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睢本来不信这些, 但看着这块玉,后背控制不住地阵阵发冷,他也顾不上跟谈雪慈生气了, 赶紧让司机来接自己回家。
停车场里,谈雪慈现在心跳得也很快, 手指都开始冰冷发麻,男人漆黑的眸子死气沉沉, 只能让人想到鬼祟两个字。
贺恂夜之前也经常突脸, 吓到他好多次, 但谈雪慈头一次有这种想逃离的冲动。
就像从那些鬼怪身边逃走一样。
谈雪慈身体好像都没那么热了, 他忍不住并了并腿,柔软的腿肉磨蹭到一起。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晚上贺恂夜一直摸他,好像让他起了反应。
虽然他还是不理解男同无意义的交-配行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被男人拢在怀里摸, 他也会很难受。
只是这种欲。望可以对着任何人,哪怕是他不喜欢的人,像贺睢跟他的情人那样单纯身体交易都可以, 但唯独不应该对恶鬼有欲。望。
谈雪慈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 雪白的侧颊都泛着凉气似的,让人觉得他好像很冷。
而且他在发抖。
直到贺恂夜握住了他的手,男人凑过来,低声问:“宝宝在害怕我吗?”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贺恂夜漆黑的桃花眼弯着,仍然很温柔又深情款款的样子,只是难掩低落, 因为自己的男朋友刚跟前男友见完面,就开始害怕他。
“你还是更喜欢他?”贺恂夜将妻子冰凉的小手拢在掌心里,高大的男人俯下。身,头颅很低地垂下,在他手背上亲了亲,冰冷唇瓣靠着他的手背,然后自下而上地抬起眼望着谈雪慈说,“那我跟你离婚,送你回去找他?”
好像谈雪慈答应,他就真的会这么做一样。
谈雪慈尽管刚才有点害怕,但被人用这样卑微的姿。势低头亲手背,耳根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红,连忙说:“不……不去。”
他是很喜欢贺睢,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肯定舍不得抛下老公回去找贺睢。
他老公会难过的。
就算贺恂夜已经死了,现在是梦境也好,醒来他也不会再去找贺睢。
要是能跟贺恂夜像现在这样在梦里度过一生,那他们就是真的夫妻呀。
说不定等他死了,见到贺恂夜,还能问问他记不记得我们相爱过一生。
“这样吗?”贺恂夜黑眸似乎藏着点笑,说,“我还以为宝宝不要我了呢。”
说得好像谈雪慈不要,他就会走一样。
谈雪慈莫名还是有点怕,贺恂夜每一句话都很温柔,将自己放得很低一样,但听着又让人后背发凉,像被厉鬼缠身似的。
但他顾不上细想,他怕贺恂夜生他的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别人谈恋爱,总是把别人惹生气,贺睢也经常被他气到。
谈雪慈急得冷白鼻尖都泛起汗珠,不知道该怎么哄男人,没人教过他。
他大脑高速运转,突然想起来之前那次贺睢让他在车上脱掉衣服,然后坐他身上。
脱衣服就算了……谈雪慈红着脸偷看了贺恂夜一眼,他手指抠了几下裤缝,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去扒拉贺恂夜,想往人腿上坐。
但他没做过这种事,副驾跟驾驶座中间还有东西挡着,一下子没过去,急得不行。
老公生气不要他了怎么办。
他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冷不丁想起来,那种孤单和恐慌几乎将他吞没。
他真的会死的。
贺恂夜见他小猫一样扒拉自己,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伸手将人抱过来放到腿上,让他面对面坐好。
谈雪慈马上搂住贺恂夜的脖子,不等贺恂夜开口,就着急慌忙在恶鬼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亲得有点响,他傻了眼,脸颊都红成了小番茄,却还是揪住贺恂夜的领带,期期艾艾地小声说:“老公,你不要生气了吧。”
贺恂夜没太听见他在说什么,妻子柔软的小屁。股压在他腿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嘴唇也是软乎乎的,捧住他的脸亲了好几下,见他没反应,吻又沿着他鼻尖落在唇角上。
谈雪慈是真的很能哭,他哼哼唧唧跟贺恂夜说之前贺睢骂他的事。
其实他也没觉得委屈,只是茫然,不懂贺睢为什么生气,但他就喜欢趴在贺恂夜身上吧嗒吧嗒掉眼泪,因为贺恂夜会给他擦。
“我都说我不介意他不能生孩子了,”谈雪慈眼圈红彤彤,抬起头小声说,“他还生气,老公,是我太过分了吗?”
