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血猎沉沦黑暗(13)

有过一次拒绝成功的经历,霍索恩的日子又仿佛回到了曾经一起生活在这座庄园的那一月里。

夜晚,青年会抱着他一起入睡,醒来时,人仍然在身边,只是手臂会像八爪鱼一样扣在身上,呼吸起伏,触碰的皮肤虽然微凉,却不至于在夜晚熟睡时好像真的抱着一具尸体一样将人冻醒。

曾经会在地底沉睡的白日,也有了青年休憩或工作的影子。

有时是在专门用于办公的室内,有时是在花厅,送来的各式公文被整理压放在有风的桌面上,庄园的主人倚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十分闲适地处理着领地内的事务。

田地,税收,建筑以及其中的流水调度,霍索恩能够看到一些,但他算不上精通,而青年却得心应手,即使他偶尔倦怠的看起来像是要睡过去一样。

霍索恩想到了管家说的,他的白日需要休息。

无论是血族还是吸血鬼,都不会随意在白日出现,因为一不小心暴露在阳光下,无论多么强大,都会化为飞灰。

云珏的强大让他拥有了在阳光下行走的能力,但或许白日对他也会有限制或是削弱?

“白天对我没有限制,我只是纯粹的喜欢睡觉而已。”青年温柔的声音响起。

霍索恩抬起眼睑,看向青年不知何时看过来的视线敛了气息,他偶尔会觉得,对方是否有类似于读心术那种东西。

“没有哦,只不过你并不喜欢受制于人,自然会千方百计寻找我的弱点。”云珏弯起眼睛,松开握着的笔,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笑道,“没关系,不用隐藏心思,你可以大大方方的研究我。”

那双湛蓝的眸在阳光反射的光芒中看起来温柔无害极了,但霍索恩却明白了他的有恃无恐。

这是一种对于实力的绝对自信,无论囚笼中的猎物如何挣扎,都逃不出他手心的自信。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不,比那个更早,从他接到吸血鬼会在白日出现的消息时起,这一整个为他定下的圈套,就已经开始实行。

“为什么是我?”霍索恩任由他的手轻挠着问道。

血猎组织中队长有很多,无论是拥有挑战性,还是想要瓦解它,都没有必须选择他的理由。

而且真相已经暴露,难度只会提升,云珏并不是会在意那些曾经付出的时间的人。

“我告诉过你答案了。”云珏的手指轻碰过他的喉结,在那身体微颤时眼睛弯起,重新拿起了笔靠在了他的身上道,“如果你不信,没必要反复问我,又或者,其实你很想相信,只是碍于种族?”

他轻轻歪头,那双澄澈的眸好像能够轻易勘破人心底的一切。

“专心工作。”霍索恩抬手,在那双眸的轻眨中扶正了他的头道。

“我……”云珏目光落在下颌处收回的手指上,靠稳了自己身体笑道,“好吧,我应该给你思考的时间的。”

就像他曾经一样,需要去反复的确认自己的真心。

对别人他可能没有这样的耐心,但对所爱之人,他有一直跟他玩下去的兴致。

羽毛笔随着修长的手指轻动在纸上跳跃,岁月静好。

……

卡西斯从庄园内消失了,作为一位血族伯爵,他拥有自由出行的能力,但这样不告知一声就消失的事情,却是绝无仅有。

“你的推测是什么?”云珏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轻声问道。

“我还没有找到证据,不能随意对您说一些猜测的结论。”多里克颔首道。

“那么再去调查吧。”云珏在餐巾上擦过手上的水迹,目光落在了对面正在认真吃东西的人身上,“今天的食物味道怎么样?”

