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宋昊正拆信,本来想说村里家里来信你直接拆,看就看了,没什么,但是一想,他妈刀子嘴万一信里念叨年年呢,干脆把话咽了回去。

扫了一眼信上,没啥念叨,这才坐好跟年年一块看。

大人的两条围巾,他一条,年年一条,都是丽萍织的。嫂子都是给程宋宋织的,两双鞋垫确实是他妈纳的。

“……九月份五一上学,刚开始成绩有点落后跟不上,考试成绩在班里后排,唉愁死人了。”

信里话很多,现在这段是蒋秀芹口吻说的,只是写信的人是五一,蒋秀芹叹气的那声‘唉’,五一都写进去了。

宋昊就跟年年说:“这小子憋着气,看他之后咋样吧。”

“你给他找找资料书,还有随身听也给他寄回去一个。之后要是跟高中老师组饭局,问问他们基础参考书、资料书,买一些给五一寄回去。”程锦年说。

宋昊:“诶我怎么没想到,回头我问问。”

南淮这边和珠市高考是一个卷面,但高中基础知识点都一样,这边题型多一些,程锦年建议大宋多来些练习册,题海战术。

换成了宋丽萍口吻。

宋丽萍说她这边都好,自送三哥给她买了缝纫机,很好上手,一两天就学会了最简单的裁裤边滚边,刚开始学也不敢收钱,村里人听到消息都上门找她裁裤边……

“我瞅着她语气有些不乐意。”宋昊看着信说。

程锦年:“丽萍又不是傻的,买缝纫机钱是你出的,现在她上完一天班回来还要免费干活,刚开始怕手艺不好没好意思要钱,现在做熟练了想收费吧,可能不好张口了。”

“村里碰见了,张口就是婶婶叔叔伯伯,谁都比丽萍辈分大,说句‘从小看你长大就你手巧来给婶子帮个忙’,几句话糊弄过去,钱?一毛都不给。”宋昊哪里不知道,他刚开始卖货时,也有人这么干,想在他这儿占占便宜,端着辈分,但是他不乐意。

能说‘难听话’。

为此他妈还骂过他:人家问你做啥买卖呢,你看你护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抢你的货,人家XX叔看你长大,关心你呢……

宋昊没少为这个跟他妈掰扯,别管是想看一眼、打听价格、便宜卖、婶子还没见过让婶拿去用用——等等等等一系列借口,不管是真话还是拐着弯要顺他的东西,全都打死,不留情面的全都当要他的东西,全都拒绝。

他这么干,连带着蒋秀芹、宋大毛也被村里人取笑。

‘你们老三这娃儿啊,卖个啥还不让看,像是我们要骗他东西似得’、‘秀芹你不是这样小心眼的,咋生了个老三这样的’。

“我依旧不管不顾,我妈和大哥说什么我当耳旁风,后来时间久了,村里人说啥,说我和他们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都是一锅的。”宋昊提起来哈哈乐。

村里就是这样,跟他大哥一起长大的兄弟,同他妈经常纳鞋垫的婶子,这样亲近的关系,问到两人面前,人家嘴上说不要,就是好奇,你老三躲着藏着云云,他大哥和大妈都尴尬,回头压力他,意思别人就算了,这些亲近的人家真关心你没想白拿。

宋昊:继续耳旁风。

时间久了,就知道在谁跟前都说不动他。

“你那办法丽萍不行。”程锦年也是村里长大的,男孩和女孩不一样,大宋那办法下了村里人面子,持续下面子,顶多说句老三就这样、从小就跟土匪似得。

换成丽萍,村里人会说丽萍斤斤计较、冷血、就一点小忙都不帮、这孩子咋这样、以后婆家都不好找。

宋丽萍不是宋昊那种性格。

程锦年挺关心丽萍的,问:“然后呢?信里还说什么了没?”

宋昊一口气把丽萍这段看完了,眉头都皱起来,“她说休假都没工夫休息,老要找借口,就是织围巾,那些人也说不着急,裤子就先放你这儿你看你啥时候有空顺手做了。”

“她干脆说缝纫机坏了,暂时还没修好,最近缓了缓能得空休息了。”

宋昊把信纸递给了年年,“这可不行,我给她买缝纫机是想她学个手艺好赚钱,要是这么下来,白费一台缝纫机,光学会缝裤边了。”

程锦年也皱眉头想办法,可想来想去都不行,“大嫂名声好,待人和气,心胸宽厚,大嫂肯定说不出难听话。”

