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有人发出了疑问。
“嗯,这家酒店的外送餐还不错。”云珏摸出手机,调着页面道。
“这家挺贵啊,这也太破费了。”探头去看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们也就送个东西。”
“要不在你家直接开火吧,我看你那厨房锅碗瓢盆挺齐全的。”有人提议,“你这搬过来也没人给你暖房吧?”
“暖房?”云珏疑惑道。
“就是新房入住需要人来开灶,增添点人气的意思。”正在摆放着跑步机的人回答。
“灶已经开过了,不过我做的饭可能不太好入口。”云珏滑动着手机页面沉吟道,“要不我请你们出去吃,你们挑一家想吃的怎么样?”
“也行,开火估计还得下去买菜。”
“我也不会做饭。”
“吃哪家?”
“银宁城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烧烤店。”
“附近那家火锅也挺好吃的……”
“你们定,我去换个衣服。”云珏看着商议的几人,转身进了卧室,顺手掩上了门。
门被虚掩,外面的声音骤然变小,衣柜一半的门被拉开,气流和光亮涌入,司惟渊抬眸,看到的却是青年旁若无人的取出外套的身影。
衣服放在了床上更换,光影交错,对方几乎是一刻也不耽误的换上衣服出了卧室的门,只是打开的衣柜门再未掩上,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别说,你这家里打扫的真干净啊。”有人赞扬。
“定了吗?”青年的声音带着他独有的温柔质感,轻易就能分辨。
“去吃烤肉自助,这家味道据说挺好的。”
“嗯?不会是为了给我省钱吧?”云珏询问笑道,“不用客气。”
“那没有,纯粹是为了敞开了吃,要不然我们这群大小伙子真敞开吃,那可是能吃下一头牛。”
“就是说,到时候林康还不得追着我们捶,这么欺负他的学弟。”
“走吧。”
一行人定了地方,十分干脆的出了门。
大门带上,反锁声传来,脚步声远去,司惟渊才推开了另外一扇柜门,从那狭窄的环境里出来。
换在床上的衣服拾起,司惟渊顺手带上衣柜的门,将衣服放进了脏衣篓里,然后走到了阳台边向下眺望。
一群人已经下了楼,陆续的从底下的门出去,热闹地商议着要去的地方,青年是其中轻易就能够辨别的最显眼的一个。
云珏。
司惟渊猜测着他名字中的字,确定了其中一个,不是绝情的绝,毕竟少有哪对父母会给孩子取那样的名字。
以玉为名,视为珍贵,恰如其分。
“小云,呦,这是跟朋友出去啊?”孙威看着一帮小伙子,找到了熟悉的人打着招呼。
“嗯,一起出去吃个饭,感谢孙哥放行。”云珏闻言抬眸笑道。
“哦,我想起来了,就几个人搬的那个大跑步机原来是去你家的。”孙威恍然道。
“想着在家的时间多,练练。”云珏说道。
“感谢孙哥放行!”
“感谢孙哥。”其他人有样学样,十分热情。
“客气客气,玩的开心啊!”孙威也跟一群年轻人打过招呼,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往地铁站的方向走,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他的视线盯着监控,嘴里喃喃细碎:“这一个人住,也是过的有滋有味啊……看来是要长住。”
非早晚高峰,地铁称不上挤,一群人有商有量,学校游戏吃饭的事算得上无所不谈,云珏偶尔接话,目光确定着屏幕上的位置排号,清晰的数字和周围的人语一时却仿佛隔了一条模糊的边界。
无聊是生活的常态,即使有一些能够称得上是有趣的事,也不会持续太久,外物能够获得的趣味是十分有限的,能够平和的生活,就已经十分舒适。
云珏一直觉得他的余生都会是这样的,刺激的无外乎是财富自由,身体无恙后去体验一些从前从未有过的体验,例如蹦极,跳伞?去天空转一圈,触碰一些更深奥的东西。
人类,不过是为了生存下去需要筛选结交的外物之一。
看似不可控,实则可控,利益相连,再提供一些所谓的情绪价值,就能够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对他的心灵造不成什么起伏。
但看到那个人被他关进衣柜的那一刻……云珏抬起视线,眸中映着车窗外滑动的广告灯光,黑暗与明亮交错,有序与混乱错杂,就像他那一刻乱掉的心。
身体的某一处好像被那样的画面激活了一样,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随之而来的就是理智与之抗衡的混乱。
他想把那个人关起来,关在只有他能够看见的地方,任由他的气息将对方包裹,外界的一切都是对方需要规避的存在,只有他才是安全的。
但为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种相当严重的控制欲,也是一种极其浓重的情感具象。
他不该对一个人产生那种感情的,但在将对方关起来,合上柜门,看着对方平静的却似乎有所洞察的眼神被拢于黑暗的那一刻,心底没有丝毫的后悔与惧怕,只有雀跃与回味。
哪怕是现在,指尖也隐隐停留着那种兴奋后的麻痹感。
他原来是个变态吗?
