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形看起来完好,但身体上有金属组成结构,而且这附近的寄生体会避让他……探测被发现了,什么东西?!快升高!!!”汇报的声音随着几声慌乱的沙沙声直接中断了。
“喂?喂!”周宴连呼几声不见反应,站了起来道,“基地的事接下来再说,我先走了!”
他的话音落下,不等云珏回答,已经匆匆离开并拨通了别的通讯:“AF36号,查询位置,出事了,准备战斗机接应!”
他的身影消失于临行用来休息的地方,云珏的目光从拐角处收回,静静喝着水看向了窗外。
堡垒极高,全封闭的结构仍然能够通过玻璃透进外面的天光。
外界已经几乎没有什么活物了,但仍然会有飞行物经过,被寄生的昆虫飞鸟,以及匆匆出战接应的战斗机。
异常生命体,世界线中并没有关于这个能够对飞机造成巨大威胁的异常生命体的记录。
虽然也可能跟堡垒前中期的收束有关,散落在各地的堡垒有几十座,原世界线中记录的覆灭的是除了A市堡垒的全部。
只是世界线中的记录没有以C市为开头,不过后续覆灭的原因大差不差,病毒入侵为主因,然后是能源枯竭,线路断掉,堡垒内部的异能者争端,以及无望的人类私自为堡垒打开的缝隙。
基地的收束是有理由的,因为带进基地的病毒甚至有可能并不是外来者,而是处于基地之中的人,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缝隙,就能够拉着几十万人一起陪葬。
基地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将所有的人划分区域生存,收束不再外出,算是保留了人类最后一点生机,而后周宴成为了掌控者,才有了下一步的外拓。
因为守在原地,只能等死,等待一切能源耗尽,人类不会有新生儿落地,然后灭绝……
那是原世界线中记录的可以预见的结局,而异常生命体没有出现在记录之中。
他会成为突破口吗?即使不能,也能拿来研究研究。
云珏垂眸,唇轻碰着杯子想着,能够在外面自由行走,应该不是人类,研究的话也不违反本源世界的法则。
再被关在实验室里无限制的研究病毒,他很担心自己会反方向研究其快速进化。
毕竟培养比解决要快的多,人类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会格外的专注和愉快。
……
探测到异常生命体的成员被救了回来,情况很惊险,因为被发现的时候,他们的飞机已经被从半空中扯了下去,甚至信号也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而出现了问题,但幸运的是,将他们扯下的异常生命体没有太大的攻击意图,只是收回了快速延伸出的触手就离开了。
而虽然机舱破裂,他们身上的防护服是完好的,也让他们逃了必死的结局。
各方隔着玻璃窗问询当时的情况和整理资料,不需要云珏亲自问询,在两位飞行员被接回基地的两个小时后,他就收到了整理好的资料。
“飞机的黑匣子被毁了,对方出手很精准,而且力气相当大。”周宴将资料放在他的面前道,“资料大部分是转述,还有通过卫星捕获的照片,虽然有些糊,但可以确定绝对不是人类!”
“唔。”云珏将资料放在腿上翻开,在看到那张即使努力扩大也仍然相当模糊的图时眼睑轻垂,手指落在了其边缘处。
太空离地面太远,即使经过画质提升也是模糊不清的,但可以看到对方身上被阳光折射的反光处以及延伸出的巨大触手,的确一眼看过去就是非人……
“根据他们的描述,我都怀疑会不会是外星人?这力量也太匪夷所思了,上百米高空的飞机就那么硬生生拽下去了,他要是想突破人类的堡垒,还不跟探囊取物一样。”周宴揣测的语气中透着凝重,却不听那正在看着资料的人回答,只能默默闭嘴,看着对方手指轻滑过纸页边缘后的翻页,一时凝神,又在发觉自己的视线停驻时移开了目光。
直到云珏翻完了最后一页,将其合上放在桌子上时,周宴才再次开口问道:“怎么样?”
