有看手机,但是谈雪慈的公司跟贺睢秘书联系了,在试探贺睢口风。
贺睢才知道网上已经吵翻了天,他眉头皱起,现在没有镜头在拍他们,他压低嗓音跟谈雪慈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该不会真打算听贺家的,给我那个小叔守孝三年吧?”
谈雪慈转过头。
“我可以跟他们说清楚,”贺睢难得这么耐心地跟他商量,生怕他听不懂,“就说我跟你是正常恋爱的,之前吵架但现在已经和好了,就不会再有骂你了,你觉得怎么样?”
谈雪慈觉得不怎么样,他乌黑的眸子抬起来,轻声说:“但一开始是你让我嫁给他的啊。”
是贺睢让他去结阴亲,如果贺家配完阴亲以后直接把他杀了给贺恂夜陪葬,那贺睢就算去他坟头哭坟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会让他觉得很贱。
牛车已经到了院子门口,谈雪慈没再跟贺睢说话,拿着他的布娃娃就跳了下去。
贺睢心里一沉,谈雪慈还是在生气,确实他这次做得有点过分,谈雪慈生气他也能理解。
山村夜晚显得有点凄凉,谈雪慈走在最后,抬起头时,眼皮莫名跳了下。
他怎么觉得,人数好像不对。
他默默看了下其他几个嘉宾的背影,好像都在,然后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晚上实在太黑了看不清楚到底是谁。
1个,2个,3个……
谈雪慈在心里默数,数到13的时候心下一凉,牙关也微微抿紧了,刚才他前边只有13个人,但现在多了一个。
谈雪慈本来想加快脚步,跟其他人走到一起,但谁知道旁边是不是鬼呢。
他就只好保持现在的步子,直到走进屋里。
他们今晚在村里一个小饭馆吃了饭,回来喝茶闲聊几句就会去睡觉。
谈雪慈坐在屋子里,心里还是很忐忑,不对,嘉宾里多了一个人。
他们本来只有六个嘉宾,现在变成了七个,但好像除了他,没人发现多了一个嘉宾,而且他怎么也看不出来到底多了哪个,只是每次数数的时候都对不上。
“小慈?”旁边陈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说,“你发什么呆呢?”
才相处了一天,他们就都喜欢说小慈呆呆的,谈雪慈不喜欢他们。
谈雪慈又默默从陈青开始数,他冷白的鼻尖冒出细汗,不对啊,还是多一个。
村子里晚上有电,但张大娘家习惯点蜡烛,贺睢见谈雪慈脸色一直不好看,在烛火底下都很惨白,以为他还在害怕网上骂他的事。
旁边几个嘉宾在聊今天做的娃娃,贺睢深吸了一口气,他思索了一晚上,终于下定决心,沉声开口,“谈雪慈。”
谈雪慈还在数数,突然被叫到名字,后颈吓得一缩,仓惶转过头。
贺睢抱歉地看了下其他人,他知道这个时机也许不够合适,但他真的非说不可了,他不想再让谈雪慈被骂受委屈,也不想再错过。
“小慈,”他伸手按住谈雪慈的肩膀,年轻桀骜的眉眼难得认真,说,“之前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我真的喜欢你,能再给我个机会吗?”
谈雪慈:“……”
谈雪慈怎么也没想到,之前他一直期待贺睢会喜欢上他,贺睢却始终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却突然开口。
“你……”谈雪慈嗓音干涩。
但他现在已经不想跟贺睢在一起了,如果他老公是梦的话,那说明他心里想要的是贺恂夜那样会抱着他叫宝宝的男朋友,如果贺恂夜是鬼,那贺睢甚至没有一个鬼对他好。
贺睢还想再开口,却被谈雪慈打断。
谈雪慈嗓音发紧,又有点怯,语气却坚决,手指紧紧攥着裤缝说:“你……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其他嘉宾都捂着嘴愣在原地。
贺睢一直试图跟谈雪慈说话,这综艺又是半个恋综,他们还以为贺睢是来追妻的,为了节目效果肯定会复合,都已经准备好揶揄了,结果谈雪慈拒绝得没有一点余地。
尽管他小脸单薄苍白,但拒绝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所有人都傻了眼,从起哄看热闹变成像鹌鹑一样缩回去。
就连张诚发都愣了下眼,他跟贺家有生意往来,贺睢可不是什么纨绔子弟,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私生活相对也是很干净的,他没想到还会有拒绝贺睢的人。
贺睢神情也很僵硬,他以为谈雪慈只是跟他赌气,而且毕竟这么多镜头,谈雪慈应该怎么样也不好意思拒绝他。
然后他可以私下再哄谈雪慈,他并不是不会哄情人,只是以前没哄过谈雪慈而已。
他以为谈雪慈是个缺爱的小傻子,对他好一点就会开开心心黏在他身边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连着被谈雪慈拒绝这么多次。
“你到底什么意思?”贺睢脸色蓦地阴沉,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他双眼本来就带点儿凶气,这样冷起脸来是有点吓人的,谈雪慈被吓得一哆嗦,而且贺睢手还掐着他肩膀,捏得他骨头疼。
贺睢家境优渥,从小众星捧月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一时也忘了场合,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说:“我都不介意你结过婚,你就打算跟那个死人过一辈子?!”
