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老宋家很是热闹,灶房里蒋秀芹周海娥和宋丽萍正蒸包子馒头,沈慧芳来搭把手,其实啥活也没干,过来混饭吃的。
但往堂屋干坐着也不好,显得她特别懒似得,便来灶房看看搭把手,实际上灶房暖和,大灶里火烧的红彤彤,她就坐在灶前负责烧柴烤火,手里还握了一把瓜子花生,吃的瓜子花生壳顺手扔进灶膛里。
蒋秀芹也没理沈慧芳,这人就是这样,懒惯了,老二乐意伺候,又不跟她过日子,再说大过年的不说人,省的闹起来。
小孩们结伴成群往出走。
周海娥问了句牛蛋干啥去。牛蛋说:“放炮去。”
“你小心手,把欢欢娜娜看好了。”周海娥叮嘱。
蒋秀芹便喊:“叫你小叔领着你们一道去,宋五一呢?还睡着呢。”说着揭了灶房帘子往堂屋去,嗓门震天喊宋五一。
前脚刚说大过年不呲人,后脚呲起亲儿子蒋秀芹没客气。宋五一今早起得早,跟着大哥二哥去上坟,冰天雪地的冻得不行,回来又迷瞪了会,现在被他妈拧着耳朵叫起来,去看孩子。
宋五一穿了新棉袄,脚下新棉鞋,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往出走,蒋秀芹在后头喊:你都不刷牙。
“回来刷。”宋五一打了个哈欠,赶着一群小的出门。
蒋秀芹骂了句‘还不如驴粪蛋’,村里骂人话,驴粪蛋面面光,意思这人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收拾的干净,实则内里脏兮兮,说是不爱干净,屋里邋遢。
宋五一连驴粪蛋都不如。
灶屋里女人们笑,插科打诨将这小事揭过了。沈慧芳说:“丽萍,你镇上生意咋样?听说你还接单做裙子,好挣吗。”
“我就会一种剪裁,而且开张时候天凉了,也没接几单,平时大多数还是裁裤边修修补补的小零碎活。”宋丽萍擀着包子皮说。
周海娥负责包,手上捏的包子褶还挺漂亮。
蒋秀芹一看就夸了句,说好看。她拉扯五个孩子长大,做饭就是地道的农家大锅饭,蒸包子馒头也不图好看,就一个字:大。
四个儿子干饭速度快,哪里有精力做的漂亮。
“妈你歇会,我俩弄。”周海娥便说。
蒋秀芹闲不住,又不像老二媳妇天生的眼里看不到活,她是劳碌命,闲不下来,开始收拾灶台锅碗瓢盆。
“妈,老三今年真不回来啊,他生意听着挺忙的啊。”沈慧芳又说。
今年过年,老三给老大这儿打了四千块,蒋秀芹知道后,老大问她给二弟家分多少,而不是问‘给不给二弟分’,蒋秀芹知道大儿子老实、念着兄弟情,再加上这也是老三的钱,给的太多了。
蒋秀芹就喊老二夫妻来,分了二房一千块。宋卫国都愣住了,这好端端的,给他家钱干啥?
便说:妈,你糊涂了,该我给你钱的,不过今年我还没取,想着年三十给你拜年送过去。
沈慧芳这时候倒不敢手长拿钱——主要是婆婆很严肃,钱数又不小,还挺大的,她不敢做这个主。
便听婆婆说:老三前几天打了四千,他在外头做买卖,说负责老幺上学费用,我扣了一千,剩下的三千,你大哥不想他一人拿着花,我做主,老大家两千,给你分一千,我话说到这儿——
沈慧芳看到婆婆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警告似得很严厉。
不许嫌你大哥拿的多,你家少,你要是小心眼觉得我偏心,记恨就记恨我,谁都不许说老大和老三。
宋卫国一听,脸皮躁红,不收钱。
宋大毛知道二弟心里想什么,说了软话:你收着,你一个人拉扯一家日子也紧,你要是不拿,我做老大哥的哪里好意思拿老三钱,咱妈说这话不想咱们兄弟几个生分了。
沈慧芳最后把钱收了,回头跟男人说:你妈说那话是敲打我,才不是说你,你害臊啥。又嘀咕说: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大哥大嫂那边孩子多,老三以前吃大哥大嫂锅里饭,没吃我这边一口,现在还白得一千……
她是看出来了,老三才不会记着她这个二嫂——他俩还吵过架,今天收的一千,肯定是大哥大嫂提出来给他们二房的。
死过一回,沈慧芳性子还是原先那性子,但也有变化,知道谁才是对他们家好,大事上没以前那么糊涂,心里记着大哥大嫂好。
今年过了个富裕年,全家里外都置办了新衣,沈慧芳还烫了头,买了根口红,打扮的漂漂亮亮,这会问话,也是实在好奇。
老三在外头卖货,咋这么好挣,一出手就是四千块啊。
蒋秀芹看了眼二儿媳,这是真好奇八卦,而不是盘着小算盘,说:“就那几样,谁知道,反正分了家,我也不管不问。”
“哦。”沈慧芳没得到答案也无所谓,她真的就纯好奇,又说:“嫂子,你今年咋不烫头?”