他叽里咕噜的,贺恂夜只听到他说贺睢不能生孩子,别的都没听见,但男人冰冷的大手还是按在他头顶上,安抚说:“不是宝宝的错。”
“他生不出来,是他不中用。”
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这种男人放在家里有什么用?还好分手了。
谈雪慈:“……”
谈雪慈没见识过这样的偏心,就好像他抱怨说贺睢不能把所有的鬼都抓起来打死,贺恂夜也会说是贺睢不中用。
总之,都是贺睢不中用。
他眨了眨眼,干巴巴地想替贺睢解释几句,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哄好,再说几句老公又要生气了。
贺恂夜开车将他送回了剧组的酒店,已经晚上一点多了,谈雪慈困到都没来得及跟贺恂夜说晚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有点恍惚,对上旁边贺恂夜的牌位,忍不住将小脸凑过去贴了贴。
他犹豫了下,给陆栖发了条消息。
【谈雪慈:陆哥,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酒店的吗?小羊晕晕.jpg】
陆栖大概迷糊着还没清醒,经纪人忙得要死,就算他手底下只有两个艺人也累够呛。
【陆栖:啊?是吧,我不是每天送你吗?】
果然啊。
谈雪慈吧嗒了下嘴,那么好吃的东西只有梦里才会有,那么好的老公也是。
估计陆栖送他回来,他就睡了吧。
“对不起,贺先生,”谈雪慈放下手机,抱着腿将下颌抵在膝盖上,有些羞愧,看了眼牌位,红着耳根小声说,“我太坏了。”
他梦到贺恂夜给他当老公就算了,反正本来就结了阴亲,现在还梦到贺恂夜带他去约会,他还坐在贺恂夜腿上跟他亲亲。
虽然没亲嘴。
谈雪慈扑通一声倒在床上,拉过旁边小羊的耳朵挡住眼睛,也挡住了半张热气腾腾的脸颊,没脸再面对贺恂夜的牌位。
他估计就是看到人家的遗照,觉得人家长得帅,就开始胡思乱想吧。
还梦到贺恂夜拿着女仆裙,搞不好是他自己想穿,其实他是个小变态,买了条屁。股都挡不住的裙子回来,还栽赃给贺先生。
谈雪慈越想越心虚,起来恭恭敬敬给贺恂夜上了几炷香,然后才灰溜溜地出去。
他没看到背后有个黑影,始终站在他背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给自己鞠躬上香。
-
谈雪慈在剧组待了几天,马上就要到他大哥的婚礼,他苍白的脸颊都跟着消瘦下去,指甲也啃得出血,整个人焦虑不安。
他大哥的婚礼定在六号,中秋节当天,这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八字纯阴,命格自带的阴气很重,每次生日这天,他见到的鬼比人都多,就算待在家里也见不到几个活人。
有次张妈给他送饭,谈雪慈伸手去接,然后就看到张妈没有眼白,双眼都是纯黑色的,突然看着他笑了起来。
吓得谈雪慈哭出了声,然后被谈父听到,又挨了顿打。
当然,按解医生的说法,是他给自己强加了心理暗示,自己觉得自己阴气重,所以才会在这天撞到更多鬼。
不管怎么样,反正谈雪慈就是害怕。
等晚上见到了贺恂夜,他马上将贺恂夜的手臂搂在胸前,眼巴巴地说:“老公,你能陪去我大哥的婚礼吗?”
他大哥的婚礼宴会在晚上举办,他实在很害怕在这个晚上出门。
“好啊。”贺恂夜答应下来。
谈雪慈总是喜欢把他的手臂抱在胸前,但谈雪慈的卫衣其实并不怎么厚,所以蹭到什么东西,感觉还是很明显的。
估计蹭红了吧。
真可怜。
“宝宝,”恶鬼低下头,好心地提醒,“再抱紧一点,你不是害怕吗?”
谈雪慈茫然抬头,但还是乖乖地又抱紧一点,说:“好、好的。”
他紧紧抱住贺恂夜的手臂,直到走到夜幕底下灯火如织的酒店门前才放开。
这家酒店是谈家的产业,侍者认识谈雪慈,没收请柬就将他送了进去。
谈家本来就算个小豪门,这段时间生意又做得蒸蒸日上,几套楼盘都卖得很好,宴会厅内衣香鬓影,到处都是宾客来往。
谈砚宁挽着谈母的手臂,陪她见了几个圈子里的几个阔太太,谈母有意给谈砚宁也找个联姻对象,这几位家里都有女儿。
谈母名字叫郜莹,郜家经营医药,在京市本来也是个豪门,后来她父亲去世,家里只剩她跟母亲,经营不善,过得萧条了一点。
谈父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当年他上高中的时候,郜莹的父亲去他们学校搞慈善,曾经资助过他,到京市上大学时,他认识了郜莹,知道她父亲已经去世了,现在日子过得不容易,就经常帮助郜莹跟她母亲打理家业。
两个人很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夫妻感情是有目共睹的。
出了名的恩爱眷侣。
谈母本来脸上带笑,在跟那几个阔太太说话,转过头对上谈雪慈,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她皱眉看了眼旁边的谈砚宁,说:“阿砚,又是你叫他回来的?”