“我妈更不行。”宋昊十分了解他妈,摇头说:“我妈觉得这不是大事,裁裤边问村里要几毛钱合适?都是同村的,亲疏远近,这个不要,那个却收了钱,村里没有秘密,回头说起来我妈嫌得罪人,只会说等丽萍嫁了人想咋赚钱到时候让你男人替你开口。”

“我妈开口管教丽萍,我大哥更不可能给丽萍撑腰对村里人说硬话。”

就如同宋昊猜的一模一样,最后蒋秀芹拍板说:你要是累了那就说机子坏了我都给你拒了。

干脆别动机子了。

那等于说买了跟没买一样,白费。宋丽萍又实在是喜欢,估摸关起门来在家偷偷摸摸学做。

程锦年觉得可惜,“你给丽萍想想办法。”

“那也得等寒假回去了。”宋昊说。有办法但是打电话写信肯定解决不了。

程锦年想有办法就好,还有点好奇啥办法。

“你初中学校附近不是有门面吗,租个门面房让她挂个缝纫牌子,她有自行车,每天就跟上下班一样,自己开门做买卖,离村里远了,我看谁还能撵到镇上去让她免费干。”宋昊说到最后一句,信有脸皮厚的,磨牙强调:“价位表到时候字弄大点,挂门口!”

程锦年好笑接话:“再写个小本买卖不赊账不白做。”

“对!”

两人三言两语将宋丽萍的烦恼解决了,宋昊刚看信看的窝火,程锦年其实也一样,俩人是恨不得现在就到寒假了。

之后信里没啥烦恼,牛蛋零花钱攒了好几块全都吃喝嘴里了,程宋宋走了以后,欢欢念叨了好几天弟弟,后来不想了,小孩忘性大,跟着娜娜玩得好。

村里没幼儿园,俩小姑娘天天跟着一伙大孩子在村里跑。

宋欢是最小的。

信里蒋秀芹说:人家都不乐意带她玩,她就嗷嗷哭,就跟以前五一小时候一样,老三玩疯了不管不顾,带着锦年跑也不带五一,五一天天抹眼泪。

“我妈说的这是啥话,我跟你一起玩,带个五一干啥,看孩子啊。”宋昊理直气壮说,合了信纸:“没了!”

程宋宋在屋里嗷嗷叫,才睡醒,喊爸爸。宋昊:“……这下是真要带孩子了。”

程锦年笑的趴在沙发扶手那儿,大宋咋这么逗。

他俩一起长大,他小时候喜欢跟大宋玩,不光是因为大宋仗义、护着他,还因为大宋特别好玩特别逗,就算是爬麦秸秆堆跟着大宋爬都很有意思。

宋昊见年年乐不可支,低头亲了亲年年脖颈那儿,“就笑我吧。”又跟屋里喊:“来了来了,程宋宋你敢尿床我要揍你屁股了。”

程锦年笑的肚子疼,一边收拾信件,回头要给五一寄习题到时候再写信,不着急。

一天天,外头树叶黄了些,天气开始变冷了。

程宋宋最高兴,每日三问:爸爸可以穿毛衣了吗?能戴手套了吗?围巾宝宝可以围了吗?

毛衣行,其他两个远着呢。

程锦年说完见崽哼的不高兴,抱着崽说:“寒假咱们回家,你能天天穿着、戴着、围着了——可能光穿毛衣还不够,得穿棉服。”

于是程宋宋开始盼起寒假了。

十二月中有个消息,算是好消息吧。有一天晚上,一家三口吃完饭,客厅电视放着,俩爹陪着程宋宋玩积木,一边聊天,程宋宋突然小手指着电视兴奋说:大哥叔!

俩爹一看,电视里还真有冯骄。

主持人介绍:……乐队两人来自北大,天骄组合。

程锦年:!

程宋宋已经凑过去,摸摸电视屏幕喊大哥叔大哥叔。

宋昊回过神,喊程宋宋离电视远点,“眼睛还要不要,过来,再往后挪。”

程宋宋恋恋不舍离开电视,不能小手扒着看大哥叔了,碍于他老爹真的会揍他屁股,乖乖回到沙发上,挤进爸爸怀里,问爸爸:“爸爸电视说什么呀?”

