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3)

附近寻人的人并没有因为一天的没有消息就离开,反而在周边停留问询,甚至加多了人手。

一天,两天……始终没有离开,不仅是云珏居住的小区,连着S大的内部都隐约流传起附近那场事故的消息。

“据说是连环车祸。”

“百惠路段也不是高架,怎么会有连环车祸?”

“好像那天下雨来着,可能轮胎打滑也说不定,不过那些人给的钱可真不少,还说不能外泄。”

“这都泄成筛子了感觉。”

“什么大人物失踪了?”

“两百万,还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我要是能得到,生活得有多美好。”王瑞麟十分感慨,又看向一旁正在收拾东西的人道,“哎,你不是一般回去经常从百惠那边过,有没有见过?”

“我要是见了,现在两百万应该在我手里。”云珏起身,将包挂在了肩上,下巴轻抬,“让让。”

“你这还真是一下课就回家呀。”王同学起身让开,坐在了一旁的桌面上感慨,“最近在图书馆都看不到你的身影了。”

“有点挤,还得占座,在家里一样的。”云珏从略有些狭窄的通道中穿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先走了。”

“嗯……”王瑞麟拉长了语调,到底没有说出要去他家里逛一圈的话。

大一,本来是不允许走读的,说是为了建立同学之间的关系。

不过云珏不同,他入学时就以身体的特殊情况直接申请了走读,学校也同意了。

特例,特殊,虽说S大算是顶尖学府,每年的保送生都是佼佼者,但能够以接近满分成绩考进来的学生,还是理所当然的成为了风云人物。

再加上漂亮干净的样貌,很高却因为温柔的脾性显得没什么攻击性的身形,在下课后分散的人群中多少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王瑞麟看了一圈,目光不自觉去扫的人真是不少,幸好他老哥自己也长得颇有几分姿色,要不然还真扛不住有这么一个朋友。

“哎,王瑞麟,你有云珏的私人联系方式吗?”有人靠近小声又期待的问道。

“私人?”王同学转头,疑惑问了一句。

“嗯,群里加的那个,他好像根本就不看消息。”来人有些泄气。

“没有。”王瑞麟干脆说道。

“嘶,别小气嘛。”

“真没有。”王瑞麟带上自己的包起身道,“真的,我发誓,骗你我是狗。”

“哎,不是……好吧。”那人止步。

王同学走到走廊时已经看到了从教学楼门口出去的朋友。

嗯,一大堆跟蚂蚁一样四散的同学中,他的朋友又高又白,仿佛会发光一样行走在一个无人靠近的漩涡里。

他还真没撒谎,他的朋友还真没有别的私人号,只不过同样的联系方式,对方给他是条条回复的,有时候要是回复不及时,那就是睡着了。

谁说温柔的人都是中央空调?根本就不是,反正他没有体会到。

这就是挚友!

……

云珏的下课路还是很顺利的,戴上耳机听歌,采购一些菜品和日用,虽说手机上未读消息多了一些,但并不影响付款。

联系列表一串红点,却没有待在家里的那个人的。

即使对方用的是他特意申请的小号,也谨慎到了极致。

路过巷道,进入小区的门,之前穿着黑色西装,如今穿着便装仍然不显得和善的高壮男人们几乎已经成了这附近日常的风景,让小区内的人从刚开始的警惕惧怕变成了习以为常。

云珏也是一样,提着东西从那里路过,扫了眼保安室里正在盯着电脑仔细看的陌生人,跟孙威颔首打了个招呼,回到了自己的楼栋。

开门进屋,屋子里窗帘是拉开的,但男人仍然坐在窗帘能够遮挡的区域内,黑灰色的上衣让他几乎跟那里融为了一体。

“你要的东西我带回来了。”云珏对上对方抬起的视线,提起袋子道。

司惟渊放下了手中拿着的书起身,接过东西道:“三十分钟后吃饭。”