周海娥笑说:“我头发太多了,特别厚重,一烫头那不得炸开了,梳都不好梳,不像你收拾的漂亮。”
“我头发也多,理发店可以打薄的。”
妯娌聊起来买衣裳、收拾,宋丽萍偶尔也搭搭话,氛围很是热闹和谐。
突然院子里牛蛋喘着气喊:“奶、奶,我三叔回来了,还带着宋宋——”
灶屋静了一瞬,而后蒋秀芹高亮的嗓门炸开了。
“啥!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吗。”
堂屋里宋大毛也听见了,棉衣都没穿,急匆匆出来,“在哪呢?你别瞎说。”
“没瞎说,我小叔扛东西,车子进不来,停在了村里大路口,我三叔还有锦年叔抱着宋宋,宋宋穿了件大红袄子喊我哥哥……”
全家都出来迎接去了。
蒋秀芹:“老大你赶紧穿上衣裳,咋年三十回来了,程家院子一年到头不住人冷嚯嚯的……”
“不知道卖碳的还在没在。”宋大毛想镇上卖碳的关门没,一会过去碰碰运气。
村里路下了雪积了一层,出租车只能开到村道大路口,往里走有些泥泞不好开,司机试过车轮打滑,怕进里面陷进去,于是一家三口下车了。
反正离大哥那儿不远了。宋昊说:“先去我大哥家,咱家太冷了,程宋宋我今个顾不得你。”
程宋宋脚踩在雪地上,已经快乐的飞起来了。
“不用管我。”
特别铿锵有力。
程锦年宋昊都乐了。
宋五一赶羊看孩子老远瞧见这么一家三口,心说:咋还挺像我三哥锦年哥的。然后仔细一看,这就是!
“牛蛋赶紧回去报信。”宋五一使唤牛蛋回去喊大人,自己过去帮忙搭把手,拎行李。
一行人见面特别乐呵,说着话。程宋宋脆生生喊小叔,俩人特别好似得,不过宋五一抱着程宋宋,程宋宋撇了下头,往后离开了点,说:“小叔,你臭臭。”
宋五一:……
程锦年提醒:“宋宋讲礼貌。”
“锦年哥不怪孩子,我早上没刷牙。”宋五一尴尬说。
宋昊:都懒得骂宋五一。
“我也不爱刷牙。”程宋宋小声说,说完怕被揍,赶紧说:“但我每天都要刷,小叔刷牙好,可以吃香香的饭。”
“好好好,小叔回去就刷。”
小插曲不碍事,没走几步,就看到大部队出来了,宋昊一看:他妈、他大嫂二嫂、丽萍、大哥、二哥,大哥还推着三轮车。
全部出来迎接。
“咋都出来了。”宋昊先说。
蒋秀芹就骂:“不是说今年不回来了,要是早回来早点说,你们俩那边咋睡人,冷嚯嚯的。”
宋大毛说:“没事,我先去镇上看看煤店还开着没,我去买煤,老二你和老三把炉子搭起来,烘一下屋,幸好我今年买的多,先匀一些过去。”
“先回去吧,外头冷。”周海娥跟程锦年说话。
程宋宋已经挨个叫人了,还说奶奶别生气。蒋秀芹立即笑了起来,“奶奶没生气,诶呦宋宋长大了,咋穿的这么好看。”
宋昊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待到初五就回,本来是很忙,他为了显摆羽绒服非要回来,要看看大家,还要去栓栓那儿走动。”
大人们都乐了起来。
程宋宋鼓着脸说:“本来就是嘛。”他觉得大家笑话他,有些不高兴。
“没笑话你,是觉得你可爱。”程锦年摸摸崽帽子。
宋昊正经点点头,“对啊,我哪句说错了笑你了?”