“很美味。”霍索恩抬眸看向他道。

“你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云珏弯起眼睛,轻晃着手中的杯子饮了一口笑道。

他今天没喝红酒,而是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放了一大块剔透的冰,橙红鲜艳的酒水在其中波动出极其漂亮的光芒,浸润在唇上,更是活色生香。

“听到了算是不错的消息。”霍索恩直视着那双同样波光粼粼的眸道。

一个血族消失,对于人类而言也是好事。

“或许他是去祸乱人类了呢。”云珏笑道。

“那么我们的约定就不作数了。”霍索恩回视着他道,“您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云珏眼睑轻抬,笑了出来:“当然不会,多里克。”

“是,主人。”多里克低头。

“找到他以后,无论什么理由或是情况,杀了他。”云珏吩咐道。

多里克眼睑轻压了一瞬道:“是,主人。”

他转身离开,餐厅之内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一方吃饭,一方品酒。

夜晚的庄园静谧而安逸,霍索恩洗完澡回屋的时候,庄园的主人并未如以往一样坐在沙发上又或是后续归来,而是站在挂起窗帘的窗边,眺望着远方的月色。

月色远去,已经从原本的满月褪为了半月,但洒下的月辉落在青年的发丝上,仍然如同流银般美不胜收。

霍索恩关门,站在窗边的青年闻声回眸,那一瞬,夜色的微凉似乎浸在了那双幽蓝的眸中,让霍索恩有所止步。

“你在看什么?”霍索恩扶上腰间的剑走了过去。

“看你。”云珏轻笑,垂眸轻晃,杯盏中的碎冰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来。

“新调了一杯酒?”霍索恩的目光从其色泽上划过道。

“嗯,这杯的度数很低。”云珏抬眸,在他走到身边时抬手握住了他扶在剑柄上的手腕。

能够拔出的剑因为那随手搭上的力道而被压制,霍索恩的手当即扶在了腰间的枪上,在其上摩挲了一下,对上青年侧过来的眸时沉下了气息。

“不拔枪吗?”云珏轻挑眉梢。

“它对你没有作用。”霍索恩不喜欢做无用功,那样的行为就像是螳臂当车一样,无效而显得像车主人眼中因为畏惧而生的乐子。

“但它对于其他血族很有效。”云珏拉起他放在剑柄上的手,轻轻摩挲着手腕,将站在身旁的人压在了落地窗上笑道。

霍索恩眼睑轻动,抬眸对上了青年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眸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云珏轻笑,低头靠近,轻蹭了蹭他的鼻尖笑道,“能被血猎杀死的血族,本身就没有价值。”

霍索恩压制住自己眼睑的轻颤与呼吸的力道。

他知道,多里克会怀疑的事,这位血族亲王心里恐怕早就有了答案。

有些事情,无需证据,看透人心者可以一眼确定。

许多时候,权位者甚至不需要有理有据的申辩。

人类会物伤其类,而血族不会。

面前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血族。

幸又不幸。

“陪我喝一杯吧。”那透着些冰凉的杯子被送到了霍索恩的唇边,果香四溢,酒气极浅,但以霍索恩的酒量而言,这一杯下去……

“不会醉的,我计好量了,只会让你变得微醺。”那端着杯子轻抬的青年温柔轻笑。

霍索恩动了一下手腕,不紧但难以挣脱,而咫尺的无论是这个人还是酒,今夜都难以拒绝。

不在意归不在意,惩罚归惩罚?