“这么快?”云珏有些惊讶。

“嗯,菜已经准备好了。”司惟渊进了厨房道。

“嗯…”云珏轻应,挂起背包,换了鞋子进了洗手间。

流水冲刷过掌心,又拉过毛巾擦干。

虽然失去记忆,但对方的方方面面都透着谨慎,即使这个屋子的隔音和保密十分不错,也会营造出他独居的假象来。

云珏走出洗手间,站在了厨房门口,看着不过几天功夫,就已经能够迅速做出复杂菜品的人道:“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不过几天的功夫,愈合的出乎意料的好。

“嗯。”司惟渊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然后?”

“记忆有没有恢复一些?”云珏翘起唇角问道。

“没有。”司惟渊如实回答道。

他也很希望能够寻回一些从前的记忆,但很可惜,没有。

外伤恢复,但内里的创伤或许还一直留着,才会导致迟迟找不回记忆。

“你着急?”司惟渊看着他问道。

“没有。”云珏倚在了门边看着他干脆的动作笑道,“我觉得多一个人在家也挺好的。”

虽然才过了一个星期,但在对方伤势恢复的第三天,就开始整理这个家。

东西挂起,物品收归原位,地板光亮的像一面镜子,整个空间异常宽敞了起来,如果不是云珏摊放在沙发上的书仍然陈在原位,他差点以为走错了家门。

再其次,就是对方突飞猛进的厨艺,从蛋羹到小炒,再到能够做出硬菜,只用了几天的功夫。

正常人做菜分不清的少许盐,少许糖在他的身上好像并不奏效。

这不太合理,对方是天才。

司惟渊将烹调好的菜舀到了盘子里,看了眼门口的人道:“看来我多了一条留下来的理由。”

“嗯哼……”云珏轻动了动鼻尖,目光落在了那盘菜上道,“好香。”

“饭在这里,自己盛。”司惟渊按开了电饭煲的按键道。

“好。”云珏翘起唇角走了过去,取出碗问道,“你要多少?”

“一碗。”司惟渊回答。

午餐很丰盛,各色菜品再加上料汁碗碟,几乎占满了一整个桌面,青菜爽脆,小炒肉滋味津道,烤小排轻易脱骨,口齿留香……一顿饭结束,餐盘几乎被扫荡一空。

“你真的是新手吗?”云珏放下筷子,抿了一口水后虔诚提问。

“今天的是第一次做。”司惟渊看着对面眼睛甚至是带着几分湿润发亮感看着他的青年道,“看来很合你的胃口。”

“不是很合,是非常合。”云珏看着他认真道,“你的手艺,独树一帜的好!”

“多谢夸奖。”司惟渊同样喝了口水,随手收拾着碗碟道,“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

云珏端着杯子的手指一顿,将其置于掌心中轻轻摩挲,欲言又止道:“我也很想学,但很可惜,我唯独在这上面没有天赋。”

即使是严格按照比例做出来的,也好像会少上一些火候。

而且他热衷于往锅里加上各种各样的食材,一锅炖出来,绝对营养丰富不怕煮不熟。

至于味道,就一言难尽了。

司惟渊看他,片刻后开口道:“你不用撒这种谎。”

这种事情并不算太难,只要按照步骤做的事情,没有学不会的道理。

“你觉得我是为了偷懒?”云珏眉峰轻挑,唇角轻扬。

“我只是觉得你很聪明。”司惟渊说道。

“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十全十美。”云珏交叠起双腿道。

虽然对方看起来在夸他,但他在那个方面就是有短板。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就会让他不完美,但人就是不可能没有一点不足。

“不一定。”司惟渊回视着他道。

云珏眨了眨眼睛,打量着他略微思索笑道:“你该不会是说,你自己是十全十美的吧?”