“没笑你,谁能笑话你。”蒋秀芹说,有些疼爱宋宋,一晃又是一年,去年就聪明说话利落,今年更是不得了,主意正了,知道大人们笑没笑他,不许笑话。
程宋宋一听解释,便高兴起来,不生气,跟着大家往回走,不要大人抱,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话。
小孩圈里,程宋宋是最小的,哥哥姐姐小叔都哄着他跟他说话,程宋宋一摸口袋,把他珍藏的果冻掏出来,喊爸爸要小书包。
程锦年递过去,程宋宋自己背着,分他带的礼物。
俩爹就不管小孩了。
大人们略走在后头一些,蒋秀芹说:“回都回来了,咋初五就走,不得过个整年。”
“飞机票都买好了,我有事。”宋昊说。
沈慧芳一听诧异:“坐飞机回来的?”
“你俩就有个行李箱?”宋丽萍问锦年哥,今年带回来的行李是比去年少。
程锦年:“你三哥要忙,他不放心厂里,今年住几天。”
行李箱里一家三口简单的贴身换洗——裤衩秋裤秋衣,剩下的装着程宋宋带的东西,还有一袋子烧纸寒衣。
年三十了,这东西今天不好买,本来说不回来,前两天在路口给妈妈烧了,临时决定回来,大宋就说再买些,礼多人不怪,都回去了,在妈坟前再烧烧。
沈慧芳听得心里咋舌,老三卖货这么忙啊,过年都不歇着?卖啥啊。因为人多口杂,也没听见‘厂里’。
到了,程锦年手里塞了一个碗,里头是热腾腾的大包子,宋昊洗了手拿了啃了一口,是肉馅,荤的厉害,便喊:“嫂子,素包子有没?”
“今年你俩不回来,家里没包,锦年不爱吃太荤的?”周海娥想起来了,“有豆沙的,正在锅里蒸。”
蒋秀芹:“我再调个馅。”
程锦年赶紧说不麻烦了,他吃豆沙包就行了。
“有啥麻烦的。”蒋秀芹嘴里咕哝,手下开始剁萝卜弄素馅。
程宋宋已经玩的不知道饿了,在院子里玩一会,跑进来看他老爸吃什么,宋昊把大肥包子递过去,程宋宋咬一大口,还没吃完又跑出去玩了。
宋昊懒得搭理程宋宋,不管了,跟年年说:“像个土匪。”
没当着程宋宋面可以说。
程锦年笑,喝了口热水。宋昊啃了俩包子,擦了擦手,接了年年喝过的杯子,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才说:“你在这儿暖一下,我去收拾咱家院子,差不多弄好接你,咱俩晚上去上坟?”
“咋能晚上上。”蒋秀芹进来正好听见这么一句,骂老三不知道规矩,“都是大早上上的——”又看现在都快正中午了,便改口:“你俩歇一会赶紧去。”
于是俩人去上坟,程宋宋问干嘛呀,俩爹一说,程宋宋也要去,去给奶奶磕头,他说完想到给他塞包子的奶奶,又说:“是爸爸的奶奶。”
程锦年笑着点头,“是爸爸的妈妈,你叫奶奶。”
宋大毛去镇上买碳去了。宋卫国就说你俩赶紧先上坟,上完了回来收拾院子搭炉子。
都叫奶奶。蒋秀芹听见了没吭声,要是程锦年跟程宋宋说你叫这个奶奶是奶奶,指着她说叫姥姥——
蒋秀芹要生气。
但又想,毕竟程宋宋姓程,按道理是该叫她姥姥的,可她一想老三也是个儿子,又不是嫁娶,就稀里糊涂吧。
“知道了,二哥你少拿一点碳过去,我就在村里住个三晚上,还要去城里住一晚。”宋昊临走前跟二哥说。
别折腾太多碳过去了。
宋卫国:“咋还去城里?”