世人眼中的变态……世人与他有什么关系?
有趣。
“哎,云珏,你有对象了没有?”有人扭头询问。
“还没有。”云珏收回视线,看向他们回答道,“但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落时,一群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皆是目露惊奇。
“喜欢的人?”
“谁啊?!”
“你还有追不上的人呢?”
“人家也得筛选嘛。”云珏翘起唇角笑道,“虽然我也觉得我人见人爱的……”
“你小子脸皮真厚啊!”一人揽上了他的肩膀打趣道。
“可不是,贴子说什么温柔高冷男神,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真该让他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谁啊?这么难追?”
“我只知道一旦这条消息传出去,得有无数芳心暗碎。”
“你不能是为了挡桃花,胡编乱造的吧?”有人质疑。
“没有,我应该是真喜欢他。”云珏笑道。
毕竟他可一点儿也没有想把其他人关起来的感觉。
也就是说他的欲望好像是只针对那一个人的。
很莫名,也很奇妙,就好像他还没有理性认知的时候,身体和本能就已经先一步对对方产生了好感。
“应该……”
“听起来怎么感觉渣渣的。”有人啧了一声轻嘶道。
“那没有,我很纯情的。”云珏笑道。
“你就是用这幅无辜的面孔骗人的吧?啊?”
“越没有什么,越强调什么啊。”有人打趣,却也不甚放在心上。
一顿自助,可以让所有人都吃的很满足,唯独老板看着一群大小伙子进店,似乎略微头疼了一下。
一顿饭持续到了黄昏时,各自有事,分散告别。
“抱歉,我有对象了。”云珏下地铁时拒绝了一人添加联系方式的请求。
“不好意思。”对方也带着些抱歉的退去。
这是生活的常态,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云珏上了电梯,在返程的超市里挑选了需要带回家的菜,路过装饰区时驻足,目光停留片刻,从其上取下了一样东西。
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室内无光,以往会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人此刻会停下,不开灯也不开任何电器,只静静的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只是在等待他的回来。
云珏进门,不出意外的在熟悉的地方寻觅到了那闻声扭头的人。
对方的眸浸染在渐起的夜色之中,夜色却不及他的眸来的漆黑深邃。
云珏反手带上了门,咔哒一声之后提起了手上的袋子笑道:“你要的东西买全了。”
“谢谢。”司惟渊起身,在那亮起的灯光中眨了一下眼睛,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时顿了一下,“晚饭还吃吗?”
