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珏的检查最终没能做成。
“它的状态看起来不错,您带回家先让它适应环境,等确定不应激以后再洗澡驱虫,这个药,内服外驱,观察饮食和排便状态,有问题了您再来。”医生笑的十分客气的建议,看着那待在男人臂弯里乖乖的一团却是没再敢伸手。
这只猫看着漂亮柔软,却是个聪明鬼儿。
即使是老手戴上手套想要抓它,它都都能逮着没戴的地方去抓,虽然没留下印子,但明显就是不让碰。
“嗯,麻烦您了。”司澧接过药看了两眼,跟其他物品叠袋拿起,拿过放在一旁的伞出了门。
看着仍是阴沉的天气,出门时雨丝却不再往下飘了,风吹过,透着些沁人心脾的凉意。
司澧垂眸看了眼窝在他臂弯间被吹得像朵蒲公英,似乎有些得意的一翘一翘尾巴的猫,关上门走下了台阶。
猫粮的一类的放进了后车厢,而这只凶悍的不让任何人抱的猫,放进副驾驶时却相当的安分,甚至小心收起爪子没去给垫子上留下划痕,完全不像之前那样见人就挠。
“咪……”它窝在毯子上发出了极轻的小声,柔软的似乎人人可碰,外表十分的具有欺骗性。
司澧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眼,起身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
宠物医院的医生用了一套客套的说法,就是有缘。
他说猫这种动物有灵性的是很聪明的,会认主,除了主人,其他人是不让碰的,可遇而不可求。
司澧上了驾驶座,看了眼趴在那里已经打哈欠的猫,拉上安全带重新发动了车子。
有缘?
他并不相信缘分那种东西。
车子平稳驶出,灰蒙蒙的天看不出具体的时间,好像随时都会去往夜晚,让人的心不像平时那么平静。
车开到中途的时候,雨丝又落了下来,等到司澧回到家,雨幕又连绵成了一片。
不过车停进了车库,从车上下去到走进家门,都无需跟外面的雨水打照面。
进门的滴哩声让窝在他臂弯间的猫竖了一下耳朵,却没睁开眼睛。
司澧开了灯,将怀里愈发往里埋的猫放在了取下的抱枕上,看着它安然的睡姿,起身去拆那些新买回来的东西。
屋内明亮,屋外的雨水声淅淅沥沥的反而显得屋内十分的干燥舒适。
云珏是在食物的香气传来时醒来的,一个懒腰伸展,他看向了这个相对于猫咪而言相当宽敞巨大的家。
跟他曾经居住的环境不同,这个家的主色是灰黑色的,透着些沉稳冷硬的质感,但因为相当宽敞以及各处摆放的工艺品,色调偏暖的落地灯,抹消了那丝过硬的棱角,让这里看起来多了居家的意味。
其主人从可能是厨房的地方走了出来,将食物放在了餐桌上,云珏四下打量小跑了两步,就对上了那人放下餐盘直直看过来的目光。
“喵……”云珏停下,蹲坐下叫了一声。
那人看着他,片刻后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对于猫咪的视角而言,这样的人类简直是大树一样的存在。
不过大树倒没有压垮猫,而是弯腰挟住他的腋下将他拎了起来,重新放回了那个软枕上。
“不要乱跑,你现在很脏。”司澧看着落在软枕上有些茫然的猫道。
“咪……”云珏仰头瞧他,爪垫再次下了软枕,再次被拎了回来。
“我不想把你关进笼子里,安分一点。”司澧垂眸看着那双猫眼,思忖着,觉得自己跟一只猫试图交流,实在不明智。
双方对视僵持,司澧松开那双毛爪子,起身行动,这一次那只猫倒是没有乱动,只是看起来好奇的盯着他瞧。
司澧往返,两个打开的罐头落在了云珏面前的食盘里。
“安静一会儿。”司澧看着鼻尖凑过去轻嗅的猫,起身时注意对方没再乱跑,去洗了手重新坐在了餐桌前。
【宿主你在看什么?】统子看着蹲坐在食盘前的猫问道。