“不太好抓。”云珏看向他道。
“岂止是不太好抓。”周宴沉默了一瞬道,“他拥有智慧和思考能力,知道要摧毁飞机上的黑匣子,一旦被他找到人类的堡垒,会有灭顶之灾。”
“你的雷电应该也能摧毁黑匣子。”云珏看着他说道。
“你更倾向于抓捕?”周宴沉下气息道,“就算能抓回来,也没有能够容纳他的空间,他能轻易损坏堡垒中的任何东西。”
而那家伙暴露于外界,满身的病毒,一旦突破,整个基地都会毁掉。
能够单独产生类似于导弹击中的动力摧毁黑匣子,这样的隐患,周宴更倾向于将他彻底灭掉。
“那确实是个问题,也不一定要抓捕。”云珏沉吟笑道,“你们轰炸的时候,给我留一份样本就行。”
“哦……”周宴看着他,总觉得他这话轻飘飘的不像是要把一个生命体轰成渣要研究人家的遗体碎片,而像是讨论中午吃什么,“这个可以。”
这样的行为如果在末世前,周宴会觉得对方像个科学怪人,但在末世中,见到了太多房屋里死的千奇百怪还要提取样本的尸体,目前倒是适应良好了。
“谢了。”云珏轻笑,目光重新落在了手中的照片上。
“跟我就不用客气了。”周宴看着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资料里抽出的照片顿了一下道,“你看出什么了?”
“没有。”云珏打量着这张照片道。
面孔是糊的,或者说全身上下都是糊的,只隐约能够看出身形,但看不清,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好奇。
能够在外随意行走且有智慧的生物,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他的体内一定会带给他新的发现,好想完整的抓回来瞧瞧。
可惜那两个飞行员的交涉也被对方无视,直接就发起了攻击,但毁掉了黑匣子却未损伤性命,倒像是不想被人类发现。
“摧毁之前还会再派人过去吗?”云珏抬眸问道。
“会往那附近派人,接收你要的遗体样本,不过你问这个是想干什么?”周宴问道。
云珏看着他,弯起了眉眼,周宴霎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时听到了他的话:“我想过去瞧瞧。”
“为了避免被他突袭和被导弹的力量波及,不会离得很近,去了也没什么用。”周宴闻言沉默一瞬委婉拒绝道,“只能待在飞机上,想要再次进入堡垒还得隔离二十一天,不会有人同意你外出的。”
实验停摆二十一天还是小事,万一云珏的身上发生什么变故,基地上下都得动荡。
“好吧。”云珏轻捻着那张照片上下摆动了一下道,“那我想在轰炸之前跟他交涉一番,这个总可以吧?”
周宴出口的话堵在了口中,静静看着面前含笑的青年道:“你该不会一开始就在打这个主意吧?”
云珏未语。
“你还是想把他抓回来。”周宴重重叹了口气道,云珏用的计不算高,但有效,“算了,我会在轰炸之前尽量安排,如果能够跟对方交涉,我会通知你。”
为了全人类,想要抓捕对方也无可厚非。
“谢谢。”云珏拿着照片起身,将桌上的文件夹夹在了手臂下道,“那我先回去了,等你的好消息。”
“嗯。”周宴应了一声,看着他的身影进入了研究院后,憋在胸口中的那口气才吐了出来。
他不是对云珏生气,只是不甘心的觉得对方如果能够把对研究的热情分给他一缕就好了。
但很可惜,对方对他毫无兴趣,只对那对数据和微生物感兴趣,简直就是先天的科研圣体。
“跟病毒吃上醋了,也是出息了。”周宴自嘲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
异常生命体的发现以及造成的影响让堡垒上层再度出现了决策上的争端,保守派认为只要卫星能够监测到对方的踪迹,直接规避就行了,靠近再轰炸,而不是把有限的弹药浪费在那种东西身上,外出派则在赞成着周宴的想法。
彼此争端,本是持平,意外却在此时出现,导致了天平的倾斜。
苏老爷子倒下了
倒不是什么病毒感染,只是纯粹的寿数到了,身体自然的衰老,即使是治愈系异能也无法挽救他的生命。
“救救我爷爷啊,你不是治愈系异能吗?救救他啊!”