“要吃。”云珏换着鞋子,脱下了外套,看着他打量的目光笑道,“那家烤肉不怎么合我的胃口,比你做的差远了。”
虽然肉类相对没有那么廉价,也是真材实料,只是佐料放的极重,蜜汁与酱料完全掩盖了肉的鲜味,最后只剩下了几口就饱的油腻。
他虽然做饭不太行,但品鉴很可以。
“知道了。”司惟渊转身进了厨房。
开火的声音传来,原本冷寂的室内多了人声,云珏将脱下的外套放进了脏衣篓,洗过手后看向了那台已经安置好的跑步机。
的确是二手全新,履带上连鞋印都没有留下,扶手和面板处都被擦拭过,干净到不染纤尘。
“要用跑步机记得换鞋。”厨房里传来了声音。
云珏踩上去的动作顿了一下,探头看向了厨房里正在忙碌,根本没有看向这里的人,走了过去倚住门笑道:“你背后长眼睛了。”
“弄脏了后续处理会很麻烦。”司惟渊头也不抬的说道。
脏掉的履带会不断给室内带来尘土,看着也不舒服。
“一直在小区附近搜寻的人走了。”云珏看着他顿住的动作开口道,“我今天出去和回来都没看到,门房也说他们已经撤了。”
“你怎么看?”司惟渊关上烤箱的门,设置好后问道。
“有可能是障眼法。”云珏对上他的目光笑道,“事实上他们之前实在太明目张胆了,明目张胆到我甚至觉得他们不是你的敌人,而是真的想找你回去。”
如果不是那条不要报警的字太过显眼,这个人大概也不会留在这里。
而现在找的人离开,要么是发现了其他线索,要么是障眼法,要么……
“你觉得他们想引我出去?”司惟渊问道。
“唔,不清楚,毕竟我不太了解你的过往,也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云珏看着他,手指轻抵着下颌沉吟笑道,“又说不定,你才是这个故事里的反派呢。”
司惟渊看向他,思索着认可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不得不说你的胆子很大。”
有这种猜测,还敢收留他。
“毕竟你会给我两千万,而他们只给两百万。”云珏笑道。
他在意的是他能不能拿到报酬,至于其他的,作为合作方,他更倾向于面前的人。
“如果拿不到呢?”司惟渊问道。
“你觉得你连两千万都给不出来吗?”云珏眼睑抬起问道。
“第三种可能性,他们不找我,有可能已经掌控了局面。”司惟渊说道,“无论我出现与否,后续做出什么行为,对他们的影响都不大。”
宣告死亡是有条件的,但总有一些委托可以提前设立,而他对局面和自己一无所知。
“唔,也就是说,我当时应该干脆利落的接受他们的两百万,让他们把你带回去消除我的后患。”云珏思索道,“现在这样决定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司惟渊说道。
“真可惜……”云珏叹道。
司惟渊却没能从他的眼角眉梢看出丝毫可惜的神色出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呢?”云珏看着他笑道。
“你是学金融的。”司惟渊烹饪着菜肴道。
“嗯。”云珏眼睑微敛,用极轻的声音应道。
“你很聪明,即使刚上大一,就已经在系统的掌握这一套理论和操作体系。”司惟渊的语气很平静。
“你偷看我的电脑啊。”云珏开口道。
“只是在你打开时瞥到了几眼。”司惟渊看向他解释道。
他没有刻意去窥伺对方的工作具体是什么,也不想去越过对方设定的边界,但不经意看到的蛛丝马迹,还是提供给了他必要的信息。
打开摊放的书籍,足以为毕业生润色论文的能力,成为了青年获取报酬以及系统学习这些内容的途经之一。
“看来你在金融领域很出色。”云珏笑道,“脑子都被撞坏了,还记得曾经学过的那些东西,唔,感觉你从前应该是个工作狂。”
“你能好好活这么久还没有被人打死,真是多亏了这张脸。”司惟渊关掉火,说出的话也丝毫不带客气。
“想夸我好看就直接夸,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被嘲讽者可是丝毫没有被攻击到的感觉。
“你有一天会不会被自己的嘴毒死?”司惟渊看着他说道。
“自己的不太可能。”云珏看着他笑道,“被你的嘴巴毒死倒是有可能,谁惹你了,火气这么大?”
