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师尊独一无二(31)

幽飞月气息微颤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眸中一片认真问询之色。

没有憎恨,也没有得意,只是在等着她给出一个答案。

“若你肯放过,寻幽谷宝库之中宝物任你挑选。”幽飞月心有所感开口道。

“什么都行?”云珏眼睑轻抬唇角扬起。

“什么都行,我可立下心魔誓!”幽飞月开口。

心魔誓一立,若违承诺,修为道心皆被心魔吞噬,必致身死道消。

“谷主……”空中有人开口,想要劝阻。

“我意已决。”幽飞月知道,此时已无退路。

本以为的必胜之局,却惹到了不能惹的人,是她判断失误,将寻幽谷引入死局。

若不妥协,今日未必不会全灭。

观青年之前出手便已知道他绝非是会迟疑留情之人。

而今能有一线生机,她自然要竭力保住寻幽谷,人在,宝物总能再寻。

空中之人不再言语,数位大乘修士纷纷落地。

“可行?”幽飞月紧紧盯着对面的青年,心中隐有猜测。

“可以。”青年启唇,让她的气息微松。

“不过,除了宝物之事,日后寻幽谷上下也不可因今日之事去寻太华仙宗和云家的麻烦。”云珏略微思忖补充道。

“好。”幽飞月一应答应。

“那便立誓吧。”云珏收回长鞭说道。

幽飞月看向身旁诸人,单臂掐诀,传音遍布整个寻幽谷中弟子。

心魔誓皆是立下,空中异象笼罩,无数黑气涌入诸弟子灵台之中。

此黑气为天道所赐,平时无虞,但一旦违反誓言,便会道心皆毁,再不能踏入修途。

修真界中少有人愿意立下心魔誓,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誓言立下,上官渡落于云珏身旁,曲纤云则是寻回了那肢断臂,捧到了幽飞月面前。

其上遍布血迹,却还可接回,只是再用之前,需驱逐其上附着的剑意。

“多谢。”幽飞月接过自己的断臂道,“请容许我暂做调息。”

云珏转眸看她,轻轻颔首。

幽飞月看他一眼,垂眸落座,吸纳灵气入体内。

大战止住,结局落定,在场之人看着此情此景,眸中皆有复杂之感。

神器,修为,太华仙宗两代天才,寻幽谷主落败,许出谷中宝库……种种事情堆砌,便是旁观之人也是心中复杂。

前来恭贺之时,谁也未曾料到会有后来种种事情。

结局定,但今后修真界格局必会大改。

“师父可有受伤?”云珏打量上官渡周身上下询问。

“没有。”上官渡答他,“你呢?”

“师父赶来及时,只是受了一些小伤。”云珏笑道,“很快就会好。”

“她们都欺负你。”上官渡重复他之前所言。

云珏唇角轻动,略微侧眸,手中长鞭轻挥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这也是事实。”

“她险些杀了你,真的要这般放过?”上官渡问他。

“师父心结难解?”云珏看着他略微思忖道,“若是如此,杀了也行。”

他的语调平常,既未压低,也未扬声,却让在场气氛再度紧绷。

曲纤云神经气息紧绷,他们皆立下了心魔誓,可云珏他们没有,这也代表着他们随时可反悔。

“你如何想?”上官渡未应,而是询问道。

“不过是凭实力争夺宝物,又非生死大仇。”云珏思忖着,略看身旁,设下禁制附耳过去道,“虽说杀了她们也能得到寻幽谷宝物,但若是如此,正道皆是惶惶不可终日,若大乘后期修士拼着自爆也要撕个鱼死网破,于我们无甚好处,唔,得饶人处且饶人。”

云珏笑道:“但若师父觉得还是杀了好,想要出口恶气,永绝后患,徒儿也无异议。”

上官渡看他近前笑颜,开口道:“按你安排就好。”

“谢谢师父。”云珏弯了下眼睛,从他的身旁离开,看向了云家夫妇所站之处。

先前他二人被抛出,被上官夫妇接住,如今也是站在了一处,只是未有交谈。

云珏略微垂眸,缓缓走了过去行礼致歉道:“先前若受人威胁,神器落入幽谷主之手,师父必然不敌,在场诸人也未必能离开,还请爹娘宽恕孩儿之前不孝之言。”

云济苍看他,微微张口未语,杜新雨手指收紧,却是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看向了那一片孺慕之色的眸。

可同一个人,同一张面孔,神情却能够做到如此的截然不同,这双眸总是温柔浅笑的,可那一刻,也是真的让她浑身发凉。

他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孩子,言语和神情是像的,唯有修为超出认知,但又说不上哪里陌生和不像。

“无事。”杜新雨僵硬一笑,“我和你父亲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们。”

真的是为了救他们吗?