谈砚宁正要开口,谈父就走了过来,低声安抚妻子说:“不怪阿砚,是我叫回来的。”
“崇川,”谈母皱起眉说,“你叫他回来干什么?影响到婚礼怎么办?”
谈父本名叫谈崇川,他示意谈砚宁先自己去走走,然后好脾气地揽住妻子的肩膀,跟她说:“不至于,我都让大师算过了,今晚商礼这边不会出事,你别这么紧张。”
“可……”
“反正他嫁过去也没死,”谈父低头说,“听说贺家还把贺恂夜的遗产都分给他了,那咱们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不是给他找了个好人家吗?他应该报答咱们。”
“你的意思是……”郜莹面色不虞,“咱们跟他走近一点,让他在贺家说点好话?”
谈崇川拍了拍她的肩膀。
郜莹还是不太赞同,但丈夫都这么说了,她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谈雪慈面前时,冷声呵斥说:“今晚你自己找个地方好好待着,别在你大哥的婚礼上闹事。”
谈雪慈被骂得低下头,一回家就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压在身上了,苍白的小脸都黯淡了许多,嗫喏着答应。
郜莹看到他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冷着脸没再搭理他,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跟谈崇川双双离开。
谈雪慈小脸皱巴巴的,进来以后贺恂夜就不见了,老公总是在人多的地方消失。
他找了个角落吃东西,抬头看了一眼谈商礼跟他妻子,两个人看起来外表很登对。
谈雪慈听说他大哥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
“他不会有孩子的。”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背后,跟他说。
谈雪慈后颈一阵阴冷气息拂过,他被吓了一跳,然后转过头,小声问:“为……为什么?”
贺恂夜没有回答,恶鬼疏离冷漠的黑眸淹没在黑暗中,他能看到谈商礼身上有黑气萦绕,怨债缠身,就算有孩子,也只会是鬼婴。
谈母想孩子都想疯了,婚礼上放了很多花生桂圆,想让谈商礼他们早生贵子。
贺恂夜剥了一颗桂圆,冰凉指尖压在谈雪慈唇缝上,将桂圆塞到他嘴巴里。
谈雪慈睁圆了眼睛,贺恂夜又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恶鬼低头微笑着问他,“宝宝,你不是也想要孩子吗?我们什么时候生呢?”
谈雪慈呆了呆,他、他们要怎么生。
“试试才知道啊,”贺恂夜垂下眼,好似有幽暗贪婪的鬼火,从谈雪慈漂亮的脸颊上舔过,抿了抿齿关说,“说不定我们也能生。”
谈雪慈被贺恂夜这个提议给震住了,他大脑呆呆地卡顿,整个婚礼后半场都没怎么说话,贺恂夜喂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等婚礼结束,肚子又变得滚圆。
谈崇川请的大师可能确实有点道行,今晚的婚礼很顺利,谈崇川跟郜莹将宾客送出去,然后才往酒店门口走。
谈雪慈偷偷拉住老公的手,跟在他们身后。
走到酒店外,谈崇川看向谈雪慈,嘱咐他说:“去了贺家懂事一点,你也长大了,家里的生意得学着打理,不能不管不顾,这家酒店要开连锁,你记得跟贺老先生提一句。”
他说得很直白,不然怕谈雪慈听不懂。
谈雪慈却没说话,谈崇川皱眉抬起头,然后就见谈雪慈苍白姣好的脸上竟然带着笑。
他唇角是微微上扬的,往常畏畏缩缩的肩膀现在也舒展开了,有种清冷矜贵的气场,谈崇川愣了下,迟疑说:“你……”
“爸爸,我知道了,”谈雪慈薄红的嘴唇张开,带着阴沉沉的森冷鬼气,彬彬有礼地说,“我回去会跟我爸说的。”
谈崇川:“……”
郜莹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惨叫,钻到谈崇川怀里,两个人顿时抱成一团。
明明还是那个人,那张脸,但莫名让人毛骨悚然,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谈崇川也冷汗直流。
什么鬼东西在叫他爸爸。
“妈妈,”谈雪慈又转过头,都不白来,他幽黑的眸子看着郜莹,嗓音微凉,请求她说,“可以不要再骂小雪了吗?”