司惟渊眼睑微动,垂下眸舀出菜道:“吃饭。”
“哦。”云珏轻应,走了过去。
饭菜上桌,喷香四溢,比云珏下午吃的要可口太多。
“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云珏吃了两口,觉得心情很好。
这样的饭菜,简直万金不换。
“你已经在涉猎股市,且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司惟渊停下筷子看向他道,“我教你扩大操盘的做法,拿到钱,其中的两千万是你的报酬。”
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等待局面彻底失去控制,即使不记得从前,也需要先壮大自己,他需要借力。
“两千万之后呢?”云珏问道。
司惟渊看向他,思索后启唇道:“所有财产都在你的名下,如果我拿回从前的东西,多余的都归你。”
“听起来很划算。”云珏沉吟道。
“你可以仔细考虑,不用直接给我答案。”司惟渊继续执着筷子说道。
“不用,我接受。”云珏看着他笑道。
司惟渊抬眸看向了他道:“其中是有风险的。”
伴随着利益共存的不仅仅与股市博弈的风险,还有没有隐藏好暴露的风险,一旦开始,他们会彻底捆绑在一起,那些来找他的人,可不会因为他还年轻,就轻易放过他。
“收益当然是与风险并存的。”云珏笑道,“不过更重要的是,你愿意教我,我自然会抓住这样的机会。”
他们是有差距的,即使虎落平阳,经历也不同,对方或许一直无法找回记忆,或许会,但无论哪种情况,对方都会一直不断的向上。
他不适合被关在囚笼之中,关在囚笼中的鸟儿或许毛色鲜亮,但已经永远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而他不是普通的鸟儿,他是鹰,即使被关起来,也会永远向往蓝天的鹰。
有些鹰能够被熬到顺服,但有的不能。
而他自己不需要一只温顺的鹰,因为失去本身光芒的鹰,丧失了野性,很无聊。
但他又想把对方关起来,这是冲突的。
他想要的,是心甘情愿,而不是折断翅膀。
想要拥有鹰,当然得先飞上它所生存的天空,看看它的世界。
或许那个时候,天地辽阔,他的心境也会有所变化,不再执着于对方,又或者仍然想要最初的欲望。
但那一刻,进退维谷,游刃有余。
而现在的他,无疑没有那样的能力,虽然未来会达到,但东风已至,何不借力?
机会这种东西,稍纵即逝。
司惟渊看着他,一时未语。
对方总是比他想象的更清醒,也更知道应该抓住什么。
这样的人,欠缺的只是机会。
教导者与被教导者的身份,恐怕只是暂时的。
“那么,合作成立。”司惟渊说道。
“唔,感觉有点草率。”云珏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司惟渊想听听他的补充条件。
“作为合作双方,我们是不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云珏看着他笑道,“我们好像……不,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源先生,这样的合作听起来有些没诚意。”
“司惟渊。”司惟渊看着他开口道,“司掌的司,惟愿的惟,渊博的渊,你呢?”
“你不是听到了?”云珏说道。
“具体的字不确定。”司惟渊说道,他想看看是不是跟他想的一样。
“云朵的云,玉珏的珏。”云珏笑着问道,“跟你想的一样吗?”
“嗯。”司惟渊敛眸轻应,看着对面澄澈浅笑的眸道,“一样。”
“那为了我们的合作成立,干一杯。”云珏拿起了杯子笑道。
“嗯。”司惟渊看他一眼,同样拿起杯子碰了上去,“合作成立。”
清脆一声,各自饮下。
云珏抿掉了唇上的水珠,看着他笑道:“那司先生,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在为什么不高兴吗?”
“不高兴?”司惟渊看着他反问。
“嗯,从我回来,您的情绪就非常欠佳。”云珏夹着自己喜欢的菜道,“虽然做出的饭一点没有受到影响,但火气憋着对身体不好。”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发到你的身上?”司惟渊说道。
“嗯?那你还是憋着吧。”云珏笑着婉拒。
“我目前的情况不能随意浪费时间。”司惟渊看着他道,“我很感谢你这段日子帮了我很多,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量将时间花费在我们的合作上,将你的恋爱往后推一些。”
云珏眼睑轻颤了一下,抬眸看他:“恋爱?”
“嗯,恋爱。”司惟渊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云珏目光随之而去,在看到其上带了一颗粉色珠子的黑色皮筋时眉头轻动了一下,垂眸轻笑出声。
“我知道年轻人的恋爱会很甜蜜,但你拥有财富后,才会带给她更好的生活,让你们的恋爱更稳定。”司惟渊看着他称得上甜蜜的笑容,眼神微冷了一瞬,“如果你太沉迷于这样的关系……”
“就怎样?”云珏抬眸问道。
“我会重新评估你合作的能力。”司惟渊看着他道,“中止彼此的合作关系。”
“可是中止跟我的合作,你还能找别人吗?”云珏笑着问道。
“我可以离开这里。”司惟渊说道。
云珏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些,抬眸道:“回去对你来说很危险。”
“那也比彻底陷在这里,等待失败来的好。”司惟渊说道。
即使回去很危险,但也能装作没有失忆,从中辨别,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一眼判断他的记忆失去与否的,但这样的人如果深陷在爱情之中,大量的精力不在于此,就会浪费掉时间和他的天赋。
“说得也对。”云珏托着颊笑道,“司先生只是失忆了,又不是连脑子一块失去了。”
“你的答案。”司惟渊看着他道。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戴上这个就是在谈恋爱?”云珏看着他反问道。
司惟渊眉目微敛,对上了青年带着笑意的眸时手指略微收紧,收回视线道:“你是为了挡桃花?”