“你大哥叔成为了歌手,他要唱歌了。”程锦年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很奇妙感觉,几个月前,冯骄还在他家吃饭,抱着碗说给他和大宋当儿子,而现在变成了歌手明星。

程宋宋:“宝宝也爱唱歌。”

宋昊:你爱个屁,都是瞎哼哼。

电视里夸赞天骄组合学历高、两个年轻人很有才华,出了第一张专辑,歌曲一经售出,短短两周时间,现在已经登上了流行音乐榜第三了……

天骄组合,林兆天和冯骄两人。

家里电话响了。程宋宋在听歌,目不转睛,都不去管电话,以前程宋宋最爱接电话了。程锦年抱着崽,宋昊去接的,下一秒说:“你们俩谁来下。”

“谁啊?”程锦年问。

宋昊:“电视里的明星。”

“冯骄?”程锦年反应过来,抱着崽飞快过去,电话开着免提,冯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有些膨胀和得意,“你们在看音乐频道没?我今天上节目了,没看现在放……”

程宋宋迫不及待重叠的声:“大哥叔你好棒棒你是大明星。”

两人同时说,吵吵嚷嚷的。

冯骄:“程宋宋喊我歌手!”

“好棒棒的歌手。”程宋宋很是上道。

冯骄:“我寒假不回去了,公司给我安排了打歌活动,回头给你寄一些磁带和碟片,亲笔签名,你留着以后可值钱了。”

程锦年说了声恭喜,又说歌很好听。

冯骄乐的不行,叭叭叭讲了一通,但也能听出对方很忙。

“……你保重身体,注意防寒。”程锦年道。

电话结束了,父子俩都很兴奋,宋昊在旁发酸说:“我也会唱歌……”

晚上程宋宋睡着了,宋昊给年年搓澡,澡洗了多久,就唱了多久的歌。程锦年:……笑坏了。

不知不觉到了年底,元旦过完,学校氛围严肃起来,又开始期末考了,程锦年倒是不紧张,身为副班长,这次带头张罗全班进行复习备考。

他自己的笔记贡献出来,还有圈了重点等等。

“去年你没申请奖学金,今年肯定没问题。”王保宁说。

程锦年现在不缺钱,但是奖学金和贫困补助不一样,前者他得到了是一种认可,也能拿钱给大宋和崽买礼物,后者他肯定不申请。

今年专业课多了,难度一下上去了。

陈泽说:“也就你大公无私,还贡献出了笔记,有些人不记得你的好,还要颠三倒四胡说八道。”

“?”程锦年反应过来,“白嘉河吗。那我的笔记就不用发给他了。”

他声音不小。

王保宁在旁,本来想打圆场但想了下白嘉河嘴里说的那些话,点点头,说:“我先登记看谁要,交了钱一起复印,或者几个走得近的印一本互相看看。”

“白嘉河要是问起来就说我说的,不借他。”程锦年道。

王保宁知道程锦年这是怕他难做,当即点头,只是肯定不能这么说,怕白嘉河和程锦年吵起来——倒不是说谁吃亏,主要是没必要。

白嘉河这人不能得罪太深了,远着就行。

王保宁登记谁要印程锦年笔记时,白嘉河在旁又说一些有的没的——大概是程锦年太看得起自己了,这么自信,谁知道是不是圈错重点,自己考高分,到时候好拿奖学金巴拉巴拉。

“嘉河你信不过,那我就不给你记上了。”王保宁顺势说。

“对,可别记我名字,我不稀罕。”白嘉河大声说道。

前面程锦年也听见了,头都没回,陈泽倒是回头了,昂着脖子站起来指着白嘉河说:“从今天到考试,白嘉河你记住了自己说的话,别自己打自己嘴巴,前脚说不看,后脚偷偷借其他人的看,那就是孙子!”

“全班都记住了,白嘉河自己说的啊。”

白嘉河被激的点头,“对,我说的,了不起啊,真把程锦年的笔记当宝了。”

程锦年笑了下,拉了拉陈泽,意思坐下快上课了。

“谢谢啊。”程锦年跟陈泽道谢,又说:“周末去我家吃饭。”

陈泽一喜:“宋老板要回来了?”

“没,我掌勺。”程锦年说。

陈泽刚才的一喜,立马规规整整说:“那算了,我周末要学习,就不去混吃混喝了。”

“我手艺没那么差。”程锦年替自己打抱不平,“大宋都说我有长进,崽吃的也香喷喷。”

陈泽摆摆手,“我还是吃食堂,不打搅你们了。”