【我不想吃罐头。】云珏耳朵轻动,变换着方位,听着那餐桌旁零星的声音。
不仅是听觉,他的嗅觉也比人类时灵敏,那个人做了很好吃的食物,而放在他面前的却是打碎的肉丁。
【这个牌子的罐头很贵的,全是肉哦。】统子试图哄咪,照那位的态度,目前不可能跟宿主分享食物的,【而且宿主你以前也吃过罐头的,这个品质更好。】
【是吗?】云珏思索问道。
【是的,宿主你还啃过生鱼。】统子试图佐证。
【可是生鱼是以前的他最能拿得出手的食物了。】云珏爪子交叠,这个罐头就算再好,也排第二。
478绞尽脑汁,灵机一动:【宿主,你要是连罐罐都不吃,说不定会被觉得身体不好,再带到宠物医院检查的。】
到时候那群人类的魔爪可是会摸猫的。
【唔…你这算是在吓唬我吗?】云珏尾巴轻扫问道。
【哎?没,没有呀。】统子有一点点心虚,只有一点点。
云珏轻轻哼笑一声,低头去吃罐头了:【算了。】
虽然他知道组长是可以把系统返厂重造的,但小系统兢兢业业,还是不吓唬它了。
以猫咪的味觉来说,罐头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只是有从前热恋时作为对比,好像会有一些落差。
就好像在思维里,那个人应该对他很好。
而现实是,即使重新回来,他们也是初识。
这种感觉大约叫做……爱而不得?
但他总归会得到的,只是需要多一些耐心。
这次的任务,很巧妙的只给了一个,那就是作为原身活下去。
除此之外,他都是自由的。
自由的选择待在这个人的身边。
……
雨水还在淅淅沥沥的落下,云珏吃饱了,重新趴回毯子上看着窗帘拉开的地方。
这里有一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栽了绿植,雨水洗掉了其上的灰尘,汇聚着,化成水滴落在下一个叶片上,轻拍一下,溅出了小小的水花,有一点溅到了窗上,其他的则散落在了泥土草丛之中。
细碎的雨滴重复着汇聚滴落的过程,却又因为落点不定,让那双猫眼时刻盯着,左右寻觅。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时,本来向前的猫耳翻转到了后面,身形却未动。
司澧蹲身时,那只猫本来望向窗外的视线却瞬间精准捕捉到了他。
猫的反应速度是人类的七倍。
不过它没有什么逃离的想法,只是映在那片青翠的雨幕上,抬头瞧着他。
这一幕,很像过往的岁月。
那时的那个人也会盯着玻璃窗外瞧着落花飞叶,身影映着青翠,那一幕中只有他本身是显眼的。
那时靠近,那个人也会回首相望,不过动作没有这么敏锐。
司澧伸手,捏住了那转来转去的耳朵,在那显得有些安静的猫瞳中道:“别乱动,我给你检查身体。”
他虽然不是兽医专业,但有些理论是互通的,只是检查一只猫还是可以的。
耳朵,眼睛,爪子,身上的骨头都可以一一摸过检查。
手下的猫很柔软,但人类的抚摸很明显的让它觉得不太舒适,可它又很乖,锋利的指甲一下都没有亮出来。
那个人接受检查的时候也很乖,除了身体上的病症有些棘手,他可以说是司澧见过的最省心听话的病人了。
检查结果很好,身体健康,骨骼有力,皮毛耳朵一类都没有什么问题。
大概真是刚被丢弃不久,司澧翻找了一圈,没在它的身上找到跳蚤一类的虫子。
“带你去洗澡。”司澧起身,顺便将猫挟了起来,没有得到挣扎的反应后将其带进了浴室。
云珏不喜欢水打湿他的皮毛,湿答答的就像是在身上裹了一层沾湿的厚被子,但是他需要变得干净。
而这个人向来严谨细致,洗澡的手法相当的不错,还知道给猫的脚底垫个毛巾防滑。
三次冲洗,毛巾擦干,然后再以吹风机的低档慢慢吹干。
【哇塞!】478惊叹出声。
没洗干净前,再白的猫咪也有种明珠蒙尘的感觉。
而洗干净后,它的宿主是真的漂亮的在发光。
大美猫!
