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14)

“参见陛下。”齐云玏面圣行礼。

“好久不见。”座上帝王轻笑,却似故友重逢,“不必多礼。”

“多谢陛下。”齐云玏起身看他,经年未见,故人却还似从前,一时令人有些恍惚。

“坐下说话。”云珏伸手,有人搬来了垫子。

齐云玏再谢,跪坐于其上,明明在边疆有无数的话想说,到了御前却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边疆数年如何?”云珏看着那满身风霜几乎快要辨认不出的人笑着问道。

“边疆苦寒。”齐云玏提起此时,甚至不知道那么多年的苦是如何熬过来的。

站岗,寒冷,困顿,战场,还有无数分不清敌我的死人。

冬日的时候几乎是滴水成冰,出行一趟感觉整个人都能冻僵。

无数次想过放弃,但那么多将士同行,竟意外的熬下来了。

而如今提起,心中畅意:“但那的确是个好地方。”

长枪烈马,肆意纵横,并行之人皆可交托后背,托付生死。

少有勾心斗角,多是义薄云天。

比这宫中不知道畅快了多少倍。

“那便好。”云珏笑道,“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未有不便,只是冬日冷的透骨,可穿的厚了,盔甲便套不上。”齐云玏与他说此话时,见他眸中思索情绪,想起了一事,“当年窦将军入京赴宴,得陛下款待,回去时说了宫中菜肴,引得将士嘴馋,梦里都想尝上一口。”

“看来将士腹中都缺油水了。”云珏闻言笑道,“你要尝尝吗?朕着尚膳监去准备。”

齐云玏自是想的,只是看了看天色有些迟疑道:“臣弟还要去母妃那里报个平安。”

“朕让尚膳监做好了,送到太妃那里去。”云珏说道。

“多谢皇兄!”齐云玏喜不自胜,待拜别要出门时又道,“边关将士虽馋宫宴,却也说这几年粮草要比往年丰厚多了,军饷无克扣,心中极为感念陛下之恩。”

“朕亦感念他们以身相护。”云珏笑道。

齐云玏行礼,大步离开。

云珏沉吟,拉过空白宣纸在其上写上几字。

“鸭子,羊毛,猪肉……”江无陵的声音从他身侧响起,默念后问道,“陛下这是要为边疆将士预备过冬之物?”

云珏抬眸看向他道:“你回来时遇见云玏了?”

“十一王爷如今已有将领之风。”江无陵说道,“只是鸭子腥臭,羽毛也能御寒吗?”

“此物耗费颇巨,朕也在踌躇之间,还是羊毛更好一些。”云珏让位,在他落座身旁时道,“比棉挡风,掉入雪窝也不会容易湿透,干了也不会瘪下去。”

“只是编织不易,穿戴在身上会有些厚重。”江无陵思索道。

若要给边疆将士,必然要考虑实用和成本。

毛裘自然最暖和,可此物贵重,连将军都未必能得一件,棉用一年,防寒便不佳,唯有羊毛,只是多用来编织成毯,一件毯子便需要扛在肩上才能抬起。

“那就做薄一些,穿在棉服外面。”云珏思忖,看向他笑道,“此事可能交给你来做?”

“陛下吩咐,奴才自然从命。”江无陵说道,“吃食呢?”

“云玏说边疆将士想吃宫宴,朕想着收上几百头猪羊送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事。”云珏轻撑着下颌思索道。

“陛下……”

“嗯?”云珏疑惑。

“从京城走到边疆,猪都饿瘦了。”江无陵说道。

帝王沉默片刻:“那就只能从当地收了,朕要不要再送个厨子过去?”

“奴才定为陛下安排好此事。”江无陵说道,“陛下只需准备好银子即可。”

“江公公放心,朕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帝王轻笑,十分的财大气粗。

……

窦家难得休憩,京城上下却十分忙碌,忙着拜访拉拢之人不计其数,姻亲之事更是络绎不绝。

除了窦家两子,有的人甚至连窦元帅都未放过,只是不等徐红骁有所反应,那一户都被窦蒙轰出了家门。

姻亲之事未结,反而像结了仇。

想跟窦家联姻之人少了些,但说客却不少。

有明里暗里暗示司礼监职权过大者,也有提及帝王后宫空虚者。

窦元帅倒是好声好气的都送出去了,只是关上门时,脸色微沉。

“夫人听着这些话,与我们在边疆时偶尔听到的像不像?”窦蒙问道。

虽说朝堂之事最初是由他的长子带回的消息,窦家也因此有所忧虑,但如今很明显有人想让他们去做这个出头栓子。

“像。”徐红骁沉思道,“夫君以为新帝登基这几年,比之从前如何?”