“嗯。”司惟渊看着他,应了一声。

“唔……”云珏摩挲着杯子道,“我觉得你对自己的认知有一定的错误。”

比如这个人,他的性格就很有问题。

“你对自己的认知确实是正确的。”司惟渊放下水杯起身,端起收拢好的餐盘转身进了厨房。

云珏眉头轻挑,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而且对方骂了他就跑,如果他现在追过去,就会显得好像输了。

但也无所谓,输了就输了。

云珏起身,将剩下的餐盘送进了厨房,看着正在收拾的人道:“如果你想试一下我在厨艺上的天赋,我也可以给你展露一下。”

司惟渊手上动作停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餐盘,将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道:“不会下毒吗?”

“豁……我们之间连这点浅薄的信任都没有吗?”云珏接过反问道。

“毕竟我刚刚得罪了你。”司惟渊说道。

“你很清楚嘛。”云珏笑道。

司惟渊未语,他不能算是故意的,只是话赶话,有时候就会针锋相对。

明明不应该那么尖锐的,按照他的行事风格来说,给人留面子是基础。

但对云珏,伪装反而显得太过虚伪。

而且,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对方不会真的介意。

“放心吧,我不会拿食物撒气的。”云珏拿上毛巾转身道,“而且我以后还要天天吃你做的饭,嘶……说起来,我真是相信你啊。”

“你可以不吃。”司惟渊说道。

“我不。”云珏果断拒绝。

餐桌收拾,午后的时光两个人都是在沙发处休憩的。

键盘声轻轻敲击,细碎而有节奏的声音对于司惟渊的影响不大。

只是某一刻它停下的时候,司惟渊翻书的手也停了下来,视线转过,那原本认真工作的青年已经靠在那巨大厚实的抱枕上睡了过去。

发丝向一侧散落,略微遮住阖上的眉眼,呼吸舒缓,任凭那屏幕上的光芒映照着面孔,十分悠逸。

司惟渊静静看了片刻,从一旁拿过了叠好成抱枕的毯子,拉开后倾身盖在了青年的身上。

很轻的动作,没能惊醒睡着的人。

司惟渊看了眼放在他膝上的电脑,在他脚下的地毯上放了两个枕头,重新坐了回去。

这样情形他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对方的课业不算多,除了上课的时间,基本上都待在家里,书堆满身,除了吃饭和摆弄他的电脑,就是睡觉。

司惟渊曾一度怀疑过这是否是他曾经重伤过后的后遗症,但从青年那里证实,完全没有后遗症,他的身体好得很,就是纯粹的爱睡觉。

而他安静下来,枕在那柔软暖色的抱枕上的样子,带着一种柔软安静的感觉。

记忆一直没有寻觅到打开的开关,司惟渊不是不急,他不知道过往,却知道一些重要的事情不能拖。

时间拖的越久,就越给对手充分的准备时间,如果全部的先机被对方占尽,再想要胜过对方就会很难。

急是没有用的,只是寻觅不到出口,人心多少会有些不定。

但很神奇,只要这个年轻人在的时候,他的心就很定。

看着对方不急不慢的做事,看着对方懒洋洋的休憩,看着对方不愿意上课,看着对方每一次享用食物时惊喜的表情,那一刻,他的内心是富足而平静的。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如果真被它困住了,才是本末倒置。

如果……司惟渊的手指抚过书页,目光划过青年熟睡的脸。

如果他能够一直这样睡着,不要说话,那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熟睡的人似乎打了个冷颤,带动着那毯子略微起伏,电脑随着他腿的舒展掉下去,顺带掉落了几本书。

哗啦啦的动静作响,司惟渊没有收回目光,躺在那处的青年也没有醒来,而是非常顺手的拉上了毯子,将半张脸都埋了进去,然后露出了遮挡不住的脚踝,又片刻,脚踝一并缩进了那看起来有些小的毯子里。

睡着了其实也不怎么安分。

司惟渊收回目光,在这样的午后继续看着书。

……

“我需要一台跑步机。”这是司惟渊外伤康复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而这个要求提出,门口打算出门的青年停下动作,转身看他,漂亮的唇扬起,笑容很温柔,吐出的话却冷冰冰的仿佛能够扎死人:“你看我长得像不像跑步机?”