“都回来了,顺便看看年年小姨。”宋昊回答。主要是今年没带啥行李,他嫌院子冷嚯嚯,凑合两三晚还行,不想久住。
看来是真的忙。
没再闲聊了,一家三口去上坟。
杜红霞的坟收拾过,早上宋大毛兄弟几个上完坟帮忙收拾过,因此宋昊就没带铁锨,砖头简单搭了壁龛,插上香烛,摆了贡品。
程宋宋把他舍不得吃的苹果味果冻放上去,放了两颗,给奶奶尝尝。
俩爹都笑了下,没阻止。
自从有了孩子,组成了一个家,程锦年每一年给妈妈上坟,都轻松些,是心里轻松些,没那么仇恨痛苦。
程宋宋噗通跪在雪地里,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奶奶教的。
哦,是老爸的奶奶。
宋昊拎着程宋宋帽兜,说:“是我妈,你奶奶。”
“知道啦。”程宋宋纠正了下。
回去路远,程宋宋走不动,被他老爸抱着走回去,他窝在老爸怀里高一些,看到老爸拉着爸爸的手,揣在了老爸口袋里,应该很暖和,这样爸爸的手就不冷了。
程宋宋叽里咕噜一说,一脸‘宝宝安心啦’的表情。
“你现在屁大一点,操心咋操的这么多。”宋昊说。程宋宋越长大越爱管事了。
程宋宋:“我可大了,明年要上学了,老爸你不要说我小小的。”
俩爹握着的双手,在口袋挠来挠去。
宋昊先挠的,意思你看看程宋宋现在屁话可多了。程锦年挠回去,不要说粗口。
幸好宋大毛去镇上去的早一些,买碳的店家中午吃完饭就关门回家了,宋大毛干脆把剩余的碳包圆了,也没多少。
回来收拾老三那边院子,一通忙活。
之后几天,程宋宋在村里是如鱼得水,玩的可开心了,他也不嫌冷,每天跑的都是脸蛋红扑扑,身边一圈小孩子,全都比他大——除了栓栓。
栓栓个头没宋宋高,但是年龄比宋宋大,程宋宋不听,非要说栓栓是他弟弟,给栓栓零食,一只行李箱,那个铲车快占了三分之一,程宋宋送的果断,栓栓喊哥哥也很果断。
俩爹:……都挺好。
因为回村住的时间短,宋昊没置办太多东西,买了一三轮车年货后,跟年年先去杜家拜了年,年货去了三分之一,又给大哥二哥家分了分,平时吃饭就去大哥那儿混口饭。
程锦年吃到了素馅包子,特别好吃。
初三一过,宋昊的电话就响,去外头打电话去了。
沈慧芳看的目瞪口呆,“老三手里拿的不是玩具啊,真电话?”这电话只有电视上见过的。
“有业务,去年下半年才买的。”程锦年说。
沈慧芳:“多钱啊。”
程锦年不知道咋说,很贵他怕说了,觉得他们显摆。宋昊掀帘子进来,说:“年年给我买的,他奖学金买的,一万八。”
“啥?!”沈慧芳惊的站起来了。
这么贵。
蒋秀芹骂老三,“你咋花程锦年钱,这么贵,你买它干啥。”这么大笔钱。
“婶婶,没事的,我喜欢给大宋买东西,他有电话很方便有用处。”程锦年忙说。
宋昊美滋滋又显摆了一波——他还说程宋宋爱显摆羽绒服呢,这架势,他又少哪里去。
“年年读书很厉害,之后还要去首都念书。”
大家从一万八的电话回过神,才想起来,上学期间还能赚一万八奖学金,真是够有本事的。
当晚老大老二夫妻俩都在说这事。
“以后让牛蛋欢欢也好好念书。”周海娥说。上学还是好事情有本事。
宋大毛不乐观:“我们兄弟姐妹五个,我说句难听话,没一个有程锦年读书的本事,就是老幺,你看着,读书都得赶着打着读。”
周海娥:“……”
“程锦年可真是聪明。”周海娥感叹,心想也不知道杜二姥爷后不后悔,把没血缘的当一家子当亲儿子亲孙子疼。
二房夫妻俩。