云珏到达门外时,听到的就是其中传出的哭喊声。
他没敲门,只是跟门外的护卫招呼了一声进去,站在了云家父母的身边,看到了那躺在雪白病床上垂垂老矣的老者以及揪着衣领哭喊的青年。
苏荇,云珏的记忆中有对方的样貌,只是轮廓比幼时长开了很多。
痛哭流涕的,比幼时众星捧月高高抬起下巴的模样要看起来可怜的多。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他拉着宋槿安的衣领呼吸急促的说道。
“不是钱的问题,如果能救我肯定会救。”宋槿安略微蹙起了眉头,却只是任由他拉着衣领,没有拉开他的手。
“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我给你下跪磕头行不行?!”苏荇眼泪掉着,就要往下跪。
“不是……”宋槿安眉头拧紧,想要扶住他的手臂上时听到了床上传来的声音。
那是几声轻咳,有气无力的,却让所有目光都汇聚了过去,苏荇更是松开了宋槿安扑到了病床边缘紧张唤着:“爷爷…爷爷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
病床上插着管子的老者睁开了眼睛,在看向病床前的人时抬了抬手,却又无力的落下,只能以话语微弱的安慰着:“别哭了…生老病死…正常……”
然而苏荇听着,眼泪却是愈发止不住的掉,围观者看着这一幕,也有眼眶微红。
云珏侧眸,看着身旁低头拭泪的云母,眨了眨眼睛,在鼻头微涩时,其中泛出了些许湿润。
“周宴……”病床上的老者在短暂安慰后环顾,然后看向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周宴身上。
而他一声轻唤,周宴当即走了过去,半跪在了他的床头:“苏爷爷。”
“从小到大…你的主意最正……基地的事…我相信你能够做好……”老者的话有些断断续续,周宴却认真看着他没有打断,“走好…你自己……的路……”
“嗯。”周宴应了一声。
他能从创建堡垒再到如今的位置,离不开苏老爷子的人脉和支持,这次的站队,对方也站在他的这一边。
“好……”老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身旁的苏荇身边,慈祥的看了眼,又开口道,“苏家的东西…都交给你…小荇你多照顾些……啊……”
“爷爷……”苏荇已经泣不成声。
周宴看着趴在那里的人,沉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您放心,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怎么都会照顾他的。”
“那就好……那就好…”苏老爷子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了,只有那连接的仪器在某一刻变成了一条直线。
“爷爷!!!”嚎啕声瞬间响起,周围的人都涌了上去。
着急呼唤和哭泣声在这个房间里有些错乱的响起。
众人悲泣,云珏站在其外,却只是垂下了眸,静静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风雨总有收的那一刻,不论多么出色的人物,堡垒之中的尸体都会焚毁,众人商议着,在一切事情安顿好后,私下交谈之人的脸上已有浮现笑意者,只是在意识到什么时收了回去。
葬礼从简,最后只剩下了一盒骨灰,被放进了一个房间本就放了不少盒子的架子上,只是贴上了名字。
周宴宽慰着苏荇,而云珏已经想回去了。
他跟那位老者没什么交集,即使记忆之中有,也很少,对于对方的死,既不伤怀,也不欣喜。
只是世界线中记录的他的托付,让苏荇成为了周宴和宋槿安之间的阻碍,还有堡垒之中持续肆意妄为的人。
苏少爷的生活质量虽然因为末世而有所下降,但脾性一直未改,毕竟自幼养成的脾气是很难改的,而且有周宴的照顾和顾忌,他也不用改。
但说起来这种事与他无关,毕竟苏少爷造成的只是情感阻碍,他其他任性的要求,周宴也不会听他的,这也是云珏一开始选择跟周宴合作的理由。
只是没想到他自己好像把人拆散了,那更好了,连情感阻碍都不会有。
不谈恋爱不会对未来造成任何不良影响,反而是利大于弊的。
“最近还好吗?”一道女声从云珏身旁响起。
“还好。”云珏从倚着的墙边起身,垂眸看向了问候他的人道,“您呢?”
“也还好,我看你比之前瘦了一圈,研究之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云母仰头看着他说道。
“好。”云珏颔首轻应道。
“那是谁啊?”苏荇看着之前围着,现在渐渐离去的人,目光落在一处时本打算离开,却又被吸引了回去问道。
“谁啊?”周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看到那穿着白大褂站在云母面前低眉顺眼一副温良模样的人时心口处还是没忍住跳了一下道,“他啊,云珏啊,云家那个,你不认识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眼眶还湿着的苏荇,却是看到了他直直亮起的眼睛,一时眉头微拧:“你不伤心了?”