谁看见都想撸一把!
司澧确定了手下的皮毛吹干,关掉吹风机时察觉了手指上的一抹湿润,他的身形一顿,垂眸看去,那抹触感来源于猫咪的轻舔。
像它的本体一样,整只猫都是水做的一样柔软。
“不要乱舔。”司澧起身,收起了吹风机,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片药递了过去道,“吃掉。”
“喵?”猫咪凑近嗅了两下,重新端坐。
“驱虫的。”司澧说道。
虽然表面上看没有,但为保万一,还是需要吃下药才行。
然而患者趴在沙发上交叠双爪,眨了眨眼睛,拒绝服药。
“你吃或者我喂你。”司澧试图协商。
那白绒绒的尾巴轻扫了扫,吸引了猫咪盯药的视线。
司澧看着它,伸出手时,原本还趴在面前的猫却已经如同虚影一样窜到了沙发顶上,优雅且气定神闲的瞧他,完全拒绝配合。
【宿主,惹毛医生可是很可怕的。】478小声提醒道。
【可那是一个药片生吞啊。】云珏已经可以想见它有多么的难咽,咽不下去会有多么的苦。
干咽药这个技能,他还没有掌握。
【那确实很难咽。】478表示赞同,【但是宿主你早晚得吃的。】
医生虽然没有要把猫咪扔出去的打算,但是明显不能放过肚子里可能有虫的宿主。
虽然恢复药剂下,宿主的身体内外都干净健康的不得了,可是人类不知道,猫咪没法说话,看起来就像是医闹。
“下来。”司澧看着过于灵活的猫开口道。
坐在沙发顶上的猫耳朵轻动,然后卧在了那里瞧着他。
但司澧可以保证,如果他现在过去,对方还能够轻易窜走让他抓不到。
他真的想岔了,那个人吃药的时候是很乖的,成把的药也能够面不改色的吞服下去。
他虽然心里不会有任何人事物停留,在这种地方却是听话的。
而猫,想要制服一只不听话的猫,司澧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不能满屋子去抓猫,而且不能让自己的手指被猫抓伤或者咬伤。
司澧看着那双开始变得懒洋洋的猫瞳,起身离开时看到了对方的眼睛重新睁圆,追随上了他的身影。
冻干,在旁边挖个孔,药放进里面。
网络上的养猫经验,需要注意的是不要被猫看到,它们很聪明。
司澧照做,将冻干递到了那趴在沙发上凑近轻嗅的猫面前,看着对方张嘴将冻干咬了进去。
只是那口气还未沉下,就见那个药片叽里咕噜的滚了下来,连个角都没缺。
司澧抬眸,趴在沙发顶上的猫正在用爪子整理着脸上的毛,看见他时柔软的叫了一声:“喵~”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嘲讽。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猫的智商。
但起码对方并不抗拒他的靠近,而只是好像能够预感到危机一样不想被抓住。
“你想怎么吃?”司澧思索,放弃了启开一瓶罐头再骗它一次的打算,而是选择将药片拾起问道。
云珏歪头瞧他:“喵呜……”
“听不懂。”司澧不算喜欢这种无法交流的生物,他思索了一下询问道,“化进水里你喝吗?”