沈慧芳念完一万八电话念叨程锦年咋挣的,咋这么聪明,咋还要去首都上学,不是都上大学了,咋还念。
宋卫国就听着,听得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沈慧芳:……她闺女也要上学!她以后管严点。
初四下午一家三口拎着半空的行李箱就走了。
过去这些天热热闹闹都没咋好好说话,蒋秀芹有点眼眶潮湿说。宋昊面对他妈要煽情,说:“妈,前几天就你跟我说的最多。”
蒋秀芹:“……”都是些屁话,吃啥喝啥咋就好意思掏程锦年钱包给你买这么贵的东西知道你挣钱花钱不能大手大脚要省着点。
宋昊给他妈交了半个底,说一个月挣七八万。
蒋秀芹头晕的半晌没说话,宋昊溜出去了。之后蒋秀芹再也没说宋昊给兄弟几个打钱花的多大手大脚这事了。
老三心眼比她多想的也全。
此时蒋秀芹被噎的没话了。程锦年拍大宋胳膊,跟婶婶说:“我俩知道的,以后寒暑假婶婶可以来南淮玩,和大宋多说说话。”
“我就不去了,我爱住村里。”蒋秀芹拒绝,心想老三回来几天她都快被噎死,还住个寒暑假?“你们俩一个读书一个忙工作,都挺忙的,就不过去打扰你们了,丽萍也忙起来,老幺过完年没几个月要高考……”
程锦年认真听婶婶说话,他问过五一想学什么专业,五一有点迷茫,不知道,又说了个会计。
估计是大宋之前说的话,五一记下了。
大宋的生意他不插手的。
再说了,会计挺好的。
大家送到村口,今年不用大毛哥三轮车送人了——村口停了一辆车,宋昊跟酒店联系过,酒店那边派来的。
有电话就是很方便。
“奶奶大伯伯、大伯娘、二伯伯、二伯娘、小叔姑姑姐姐哥哥拜拜。”程宋宋一个个叫人,挥着小手手。
蒋秀芹摆摆手,也学着宋宋说的拜拜。
一家三口上了车,车子跑了好久不见影子了,两大家子人这才往回走。蒋秀芹说:“宋宋看着聪明,像程锦年。”
“也像老三。”宋大毛说。
跟一圈小孩玩打雪仗,才回来几天就成了小孩子们头头,都得听程宋宋安排,像个小山大王,跟以前老三一模一样。
到了城里入住酒店,程宋宋下了车看到酒店喊卷卷哥哥。
宋昊:……
一看程宋宋也没多少想念,只是因为这家酒店去年玩灯笼遇到了卷毛漂亮小哥哥,对这个酒店的印象就是卷卷哥哥。
洗漱吃饭第二天拜访了小姨,直接去机场回家。
程宋宋对如此匆忙的回家倒是没念叨,因为他看到了大哥叔。冯骄昨天才回来。俩人一见面,勾肩搭背自然不可能,程宋宋个头矮,但是程宋宋能爬到大哥叔背上,冯骄薅着程宋宋脑袋瓜揉了好久。
俩跟小孩似得,吵吵闹闹。
程锦年看了眼,说:“冯骄你长高了。”
冯骄正把程宋宋摔到沙发上,俩人‘干架’玩,抽空说:“锦年哥,你这话这语气,比我妈还像我妈。”
程锦年:……
“不过我真长高了,一米八三了,长了足足七公分。”冯骄说。
程锦年不说话,冯骄说你咋不说,手上把程宋宋摁在沙发上,程宋宋急了抱着大哥叔胳膊喊救命,冯骄说喊错了喊认输,程宋宋不认,俩人又去掰扯玩了。
“我怕我说了,你又说我是你妈。”程锦年笑着说。不过还是叮嘱:“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很瘦,脸色也不好。”
冯骄:“前段时间忙考试,突击了半个月,外加上天天跑商演活动,不规律。”又说:“没事,过完年就好了。”
程锦年便不多说了,因为冯骄知道自己要什么。
终于程宋宋爬到了大哥叔背上,冯骄放了一波水,程宋宋高兴说:“我赢了!”