杯盏轻抬,泛甜的酒水淌入了霍索恩微启的口中,冰凉入喉,却是入胃极暖,只是极端的时间,就让思绪好像蒙上了一层朦胧水润的影子。

霍索恩讨厌自己这样的状态,头脑不清晰,意味着无法把控自己的武器和力道,辨不明方向,只能在这片同样朦胧的月色中任由那双湛蓝的眸微垂而靠近。

扣住的手腕被松了下来,身体不受控制下滑的一瞬让霍索恩下意识想要去寻找能够支撑的地方,而不等他寻到,下滑的身体已被腰间扣住的力道止住了。

微凉的气息靠近,碰到了好像从身体中不断外溢着火气的唇。

轻碰,眷恋,微痒而引得呼吸颤抖,脑海之中想要拒绝这样的牵动,身体却顺从心意一般眷恋着那柔软冰凉的触感以及温柔细腻的对待。

像是抚平心中所有的不甘和渴望一样,在月色中重回深爱之时,轻吻不知何时焚烧成了深吻,空荡的杯盏落地,被柔软的地毯接住,没能碎掉,只是在其上氤氲出一片微湿的痕迹来。

月色如醉,将两道朦胧的身影长长的拉在落入黑暗的地毯之上,亲吻急切而未休,即便武器落地,也未惊醒迷醉之人。

“好乖……”一声浅笑轻叹,如薄雾般漫于月色之中。

庄园无人,一片静谧。

……

迫切的想要杀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霍索恩的眼前就摆放着答案,当日光升起,朦胧之中操控折腾了他半宿的人还安安稳稳的盖着绸被躺在他身侧未醒的时刻,霍索恩心中的杀意达到了顶峰。

如果是全醉,他或许还不会记得,最可怕的就是微醺,他记得所有的细节,却仿佛被迷惑一般无法抵抗,只能任由对方的言行在他的身上奏效。

这张熟睡的脸越是安然漂亮,越是让人想要杀了他。

“你盯着我看了好久啊……”那双眼睛未睁开,只有漂亮的唇在某一刻微扬轻启。

霍索恩未动,甚至在对上那双睁开的眸时神色也未变化分毫。

“你看我的眼神好专注。”那双湛蓝的眸轻眨,其中泛出了笑意。

“如果你不是血族亲王,可能会很快被人打死。”霍索恩觉得这不是生气能够解决的事了,这个人,只挑他自己想看到的看,想听到的听,相当自我,完全不顾及别人的心情。

“没有哦,一般遇到我的人都很喜欢我。”云珏眨了眨眼睛,伸手摸上了他的脸颊笑道,“就像你一样。”

霍索恩呼吸微动,起身离开他的手道:“我只是被你的假面欺骗了而已。”

“是吗?”云珏轻撑着脸颊,看着找寻着衣服套上的人,欣赏着那富有力量而流畅的肌理笑道,“可是你昨晚的心跳一直跳的很……”

他的话语未落,对上了男人锋锐如冰的目光时扬了一下唇角道:“好了,我不说。”

霍索恩收回视线,继续穿着衣服。

“不过,醉酒的霍索恩队长确实很美味。”温柔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什么时候能有下一次机会呢?”

霍索恩系着扎带的动作停了一瞬,回眸看向床上浅笑期待的人道:“谁知道呢。”

这不是约定,而是警告。

动手时要考虑清楚后果。

的确该考虑清楚,比如下手更隐秘一些,即使被发现,也无非是上床而已,很划算。

“你不起床吗?”霍索恩收拾好了身上问道。

“不起,我好困……”原本侧卧的青年一听到起床二字直接趴了回去,连打哈欠不说,甚至仿佛想要跟床长在一起,“昨晚辛苦了大半夜,醒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得到一个好评……”

“你要是觉得辛苦,可以换我来。”霍索恩看着那流淌在背上的像丝绸一样蜿蜒的银发道。

做都做了,无所谓主动还是被动了。

“嗯?”云珏侧过头躺在枕头上看他,眼睛眨了眨笑道,“不要,你的技术一看就很烂。”

“我已经学会了不少。”霍索恩说道。

虽然是从对方给予的各种手段和实践中学到的。

从前,他从不知道简单的床事还能有那么多折腾人的花样。

“唔,说起来你的腰力确实不错。”云珏的目光扫向了那被皮带扣住,显得格外劲瘦性感的腰身道。

“你在打什么主意?”霍索恩眉峰轻动。

“既能让你努力,又能为自己谋取福利的主意。”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

霍索恩沉默了下来。

“可以捏哦。”青年半眯着眼睛笑道,“我的脸很好捏的。”

霍索恩沉下了气息,抑制着手心的微痒起身道:“我去吃早饭,你再睡一会儿。”