他这次没等反应,起身端了一杯水过来,看着猫凑过来在杯边轻嗅,然后在水面舔了舔,低头不间断的喝水。
然而就在司澧将药片放入时,喝水的猫退了回去,用爪子整理着嘴边的水渍,再次拒绝配合治疗。
司澧选择倒掉那杯水,重新剥了一粒药片,落座在沙发上道:“这是必须要吃的。”
他带回来的,他需要对它的生命负责。
进入了他的空间,也应该保持相应的健康整洁,否则这个空间很可能被污染。
“我没有时间跟你耗一整天,如果你不……”司澧的话没能说完,就觉指尖柔软的触感舔过。
那只猫俯身咬走了那枚药片,嘴巴里轻咬,却是浑身激灵了一下,以至于原本柔顺的毛炸了一瞬,迅速的从司澧面前跑走了。
司澧的目光追逐,只见那抹白影停在了济水处不停的喝着水。
药片明显不太好吃,但这次它没吐。
一只猫真的能够聪明到这种地步吗?
指尖残留着微痒,司澧起身去洗了手,然后拿过自己的电脑落座在沙发上。
网络可以提供一部分信息,人们热衷于夸赞自己的宠物有多么聪明,驯养的,以及被宠物驯养的。
朋友同事那里养宠物的也能够提供一些相对专业的知识。
赵明志:你说我家汤圆聪明不?那必然的,那一百八十个心眼子,我真玩不过。
赵明志:它简直时刻都在蔑视我的智商,有时候我都怀疑它是人变得,丫太会享受了。
赵明志:不过你怎么问起我家猫了?你想养啊?终于臣服于猫主子的美色了吗?要我说我们这一行那确实是压力大,很需要猫咪柔软皮毛的抚慰。
赵明志:你想养的话,喜欢我家汤圆这个品种不?或者我从领养群里给你找一只也行。
司澧:你知道谁想养猫吗?我捡了一只。
赵明志:哎?
消息中断,电话却迅速的挂了过来。
司澧看着那个名字接起,那边连环的问题直接兴奋的涌了出来:“你捡猫了?从哪儿捡的?怎么突然想捡了?你自己不养为什么捡回去了?”
“你想让我回答哪…一个?”司澧余光扫过一抹靠近的白影,看着对方踩着柔软的沙发走过来,蹲在了他的面前看着他,继续道,“你知道有谁擅长养猫吗?”
“我擅长啊。”赵明志回答道,“就是不知道我家汤圆乐不乐意,猫的地盘意识还是很强的。”
“除了你。”司澧看着那只猫将爪垫压上了他的腿,凑近瞧着手机的方位。
圆圆的猫瞳似乎在辨别着那是什么,而这样极近的距离,却是愈发能够看出那双眼睛的莹润好看,就像是把光影全部囊括进了里面,承载了一个星空。
“喵呜~”它轻叫了一声。
“哎?你这猫……”赵明志的声音传了出来,却是伴随着几声兵荒马乱的叫声,“汤圆汤圆,别扒爸爸手机,哎,你这猫叫声相当甜美啊,公的母的,发过来瞧瞧,我看我家汤圆……”
司澧取下手机,挂断了电话,让一切噪音中止。
他看着面前歪头瞧他的猫,伸手握住它的爪垫,将它从腿上轻推了下去后起身,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喂……我想问一下你朋友里有谁想养猫吗?嗯,捡到了一只……好,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司澧回眸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看着他的猫,对方的眼睛仍然莹润透亮,透着无知无觉的干净。
但司澧没打算养它。
不是因为它不够漂亮或是哪里不好,而是他原本做的打算就是捡回来然后交给一个喜欢并适合饲养的人。
被人饲养过的猫在外界很难生存。
而他并不想频频的去想起那个人。
每一年,他只有在祭日左右几日梦见对方,而如果这只猫在,他或许会不间断的想起。
猫咪的食盒里装满了猫粮,水也重新添满了。
只是屋主人进了书房,并关上了那里的门,拒绝了猫的进入。
……