“我在伤心啊。”苏荇眼睛没往他身上落,他觉得很伤心,以后再也不会有像爷爷那样对他那么好的人了,但那个人看着就让他觉得心里安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你说他是云珏,感觉跟以前不太像啊。”
“以前他那头发剪得短。”周宴随口解释了一句,心里升起着厌恶与郁闷的情绪,但见青年已经跟云母颔首,看向了这里。
距离不算远,他能看清对方眼尾残留的一抹湿润,那双澄澈的眸随着他的动作微敛示意,算是告别,却是说不尽的温柔。
有时候让人羡慕,他的身上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烦恼。
“哎……你…!”苏荇在对方转身离开时回神起身,却被周宴伸手直接按住肩膀,让他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你干嘛?!”苏荇眼看着人走了,转头瞪向他道。
“苏爷爷刚闭眼,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在这儿守三天。”周宴起身,招来了助理道。
“你有病啊,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苏荇的话在对上对方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时停了下来,下一刻却又有些不甘心,“我爷爷说让你照顾我,你就这么照顾我的?!”
“你要是不愿意在这里守三天,就是不孝顺,我之前答应苏爷爷的话可就不算数了。”周宴沉声说道。
苏荇脸色骤变,咬着牙,却没能再说出什么,只能带着满脸的恼火和委屈认了。
周宴看他神情满意离开,然而在他离开的身后,苏荇直接起身一脚踹上了椅子。
声音很大,周宴也能听到,只是没理。
……
苏老爷子去世,堡垒之中天平偏斜,保守派占据上风,只是很快,周宴就凭借着苏老爷子留下的人脉和自己的势力让另外一股势力瓦解消弭了。
其中有伤亡,只是消息很隐蔽的没有流传出,云珏也是从系统那里听说了这件事。
那个曾经在末世前连看到杀鸡都要退避三舍的周少爷,不过短短几个月,清理起人来已经不再会手软了。
堡垒的话语统一,外拓的事也成了定局,基地一直在盯着那个异常生命体的行动轨迹,偶尔会因为对方的速度过快而遗失,但因为卫星强大的功能以及对方在寄生群体中极为特殊的存在方式,又能让他们再次锁定。
但……
“很危险,探测到他的最快速度竟然能够达到560公里每小时。”周宴在通话中语气十分凝重。
虽然战斗机的速度更快,但这种极端到绝不符合人体可能性的速度,十分可怕。
如果对方能够长时间维持这样的高速,代表着他无处不可去,一旦失去其踪影,非常危险。
“唔,比游隼还快啊。”云珏沉吟道。
“总之我会尽量丢下仪器尝试跟对方对话。”周宴听出了他语气中十分想要研究的兴味,却也是真的无奈,那么小的体积以及那么高的速度,甚至很可能还拥有着极强的防御力。
如果一次性没有摧毁,很难保证对方不会找上门来,到那个时候就麻烦了。
“嗯,如果能对话,记得通知我。”云珏语毕,在身旁有生活助理站定时挂断了电话问道,“什么事?”
“那位苏少爷一直传话进来想见您。”生活助理说道。
“说是什么事?”云珏转身离开那里问道。
“说是想请您吃饭。”生活助理跟上他的身影,脸上也有些为难,“我说了您在忙,但他说您要是不同意,他就一直站外面等着。”
“哦,这样……”云珏停下脚步翘起唇角道,“我一直在研究室里没出来,没听见这话。”
“啊?!”生活助理讶然,对上他的神色时了然的点了点头。
【苏荇什么情况?】云珏在踏进实验室换衣服时问道。
【他好像……喜欢您?】统子也有些迟疑不定,毕竟宿主最近真的很乖。
做实验也很乖,人情世故也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也没有想着毁灭人类,而是在乖乖完成任务,就出去了一趟,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好像就被人盯上了。
【您打算怎么办呀?他好像很难缠。】统子看着踏入实验室的宿主问道。
【不怎么办,随他去吧。】云珏本还想着会不会有更深层的原因,但恋爱那种事,没必要他去处理。
他现在只想把那个异常生命体抓到,瞧瞧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是金属又是触手的,还超脱了人类,一定很有趣。
……
战斗机掠过天空,在路过卫星标点的某处时抛下了数十个坠着东西的降落伞,而不出意外的是,那几十个几乎都被从下面伸出的东西极快的毁掉了,那样的速度几乎超过了肉眼能够观测的极限。
让战斗机拔高的同时,也令驾驶者感到心惊。
但幸运的是,其中坠下的一台因为降落伞中途损毁,坠落在了阳台之上,摔了几下,却也发出了声音:“我们没有敌意,只是有事情想跟您谈。”
屋檐遮挡的阴影之中,攻击的触手停下,那道阖起的眸缓缓睁开,透出了一抹无机制的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