“自然是好上不止数倍。”窦蒙说道,“夫人的意思是不管京中之事?”

“你我只需谏言,其余皆由陛下圣裁。”徐红骁看不清楚这其中的乱流,但,“未解之事伸手太过,反而会祸及己身。”

论权谋,他们不是对手,不宜搅入乱流。

“夫人言之有理。”窦蒙沉思道。

纵使司礼监职权再大,这些年边疆军中已再无宦官祸乱之事。

的确不宜插手太过。

便是真有清君侧的那一日,他窦家也只从帝王命令。

窦家在京中留的日子并不久,只十几日,便已筹备着再动身。

而动身之前,粮草齐备,车队浩浩汤汤,更是额外带了成车的羊毛毡衣和几车的银子。

窦元帅亲自去看管监收的,厚厚的单子上列的齐整,筹备之人一身红袍靡丽,生的便像这京中尊贵之人,行事却无半分疏漏。

“窦元帅,此银两乃是陛下馈赠边疆将士心意,还劳烦元帅带往边城,购成牛羊,一并犒赏将士。”而即便是面对他这样满身杀伐之人,也无半分怯意,亦无半分轻视怠慢。

“请公公代臣多谢陛下。”窦蒙持着礼单说道。

“边疆军士离京,陛下必会亲临。”江无陵开口道,“江某会代为转达,元帅届时可亲自告知陛下,告辞。”

“告辞。”窦元帅亦不拖泥带水,只是在其被簇拥着离开后再次检查了各处粮草,而其中无丝毫克扣或是以次充好。

“如夫人所说,陛下委其重任,其自有过人之处。”窦蒙再见徐红骁时说道,“倒是我窦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夫君小心行事也是应该,此乃对边疆将士负责。”徐红骁未对那位九千岁做出评判。

他们在京中待的不长,除了士族,那位九千岁在百姓之中极得民心。

能坐稳那个位置的必不是简单之人,但无论他是真君子也好,伪君子也罢,只要边疆得宜,百姓得宜,他窦家又何必阻碍他的路。

窦家离京,帝王送行,窦蒙感激致谢,无论是那满满的粮草还是毡衣银两,皆是陛下对边疆将士的惦记之心。

“陛下爱重,边疆军必不让陛下忧心!”窦蒙许下承诺。

“窦将军承诺,朕会记得。”云珏看着他笑道,“只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将军见机行事便是。”

他此话出,窦蒙怔住,看着笑意盈盈的帝王,觉得这话好像应该他来说的,虽说他也不会如此直言。

“多谢陛下信任倚重。”徐红骁行礼道。

“多谢陛下。”窦蒙反应过来,郑重行礼道,“臣必不负所托。”

“将军保重。”云珏轻扶他的手臂笑道。

“臣告退,陛下留步。”窦蒙收礼,转身牵过缰绳骑上了马背。

这一次出行如同回时,只是队伍绵延,浩浩汤汤。

尘土缓缓远扬,云珏的身后披上了斗篷,转身之时,身旁之人垂眸系着带子道:“陛下站在风口久了,小心着凉。”

云珏垂眸看了眼他的动作笑道:“若不是在外面,朕定是要抱你的。”

“此处有何不同?”江无陵整理好那系带抬眸问道。

“若在此处,江公公之后的名声便会只剩下容颜和惑主二词。”云珏轻声道。

不论他做了何等功绩,付出多少辛劳,登于高位的作为皆会被这二词抹杀,传于后世只会留下些风流韵事。

“名声二字何须在意。”江无陵轻扬起唇道。

他在意这座江山,也不过是想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嗯?”云珏语调轻扬。

“还是说陛下在意成为被狐媚的昏君?”江无陵看着他问道。

“谁说有龙阳之好的就一定是昏君了。”云珏轻笑,略倾身牵住了他放在身边的手,走向了城门道,“回去吧。”