“嗯……”云珏轻应,翻了个身侧身看着他应道。

霍索恩放下了床帐,看着那双湛蓝的眸陷入黑暗之中,转身离开了。

……

血族又死了两位子爵,是的,死了。

多里克在花坛之中找到了他们化成的一丝灰迹,但衣物不翼而飞。

“你是说有人杀了他们,还顺便毁尸灭迹?”云珏看过那抹灰迹后问道。

“是。”多里克回答道。

“是谁呢?”云珏靠在椅背上,交叠起双腿问道。

“这座庄园之中,拥有杀死血族力量的,只有一个人。”多里克的目光落在一旁被召来的人类道。

血猎队长,霍索恩。

每一个能够当上血猎队长的人类,都拥有着对血族彻骨的仇恨,无数次对于身体的磨砺,甚至是折损他们寿命的强度,才能够磨练出这样足以匹敌血族的力量来。

血族喜欢戏弄人类,却极少会去招惹血猎,他们需要能够戏弄的羔羊,而不是随时有可能亮出獠牙的狼。

但他们的主人,却偏偏对这样一个人类感兴趣。

“霍索恩队长,他怀疑你哎。”云珏也看向了一旁的人笑道,“你有什么辩解的吗?”

“能够杀死血族的,还有血族自身,能够轻而易举要了他们两个性命的,还有亲王大人您。”霍索恩的声音透着冷漠,“凡事,都需要讲证据。”

“说的有道理。”云珏笑道,“多里克,你有明确指向他的证据吗?”

多里克沉默了下来,他的目光凝重的从那个毫无惊慌感的人类身上划过,低头道:“很抱歉,主人,我还没有找到。”

“那么你的结论,就只是猜测而已。”云珏启唇道。

多里克抬眸对上了那称得上温柔的视线,却是身体一僵半跪在了地上行礼道:“抱歉,主人,这是我的臆测,但分布于各处的血族正在被血猎组织暗地清剿,他们没有遵守您与人类首领签订的协议。”

霍索恩扶在剑柄上的手指轻动了一瞬,即便眼睑微垂,也能够感受到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血猎组织看起来不怎么想和谈啊。”云珏笑道。

“他们打的从来都是清剿血族的主意,这是各方传回来的消息。”多里克从口袋中取出信封奉上去道。

云珏接过展开,看了两眼后,抬眸对上了那平静看过来的人笑道:“你的朋友很谨慎,血族最开始其实没有查探到他们的动向。”

“是人类。”霍索恩看着他道。

云珏笑容扬起,给予了肯定:“是人类。”

血族收拢,吸血鬼并不完全听从调遣,能够迅速探查消息并给予回馈的,人类是最便捷的。

“是你安排的眼线?”霍索恩问道。

“不是。”云珏夹着那封信回答道,“是人类王国自己送来的,能送来这封信,代表着他们已经开始主动清理阻碍两族和平的血猎组织了。”

霍索恩心头一震,握紧剑柄看向了那奢华座椅之上的人。

人类与血族,血族以人类为食,人类也会以人类为食。

教廷与血猎组织之间,看似为依附,但那是血族横行,人类需要血猎组织的时候,当利益相背时,曾经的刀就会被舍弃。

即使血族没有要求,为了缓解双方的矛盾,也会有推出来的牺牲品。

他们从来少有活路。

而当下……

“我要怎么样,你愿意帮我?”霍索恩看向那一直看着他的血族道。

他要做的,是救下曾经的那些队员们,即使面前的血族是推着他们走向死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事情已经铸成,各自都有各自的目的,他不想让曾经的队员沦为牺牲品,仅此而已。

“你总是这样……”云珏看着他笑道,“很简单,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保下他们。”霍索恩开口道。

“可以。”云珏看向了一旁的血族公爵道,“多里克,去告诉人类他的要求,以及我对霍索恩队长的爱慕,让我既不会让血族伤害人类,也不允许人类伤害他的家人和朋友。”