弹幕从贺睢表白开始就傻眼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贺睢的粉丝被啪啪打脸,本来以为是谈雪慈缠着贺睢,没想到是贺睢旧情难忘。
谈雪慈拒绝贺睢以后,还冒出来几个早就看不惯贺睢,然后奚落他的。
【早就想说了,你家哥哥又不是什么金饽饽,谁都会喜欢。】
【而且说实话哈,这节目组的直播骗不了人,那么多怼脸镜头,谈雪慈都能扛得住,之前还觉得他可能高攀贺睢,现在不好说谁高攀谁,贺睢是帅但还差点意思吧。】
这倒是没人反驳,谈雪慈确实漂亮,无法睁眼说瞎话,就算黑子也没法开口的程度。
本来以为这样就够刺激了,结果没想到更重磅的还在后面,贺睢最后那句话一说完,弹幕凝固了几秒,然后直接炸了。
【??????】
【卧槽,卧槽,真的隐婚大瓜?而且老公已经死了???震惊.jpg】
【不是,等等,我没听错吧,我还以为他结婚是假的,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结婚,结果就这么猝不及防石锤了吗?】
【这是可以说的吗?谈雪慈有点太不识抬举了吧,贺家有谁能比得过贺少啊,除了那些老头可能地位更高一点,但是图老头不洗澡吗,之前他确实追着贺少死缠烂打啊,狗仔发那么多照片呢,现在装什么?玩脱了吧。】
谈雪慈耳朵嗡嗡作响,他还在发烧,浑身又烫又疼,眼皮湿红不堪。
现在是什么混乱的情况……嘉宾里好像有一个是鬼,但他一直找不到。
贺睢还突然跟他表白。
谈雪慈冷不丁反应过来什么,一瞬间摇摇欲坠,脸颊也变得惨白,贺睢说他联姻了,被人发现他冥婚,他是不是就不能在娱乐圈待下去了,他还想明天继续去做娃娃呢。
他什么也不会,以后都没有饭吃了,他还能去什么地方,去精神病院吗?
谈雪慈眼眶都红了一圈,嘴唇颤抖,想反驳又怕贺睢说出更多,眼泪要掉不掉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鼻子也一阵接一阵酸。
他们就是欺负他老公死了,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但贺恂夜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就在这时,屋门突然被人轻轻地叩响,所有人甚至包括弹幕都狠狠吓了一跳,刚才都在看谈雪慈跟贺睢,谁都没注意背后的门。
【卧槽吓我一激灵。】
【这大半夜的谁在敲门啊,吓得我看了一眼我家的门。】
别说弹幕了,就连导演都吓得差点跳起来,外面在下雨,节目组所有工作人员也都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或者里屋。
这他大爷的深更半夜都快一点了,外面根本没有人啊,深山老村连个鬼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莫名有点怵,最后还是离门最近的一个摄像师去开了门。
深夜大雨滂沱,阴沉沉的雷声划过整个村落,门外的男人穿了身纯黑色西装,身形比男模还挺拔,尽管外面下着雨,但脚上的那双尖头黑色手工皮鞋完全没有任何泥泞,骨节惨白嶙峋的大手上拿着把还在滴水的长柄黑伞。
对方深邃冰冷的眉眼嵌在身后的夜幕中,外表无可挑剔,说不出的俊美清贵,他抬眼打量了下屋里的所有人。
最后落在了谈雪慈惨白含泪的小脸,还有按在谈雪慈肩膀的那只手上。
“您……”导演颤了半晌才发出声音,对上眼前的人,莫名语气放尊重了几分,“您是?”
他们节目组也没请过这个人啊!
这大半夜的,他觉得这位比起人,更像个夜晚出没的鬼怪。
眼前苍白俊美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谈雪慈哭红的眼睛,压住沉沉怒气,眼神阴郁又温柔,问他,“宝宝,谁欺负你了?”
明明离开家的时候还高高兴兴抱着那个小书包,才过去一天多就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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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鬼哥:老婆果然离不开我。[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