江无陵眸中略微讶然,唇边轻笑,跟上了他的身影。

他二人颇有些旁若无人。

小桂子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几乎要瞪脱窗了,几乎不敢想明日朝堂之上会吵成什么样子。

“陛下羸弱,那江公公也不如何强壮。”窦蒙骑在马上眺望远方,“那大腿感觉还没我的胳膊粗呢,这京城的风土还是不如边塞。”

徐红骁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话,也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叫身量匀称,修身如玉,边城的将士不需要那些,肚子里没有足够的油水是撑不住长久的战事的:“陛下可能是想攻打外域。”

“我明白。”窦蒙沉下气息道。

陛下养军,自然不止是为了防御,外域长于草原,常常打了就跑,频频犯边,试探虚实。

曾经便罢,如今陛下已允准自行裁决,自是有机会,就将那群贼人连锅端了最好。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窦元帅想起此事,还是浑身别扭:“你说陛下怎么就能说出那话呢?”

徐红骁又不想理他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朝堂之上果然如小桂子所想,一上朝就炸了锅。

什么奴颜媚骨,狐媚惑主的词满朝堂的蹦,就差把他师傅浑身上下贴上祸水两个字。

“陛下,万不可受此蛊惑……”

“陛下若因此人后宫空置,臣寝食难安!”

“陛下,江山为重……”

“陛下,此等妖人魅惑圣上,必然是使了鬼魅妖术,还请陛下召钦天监来驱逐,以免损伤陛下圣体!”

云珏听了一个小时,轻撑着颊打了个哈欠,看着那义愤填膺恨不得查鉴妖邪的臣子笑道:“朕看田大人也是风韵犹存。”

帝王笑语,朝堂之上却是一片寂静,群臣讶然,那要请出钦天监之人有些无措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陛下爱重,臣,臣……”

他脸上泛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却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陛下有龙阳之好倒也无妨。”韩致叹了一口气出列道,“只是后宫空置,江山后继无人,臣等日夜忧思,还请陛下为江山万年考虑,正位中宫。”

“朕会思虑此事,韩卿安心。”云珏开口道。

朝堂散去,午膳已在筹备,云珏换下冕服时背后传来悠悠一语:“奴才看韩大人也是风韵犹存。”

“韩大人已成家了,江公公就不要妄想了。”云珏转眸笑道。

“陛下语出惊人,恐怕要让田大人辗转反侧几日了。”江无陵走到他的面前,接过那常服的玉带扣上道,“若他真是醒悟看上陛下,陛下要如何?”

“嗯?”云珏眉角轻跳,“朕不过笑语,没可能吧?”

“若真是出了此事,奴才可不帮陛下解决。”江无陵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今日的奏折陛下也自己批。”

【宿主,生气了。】478悄默默探头提醒。

【看出来了。】云珏看着那离开的背影叹道,【他们根本不明白。】

【什么?】478疑惑。

【离了江无陵,谁还能把奏折批的让朕这么满意。】云珏落座榻上,看着那满满当当的奏折,随手拿过一本道。

其上批复,他几乎不用过多修改就能发下去。

这样的能臣,找遍朝堂也找不出一个能够与之比拟的。

【宿主,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先哄人。】478给出了小小的建议。

要不然明天也得自己批。

【怎么哄?】云珏沉思后认真提问道。

【嗯……送花送礼物?】478调出数据道,【送金子送房子送跑车?】

【他这些一样都不缺,而且这个时候送他这些,感觉他会更生气。】云珏合上奏折沉思道。

【哦……】478也没办法了,因为统子也还是个单身统,没有什么具体切身的经验。

统子也没了办法,云珏难得陷入了不可解的沉思中。

人类的情绪真是出人意料的微妙。

“师傅,之前派往窦家的人手已经撤出来了。”小桂子小声说道。

“嗯,知道了。”江无陵应声道。

“其实窦家对师傅也无多大敌意。”小桂子跟在他的身旁说道。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他们搅到京中乱局中来。”江无陵看着前方说道。

反其道行之,自有人察觉其中水深。

窦家势大又劳苦功劳,彼此不为敌最好。

至于其中的挑拨离间之人,既然露出踪迹,也该收拾收拾了。

……

成排的金子摆放在托盘中,在烛火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小桂子看见时眼睛都瞪圆了一下,而它被陛下摆放在了他的师傅面前。

“这是什么?”江无陵垂眸问道。

“礼物。”云珏笑道,他实在没想出对方还需要什么。

地位金钱权势一样不缺,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送金子了。

“陛下为何突然送奴才如此大礼?”江无陵看着这极为厚重的金子道。

“你中午不是……”云珏看着他,话语戛然而止,轻笑道,“所以中午是有事出去了?”