“是,主人。”多里克颔首,迅速转身离开。

那道身影消失,宽阔的室内只剩下了座上座下对视的两人。

“交给他可靠吗?”霍索恩开口问道。

“放心,他会完成我吩咐的每一件事。”云珏笑道。

“即使是保护一群想要杀他的人类?”霍索恩直视着他问道。

“嗯。”云珏颔首。

“我不觉得这是出于单纯的血脉压制。”霍索恩说道。

这里的血族,完全忠于云珏,即使是脱离视线之外,也有着可怕的忠诚度,不允许狩猎人类也好,保护人类也好。

甚至于他们的实力比之阿兹曼德麾下的那些要强盛一些,才能够将其全部清剿。

霍索恩甚至一度以为这里的血族都不惧怕阳光,但事实证明,他们不同于云珏这位血族亲王。

“当然不是单纯的血脉压制。”云珏看着他笑道,“你好聪明啊……”

“这是你想让我知道的。”霍索恩回视着他,毫不怀疑这一点,“所以是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云珏并不着急的反问。

“你握着他们的命。”霍索恩回答道。

如果不是握着命,那群血族,至少是多里克不会对他的行为无动于衷。

“答对了。”云珏看着他笑道,“他们每一只的体内都有我的血液,只要我想,即使远隔千里,也能让一只血族当即消亡,这是我……”

霍索恩眼睑轻抬。

“……为与人类合作奉上的诚意。”云珏看着他说道。

绝对的控制,才会有绝对的安全。

“为什么?”霍索恩的心绪沉淀。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你安心的待在我身边,不再去担心人类受到血族的迫害。”云珏看着他笑着回答道,“你对老师的承诺兑现了。”

霍索恩静静的看着他,唇轻启了一下道:“你还活着。”

作为血族而活着。

“你想杀了我?”云珏看着他扬起唇角道,“杀了我,那些血族可就不再受到掌控了。”

“我不想杀你。”霍索恩看着他道。

云珏眨了眨眼睛,看着走上台阶来的身影,抬眸仰视着那垂下来的目光,笑意轻出:“我知道。”

“但我永远不会完全相信你。”霍索恩倾身,扶在他身旁的扶手上,直视着那双眸道,“我仍然会不遗余力的找到能够杀死你的方式,时时刻刻的盯着你,让你对于人类的承诺时刻兑现。”

这是他作为血猎队长未尽的责任,血族一日没有彻底消亡,责任就一日不会结束。

云珏看着他,喉结轻轻吞咽了一下笑道:“那你可要盯得紧一些了。”

“条件是什么?”霍索恩问道。

“什么?”云珏疑惑。

“帮我解救血猎队员们的条件。”霍索恩提醒道。

“哦!那个啊……”云珏恍然,思索着竖起了一根手指道,“你今晚喝酒怎么样?”

霍索恩看着他,久久的凝视进那双澄澈的眼底,直到那双浅笑的眸露出了疑惑时道:“我有时候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本不必做那些,为了一个人类的心,为了一场游戏,猎杀血族,让剩余血族归一,再不能肆意的狩猎人类。

“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云珏抬手摸上了他的脸笑道,“我想要你呀,从始至终,我想要的都是你。”

他的眸太过温柔认真,就像是温柔的软刃一样,直接刺入了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如果……我让你杀掉其他所有血族呢?”霍索恩想要更贪婪一些,更近一步的去确认。

为了他,对方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嗯?那不行。”云珏启唇道。

霍索恩眉心轻动:“原因。”

“失去力量,就相当于失去自保的能力,以及与对立方谈判的筹码。”云珏伸手拉了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摩挲着他的脸颊对视着笑道,“我虽然想要解决你的事情,但也要给自己留下安身立命之地,更何况,人类之中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血猎们如果就此完成任务,你觉得会有什么下场?”