“一直拒绝人还是有些麻烦的。”云珏笑道,“浪费彼此的时间精力。”
“你这个年龄,对恋爱不感兴趣的很少见。”司惟渊盛着汤,难以言喻内心的情感。
他的情绪在反复波动,生气愤怒?惊喜沉寂?
他的情绪受到了对方行为的牵引,这种感觉实在称不上愉悦,他也不希望目前将精力花费在分析另外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上。
“你自己也说了嘛,拥有财富后,恋爱才会更稳定。”云珏笑道,“毕竟不能有情饮水饱。”
“嗯。”司惟渊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个回答很放心,但其中却莫名的夹杂了一丝让内心觉得沉重不舒适的情绪。
他在忧虑什么,还是担心什么?未知。
饭后收拾,司惟渊从浴室出去时,肩膀上还搭着毛巾的青年已经在沙发上待了很久。
他又换回了居家的衣服,散落的发丝已经不滴水了,但还带着些许湿润的凌乱,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干净。
“你还有几篇论文需要润色?”司惟渊走了过去问道。
“只要想有,就可以一直有。”云珏敲击着键盘头也不抬道。
“一篇多少?”司惟渊问道。
“你看过的,一千五。”云珏笑道。
“他们知道你才刚上大学一个多月吗。”司惟渊说道。
“司先生,揣着答案问问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云珏笑道。
“你没资格说我。”司惟渊看着他道。
“唔,也对。”云珏停下手指,点击了几下后看向他道,“那你要现在开始教我吗?”
“不继续接了?”司惟渊问道。
“之前是没办法,这算是我的第一桶金吧。”云珏笑道,“要不然我们两个现在应该被房东扫地出门,不过现在有你了。”
司惟渊看着他,坐了过去道:“我教你,我不知道你具体学到了哪里,我教你实操,不懂得直接问我。”
“你直接操作,万一亏本,是不是也算我的?”云珏在他接过电脑时沉吟问道。
“你现在才担心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晚了?”司惟渊点开了页面,看向靠近咫尺之间的人时,眉目轻敛了一下。
青年对上他的视线,漂亮的眸轻弯,其中溢满了晶亮细碎的灯光,启唇笑道:“不晚哦,你要是让我赔了,我可是要扣人的,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才能走。”
司惟渊本就紧闭的唇微抿了一下,沉下呼吸,将自己的目光从对方的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电脑屏幕上道:“不会让你赔的。”
他很漂亮,一个男人能够被称之为漂亮,却又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但美色不过皮囊,本不该扰乱他的心。
“这是我的账户,教我吧。”云珏倾身,在页面上调出自己的账户以及余额道,“老师请。”
司惟渊看着他的手指收回,压下了心中那股莫名,目光落在他的余额上时沉默了一下:“你没钱?”
他账户的余额已经逼近七位数了。
“这是所有家当了。”云珏说道,“花完了就没有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带了些可怜兮兮的味道。
司惟渊却记得他买跑步机时千万个舍不得。
但这种态度也是正常的,一个是给别人花钱,一个是给自己投资赚钱,不一样。
司惟渊浏览信息,开始操作,东西如他预想的一样,一点也不难,就像是植入身体内的本能一样,他天然了解下一步该做什么,能够让效益最大化。
第一笔,他动的资金不算多,只是操作的很顺手,等停下来时,才发觉身旁的青年未发一语。
“看的懂?”司惟渊问道。
“嗯。”云珏轻应颔首。
“那我继续。”司惟渊说道。
“好。”云珏从一旁拽过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轻拖住颊看着他的操作。
有些东西他其实一开始并不全明白,但看一遍,与所学的东西关联细想,也就能够融会贯通了。
司惟渊,姓司。
这个国家的富有者很多,成千上万,隐于幕后不显山不漏水的也很多,真正站于台前,将财富公布出来的才是寥寥无几。
他所了解的家族中没有姓司的,但对方的一举一动,每一次操作,都透着仿佛与生俱来的教养以及对这个领域的运筹帷幄。
他不会输。
或许也正是因为能力太强,所以试图与之争锋的人实在无奈他何,只能用物理上的伤害,让人退出那个由他掌控的领域。
房间内的灯光是冷色的,但陈设却是暖色的,咫尺的距离,能够嗅到来自于对方身上的气息,带着些来自于呼吸和体温的暖意,明明用的是同样的洗漱用品,但涌入鼻腔的气息却似乎与他自己身上的有所不同。
成熟男人的魅力?