司惟渊眼睑波动,上下打量,平静开口道:“你一定要比的话……”

“我没钱。”云珏看着他道。

“我那天看到了你的收款消息。”司惟渊试图同他商量,“一笔到账一千五。”

“眼睛很尖啊,源先生。”云珏也不出门了,坐在玄关的沙发扶手上笑道,“还看到什么了?”

“还有一笔收款,一万三。”司惟渊看着他道。

对方要比他想象的富有得多。

他需要复健,只靠力量训练是不够的。

“一对哑铃。”云珏还是让了一步,“多的没有。”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司惟渊说道。

“获得报酬必须要付出的投资里,应该没有必须要让付出报酬者保持体态这一条吧?”云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腹部,唇角轻扬,“几个月而已,不会连西装都穿不下的。”

“活动量太少,可能并不利于我的记忆恢复。”司惟渊看着他说道,“目前的花销你都可以记在账本里,以后我都会还你。”

“哼……”云珏的鼻腔中发出一声轻笑的气音,“源先生,虽然我对你的提议很心动,但你现在的行为,像是在给我画饼。”

“你跟我在这里浪费时间,是不是不想去上课。”司惟渊看着他道。

这样陈述的一句,让云珏的眸轻轻闪动了一下,他看了眼时间,终究选择了起身道:“跑步机太贵了,你选个别的,你不知道现在这世道……”

“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碳烤小羊排和柠檬鸡爪。”司惟渊看着青年顿住的背影开口道,“想吃几天都可以。”

云珏握着门把手,半晌后回眸看他一眼,泄气道:“你好狠。”

“嗯,记得买食材回来。”司惟渊叮嘱道。

“知道了。”云珏朝身后摆了摆手,踏出家门锁上,下了楼梯。

屋门关闭,脚步远去,一室寂静,司惟渊左右看了眼这个家,将一些散乱的东西归位,重新落座在了沙发上,翻看着之前已经下载保存的网页内容。

关于那场车祸,转载不算多,不管是死亡还是失踪,都用了化名代替。

事情在被人压下,不能浮到水面上来,从网上的新闻,很难找到他曾经的蛛丝马迹。

只能等待记忆恢复?

……

“一起去吃饭?”云珏下课后,脚步被林康拦住了。

作为学长兼导员,云珏的家教工作就来源于他,虽然对方上课前点名也很容易盯准他就是了。

“有事找我?”云珏停下脚步问道。

“嗯,算是了解一下近况。”林康跟一旁的王瑞麟笑了一下,“要一起吗?我请客。”

“我是很想去,不过我跟人说了打游戏,来不及了,我先走了!”王瑞麟十分有眼力见的选择了跑路。

“我请客,西边那家艾瑞餐厅。”林康说道,“走?”

西边的艾瑞餐厅,算是S大最高消的餐厅了,味道称得上顶尖。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云珏跟上笑道。

“走。”林康露出了笑容,相行时闲聊,“你的社团定好了吗?”

“围棋社。”云珏回答道。

“学生会明年就会招新,到时候跟成绩挂钩,你可以提前准备起来。”林康提醒道,“加入了以后,对你的一些未来规划是有利的。”

“好,我记下了。”云珏笑道,“谢谢学长,不过这一餐是不是该我请?”