霍索恩眉心微蹙,心绪起伏。

结果显而易见,失去价值又没有那么听话的刀,就像是悬在人类首领头顶的利刃,折断和除去是早晚的事。

当共同的目标消失,曾经团结的地方也会分崩离析。

因为结果已经开始浮现了,不论是人类还是血族,都并不值得完全的信任。

当下反而是最好的结果,血族未亡,只要他一直在云珏的身边,人类的首领会投鼠忌器,不敢擅自动手。

妖妃一类的人物?

霍索恩神思复杂了一瞬,从未想过这样的词有招一日会用到他自己的身上。

“我也不能给你能够杀我的利刃。”云珏拉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道,“一旦被血族知道,你时时都会处于危险之中,而一旦被抢走,我们两个都得完蛋,你能明白吧。”

霍索恩能明白,他不具有对抗整个血族的能力,他们的命不能交到他的手上,他只能一直严密的看着他,盯着他,最好寸步不离,让他不能干坏事。

“真的有那样的武器?”霍索恩问道。

“真的有哦。”云珏捧上他的脸笑道,“想知道是什么吗?”

“你会告诉我?”霍索恩问道。

“嗯,你亲我……”云珏的话语被落在唇上的吻止住,眼睛轻眨,看着已经抬起的人,咂了一下嘴巴道,“你亲的也太快……”

他的唇复又被吻住了。

这一次的亲吻很长,主动亲吻者甚至尝试着深吻,让这段纠缠延长了许多。

一吻分开,霍索恩看着他道:“现在可以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亏了……”云珏眨了眨眼睛轻嘶。

“说不说?”霍索恩试图起身。

“说,我说就是了。”云珏扣住了他的腰身,将人拉回笑道,“别着急嘛。”

霍索恩看他,被那只手牵着放在了他的胸口处道。

“武器就在这里。”云珏抚着他的手抬眸道,“用我的骨头,刺穿我的心脏,就能够终结我的生命。”

很简单的方式,但想要拿到他的骨头就是最大的难事了。

唯有亲近者才有一丝机会。

“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了。”云珏抬眸,看着咫尺的人道,“我都告诉你了,你可要好好替我保守。”

“嗯。”霍索恩看着那双透着真诚的眸应了一声。

“我感觉你好像不太相信我。”云珏看着他道。

“你的感觉是对的。”霍索恩回答道。

毕竟这件事的真实性无法查证,而如果尝试,就可以被定性成背叛。

怎么算,对方都不会吃亏。

“我就喜欢你这样。”云珏抱住了他,脸贴在了他的下颌处笑道,“明明都听到你的心跳了,理智却不怎么受它影响。”

“你想咬就咬。”霍索恩感觉到颈侧尖牙轻微的剐蹭时呼吸起伏了一下。

这样不上不下,卡在猜测的边缘,最是难受。

“我说过,我不吸人血的。”云珏亲吻着他的颈侧笑道,“不过我喜欢你的味道,滚烫的,好像有太阳的味道。”

“你不吸人血,那些血族呢?”霍索恩没从云珏的身上嗅到过人类血液的味道。

最开始他以为他是处理的干净,但尝过人血的口齿,即使清理的再干净,长期下去,身上也会残留着血液的味道,那些血族的身上就有。

但云珏的身上没有,无论凑的多近,拥抱深吻时,都没有那股血腥气。

“他们?他们喝的是调制的血液。”云珏亲吻着他的耳侧说道。

“调制血?”霍索恩低头询问,却被凑上来的血族极自然的亲吻了一下唇,气息微动,却也得到了回答。

“嗯,算是人造血。”云珏蹭了蹭他的脸颊笑道,“血族需要人血,无非是需要其中能够让他们行动的力量,本身没有什么味觉,顶多算是眷恋人类血液的温度而已,人造的血液中只要有能够让他们行动的力量,就可以满足了。”

“原来如此。”霍索恩在唇角被轻轻亲吻时,终于忍不住扶上了青年的后颈道,“你是猫吗?”