程锦年对此只能‘好吧’。考试月真不一样,大家都铆足了劲复习,陈泽和梅甜的约会地点也变成了图书馆,过了两天,嫌效率低,便成了各学各的,考试没结束前就别见面了。

今年一月中旬考,二十号就正式放寒假了。

宋昊在一月八号结束完本年的工作收尾,随身听一些瑕疵、外盒破损等存货都处理干净,算完账、租车费用清了、钱存折子里了。

年年那张折子存的全是能动的,随便花。

他的那张则是留着看明年做什么买卖的本钱,留了十万块钱。

家里书房灯亮着,程锦年本来正复习。宋昊端着一碗热乎乎梨汤进来,东西放在桌上,人也没走,靠在桌子边上,还说程宋宋一天天到处显摆嘚瑟,其实他也是。

“学着呢。”宋昊打招呼,“喝口热梨汤,润润肺。”

程锦年放下手里笔,端着热梨汤小口小口啜着,掩盖住笑意,等着大宋说接下来的话——

大宋像表功似得。

真的很明显。

宋昊从怀里掏出折子,推着到年年面前,“也没多少,今年还行,你拿着花,看要买些啥,这都是可以花的。”

“什么啊。”程锦年放下梨汤碗,换了折子在手,还没翻开,先看大宋。

宋昊胸脯挺了下,说:“你的钱。”

程锦年:“咱家的。”

“都一样。”宋昊觉得谁的都一样,眼神催促,“你看看。”

跟验收一年成果似得。程锦年打开,实实在在惊讶了下,“这么多……”他仔细数了下,“二十八万八千七百三十八块钱。”

“我那张卡还有十万块。”宋昊报底细。

程锦年啪的将折子合上,看向大宋。宋昊凑过去了,“这张你想咋花就咋花,真的。”

今年赚了不少,存了不少,也花了很多。一家三口出门旅游,还有下半年利润变少后,宋昊开销也大,但攒下的钱,还是很可观很可观。

程锦年没打算大动折子里的钱,确确实实的给了大宋一个亲亲。宋昊抱着年年的腰,含糊说:“你跟亲程宋宋一样。”

“你俩没区别。”程锦年笑说。嘚瑟邀功一模一样。

宋昊一脸屈辱,啥啊,凑过去亲年年,“我跟他可不一样。”

刹住了车。

亲的程锦年腰软了,宋昊火气也上来,大冷天出门给自己灌凉茶,说:“等你考试结束再说。”

两人其实大半个月没做了,程锦年被亲完也有点心浮气躁,坐下后迟迟静不下心看书,最后是在厨房堵着喝凉茶败火的大宋。

还是……做了。

程锦年说不碍事。他也想大宋了。

两人浅浅的温柔的来了一次。

第二天时,宋昊蹬着自行车送年年去学校,之后可不敢再来了,过了一周,南淮大考试周,程锦年考了四天总算是结束,宋昊早早买好了火车票。

寒假不赶时间,他们一家三口坐卧铺回去。

“再买点伴手礼年货回去。”程锦年说。

之前给宋五一寄的资料书、随身听,还有一些照片、信都送回去了,这次买点南淮市的特产就行,像是火腿、熏肉、果脯等等。

本来说给宋欢宋娜买外套裙子,但小孩子长得快,程锦年和宋昊都不知道俩小姑娘穿多大码,干脆不买了。

“回去发点红包得了。”宋昊说。

今年也算是锦衣还乡的一年,小小的露一下。

特产买了两份,自家一份,还有给年年姥爷那儿拿一份。其他的没什么了,皮皮家今年不去乡下过年,胡志勇在这边买了大房子,邀请大哥一家来他家过年。

一月底,一家三口拎着行李箱,回保平城了。

保平城,大沟村。

蒋秀芹知道今年老三要回来,这几天一直念叨:“老大今年多买点煤,老三带着宋宋回来睡哪啊。”

还能睡哪。宋丽萍说:“妈,你忘了,我三哥和锦年一个户口本了,自然是回自己家。”

“那我这儿成他娘家了不成。”蒋秀芹嘟囔了句,有些撒气,但还是让老大多买煤,“再给他买个炉子,钱我掏,程家那院子一年到头不住人,回来可冷了,得烘一烘。”

程家院子的钥匙他们都没有,进不去,只能老三回来自己弄了。

又过了两天,蒋秀芹想给老三弹棉花被,将老棉花被拆了续一些新棉花,送到镇上弹个厚的,但还是没程家钥匙。

“……那等他回来自己弄吧。”蒋秀芹说。

要是重做新被子,花钱就大了。前头先是买煤,取暖的炉子五十块一个,比烧饭用的蜂窝煤炉子大,是钢炉子,通着管子,烧起来很暖和。

老大买煤的钱,肯定是老三回来付,但刚花了一笔,再垫着花一笔,蒋秀芹有点不好开口了。

宋丽萍在旁说:“三哥回来就晚了,带着孩子呢,锦年身子骨也单薄,他家的被褥肯定不暖和,我掏钱先做了吧。”