【宿主,怎么办呀?他要把你送给别人养了!】478很着急。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跟别的世界不同,或许因为它承载着宿主的过去,所以不能回溯到曾经还活着的时候,而是需要借助别的身体重新回到这个时间线。
进入到这里,甚至不能够进行人类这个物种的选择。
【他不喜欢猫,这是很正常的。】云珏趴在沙发上,看着关起的房门道。
【那怎么办呀?!】478很焦急。
宿主现在是不能变成人,但以后万一能变或者回去了,后悔的怕不是得有两个人。
【不着急,这不是还没送走吗?】云珏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轻巧的跳了下去,踱步到窗边新换的软枕上趴了上去。
【哦……】统子应了一声,觉得宿主应该是有办法的。
这种时候应该相信宿主,虽然猫咪的身体真的很被动。
脑子里安静了,云珏望着窗外的雨滴微阖上了眸。
那个人是有创伤反应的。
他们第一次的相遇,本不该给对方留下类似于创伤反应的结果。
但塔的世界一次次的轮回和重复演绎,却有可能让感情加深。
司澧在有意的避免反复激起对那段创伤的回忆。
这个世界,不是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个世界。
只是他们的记忆有了偏差。
……
“咪咪,快出来!”从柜子角落边缘伸进去的手上拿着一根打开的猫条,试图让钻在里面的猫出来,“给你吃猫条哦。”
“咪咪,猫罐头猫罐头……”另外一道声音从另外一条缝隙试图诱捕。
云珏安逸的待在那里打了个哈欠。
【宿主,这就是你想的办法?】统子万万没想到。
【嗯,我昨晚就检查过了,柜子底下打扫的很干净。】云珏缩在那里完全没有不舒服,再次感慨猫咪身体的灵活性,简直完美!
【可是万一他们把柜子移开怎么办?】478提问。
两个大男人还是很好移的,可能是怕一不小心挤到宿主,所以没动手。
【放心吧,他们怎么可能抓得到你机灵灵活的宿主。】云珏尾巴轻扫。
【哦!】统子领悟了。
一只不愿意离开的小猫咪,可比小老鼠还难抓。
只要脸皮厚,进了这个家门,就休想把宿主再赶出去!
“咪咪,看这里……”
“话说司老师家的猫是叫咪咪吗?”
“不知道,司老师也没说啊,猫不都叫咪咪?”
“怎么办啊?它不出来。”
“还有别的办法吗?”司澧看着两个趴在地板上将近半小时的两个学生问道。
“呃,它好像对猫条没兴趣。”一个学生缩回手钻出道。
“司老师,能不能把柜子往外移一下,等抓到了我再帮您移回去?”另外一个学生谨慎问道。
司澧看着他们,转身道:“两边先设陷阱,再移柜子。”
“哦,对!免得柜子移开了,猫跑了!”一个学生恍然,跟了上去道,“您要拿工具吗,我帮您。”
“不用,待在那儿就行。”司澧开口道。
“哦,对不起。”那学生停下了步伐,看着他的身影离开后才轻呼了一口气,看向了另一个学生嘿嘿笑了一下,“没想到司老师竟然也会捡猫。”
“别瞎说,司老师面上是冷酷了一些,但是也不是真阎王。”另外一个学生小声道,“而且看这家里很有生活气息,根本不像外面说的那样住冰窖。”
“好了,别乱看,他不喜欢别人乱碰他的东西。”那学生说道。
“哦哦哦,你别说,这小猫咪长得真好看,为啥不养啊?”
“不养还不好,你不是喜欢吗?”
司澧回来,两人噤声,屋内寻到的工具设下了陷阱,但柜子抬起的那一刻,里面的猫却像流水一样从底下流出,精准的绕过了网,迅速爬上了书架的顶端,居高临下的看着仰头的三人。
然而被“蔑视”者却是连连惊呼:“哇,好漂亮!它长得真好看,太标致了!”
“确实好看,刚才藏里面我都没看清,这猫咋捡的啊?”