从一开始,就对他又蹭又亲的,简直没有尽头。

“嗯?”云珏眨了眨眼睛,扬起了唇角笑道,“喵~”

霍索恩一时凝滞在了原地,他难以形容那一刻心灵遭受到的重击,甚至其中的血液一齐翻涌向了喉咙脸颊,喷涌着,让脸上不受控制的泛起了热度。

这家伙……

喉结吞咽,那双澄澈如猫瞳一样的眼睛靠近着,鼻尖轻蹭,气息交织:“主人,想不想被小猫亲亲……”

霍索恩垂下了眸,他甚至一时无法用理性去控制自己的身体,近乎撕咬般吻上了那漂亮的唇。

被抱着的人收紧了揽住他的手臂,仿佛要将彼此融汇在一起,才能缓解此刻被撩动的澎湃的心情。

生平第一次,霍索恩想要破口说脏话。

……

血猎组织的逮捕令被撤销了,因为与人类合作的血族亲王不希望去追捕猎杀这些人类曾经的英雄。

而且他深深爱上了一个一位血猎队长,为他痴迷,为他愿意收拢起血族的势力不再伤害人类,同时希望人类保护好他的家人。

人们对于血族与人类合作的公告最初是不敢相信的,毕竟那群长相出众的家伙们据说很会戏弄人类的情感,国王和血族合作,人类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真的很难判定,或许他们都会被当成礼物,甚至是饲料。

但合作以来,几乎绝迹的吸血鬼和平安的夜晚让人们的心在缓缓倾向于和平。

想要和平,不想再被吸血鬼屠灭全家,不想再担惊受怕。

而再度试图挑起争端的血猎组织,极有可能让眼前的和平变为泡影的血猎组织,就成了不可控的变数和罪人。

但幸好,血族的亲王因为对人类的爱慕,宽恕了他们的罪过,甚至拯救了他们。

各个城池之间流传着这则美谈,逃亡在外的血猎队伍也褪去了危机,只是聚坐的屋子十分的安静沉默,但其中起伏的气息却像是朝着亮着火星的干草堆呼呼扇动的风一样,随时可以引燃。

“很嘲讽不是吗?”薇斯珀蓦然开口,微冷的声音好像给鼓胀的羊皮袋戳了个洞一样,一切开始外泄。

“血猎需要血族来赦免罪责,人类正在屈从于血族。”乌斯摩挲着光滑的剑柄开口道。

当下的局面如同他们当时预料到的一样,人类并不赞成他们的作战,甚至不断的去追踪和汇报着他们躲藏的地点。

意外的是,没有顺水推舟,反而救下他们的是血族。

这样的局面,反而更令人绝望。

血族收敛起了锋芒,但不代表他们不是恶狼,他们正在通过另外一种方式掌控人类,这样温和的方式,会让所有人类试图放下防备。

“现在该怎么办?”佩尔金问道,“猎杀的事情已经被发现,继续下去,不仅仅会继续得罪国王,还有霍索恩队长的安危。”

他们至今不知道对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让那个血族愿意保下他们的命。

而这样的和平,又能够维持多久?

“我想去找队长!”赫利安开口道。

其他人纷纷看向了他,有些糟糕的环境里,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尘土的狼狈,那个年轻的猎人更是。

当下的情况,只要后退一步去妥协,就能够摆脱当下的处境,血族给出的承诺里,甚至有着让他们安度余生的财富。

但一旦他们放下手里的刀剑,再想拿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享福与不知前路,好像想也知道要选哪一个。

但年轻的猎人眼中的火焰和斗志,却好像会永不熄灭般令人艳羡。

“找到队长之后呢?”莫尔没有谴责他,而是勉强扯了扯唇角笑着问道。

事实上,此刻他也很难找到主心骨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如何,从前都是队长引领着他们,而当下的局面,他有些无从解决。

“当然是救出队长,继续对抗血族!”赫利安说道,他环视整个屋子里有些沉默的人冷声道,“难道你们真的打算去接受血族开出的条件吗?!”