若曲纤云动手了呢?父母的性命终究不及神器,可以用来一赌。

但又能如何呢?

云家需要扶持,需要保护,也需要进入星云境的名额。

“你无事便好,为大局考虑,是该那样决定。”云济苍开口道。

“谢谢爹娘。”云珏轻轻敛眸,上前轻拥住了他们。

“跟我们还道什么谢。”云家夫妇二人身形微僵,轻拥住了他。

一家看起来其乐融融,上官渡站在一旁,片刻后青年略有所感回眸,告别那处回到了他的身旁。

“师父久等。”青年略微侧身笑语,看似撒娇,却是带着轻哄之意。

“无事。”上官渡说道,“许久未见,不与他们多待一会儿?”

“我都长大了,哪能日日粘着父母。”云珏立于他的身旁,话语微顿,略微侧眸探头笑道,“师父又不止是师父。”

“道侣之事需暂缓告知父母。”上官渡传音于他。

“嗯,近日事情颇多,也该让他们先休息休息。”云珏颔首赞同。

事情定下,却还有很多宗门未离,只是他们看着正在交谈的师徒二人,却有些犹豫该如何上前打扰。

幽飞月睁眼之时,气氛略凝。

只是她起身却未看向那诸多宗门,而是走向了师徒二人处道:“跟我来。”

她说过转身,在场之人见他二人转身却是略有躁动。

“若要谈及秘境之事,一月后上太华仙宗寻我。”云珏略微侧眸留下此言。

“多谢云道友。”有人行礼。

“云道友言而有信。”有人气息轻松。

在场当即有人告辞离开,形色匆匆,虽有倦色,却面带喜色。

亦有万剑宗之人神色犹疑一瞬,终究在对视时摇头未言,向上官夫妇告辞。

“慢走。”上官夫妇回礼,心中亦有复杂之意。

从前太华仙宗为正道擎首,虽为各宗仰望,却未有如此时般讨好恭顺之感,而一件神器,便能将人改变许多。

修士,也不过是拥有力量的凡人,之所以对许多事情淡然,不过是因为登的越高,入眼之物越少,核心利益无法触及。

而若是神器,即便是大乘后期修士,一谷之主,也会为之拼命。

修士修心,他们皆不圆满。

因为连他们也在隐隐渴望能够通过星云境,让修为更进一步。

接下来,才是多事之秋。

神器现世,正道各宗门必然有意,魔修绝不会看到正道如此崛起而无动于衷。

在场诸人陆陆续续离开,寻幽宫仍在,只是只剩宫墙些许,其余皆是一片废墟。

它逐渐变空,剩下残羹冷炙和断壁残垣,隐约能够窥见之前的恢宏和宴席之热闹,只是前后对比,令人唏嘘。

寻幽谷弟子聚集清扫,再动用力量修复,上官夫妇则带太华仙宗之人去了外面草地。

云家夫妇未离,距离不远,只是彼此视线并不交叠,再不复昔日亲密之感。

……

楼梯下行,玉阶连通地底深处,一行人脚步极轻,但这样的空旷之处仍有回音传来。

玉阶看起来有些无尽,通道却十分干净亮堂。

幽飞月在前方带路,偶尔指点某处阵法机关。

玉阶尽头大门之上阵法层层亮起,幽飞月指尖血流于其中,大门缓缓开启,一股被封禁于地底的旷古感扑面而来,似如当日万剑宗的剑冢,只是不同于其中把把剑锋如埋墓中,此处宝库宽敞亮堂,只是入目便可见那琳琅满目的宝物堆砌,灵气环绕,令人惊叹。

寻幽谷亦是数万年的宗门延续,而谷中宝库,当真是一座顶尖宝库。

“你们可自行挑选。”幽飞月站在门口将一块玉牌递出,却并不入内。

云珏从那无数宝物上移开视线看向了她。

“寻幽谷上下心魔誓已立,我不会自寻死路。”幽飞月看着他道。

即便没有心魔誓,神器在此,其他宗门整顿来寻,寻幽谷也绝不是对手。

“此处宝物可带走多少?”云珏问道。

“随你。”幽飞月说道。

“全部?”云珏唇角翘起。

“可以。”幽飞月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多谢,还请谷主在外等候。”云珏收回目光,踏进了那座宝库之中。

上官渡目光从那门上大阵上收回,接过玉牌亦跟了上去,身影没入,身后大门缓缓关上,严丝合缝。

而这方宝库该怎么形容呢?

震撼!