“瞧那小模样,我今天非逮到它不可。”那学生摩拳擦掌,拆着之前设下的陷阱,“咱们把这个重装一下。”
“老师,你这里有没有梯子?”另外一个学生兴奋问道。
司澧从那宛如蔑视的身影上收回视线,看向两人道:“…有,稍等。”
他取来了梯子,两个学生重新布置好了陷阱,但仍然没抓到。
它太灵活,而陌生人的进入已经到了让司澧觉得不舒服的边缘。
两个学生未能抓到,在傍晚时带着被赠送的礼物礼貌告辞。
扫地机清理,室内恢复了原状。
司澧坐在沙发上看着最初的那个柜子,片刻后看到了从里面探出的白脑袋,随后是整个像水流一样涌出,集结成猫的身体。
它用鼻翼理了理身上翘起的毛,这一次不躲了,而是堂而皇之的路过,走到食盒面前嗅了嗅那个打开了几个小时的罐头,回头朝他叫了一声:“喵呜……”
司澧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它是在嫌弃那罐头开了太久了。
一只漂亮又娇气的猫,偏偏聪明的没人拿捏得住它。
跟那个人真的很像。
像到司澧不愿意将它留在身边,却也不愿意让其他人抱走它。
司澧起身,重新拿了两个罐头走了过去,蹲身时面对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眼道:“现在倒不怕我抓你了。”
“咪……”那只猫轻声予以回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想留下就留下吧。”司澧将罐头倒在了餐盘里,顺便收走了之前打开的罐头。
对他而言,养一只猫并不费什么事,它想要留在这个家里,他就养着它就是了。
……
云珏被养了,富养。
鉴于他不爱吃猫粮,一口不碰,饮食几乎全部换成了罐头。
司澧很会做饭,即使他自己不怎么挑食,做出的食物却很好吃。
云珏尝过很多次,而自从洗过澡,这个家除了卧室和书房由他随意溜达后,他在餐桌旁获得了屋主人提供的三文鱼一块后,餐盘里除了罐罐,又多了许多现做的猫饭。
生活很美好,除了屋子主人并不喜欢碰他。
他很忙,虽然到达他这个地步足以让自己闲下来,但他总是好像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
早起,晨练,云珏尝试早晨陪同出门,以早起失败而告终。
做饭,吃早餐时顺便喂猫,出门前会在盘子里放满冻干,然后到傍晚或者晚上才会回来,回来的太晚会给云珏带食物。
高级餐厅定制,主打食材新鲜。
洗澡后,夜晚他会在书房或者沙发上忙工作,直到深夜入睡,第二天再次重复。
而到周末,这个人也不睡懒觉,他似乎有很多的工作要忙,偶尔会出门应对一些急诊问题,大多数时间则在看书或是写着一些什么。
他不会短缺云珏的食物,作为一位饲主而言,做的相当优秀,只是极少有交流。
478刚开始还会吐槽竟然有人类能够面对这么可爱的猫猫不去伸手摸。
后来有点担心宿主被孤立,毕竟猫猫们不需要社交,但宿主是人类来着。
再后来它发现自己多虑了。
它机灵灵活的宿主,真的能够做到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无聊的时候趴在落地窗边的软垫上,盯着那树叶上跳动的小虫都能够看上许久,沉迷于晒太阳,把自己晒得毛绒绒的。
谁还能分得清宿主和猫猫的区别?
但这个世界的任务又很简单,只是让宿主好好的活完这一世。
可是意义在哪里呢?