江无陵看向他,才想起中午出去好像用了生气的借口,他手指轻动,开口笑道:“陛下致歉是因为真的认识到错误了,还是想让奴才帮您批折子呢?”

“那江公公中午出去是做什么需要背着朕的事情去了?”云珏看着他笑道。

他二人对视,灯花跳跃。

小桂子的头却是越来越低,恨不得直接低到地面上去,以免透露出什么。

“小桂子来说吧。”帝王声音悠悠。

小桂子浑身汗毛一跳。

“奴才明日帮您批折子。”江无陵开口道。

“小桂子出去吧。”帝王轻笑,小桂子如蒙大赦,连忙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只觉得仿佛在那修罗场里转了一遭。

“这个送你,朕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你还缺什么。”云珏轻点了点那装满金子的盘子道。

江无陵垂眸,轻撩起衣摆坐在了他的身旁道:“陛下有此心意,对奴才而言,便已经足够了。”

“真的有心意就足够了?”云珏转眸看向他认真问道。

江无陵眉眼微弯:“陛下要是想把金子收回去,后天的折子就自己批。”

灯火之下,云珏失笑,轻揽住了他的腰身倒在了榻上:“朕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江无陵骤然失重,看着近在咫尺的相拥依偎之人,一时心弦似乎如同松掉的帽子一样放松了。

即使是在这诡谲的宫廷之中,他的陛下似乎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一片干净天地。

那是一片独立于围墙之外的天地。

“我知道。”江无陵看着那双温柔澄澈的眸,靠近了些,轻吻上那含着笑意的唇道,“我知道。”

他知道对方的身体原因为何,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原因为何。

他的陛下,的确很大方。

……

康启七年,春汛暴雨,即便朝堂每每加固河堤,那一年也有决岸之处。

朝堂派遣官员,九千岁受命亲临,冒雨治水,无数灾民自水中救起,汤药遍发,粥棚施粥,又有药物遍洒各处,水患退去,大灾之后的瘟疫却未行。

流民安置,重配田地,不过一月有余,便已控制住水灾后患。

不论朝中有何言论,民心所向,皆是感激之语。

而那一年,沿河收成不过略受影响。

康启八年,西南起兵,流寇作乱,朝廷派兵镇压,不过三月,清扫尾部。

康启九年,物产颇丰,边疆军开拔草原,直入外域腹地,覆灭三部。

朝堂之上有赞誉之声,亦有反对之声。

赞誉的自是称此举扬眉吐气,反对的无非是说此举穷兵黩武,那大片的草原,攻下也无人居住,不过浪费兵力。

陛下有言:“天下皆是一家,何必分什么内族外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意思就是天下是陛下的,外域之人也是陛下的,外域的土地自然也都是陛下的,陛下不过是名正言顺的拿回来而已。”江无陵给小桂子解释道。

小桂子张口结舌,好险没说出无耻二字,总算明白了朝堂之上众臣的神色为何那么复杂。

康启十年,边疆军再覆灭两部后略做休整,外域有反击之势,皆被瓦解挡回。

康启十二年,边疆军将外域兵将追赶驱逐于草原之外,继续深入荒域之中。

康启十五年,外域王庭彻底覆灭,大军折返,草原纳入齐朝疆域。

陛下论功行赏,犒赏三军,窦元帅封国公,徐红骁封侯,窦家二子皆有封爵,一时风光无两。

边疆军大将其勒恢复身份,封巍王,被陛下调任青州,掌青州五万兵马。

虽有人揣测十一王爷是陛下派去边疆军中的监视者,可边疆军中却未有人因此生出嫌隙。

康启十六年,陛下以战事过长为由,大赦天下,降低税负,令百姓休养生息。

康启十八年,帝王携九千岁于上元之夜京中同游,虽被人发现而远离人群,却下令八局放了烟花,与民同乐。

至此,帝王后宫虽仍未有人,天下却已有赞其痴情之声。

齐朝历代帝王,不是未有龙阳之好者,只是仍然后宫三千佳丽,子嗣频出。

而康启帝却是一连十几年后宫空置,九千岁并未深锁宫中,本就出色的容颜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有言其为九天神女所生,也有言其得神仙赐福,更有言其出生时就身有异香,才引得帝王连连爱幸,只要一人。