“行行行,我认输。”冯骄躺在程家沙发上跟自家似得悠闲自在。
程宋宋一听,高高兴兴下来,抱着大哥叔胳膊,安慰说:“你不要伤心哦大哥叔。”
“臭程猪猪。”冯骄捏了把程宋宋脸蛋。
俩人又‘掐架’。
程锦年:……
因为冯骄,程宋宋这个年可快乐了,程锦年也乐得轻松,有人帮忙带孩子,宋昊忙了好几天,年就这么过完了。
1995年像是开了加速键一样。
这一年都忙。程宋宋上了幼儿园,有老师管着,俩爹能轻松一些,程锦年专业课外加上还要准备清华的夏令营考试,不过这些都还好,有时间接送崽上下学,就是父子俩伙食没之前好。
爸爸做饭不难吃但没老爸做的好吃。
好在程宋宋是小猪,幼儿园饭菜也不错。程宋宋还是很高兴的。
宋昊是最忙的,年年饮品厂开了,出了年年果冻、年年吸吸乐两种款式,一种小颗粒果冻,有五种口味,荔枝、苹果、香蕉、葡萄、橘子。一种是巴掌大吸口的,质地比果冻稀一点。
两款卖的都很好,到了夏季来临之前,还出了年年冰棒。
程宋宋又拍了支广告,最喜欢苹果味果冻和吸吸乐了。
还有件事,五月时,天骄组合解散了,具体原因不知,外界揣测,上了一些报道,林兆天歌迷说冯骄的错,冯骄先提出解散,红了不认兄弟翻脸无情。冯骄歌迷说林兆天都去演戏当演员了,还唱个屁,早早解散干净,拖累冯骄,嗓子都成什么了,又没有创作能力,简直拖后腿。
然后两边打起来,是真的打群架,还上了新闻报道。
程宋宋给大哥叔打电话,他听俩爸爸说的,但具体的不知道,只说:大哥叔你别伤心,宝宝爱听你唱歌,你最好最棒棒了。
冯骄很想捏捏程宋宋脸蛋。
总之这事当时闹得挺大的,冯骄对外界揣测一概不回应,沉寂了一段时间,倒是林兆天红红火火的,被拍到饭局和哪个导演合作,成为了男二号。
最初有关冯骄的还有些小道娱乐消息,说冯骄回归校园、吃饭啊、面色不太好,但后来就没啥消息了,一直上学没八卦,娱乐记者不盯着了。
林兆天红了许多。
这些事,程锦年宋昊也帮不了什么,只是借着程宋宋打过去电话关心一二,听冯骄语气状态蛮好的,那就好。
上半年过的可快了,娱乐消息结束,便是高考,宋五一考上了一座南方大学,普通院校,并没有报会计,临了学了土木工程。
报考专业时,宋五一和锦年哥打了好久电话,宋昊也在一旁听,宋五一有自己考虑,之前三哥说学会计能去年年厂里上班,但他最后他还是想自己试试,能不能闯出来。
国庆结束没多久,程锦年收到了清华的预录取通知书。
一家子庆祝了一番。
程宋宋问爸爸是不是要去首都啦。
“明年咱家搬家。”宋昊说。
程宋宋有点舍不得幼儿园的朋友,于是便把自己攒的小零食全都分给大家伙,结果听到老爸说:明年暑假才搬。
“?!”程宋宋懵住了。
宋昊跟年年笑说:“你看看他傻不愣登的,我可说了,明年搬家,你自己没记住,脑子想什么呢。”
程宋宋那会脑子光记着要搬家了。
零食都送出去了,程宋宋还是很大方的,主要是爱面子,不好意思问小朋友们要回来,只能苦哈哈自己戒了好久的零食。
过年,一家三口提前说了,今年回村待了七天,自家小院子提前烘过房子,又是串门走亲戚又是闲聊。
蒋秀芹拢着程宋宋在怀里,高兴说:咱家电视看到宋宋了,我头一次看,还以为眼睛花了,你嫂子说就是的,这不是年年饼干么……
老宋家今年买了电视,装上了有限频道,台看得多。
程宋宋得了奶奶好多下亲亲,还怪不好意思的。
转眼到了1996年。
保平城有件大事:市中心开了一家四层楼的百货大楼,就叫保平百货,一楼有一家年年饼干铺子,大门里外都能进,跟其他卖衣服、化妆品、香水的格格不入,但装修和价格又很和谐一致。
都高档、价格不便宜。
周明娟在百货大楼找了个保洁的活干,闺女长大了能上幼儿园,她想挣钱,光靠丈夫一个人养家糊口够,但是她想给孩子买衣服,买玩具,正好商场招保洁,反正离家近,便来了。
一楼饼干铺子卖的饼干,两年前她收到过,就是大姐儿子锦年寄来的。
好恍惚啊。
南淮的饼干都卖到保平城来了。
不过那饼干是很好吃,闺女特别喜欢,就是贵。
大楼一开门,这家饼干店铺外头排起队伍,吓了周明娟一跳,听人闲聊说可好吃了、在南方可流行火热了、终于开到这边了、我姐姐在南淮上大学每年寒暑假都要给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