云珏暗自思忖,却觉得不算,这个人可没有什么身为年长者应该让着人的自觉,嘴巴毒起来的时候,舔一口嘴唇都能把他自己毒死。
他并不喜欢有人太过于靠近他,人们有各种各样的气味与气场,太过贴近,气息就会越过边界,云珏的洁癖不仅仅针对那些脏污的东西,他同样讨厌别人的气息越过边界。
但其中好像并不包括司惟渊这个人。
即使对方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一起的腿几乎贴上,气息轻而易举的越过边界,留下的也只是心尖的微痒而并非厌恶。
只是最初,他将这种轻易允许对方越过的自我,划分到了被理性抵触的那一方。
“能明白吗?”冷漠却不沉厚的声音响起。
“嗯,明白。”云珏轻应道。
“你走神了。”对方一眼发觉了他的思绪没有全然用在这件事上。
“我真的明白了。”云珏抬眸看向他道。
“讲一遍。”司惟渊看着没有丝毫羞愧意味的青年道。
“不如我直接操作一遍,让老师检查作业?”云珏弯起眸道。
他的言语比之以往总觉得带了些似乎能够被称之为柔软的味道。
但让他恢复以往总是好像带刺一样的说话方式,司惟渊也不太愿意,他只是垂眸,将电脑放了过去道:“嗯。”
云珏将抱枕放在了腰后,盘腿上去将电脑放好,抬眸看向那正盯着他的人时笑道:“老师,我难道还需要坐的像你一样笔直才行吗?”
司惟渊看他,总觉得他像是在耍赖,十分的我行我素:“不用。”
“那老师往后坐一些,这样我们两个都会很舒服。”云珏拍了拍身旁的抱枕笑道,“嗯?快点,我要开始了。”
司惟渊没能来得及拒绝,只得在他的手收回时靠在了抱枕上,看着他熟练的操作。
其实情势变化,会有细微处的不同,但青年都能够及时且有效的处理的很好。
接近七位数的存款,不会全部来自于勤工俭学以及所谓的论文润色,一笔一万多的收入,显然来自于他的尝试与操作。
他不会永远沉寂于这个地方的,无论是否遇到他。
而被他捡回来,严格说起来是他自己比较幸运。
“老师,我操作的怎么样?”那温柔的声音问询。
司惟渊回神时,入目的是青年靠近咫尺的眸,莹润而含着笑意,淡淡的打量并没有什么威胁的意味,本能的反应让他呼吸微滞,身体试图后退,理智却抑制住了那种本能:“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那双眸轻弯,睫毛一并弯出了极其漂亮的弧度出来,那双唇却不像那双眼睛一样温柔饶人:“老师,你走神啊。”
“在看。”司惟渊抬手扶上他的肩膀推开道,“坐好。”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云珏侧眸看了眼他扶在肩膀上的手一眼,乖乖坐好笑着问道。
“你不是什么都能猜出来?”司惟渊收回手道,“不如猜一下。”
“让我猜,这可是你说的。”云珏手肘搭在了抱枕上,看着他笑道,“我想想,老师一定是在心里夸,新收的学生真是绝顶聪明,天下无双,不仅长得好看,还一点就透,遇上我这样的学生……”
“好了,闭嘴吧。”司惟渊打断了他的话的同时感觉到了一丝手痒。
他虽然记忆中缺乏其他人的身影,但他以前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么自夸的,怎么会有人的脸皮这么厚的?