在外只是窥见冰山一角,已然令人有瞠目之感,进入其中,穹顶高耸似布了云层,左右远眺之时看不到尽头,只有一扇大门停留身后,又随他二人踏入而缓缓消散,背后亦有无数宝物陈列于无尽的架子上,被金色光芒包裹,空中云层亦有悬浮的金色圆球上下起伏。

云珏前后看过,走进了那无数的架子之中,取下一个光球,其中金莲悬浮,摇曳般伸展着枝叶。

九品金莲。

光球松开,重回其位,而从这一列看过去,皆是极珍贵的药草。

云珏伸手,这一排连同架子皆没入了他的储物戒中,宝库之中瞬间空了一处,但比起那无数的架子,不过沧海一粟。

他拥有一座星云境,星云境中时间倏忽而过,天生地养的宝物极易生成,即便以其中时间每万年一开供人搜寻,也还是留下了很多。

但与此处对比,才知自己贫穷。

修真界中若论富有,以炼丹为先,而寻幽谷以灵草立宗,虽无云家,谷内亦有炼丹师,天下大半灵草出自其中,数万年积累,即便是太华仙宗,也未必比得过。

宝库,一座可以令人目不暇接随意拿取的宝库,足以令每一位修士都乐不思蜀!

云珏也并非每个架子都尽皆收入,因为太慢了,而且每当他看到一个感兴趣的东西时,总有另外十几个宝物在其他地方闪烁着光芒,吸引着他的前往。

传说中的云丝玉履,乌金河砂,九品文丝果,天山冰蕊,万年玉髓,赤玉飞云鼎,大天造化丹……

云珏穿行其中,目不暇接之余,左取一个,右取一个,丢进去一把武器,打开一个巨大的需要他探身趴进去的箱子在其中翻找。

宝物极多,能摆上架子的都是叫得上名字的,箱子之中可能是逊色了一筹,也可能是压根未整理,只是随手丢了进去。

此处真是极好之地,上官渡看着那在此间明显十分快乐的青年,停在了他的身后。

“师父,这把剑鞘你觉得怎么样?”青年抬手,从那无数宝物中举起了一把看起来十分华贵的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转眸问道。

“天地剑无需剑鞘。”上官渡神魂连接问询后答道。

而且那个剑鞘分明是有主的。

“好吧。”云珏将那把剑丢在了一旁,继续在其中翻找。

【这也太富有太快乐了!】478从进来是就没有停下过惊叹的话语。

【快乐!】云珏对此表示了赞同,从宝箱里拉着未见过的宝物。

“你修何道?”宝物哗啦,身后的问询却在此时传来。

云珏手指轻顿,动作因此停下,让本有些空旷的宝库一时只剩下了些许的回音。

身后目光停留,云珏捧着手中之物起身,转身看向那一直跟在身后之人时,略微后倚,坐在了那装满宝物的宝箱边缘。

目光对视,一时微妙。

“人们的许多问题问出时,自己都是知道答案的。”云珏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宝珠笑道。

“揣测和听到对方回答的答案不同。”上官渡看着眉目间始终悠逸的青年问道,“你修何道?”

他要亲口听到他的答案。

云珏略微侧眸,避开他的目光一瞬,看向他给出了答案:“无情道。”

此语浅淡,与往日置于耳际的爱语并无不同,只是让这整座宝库都似乎显得有些过于冰冷了些。

无情道,心中不入世间万情,只执念于天道,修此道者初时心神守一,而后便会渐渐对世间感情淡漠,再至无一丝情感。

无亲无友,亦无情无义。

心中看万物无波澜,自然视世间万物如草芥。

而若想达到那般境界极为不易,有的为证道心误入杀戮道,屠遍满门,断情绝爱,见万物皆要杀戮,为正道修士追捕绞杀。

也有蓦然回首时一情入心,疯癫痴狂,半人半鬼。

更有身心皆碎入魔道者。

修无情道之人,十有九疯,而剩下那一个,往往极难挨过其后的天道问询。

心中有一丝情意,喜怒忧思悲恐惊,都有可能道心破碎,道途全毁。

修真界有无情道的传闻,只是未听到过成功之人的传闻。

但是是有的。

上官渡看着那轻倚侧坐的青年,他对手中的那枚宝珠似乎极感兴趣,只是摩挲了片刻,又漫不经心的转头放了回去,然后在其中搜索着下一个会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无情道者,也未必外化的周身冰冷,如披冰霜。

心中情意未动,也能外现的温柔如水。

然而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云珏拿起一个未见过的机关组件抬眸看向了对面静立之人,气息轻叹笑道:“师父,你看起来有些难过。”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自然会难过。”上官渡并不避讳的回答道。

他说着难过的话语,眸中却一片平静深邃,只是整个人如置寒冰之中。

“这样吗?”云珏轻喃,看向他道,“我无意瞒你。”