“不用,其实我也是……”林康轻嘶了一声道,“其实我也是受了委托而来。”

“嗯,收好处了?”云珏笑道。

“不算,就是一些人情方面。”林康进入餐厅带他坐下道,“但你别担心,绝对不是拿你做人情,就是打听一些事。”

“要是别人,我可能会怀疑。”云珏看着他笑道,“康哥你的话,我知道的可以向你透露一些。”

“行,你先点菜。”林康笑了一下,将菜单推过。

云珏也确实没怎么客气,爱吃的点了一通,在菜单被收走后看向了对面的人。

“说不客气你还真不客气,还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林康倒也不在意,只戏谑玩笑道。

“我还正长身体呢。”云珏说道。

“你都快窜到房顶了,还长?”林康失笑,又看着他咳了一声,小声凑近问道,“那个,我问你是不是……gay?”

他那尾音问的极轻,如果不是云珏仔细去听,几乎要被那轻柔的音乐直接盖过。

不过……

“我的性取向看起来像弯的吗?”云珏思索着问道。

“像!”林康给出了十分坚定的回答。

“为什么?”云珏询问。

“要列举啊?行,我给你列举。”林康伸出了手,当真掰着手指头跟他列举,“不近女色,开学以来所有的告白都无视了的,是你吧?”

云珏端过一旁的杯子,给他倒了杯水:“明确拒绝,更让人下不来台。”

“好,这个不论,待在图书馆,周围的座位都被占满,吓得根本不敢再去了的是你吧?”林康跟他调侃。

“不是,是因为我租的房子布置好了。”云珏翘起唇角道。

“还有走在路上专注听歌,目不斜视。”林康不理他,又掰下了一根手指,“很会收拾自己,打扮的又时髦又干净,据说连打球以后出的汗都是香的。”

“只是因为勤洗澡。”云珏解释原因。

他有洁癖,仅此而已。

“所以这些就证明我是gay?”云珏思索,上下打量着他笑道,“那学长你也是?”

“我不是,我当然不是了!”林康反驳道。

“哦……我还以为你问我是想跟我谈恋爱呢。”云珏笑道。

“不是!”林康郑重反驳,又骄傲道,“我有女朋友的好吧,你康哥现在能这么帅,全靠女朋友审美在线。”

“嗯,祝99。”云珏笑着思索道,“我觉得我应该不是gay,所以呢,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他既对女性没兴趣,也对男性没兴趣,更准确点说,他对爱情本身没有什么兴致。

看起来你侬我侬,依依不舍的爱情,不过是荷尔蒙促使的产物,兴起的极快,消散的也快,当激素归于平寂时,就会变成一滩死水,或者争吵。

曾经相爱到恨不得为对方去死的人,也能够用极端冰冷的眼神去注视曾经的爱人,倾尽一切恶毒的言语诅咒,甚至暴力相向。

很不可思议,但弱肉强食的法则里,仅靠爱情的激素,无疑是靠不住的。

人与人之间,利益才是最稳定的,感情不过是随便模仿拨弄的东西。

“不是gay就好!”林康明显兴奋了起来,又左右看了眼,压下声音倾了些身道,“给你介绍个系花做女朋友怎么样?”

“可以直接拒绝吗?”云珏问道。

“不可以。”林康说道,“我跟你说,那个姑娘很漂亮的,性格也好,我女朋友的学妹,一样的外语专业,你先了解一下,不合适再拒绝。”

“康哥。”云珏唤了他一声。

“怎么?”林康疑惑。

“你好像给人说媒的。”云珏笑道,“不如这样,你直接告诉她我是gay,这样……”

“这样圈子里传开了,以后你都别想找到对象。”林康接着他的话,有些无奈道,“你真不想谈?”

“嗯。”云珏颔首笑道,“你别看我这样,我真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

这可是他仅存的良心了。

虽说想要做一个完美的恋爱对象也能做到,但那无疑会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让对方产生了恋爱的感觉再晾到一边,无疑是一种对于心灵的控制和摧残。

没必要。

他想获得什么,也不需要依靠这条途经。

“好吧,你真不想谈,那就没办法了。”林康说道,“那我可就帮你回绝了啊。”

“嗯,饭还请吗?”云珏问道。

“请!”林康深吸了一口气磨了一下牙,又思及什么道,“那个学妹可不缺钱,一般请朋友也是去类似于这样的高级餐厅,你要是跟她谈,顿顿都能吃好的,要不再考虑一下?”