“去往血族总部的路会是九死一生。”薇斯珀看着他平静开口道。

“成为血猎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赫利安回视着她坚定道,他从人群中起身道,“如果你们不想去,我就自己去。”

局面已经变得很糟糕了,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时间去让他们慢慢清剿血族和变强。

即使有过预测,当跟所有人类站在对立面时,血猎就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

人族,血族,白天,夜晚,他们无法存活于任何一方。

当初不应该让队长去血族亲王那里的,缓兵之计让一切抵抗变得温良。

他保住了他们的命,只保住了他们的命。

赫利安跨过了人群,即将走出那间屋子时,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我跟你去。”薇斯珀的声音传来。

赫利安转身,曾经坐在地上的身影皆在站起。

“我也跟你去……”

“一起去…”

“把队长救出来。”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与其平静的接受一切,看着人类沦亡,不如就用血猎的鲜血,去撕开血族与人类斗争残酷的一面。”莫尔看着站在原地眼眶发红的年轻人道。

他们无法应对当下的局面,计谋的争端将他们裹挟其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或许他们的牺牲也是毫无价值,但决不能让人类认为,血族会让和平降临。

“一起去吧……”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出发!”有人下了命令,原本沉寂的人群重新踏上了征程。

多里克回到庄园的时候,图恩地区正下着绵密的小雨。

雨滴打落在花朵上,清浅的像是抚摸,却给原本鲜艳的花叶又着上了一层色。

多里克抵达时,他的主人正在花厅赏雨,抱着那个人类,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模样。

“主人,这是带回的消息。”多里克站定,将信封恭敬奉上。

庄园主人抬眸,伸手接过,就着那倚着人的姿势打开了信函,目光轻动,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

“一路辛苦了,去休息吧。”直到对方合上信封开口轻笑,多里克也没能看出他的想法为何。

“是,主人。”多里克应声离开。

被掌握生命的血族不需要质疑,只需要服从。

至少他的主人不会主动为了那个人类处理掉他们,而那些能被血猎杀死的血族,只能说是实力不济。

“信上写了什么?”霍索恩看着折好信封,重新倚住的血族亲王问道。

“事情解决了。”云珏抱住他的腰,鼻子轻抵在他的颈窝处笑道,“放心,没有王国再去抓捕他们的,还会给他们一大笔金钱作为遣散的费用。”

“如果他们被遣散,人类的意志会进一步被瓦解。”霍索恩感受着颈侧轻柔的气息道。

“嗯……”云珏轻笑道,“只是面对血族而已,人类之间的纷争,可不会因为血族消停下来就彻底停下的。”

霍索恩眉心轻动。

“你要为他们操心那么多吗?”云珏下巴轻抵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笑道,“你现在应该操心的是我,我不添乱,至少人类会有面向血族的和平。”

霍索恩侧眸看着他,在唇角被轻吻时道“你有些黏人。”

自从他想要留在这里看着对方以后,事情就变得奇怪起来,这位血族亲王格外的黏人。

喝酒要人陪,办公要靠着,看书要抱着,连现在的赏雨都是双份的。

每时每刻,几乎是连他去洗手间都得陪着。

虽然这样更方便他的监管,但他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形影不离。

“唔,是吗?但我可是在为你考虑。”云珏轻笑道,“我要是不黏你,就该你着急了,主…人……”

他拉长了语调,霍索恩的心瞬间随之浮动了起来,这个血族,嘴上说着好听的话,行动上却是一点亏都不吃的。

“你不想你的小猫黏着你吗?”几乎是深知自己的魅力,恶意的撩动着人心。

“那封信里还写了什么?”霍索恩保持理智问道。

云珏眼睑轻压,弯眸笑了起来,语调略微拉长:“秘…密……”

对他来说很糟糕的事,霍索恩断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