478不懂就提问。
【为什么一定要有意义呢?】云珏反问。
【有意义,可以实现人生价值啊。】统子举例说明。
【嗯,实现人生价值的意义在哪里?】云珏笑道。
统子沉默了一下,它有各种各样的答案,比如赚取更多的星币,拥有更强的力量,建设更加美好的本源世界,但这些宿主也都没有什么欲望。
如果让宿主搞破坏,他可能会更兴奋一些。
还是算了。
统子沉默半晌。
【意义就是我会十分舒服的过完这一世。】云珏翻身侧躺在软垫上,在阳光下舒展着四肢回答道。
做猫真是太好了,晒太阳都不怕晒黑。
【那司澧呢?】478不太懂人类的爱情,但在它恢复记忆之后,也能够明白司澧一直在思念着死去的宿主。
他没有止步不前,但也一直没有遗忘。
【我一直在这里的。】云珏在软垫上轻蹭,回头看了一眼那坐在沙发上敲击着键盘的人,下巴搁在了交叠的前肢上道,【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见到我。】
478愣了,左右看着,再没有说话。
人类的感情真是太复杂了,它这种统真是处理不了。
……
司澧的生活照旧,养一只猫意外的没有给他添什么烦恼。
那只猫很安静,它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除了偶尔有些挑食,吃饭喝水都不用人上太多的心。
比起窝在沙发上,它更喜欢趴在在窗边的软垫上,懒洋洋的似乎能够从司澧离开家门时睡到他回来以后,一点也不会觉得无聊。
这一点很像云珏。
但大多数的猫其实都是那样的,懒洋洋的,不需要人太多的陪着,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它们更乐意自己待着。
又或者说,那个人其实像只猫一样,懒洋洋的喜欢晒着太阳睡觉,吃东西也慢条斯理的,提到吃药其实也是有些不情愿的,但迫于无奈又会很乖。
可谁要觉得他柔软好捏而肆无忌惮,就会付出悔不当初的代价。
那个人真动手的时候,可不像猫一样只会挠出血痕,他脾气很好,但一点都不好惹。
那个时候,司澧并不了解猫,从未有过那方面的联想。
那个时候,如果真的跟那个人说他像只猫,他大概也会欣然接受,说自己下辈子真的做只猫也好。
但那个人是不能碰猫的,司澧查看过他的病历,上面写了不能碰,但检查的结果上并没有他对此过敏的记录。
司澧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拿过手机,找到了曾经是云珏助理的联系方式。
那个时候需要交流那个人的病情,加了联系方式,后来那个人死了,安排了许多人的去处,司澧自那之后就跟那段过往没什么联系了。
人死了,许多事情再去纠结已经没有意义。
司澧:你好,我想问一下,当年云珏为什么不能碰猫。
消息意外的发了出去,当时那个对他的说话方式非常有意见的人,倒是没有删除他。
消息没有当即得到回复。
司澧落在了那沐浴在阳光下,尾巴时不时动一下的猫身上,觉得这大概就是云珏想要的悠逸生活,不过需要寿命在长一些。
手机震动,那处的猫耳下意识轻转。
司澧拿过手机,看到其上的消息时眼睑轻动了一下。
云珏的助理:少爷小时候很喜欢猫,但听说他救了一只小白猫后险些窒息身亡,那只白猫被送走了,后来就不让接触任何动物了。
云珏的助理:司医生,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司澧垂眸回复: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了,想要知道原因。
那边久久没了回复,只是在司澧放下手机时,一声轻震。
云珏的助理:您还记得他,真是太好了。
司澧:嗯。
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记得云珏。
只是时间隔得太久,当时为了方便,现在他却不记得这位助理的名字了。
人的生死记忆,有时候有些奇妙。
司澧放下手机起身,看着那只猫后转的耳朵和停下的尾巴,蹲身时看到了它转过来的头,那双猫眼轻睁,原本还保留着光线太刺眼时的竖瞳,却在看见他时缓缓的变得圆润了起来。
“咪……”猫没张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瞧他,尾巴又开始轻轻扫动。