郜莹被吓得连头不敢抬,使劲往丈夫怀里躲,整个人发软颤抖。
“再这样,”它说,“我会生气。”
谈商礼跟谈砚宁本来在替婚礼善后,听到谈母的惨叫,马上从宴会厅走了出来。
秋夜冷风吹过,莫名让人后脊冰凉,谈砚宁扶住谈母,担心地问:“怎么了,妈妈?”
谈崇川跟郜莹根本没敢说话,但再抬起头时,谈雪慈又是那张苍白无措的脸,好像刚才是他们看错了一样。
“二哥,”谈砚宁看到谈雪慈,有点愧疚地说,“之前贺家的事,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但没机会,那几天我生病了,等我好了以后才知道你已经替我跟那位贺先生结婚了,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在贺家受委屈了吗?”
谈雪慈瞧了他一眼,抿住唇,摇了摇头,跟谈砚宁打交道,他多说多错,不如不说话。
“对了,”谈砚宁笑起来,他身材瘦高,长了张很斯文的脸,戴了副无边框的眼镜,通身的得体贵气,他温和地谈雪慈说,“二哥,生日快乐,我收到了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谈雪慈愣了下,他都忘记了,他之前给谈砚宁订了生日礼物,让生日当天送到家里去,是一只跟他那个一模一样的小羊玩偶。
“阿砚,”郜莹到底忍不住,冷着脸开口,“他给你送了什么?”
谈砚宁扶着谈母,安抚她说:“妈妈,没什么,只是一只小羊。”
郜莹显然对刚才事心有余悸,没有大发雷霆,也不敢对着谈雪慈发脾气,但还是咬牙低声说:“扔掉!回去就给我扔掉!阿砚,你怎么不听话,我不是让你别碰他的东西吗?!”
“好,”谈砚宁连忙说,“我知道了,妈妈。”
然后他抱歉地看了一眼谈雪慈,表示并不是他不想收,是谈母不让。
本来他还打算再多说几句的,谈母会更生谈雪慈的气,说不定还会扇谈雪慈几巴掌,但他这段时间确实惹谈母生气了,怕过犹不及,引火烧身,所以适可而止地闭了嘴。
谈母希望自己的孩子都斯文得体,什么小羊玩偶,这种幼稚的东西她很厌恶。
而且之前贺家突然提出联姻,谈砚宁有点害怕,没忍住哭了一次,谈母当时很心疼,但事后有点不高兴。
她也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这么脆弱,她想要的是一个成绩优异,永远冷静理智的孩子。
她对谈砚宁生气倒不会那么严重地打骂指责他,但表情会比平常冷很多。
谈砚宁很怕谈母冷脸,会让他失去安全感,虽然他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再被退养,但那种恐惧是相同的。
谈雪慈小脸蔫巴,有点心疼,花了他五百块钱呢,就这样被扔掉。
谈母对谈商礼的管教还没这么严格,但是对谈砚宁要求很严,谈砚宁从小是没有玩具的,谈雪慈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那个妈妈送给他的小羊,他知道谈砚宁连那个小羊也想抢走,他不舍得给,每天都抱在怀里。
尽管谈砚宁总是在抢他的东西,但谈雪慈性子温柔,也不跟他生气,只是默默找人订做了一个小羊,想在谈砚宁生日送给他。
这样他们一人一个,他当时觉得阿砚应该会喜欢的。
谈母似乎连跟谈雪慈待在一个地方都难受,她催促着谈父他们赶紧离开,将谈雪慈一个人留在了酒店门口。
谈商礼开车带着妻子跟父母回家,谈砚宁晚上得回学校,他自己开了辆车过来。
谈雪慈送给他的小羊还在驾驶座旁边放着,谈砚宁看了一眼那只垂着头的小羊,他眼镜遮挡下的表情一点点阴郁下来。
小羊的肚皮上还绣着一个慈字,写得歪歪扭扭,应该是谈雪慈自己写了让人绣的。
谈砚宁冷冷地低笑了声,就开车往学校走。
这家酒店离学校大概半小时车程,按道理很快就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经常下雨,他总觉得今天晚上的雾特别多。
旁边的车也都开得很慢,谈砚宁就跟着放慢了车速,一点一点挪动。
晚上的白雾影影绰绰的,阴森又冰冷,他好像隐隐约约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像一个拖着鲜红舌头,四肢扭曲的人。
谈砚宁心底顿时一紧。
他小时候第一次说自己能看到这些东西,谈母就马上给他请了护身符,还找了很多和尚道士,各路高人做法。
就连这辆车上,谈父都重金买来了很多辟邪的挂件,总之他这些年过得还算平安。
今晚怎么回事。
可能是生日的原因。
谈砚宁揉了揉眉头,不再多想,反正只要开到学校就好了,他导航已经失灵,但他自己认得路,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越往前开,心底越发凉,这好像根本不是去学校的路,他在立交桥下打转,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又第三次经过了刚才的路口,谈砚宁手心冰凉,湿黏黏地冒出了冷汗。