“若我不问,你打算隐瞒多久?”上官渡静立对面问道。

“一直。”云珏未回避他的眼睛,笑了一下给出了答案,“师父若觉得生气……下手时轻一些。”

“为何?”上官渡眸中映着那道身影问道。

上一次他发现他戮杀魔修时,他的眸中皆是暗沉之意,一被挑破便撒娇,而这一次,那双眸中澄澈温柔又漫不经心。

过往种种似乎皆未被他放在心中,不过浮于心上的一粒浮尘,挥手可散,不值得丝毫的留恋。

“什么?”云珏疑惑。

“为何要修无情道?”上官渡问道。

“唔,此道最适合我,进境最快。”云珏略微思忖回答道。

“何时发觉自己适合此道?”上官渡询问。

“还未遇见师父之时。”云珏如实回答,又补充道,“此事与师父无关。”

可他的坦诚,却让上官渡垂落于身侧的手指收紧。

从前种种过往,初见时言说的喜欢,拜师的孺慕,身侧跟随的亦步亦趋,觉得冷落的伤心失落,还有后来反复言说的喜欢,都被蒙上了一层谎言的影子。

他被骗了,而对方骗了所有人。

“云家对你不好?”上官渡问道。

“他们对我很好,据说我那时出生,整个云家大摆宴席了三日。”云珏将那随手摆弄的机关放在旁边,轻托着颊笑道,“据说我爹娘选了周边最好的厨子,后来长辈们提起,皆是对那几日的宴席赞不绝口,可惜我没吃上,在云家遭遇魔修进攻之前,我也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未受过什么委屈的。”

“那……”上官渡看着他,将问题咽回了口中。

他想问为何他会如此无心无情,为何他会伪装如此。

但无需再问。

有的人生来便情感淡薄。

“师父还有什么想问的?”云珏从箱边离开,将那一箱宝物皆是纳入了储物戒中笑道,“既然今日说开,对于师父的问题,我已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过了今日呢?”上官渡看着那走到架子旁搜寻其上的身影问道。

“过了今日……”云珏转眸看向了他笑道,“过了今日,师父想问,徒儿自然也会答的。”

“你日后,只想做师徒吗?”上官渡问他。

若以往,青年早已近前,撒娇卖乖也好,柔情痴缠也罢,总归不像此时,一丈之距,天涯之远。

云珏扶在架子上的手指微顿,眸光轻动了一下有些迟疑问道:“师父知道此事,也还愿意同我在一处吗?”

“自然。”上官渡的声音素来都是干脆的。

他答的理所当然,云珏取下了扶在架子上的手,转身看向了他笑道:“师父还想继续被我骗?”

上官渡未答。

云珏从架子旁离开,走向了他笑道:“师父想来不太了解无情道,嗯……就像是一块石头,不管怎么捂,怎么晒,一旦离开那个环境,就会重新变得又冷又硬,捂不热的,平白耗费精力,还会惹自己心伤。”

“你看起来想推开我。”上官渡看着行至面前的青年道。

“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徒儿实不忍师父再被骗。”云珏略微歪头笑道,“万一你哪天反应过来了,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你虽修无情道,却通其他人的感情。”上官渡说道。

“不通和不懂得伪装的人,身旁之人皆会远离。”云珏手指在脖子上横了一下道,“更甚者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上官渡看着他道。

云珏看着他,听着那凛冽之语在此间响起:“我非修无情道,但情感上亦生来淡薄,知道该做何事避免麻烦。即便感情浓烈之人亦会伪装,人人皆如此,不差你我二人,我无谓你骗我之事。”

云珏眼睑轻敛,与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对视,微微启唇,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是心意相通的。

无情道者为世人避讳畏惧,云珏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人们皆是趋利避害,看似以感情控制,实则以理性推断,一目了然。

人们的感情是可控的,而这个人违拗了理性的推断。

令人惊喜,心动。

神魂震颤却不外显。

云珏气息轻出笑道:“或许我此生都不会对师父动情。”

“我心悦你,与你动情与否无关。”上官渡直视着他道,“无论你是否有情,如何想,如何做……”

他既认定了,便是他的。

云珏看他片刻,轻敛下了眸,肩颈轻颤时一声笑语出声,随即一声比一声愈发难以抑制和放肆了起来。

似是嘲笑,又似是开怀。

上官渡略微启唇时,被面前的青年双臂搭上了肩颈靠近咫尺,气息轻拂,温热交织:“师父,师父啊……”

他唤得人心旌神摇,无情之人却似乎懂极了如何轻易的撩拨人心。

“你这样,简直是送到我手上让我欺负嘛……”

很坏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