司澧伸手摸上了它的头,那双猫眼轻眨,下一刻却是眯了起来,耳朵顺着抚摸的力道轻压,微凉而柔软。
它真的漂亮极了。
如果那个人健康长在,大概也会想要养一只猫。
他喜欢柔软健康的生灵,遇到时大概会温柔的抚摸,也会恶趣味发作把猫揉成乱糟糟的模样,却不会除了喂食之外都不理它。
“抱歉。”司澧看着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轻呼噜声的猫说道。
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饲主,他将自己的情感迁怒向了一只猫。
“喵呜~”那双猫眼睁开了来瞧他,像琉璃珠一样的眼睛满是纯粹无辜。
司澧垂眸,手指扰动着它的耳际,将那试图用爪垫压下他手的猫抱了起来:“放你一只应该很无聊……”
他的话没能说完,那被他挟起的猫好像化成了一滩流水一样从他的掌心中滑了下去,白绒绒的一团轻巧落地,尾巴轻扫着瞧他。
司澧蹲身去碰他时,那原本给他摸的背却像是弓下去一块长长的伸着懒腰,然后走开去汲水了。
司澧碰它的尾巴,尾巴躲过去了,碰它的屁股,猫坐下了。
司澧看着那喝了两口,回头看着他的猫,气音轻出笑了一下:“还挺记仇。”
“喵~”白绒绒的猫仰着头朝他叫了一声,柔软细腻,整只猫像蒲公英一样柔软好摸。
勾引,但不给摸。
司澧对猫的了解不多,但也看到过一些猫咪记仇的事迹。
聪明的,撒娇的,报恩的……它们未必有成年人类的智商,却拥有着智慧。
而他几乎没有试图去了解过它,只是因为那一抹相似而远离避讳,不怪它会生气。
“晚上请你吃三文鱼。”司澧给出了补偿措施。
“喵呜~”那只猫歪着头看他,发出了宛如撒娇一样的小声儿。
司澧伸手,落在那毛绒绒的头顶时这次没有被拒绝:“下次带你一起去见他。”
这是他从对方的坟墓旁带回来的猫,就像是对方的馈赠一样。
他应该好好养着它,将它养的很好以后,然后再带去给他看。
“咪……”那只猫小小声的轻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但司澧想抱的时候,它是不给抱的。
三文鱼照吃,但多余的不给碰,非常的有气节。
它吃饱后迈着优雅的猫步卧上了沙发,仿佛翻身成为了这个家的主人,司澧看着卧在另外一侧仿佛睥睨他的猫,到底没再去勉强。
想要重新抱它,大约要等它气消了。
不过他的猫,好像也属于脾气好的那一类,生气的时候也没有又挠又咬。
夜晚静谧,窗外偶有虫鸣,沙发的落地灯下键盘声不断敲击,偶有间断时,那趴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的猫就会睁眼去瞧,视线撞上了也不闪避,而是枕在沙发上睁着圆溜溜又有些翘的眼睛翻出了一侧的肚皮,软乎乎的似乎引着人去揉。
但司澧可以保证,它是故意的,如果他去了,那只猫就会立马翻身跑开,一脸无辜的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继续勾引他。
司澧看了两眼,收回视线继续忙着自己的事,余光之中那只猫也不翻身,就那么盯着他瞧。
没什么声音,只是一条生命在侧,这样的夜晚好像有了伴。
夜色更深时司澧收拾了东西起身回房,那只猫还在沙发上瞧他,只是变成了卧姿,可能今晚都会待在那里。
“晚安。”司澧关上了客厅的灯进了卧室。
黑色降临,再不可视那团白色。
余光之中它似乎卧了下去,而不是总是独自一只待在最远的窗边。
司澧上床,思索着接下来的课题和研究方向,意识在黑暗中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时似乎听到了一丝轻微的动静。
不足以将人唤醒的动静,却在下一刻床垫极轻的几下后,一团毛绒绒的触感蹭到了他的颈侧。
司澧呼吸一滞,起身打开台灯时就看到了那被挤开的门缝和趴在他枕侧轻扫着尾巴的猫。
“……晚安。”司澧看着那双猫眼,摸了摸它的头重新躺下,在那柔软的猫趴在他的颈侧时重新关上了灯。
没必要去问它为什么又来了,这只猫虽然理直气壮的很,但问多了恼羞成怒就得不偿失了。
他只需要知道他需要它在这里,而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夜晚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