帝王为引,天下以此为风雅之事,只是那些号称龙阳又娶妻者,多被众人嘲笑附庸风雅。

自然,亦有觉得帝王之爱必会随着色衰而消失。

“若容颜不在,早晚会遭到厌弃。”

“不过是未有更出色的人出现罢了。”

“待到年老色衰之时再看。”

康启二十年,帝王游船巡视江州,携九千岁同游,有人大胆献美于宴席之上,献美者还未出宴席,就滑落水中,侍卫捞了一个时辰才给捞上来,虽是夏日,却也水冷,上岸之人瑟瑟发抖,回去便染了风寒。

陛下宴席之上虽未置可否,那人随后却被免去了官职,之后众人再未有人敢效仿此事。

康启二十三年,帝王再游江南,耗费颇巨,朝臣对此谏言,陛下有言:“国库颇丰,无需担忧。”

自然,原话不是如此。

朝臣也不可能放出原话,因为陛下说的是:“朕辛苦数年,好容易将国库填的快要溢出来了,自己不花要留给谁享福?”

当然,陛下也保证会给江山后代留下许多,但谁也不能阻止陛下及时行乐,让自己享福。

康启二十五年,陛下从宗亲之中选一子于膝下教养,又一年,立为太子,选京中大儒教其文学六礼。

然历任太子皆是日夜苦读,陛下却令太子辰时再起,申时便休,中间还有午睡和午休,隔五日便休沐两天,雨雪天就放假。

朝臣觉得如此太过放纵,陛下却说,睡不够容易长不高,大脑发育不健全。

至于文韬武略,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需要磨时间才能会的,做了帝王也只会累死自己。

朝臣厉数数任状元寒窗苦读,数任状元却无人出列应答。

朝臣又言应为天下苦读之人做个表率。

陛下命其以身作则,自为表率,寅时起,亥时休,日日处理政务,整理文书到深夜。

一月后,朝臣卧于家中养病,病好后向帝王请罪。

帝王仁慈,免其罪。

朝堂之上再无人言太子应日夜苦读。

康启三十年,朝堂平稳,虽偶有天灾,然朝堂救援及时,每每极快平复。

康启三十五年,陛下感年事已高,朝事疲惫,让位于太子,自居太上皇。

九千岁伴其身侧,卸提督之权,而此时已无司礼监。

陛下后宫空置,连宦官人数都十分寥落。

太子登基,择一世家女子为后,未立妃。

又二年,皇后诞下皇子。

新帝以此为由,不再纳妃,当然,新帝的原话时:“子嗣已经有了,朕觉后宫人多麻烦,生了还得斗死,还不如不生,有梓潼一人便好。”

朝堂一听便知此话传授于谁,未敢再劝。

而太上皇虽卸任,却是高寿,常常离京游玩于山水之间,又或是在行宫休养,冬日暖阁,夏日避暑,可谓乐不思蜀。

“要不,你先死吧。”云珏坐在躺椅上看着鸟雀过境道。

“为何?”江无陵在一旁烹着茶询问道。

脱离了权位和皇宫,他以为他会不适应,却发现天地辽阔,并非只有宫城一处才是天下。

相伴几十载,他以为或许会权位争斗你死我亡,但意外的是他始终未踏过那条红线,而帝王本就对权位并不恋栈,甚至让他一度怀疑对方登上帝位就是为了更好的睡觉。

可他做皇帝也是极好的,虽说每每让那帮有些古板的朝臣们气的跳脚,可天下皆安,朝臣百姓拥戴也做不得假。

而现在,他要他先死。

“你先死的话,我可以把你的尸体收好。”云珏轻轻晃着椅子笑道,“我先死的话,你的尸体就未必知道埋哪儿了。”

江无陵眼睑微敛,即便身为九千岁,宦官这样无后嗣者似乎也总是遭人唾弃,不得安宁的。

小桂子自他离位时便已经给了金银,让他自行离宫了。

“死都死了,奴才还会在乎那个?”江无陵笑道。

最坏也不过乱刀砍碎,人死了又无痛觉,也不知身后事。

“也不能乱丢嘛。”云珏沉吟笑道,“朕还是不希望你的身体被别人随意对待的。”