他看到路边好像有个撑着黑伞的男人,对方穿了身冰冷挺括的黑西装,对方西装的颜色浓黑,像压抑的丧服一样,晚上浓雾笼罩,就算这样,也能看出来男人长相应该高大俊美,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莫名恐怖。
谈砚宁喉咙吞咽了下,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开车从男人身旁经过。
什么都没发生。
谈砚宁稍微松了口气。
他又往前开,这次好像终于没有鬼打墙,他开到了别的路上,但香烛纸灰味却越来越重,甚至还看到好几个纸人抬着花轿经过,夜幕漆黑,轿帘不小心被风吹开了一点,新娘顶着红盖头,只能看到冷白姣好的下颌。
谈砚宁觉得车里的温度一直在下降,他呼吸都带上了冰冷的白雾状呵气。
他继续往前开,经过下一个路口,有个老太婆蹲在路口烧纸,边烧边哭。
谈砚宁本来不敢再看,但对方的脸特别熟悉,越看越像衰老的谈母。
谈砚宁忍不住将车速降低下来,他嗓子干涩,开口问:“你在给谁烧纸?”
“给我的儿子谈砚宁,”谈母看了他一眼,呜呜地哭起来,说,“我儿子死得好惨啊。”
她的火堆旁边还放着两个很小的纸扎人,都只画了粗糙的眼睛鼻子,红嘴巴弯弯的,好像在笑,纸扎人肚子上写着谈砚宁的名字。
一个谈砚宁被她的眼泪打湿了,皱皱巴巴成了一团纸浆,另一个谈砚宁不小心被旁边的纸钱烧到了,从双腿开始呼呼地往上烧。
谈砚宁毛骨悚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忍不住打开车窗,厉声说:“灭掉!灭掉!”
但谈母好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呜呜地哭,边哭边说:“我儿子死得好惨啊,谁看到我儿子啦,阿砚,妈妈的阿砚……”
谈砚宁拼命想阻止,但谈母好像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双手都放开了方向盘,想伸手去拉她,旁边车灯的白光却突然一闪。
他只觉得砰的一声,车子好像狠狠撞上了什么东西,他整个人往前一撞,又被安全带给扯了回来,头上湿湿热热的,有血在往下流,连眼前都开始模糊不清了。
然后听到漆黑的浓雾中,有皮鞋嗒、嗒,缓缓靠近的声音,对方将伞收起,黑水蜿蜒而下,轻轻叩了几下另一边的车窗。
谈砚宁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浓雾越来越多,他不管怎么努力都看不清男人的长相,只能对方极其苍白的下半张脸,还有那张过分殷红的嘴唇。
“我妻子的小羊落在你车上了,”男人红润的唇角勾起,一开口很礼貌,但莫名鬼气阴冷,跟他说,“可以还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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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还在心疼他的小羊,守在酒店门口没走,说不定阿砚已经扔掉了,他想去翻翻垃圾桶,但还没翻,就听到路口砰的一声。
他被吓了一跳,钻到了旁边贺恂夜的怀里,连忙叫,“老公,老公。”
“老公在呢。”恶鬼眼底漆黑毫无光泽,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手上仍然毫不客气,接受了自己妻子的投怀送抱。
谈雪慈紧张地攥住贺恂夜的袖子,听到没动静了,才从贺恂夜怀里探出脑袋,赧着脸小声问:“老公,你刚才是不是上我身了?”
他刚才能听到自己在跟爸爸妈妈说话,但好像失去了控制,身体还又沉又冷,好像有什么阴冷的幽魂钻到他体内一样。
原来这就是鬼附身啊。
谈雪慈思索了半天,又连忙摇头,不对不对,他老公才不是鬼,他才不会跟鬼谈恋爱,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死鬼。
贺恂夜一顿,将掌心放在他晚上吃得微微鼓起的小腹揉了揉,动作恶劣又暧。昧,语气却温柔商量,问他,“怎么了,不让老公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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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夫哥:?[裂开]你中用,你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