“吃软饭啊。”云珏眨了一下眼睛笑道。

“嗐,这年代了,什么软饭不软饭的。”林康说道,“真有钱的不在乎,就图人。”

“听起来很诱人。”云珏说道。

“是吧!”林康振奋了起来。

“不过还是算了。”云珏在他失望的目光中郑重说道,“我是一个传统的男人,吃不了软饭。”

“这顿你请。”林康说道。

“我走了。”云珏拎起包起身。

“回来,坐下!”林康无奈,看着十分顺势坐下的青年有些气笑了,“我觉得你适合找一个能哄着你的人。”

“是吗?”云珏松开背包的肩带,思索了一下笑道,“软饭硬吃?”

“哈哈哈……”林康闻言没忍住笑了几声,“你别说,还真是。”

云珏轻笑,不置可否。

一顿饭倒也不是全无收获,云珏收获了一顿饭,又凭借林康的人脉收到了一台全新的二手跑步机。

“当时那家伙买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要跑步,买回去就跟跑完了一样,占地方还堆灰。”林康笑道,“我让他检修一下,弄好了打包给你送过去。”

“好,谢谢康哥。”云珏笑道。

“不用客气。”林康上下打量他笑道,“不过你可别买回去也堆灰。”

“那不能。”云珏笑道,“学校的跑步任务我都有乖乖跑完的。”

就算他很年轻,好身材也不能凭空诞生的。

“那就好,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林康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告了别。

只这一项,云珏省下了数千的支出,并预留一部分打算用来请客。

回家的路上,搜寻的人仍在,虽说如果以媒体的力量将这件事情扩大化,会让人投鼠忌器或者离开,但那样做无疑会打草惊蛇。

而以往偶尔还会问他看没看到的人,现在也已经熟视无睹了。

“小云,回来了。”孙威打招呼。

“嗯。”云珏应道。

“最近买菜不少,这是自己做饭?”孙威问了一嘴。

“自己做,量放的足。”云珏提起袋子笑了一下。

“也是,长身体呢。”孙威感慨一声。

“那个人还没找到呢?”云珏凑近窗边低声问了一句。

“没呢,我怀疑这么多天早都跑了。”孙威压低了声音跟他说,“两百万哪是那么好挣的。”

“真可惜,那我先回去了。”云珏感慨一声,转身离开。

“嗯。”孙威应了一下,继续去看自己的监控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找到人到底想干什么,这盯了多少天也没见人,但还是得盯。

……

“今天比以往迟了一个小时。”云珏开锁进门时,坐在那阴影处的人头也不抬的说道。

“你这话听起来像查岗。”云珏反手带上了门,看着那穿着他的T桖,却硬生生将最简单的连花纹都没有的衣服穿出了成熟禁欲味道的人笑道。

“临时有事。”云珏对上他的目光时提起了手里的袋子道,“想着你没吃饭,给你带了点心。”

司惟渊看着那满身洋溢着活力的青年道:“你吃过饭了?”

“嗯,有人请,我本想告诉你的。”云珏在人走过来时将袋子递了过去道,“不过很可惜,账号不能互发消息留下蛛丝马迹,也没办法提前告诉你。”

“还想吃点什么吗?”司惟渊问道。

“你要做午饭吗?我还可以再吃一点。”云珏换上鞋,跟上了他的身影道。

司惟渊在厨房放下东西,看着颇有几分亦步亦趋的身影,偶尔会觉得这人真像只馋猫。

跟一只在外面玩的太开心忘记回家的猫生气,没必要。

“两块小羊排。”司惟渊取着东西,看了门口的人一眼。

“嗯。”云珏颔首,看着他收拾忙碌的身影道,“你不问问我谈了什么事吗?”