“老师,让我猜的是你,让我闭嘴的也是你,你好难唔……”
云珏眼睑轻颤,话语被对面伸来的手拦截时心脏猛的跳快了一些。
那是一瞬间不可忽视的节奏,无法欺骗自己的持续绵延。
话语被温暖干燥的掌心捂住,比他的脸高出不少的热度似乎直接将热度漫了上去,肌肤触碰,没有厌恶,而是唇吻上对方掌心的眷恋。
原来他真的喜欢他。
云珏眉眼轻弯,司惟渊试图收回那因为一时冲动而伸出的手时,却以青年抬手扣住他的手腕而宣告失败。
掌心被那扣在手腕上的力道拉下,肌肤相触的感觉让司惟渊的眉心微蹙,手指略微蜷缩,却在青年的眸重新抬起看过来时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你……”
“老师,我是不是说对了?”青年漂亮的眸弯起,透着些明知故问的了然,下一刻又恍然道,“对了,我不应该带着答案问问题的,可是我又不能确定老师你的答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司惟渊沉下气息看着他的表演,觉得他还不如像之前那样嘴巴淬毒,现在的他,让他想要掐死。
“松手。”司惟渊收回手未果时提醒道。
“哦,忘了。”云珏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笑道,“老师你下次不要突然捂上来了,吓我一跳,心脏都快飞出去了。”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努力忽视着手腕上似乎一直残留的触感,确定自己不会再那么做了,他起身道,“很晚了,今天到此结束,明天继续。”
“哦……”云珏轻应,不待再说什么,只看到对方进了次卧并带上的门。
屋内静谧,残留萦绕的暧昧气息却未消散,云珏张开掌心,轻抵上脸颊弯起了眸。
喜欢,他确定了他的喜欢,但对方却似乎落荒而逃了。
博弈很有趣,看着猎物仓促逃窜也很有趣。
反正他怎么逃,目前也哪里都去不了,外界封锁,合作达成,他自己心甘情愿的留在了这里。
夜色已深,云珏合上了电脑起身,关灯进主卧时回眸看了一眼,然后带上了门。
生活照旧,云珏的日子说起来比从前好过多了,每天的一日三餐都不用操心吃什么,他的租客连最简单的凉拌烹调都做的很好吃。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下课就得回去接受另外一番指导,睡眠时间大大缩短。
“我觉得这样下去,我的身体可能会吃不消。”云珏对此表示了抗议。
“你到底要往碗里加几个柠檬?”司惟渊看着他做的柠檬鸡爪,意识到了他做饭的问题。
喜欢的东西会不限量的加。
“我喜欢吃柠檬。”云珏看了一眼碗里道。
“你可以干啃或者榨成汁。”司惟渊说道。
“唔,可以。”云珏很干脆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司惟渊:“……”
多余的柠檬被分出来榨成了汁,但事实证明,再好吃的柠檬酱油和蒜一类的加多了,料汁也会变得酸涩苦辣到一言难尽。
也就导致司惟渊调出的料汁很好吃,而云珏调出来的,连他自己都嫌弃。
“绝顶聪明,天下无双,一点就透。”司惟渊看着正在偷尝料汁的青年说道。
“咳……”云珏没防备的喝入,酸味和辣味直接冲入了鼻腔之中,一时连声咳嗽,咳的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水。”司惟渊转身倒了水递过去。
云珏接过饮入,好容易才抚平气息。
“没事吧?”司惟渊拍着他的背问道。
“老师,你这是谋杀。”青年呼出一口气抬眸,看向他时眼眶睫毛上还染着湿润,像是刚刚哭过一样,说着谴责的话,其中却似乎只有抱怨的意味。
就像……就像在撒娇一样。
司惟渊手指微缩,震惊于自己竟然会联想到这个词。
但怎么可能,就算对方年龄比他小,也是一个成年男性了,怎么可能?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不行,我要对柠檬鸡爪产生心理阴影了。”青年碎碎念着,看向他时眼睛眨了眨,带着些探究与笑意靠了过来,拉长了语调:“老——师——咴,想什么呢?”
微凉的气息轻出,司惟渊骤然回神时感受到了心脏一瞬间的骤缩。
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中邪了?”司惟渊蹙眉问道。
“我要生气了。”云珏收敛笑意,抿了一下唇道。
司惟渊:“……”
真的很像撒娇,他眼睛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