即使灵魂已失,这副身体也承载过他的灵魂。

江无陵轻轻摩挲了下杯壁,垂眸笑道:“好,那就劳烦陛下了。”

“不客气。”云珏笑道。

那年草长莺飞,风轻云淡,年华虽去,江无陵却始终记得他的笑容。

或许是念念不忘着,他竟真的先于他一步离开。

没什么不舍,心情也是平静而释然的,前尘往事像是一场幻梦,而这一生,未有遗憾。

因为死亡或许是这一世的终点,他即将永远沉睡,又或许脱离这一世继续存在。

他的陛下也是,因为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难过。

他们都在围墙之中,不知边际。

或许会再度重逢,又或许是永别。

“再见。”江无陵说出了这样告别的话。

那双澄澈的眸溢出了笑意:“嗯,再见。”

世界无知无觉。

……

【系统评估,任务完成等级为S级,任务一赚取星币五百万;任务二赚取星币五百万。额外五百万,共计一千五百万,已汇入账户。额外奖励原因:兼济天下,救济天下万民于水火。】

系统播报,意识重回,重新睁开眼睛时身体再度年轻的状态已不陌生。

生命又一次走到尽头,又一次重来。

云珏轻轻活动着自己的手指,下一刻仰躺在了沙发上。

【宿主,你还好吗?!】478本来是在等着宿主回神,看着他突然躺下,机械心都跟着跳了跳,【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感觉很好,没有不舒服。】云珏从额头拿起了手臂,看着张开的五指笑道,【只是觉得很神奇。】

岁数累加,他已经活了将近两百年了。

【宿主重归就是这么神奇的。】478放下了心来,它的宿主一点儿都没有被寿命影响,真是太好了。

【不过这个世界也有额外奖励?】云珏对此发出了疑问。

【当然了,宿主的第二个任务是不让齐朝被外族覆灭,但是宿主可是在那个基础上开创了盛世,救了很多人,这可是大功德!】478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理由和褒奖。

虽然宿主总是歪歪的,但是不仅任务完成了,还达成了额外奖励,简直完美!

【哦……原来如此。】云珏轻笑,打了个哈欠道,【好了,小系统,你可以跪安了,朕要安寝了。】

【遵命,陛下……嗯?!】统子疑惑,但看着已经睡着的宿主,默默保持了安静。

经历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界,的确是需要好好睡一觉的。

小毯子飘落盖上,系统空间陷入了只有呼吸声的安静。

这一次的休息经历了一个月,因为宿主他开局先睡了三天,睡醒后开始追剧看电影,然后因为在古代待久了,沉迷于游戏不可自拔。

等到统子反应过来的时候,系统空间里已经放满了软枕毯子小零食和游戏机,宿主拥在里面,长发随意扎住,完全就是一个网瘾少年。

【提问,宿主是做皇帝舒服还是网瘾少年舒服?】478开麦询问。

【回答。】云珏一边按着手里逐渐熟悉的现代化游戏机笑道,【朕觉得都挺舒服。】

统子:【……】

陛下的口头称谓可能一时半会改不掉了。

然而一个月到,之前还沉迷于游戏的宿主抛下了游戏机,解开了长发,要求系统保留他已经布置好的空间,然后进入新的任务世界。

【好的,陛下……不是,宿主。】478更正系统数据,搜寻新世界。

【478系统提示,世界载入中,记忆传输中……】

痛!

这是云珏重新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受。

那是一种浑身骨骼寸断,每一寸神经都在传递着的痛,连绵不绝又湿润的堵住了鼻腔,让空气无法进入。

而这种感觉,应该是内脏受损了。

【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是否兑换恢复药剂?】478询问道。

【嗯……】云珏轻应了一声。

恢复药剂使用成功,下一刻他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一些,身体略轻,听到了风声,感受到了身下的略凉和鼻尖处的微痒。

然后听到了一声近在咫尺的猫叫。

“喵……?”

活不了了吧?

“喵呜……”

还是只幼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估计内脏都摔碎了。

是猫的叫声,但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鼻尖处有些不断被什么划过的微痒,像是草尖不过的轻拂,让他有些想打喷嚏。

“咪唔!”这个喷嚏终于如愿打了出来,几声错乱又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猫叫传了过来。

“哦!醒了醒了!”