“谈了什么?”司惟渊看了眼围裙,转身去开水洗手。

“两件事,都是好事。”云珏走了过去,拿起围裙笑道,“我帮你戴。”

司惟渊抬眸,转身让青年将围裙戴上,正对上了青年眉眼弯起仿佛求表扬的神情:“什么好事?”

围裙带子旁微凉的指尖擦过了颈侧,一瞬间毛孔的颤栗让他身体僵硬了一瞬。

“第一件,我帮你解决了跑步机的事。”云珏轻笑,抬手拉住了围裙在腰间一侧的系带提醒道,“转身。”

司惟渊转身背对,垂于腰间的系带被拉到身后收紧。

很轻微的动作,但脑海中却似乎能够模拟出青年的一举一动,收紧的力道,轻碰到后背的微痒。

司惟渊略微蹙眉,语气却不显:“别人的?”

“嗯,二手全新。”云珏将带子扎了个蝴蝶结,松开笑道,“好了。”

“二手全新?”司惟渊被这个词吸引了。

“买回去一次都没开。”云珏后退两步,站在一旁解释道。

“那为什么要买?”司惟渊不能理解。

“嗯……精神胜利法?”云珏思索笑道,“买到了就是跑了,书到了就是看了,很有趣不是吗?”

“省了钱。”司惟渊觉得他高兴的点应该在这里。

“数千块,相当于白送。”云珏对此很满意。

“欠下的人情没有那么容易还。”司惟渊说道。

“所以我打算请他们来送东西的人吃饭。”云珏笑道。

人情往来看起来有些麻烦,但人脉就是这样建立的,有事能够提供很多的方便。

“在哪里吃?”司惟渊看向他问道。

“家里。”云珏说道,“我住进这里以后,还一次都没有邀请过人来。”

司惟渊停下手中动作看着他,略微敛眸道:“这是第二件好事?”

云珏与他对视的眉眼弯了起来:“是,所以把家里恢复成一个人住的模样的事,就拜托你了。”

“那我藏在哪里?”司惟渊问道。

“我的卧室里有衣柜。”云珏视线瞥向了自己的主卧,又看向他道,“或者你想藏在次卧的床底下也行。”

“衣柜。”司惟渊沉了一口气,继续处理着带回来的食材道。

这件事对他而言的确是有好处的,他并不确定青年带他回来的雨夜有没有被监控拍到,虽然夜色很黑,还下着雨,很难捕捉到一些画面,但一个人背着另外一个人,总是可疑的。

而如果这个屋子的主人能够邀请一大堆朋友来,自然能够建立他独居没有藏人的印象。

毕竟让一个人撒谎容易,一群人可没有那么容易。

“衣柜我得腾个地方。”云珏思索着转身道。

“监控没关系?”司惟渊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他真正担心的是这个。

“没关系哦。”云珏停下脚步,回眸看向他笑道,“那晚的监控已经抹消填补了,不会被人发现,唯一的问题是,我担心门卫看到我背着人回来这件事。”

虽然对方看起来已经完全不记得了,甚至有可能在雨夜休息根本没看到,但还需要加深一下他独居的印象。

“我会配合。”司惟渊看着青年眸中的笑意,收回视线说道。

“那再好不过了,我们现在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云珏进了卧室,打开衣柜上下看着,手指轻捻,思绪回到那一瞬间触碰过对方颈侧心跳的温热触感。

他清晰的看到了对方几乎是霎时竖起的汗毛以及身体的僵硬,那几乎是身体本能的排斥与抗拒靠近。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