“那就当你三哥借你的钱。”蒋秀芹点点头,当着大儿子大儿媳面说清楚,“回头我给你要回来。”

周海娥听得心里笑,知道婆婆是怕她心里犯嘀咕。

婆婆跟着他们大房过日子,向来怕少了亏了他们的。她其实还好,老三是个有出息的,之前五一上学还寄了一千回来,除了给五一的钱,还贴补了家里,没说一床被子她不给做,克扣下来。

于是说:“就花家里钱,之前给的还有剩。”

哪能要没出嫁的丽萍动嫁妆钱啊。

这事就这么办了。之后一家子给做被子的、买煤炭炉子的,各忙各的,宋五一早早放了寒假,在家里听调遣,骑着三轮车送他妈去镇上排队做被子。

“你哥说没说几号的车?”蒋秀芹问。

宋五一:“二十来号吧。”他也给忘了。

蒋秀芹:“我问你二十几号,二十号还是二十八九号,你这孩子,脑子没个记性,能叫你干什么……”絮絮叨叨半晌。

最后一天的车。

一家三口刚出火车站,这边寒风呼啸还飘着雪花。程宋宋没见过世面似得——他更小的时候见过但没记忆忘光了。这会脑袋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东看看西看看,戴着小手套的面包手伸着要接雪花。

“嘴巴别露出来,别喝了冷风。”程锦年跟崽叮嘱。

保平城冬天的风跟刀子似得。

程锦年一出车站,感受着熟悉的寒冷,真的有点招架不住。宋昊扛着行李箱,护着年年和孩子,出了火车站,打车。

不等公交了,也不折腾了。

以前是公交倒好几趟到镇上,还得走回去。现在打车打车。

出租司机一听地址也乐呵高兴,这么远啊,那挣的可多了,车子启动,“你们是本地人?”

“肯定了,回家过年。”宋昊拿本地话说。不然司机要绕路。

其实绕不饶就这一回事,都远。

雪天车跑不快,两个小时才到村口,到了。

程锦年有点晕车,但是双眼很兴奋,怀里的程宋宋则是相反,脑袋蔫了吧唧的,没刚下火车时的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兴奋,现在变成了鹌鹑。

“冷的。”宋昊接了孩子说。

程锦年:“屋里更冷,先把崽送到婶婶那儿,那边暖和,咱俩慢慢收拾。”

“你也过去,我一个人收拾。”宋昊怕年年冷,不像在家里有暖气有热水,这边收拾起来受罪。

两人说着话,宋昊摸钥匙,先开了锁,东西一丢,抱着宋宋带着年年去他妈那儿。

院子门关着,屋里灶房烟囱冒着白烟。

牛蛋在院子里扫雪玩,一看门口惊了喊人:“奶、奶,我三叔回来了,还带着宋宋,还有锦年叔。”

父子俩冻得厉害,一进屋里热气迎面,程锦年好了一些,婶婶海娥姐热情招呼他们坐,接了怀里的崽抱着,问他们啥时候回来的、待几天、吃了没,要做饭倒热茶。

程锦年张张嘴,大宋先一口气回了话,他便不说了,捧着热茶慢慢喝着,一会浑身暖和起来。

“宋宋咋了?蔫蔫的。”周海娥有些担心。

程锦年来时护着一路,此时也怕崽发烧,“我看看。”

“爸爸。”程宋宋要爸爸抱,哼哼唧唧的。

蒋秀芹闻言愣了下,这宋宋咋管程锦年喊爸爸?很快又反应过来,“是不是烧了,烧糊涂不认人了。”

程锦年摸了摸崽脑袋,温度还好,又去摸屁屁,没察觉出热,便说:“可能冷的,刚才下火车时还很高兴,坐车坐了一路兴许有点晕车吧。”

“我记得家里有温度计,我找找,给孩子量一下。”周海娥跑去找温度计了。

最后一量,没发烧,大人们松了口气。

程宋宋是不记得这边了,包括他的欢欢姐,谁都不记得了,坐在他爸爸膝盖上,很是文静腼腆。

宋昊张口打趣孩子:“难得啊程宋宋。”

蒋秀芹欲言又止,眉头也皱起来了,咋喊宋宋叫程宋宋,跟着程锦年姓了……

作者有话说:

程宋宋:宝宝不想穿毛衣戴围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