让人手痒心痒的还想再来一次,那总是倾向于让冷静理性的人,说不定会蹙起他的眉头。

不好不好,说好要和平的……可是很有趣。

反正所谓的和平已经打破过无数次了。

腌制好的羊排放进了烤箱,滴声响起,司惟渊扶在横杆上的手抬起,摸上了自己的颈侧。

很不舒服,有一种命脉被人擦过的不舒适感,伴随着那一瞬微凉交织的痒意,一直残留着,即使掌心摩挲过,也无法彻底抹去。

……

说要邀请,司惟渊收拾的很快,一切有可能暴露的东西全部分类放进了收纳的箱子里,并推到了次卧的床底,略微残留的杯印抹去,只是一天,云珏居住的地方就感觉空了一大半。

牙刷,衣服,鞋子,单剩一只的水杯,次卧被收起来的被褥,连笔筒中用来书写的笔都只剩下了一只。

司惟渊的做事绝对是细致的,细致到云珏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离开,是不是也是这样,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人走了,什么都不会留下。

但那是本来就定好的结局,他跟别人是这样,跟那个人也会是这样。

“哪里还有疏漏?”司惟渊再度检查一遍,看着正在四处看着的人问道。

“嗯?没有了,很干净。”云珏回眸笑道,“只要你人藏好,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的心情不太好。”司惟渊看着他的笑脸道,“为什么?”

虽然对方看起来跟往常一样,但很莫名,他觉得对方的心情没有看起来那么愉快。

“是呀,为什么?”云珏看着他问道。

他本该对这个人漠视的,本该不在意这一切的,但现在却很莫名,很不舒服,甚至有些讨厌这样不受他自己控制的感觉。

“这个只能你自己寻找原因了。”司惟渊也无法辨别他的情绪来源,因为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嗯。”云珏应了一声,看了眼手机道,“他们快来了,要不要试试衣柜的位置?”

“可以。”司惟渊没有问他为什么快来了才让他试,只转身,算是第一次踏进了那间主卧。

很宽敞明亮的地方,空气中还萦绕着属于青年身上缓缓浅淡的香气,衣柜打开,其中的摆设一点也不像他曾经的家里和沙发那样混乱,而是挂的很齐整,甚至一些特殊面料的还套上了袋子,简直将爱美这件事植入了骨子里。

只有一处角落,空出了一片有衣服遮挡的空间,铺上了柔软的毯子,司惟渊这样的身量钻进去其实有些憋屈,但坐在那里靠住,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即使有人打开衣柜,将一旁的毯子盖在身上,悬挂垂落的大衣遮挡,也不容易被发现。

“可以,他们什么时候……”司惟渊抬眸,对上那站在柜子旁边久未作声的青年的眸时,心脏在一瞬间骤缩了一下。

不知是否是此处环境本就过于幽暗的缘故,还是青年的身影遮住了照进来的阳光,让那双本来澄澈温柔的眸幽深漆黑的仿佛看不见底。

但也只是一瞬,那双眸轻眨,其中泛出了浅笑的亮光,青年垂眸,缓缓关上门道:“他们马上到了,委屈你了,源先生。”

柜门关上,力道并不重,但也在缝隙合上的一瞬,周遭的一切转为了肉眼不可视的黑暗。

而当视觉失去,其他的感官反而明晰了起来,能够听见门铃的响动和前去迎接的脚步声,温柔又客气的迎入错乱沉重的脚步声,有重物落地,应该是跑步机。

那片本来不会让外人进入的空间第一次充斥陌生驳杂的气息,司惟渊闭上眼睛靠住,鼻腔内充斥的却是属于织物几乎一致的香气。

它们本该很浅淡幽微,但此刻,却好像被铺天盖地环绕着一样,丝丝密密的涌入体内,入侵每一个毛孔,让他莫名想起了青年关上柜门时的那个眼神。

幽深而愉悦的,像是安静到无法传声却沸腾的深海,看不到底,毛骨悚然却令人心向往之,想要探究波谲云诡的最深处。

“云珏,发什么呆呢?我们一会儿吃什么?”有人问询。

“吃外卖吧。”青年的声音响起,温柔到听不出客套,带着笑意却听不出情绪。

原来他叫云珏,司惟渊想着。

姓绝……算了,半斤八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