“吓我一跳!”

“还活着呢?!”

云珏睁开了眼睛,周围的风景映入了眼帘之中,盖过视线那么高的草地,其中夹杂着泥土和一些发黑的枝叶,手的地方动了动,面前像是山竹一样的毛爪子也跟着动了动。

虽然有些模糊,但可以确定,这是一只猫爪。

睁眼打量的时候,鼻尖微痒的触感随着另外一只堪称巨大的猫头靠近,再次传了过来。

即使几乎可以覆盖了整个视野,也能够看清那是一只三花猫,半长的毛,脸上橘黑白三色交织,雪白的胡须随着嗅闻的动作轻颤,让鼻尖再度发痒。

“咪……”云珏又打了个喷嚏,这一次看清了面前这只堪称巨大的猫咪往后跳的动作。

“吓我一跳!”它呲了呲牙,视觉效果跟一只成年老虎呲牙的效果类似,只是体态上看起来更轻盈。

只是它呲了牙,却没有再度靠近,云珏身体变得轻盈的时候,在那视线下尝试着爬了起来,只是想要像人类一样坐起却不太有可能,因为即使后肢撑着,他也得把两个前爪放在面前,以保证自己不倒。

“看起来是个两个月大的小家伙。”从旁边嗅闻的动作带来了一只体型堪称巨大的灰猫,它不仅上下闻了下,还用头轻推了下。

云珏脚下一软,直接毫无抵抗力的扑到了草地之中。

【宿主小心!】478一边提醒着,一边看着趴在草丛中软乎乎的一小团,心脏软软。

“应该是刚断奶。”三花猫看着扑倒的小猫尾巴扫了一下,但待在原地没动,“在这片地方活不了。”

“那直接咬死算了。”灰猫凑近了些,伸爪扒拉了两下,直接露出了獠牙。

“你要是想被老大打,就直接咬死它。”从身后传来的猫叫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云珏耳朵轻动,发现不仅耳朵十分灵活,脑袋也十分灵活,只需要稍微转头,就能够看清待在尾部的一只橘猫。

它此刻正悠闲的舔着爪子,却让灰猫的呲牙的动作听了下来。

“你个告状精不说话,老大不知道!”灰猫伸了伸爪尖。

“老大的鼻子又不是摆设。”胖橘舔完爪子又开始艰难的打理腹部的毛。

灰猫看着它,瞳孔竖成了一线,呲了呲牙,到底收回了按在云珏身上的爪子,围着蹲坐了下来:“那怎么办?”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聚集在了云珏的身上。

【宿主你不紧张吗?】478觉得很紧张,因为宿主的体型一只都打不过。

【第一次做猫有点儿新奇,一会儿再紧张。】云珏伸手,看着从其中自如伸出的爪钩时眼睛亮了一下。

478还是很紧张:【……万一被咬死怎么办?】

【万一也反抗不了。】云珏研究着自己的耳朵转向道。

人类的耳朵可转不了这么多方向,还听得这么清楚。

478:【哦……】

宿主说的有道理。

两个月大的猫趴在草地上自如的伸着爪子好似威胁,耳朵转的相当的明目张胆,就是没有一点儿面对成年猎食者的害怕。

“它这不比耗子大多少。”灰猫没把那伸爪放在眼里。

这么大点儿的幼崽,不够它一口咬的。

“要不小花你带回去养吧,你不是刚丢了个孩子。”胖橘抓了抓小猫乱动的尾巴,在那双蓝色的瞳孔看过来时舔了舔爪建议道。

可它刚放下爪子,那原本收起的尾巴又伸了过来,轻轻摆动着,让猫的视线下意识的跟着转。

只是爪子伸出时,那毛绒绒的尾巴呲溜一下脱离了视线,爪垫落空。

“不要,它长的可真丑。”三花猫十分冷酷的拒绝了这个提议,语气中十分嫌弃,“一看就不好捕猎。”

本来在逗猫的尾巴停了下来,云珏看着面前的三花,问出了一个问题:【我长的很丑吗?】

【没有啊,宿主天下第一可爱!】478果断称赞,【眼睛是蓝色的,身上白白净净的,一根杂毛都没有。】

“你这都是旧观念,早就落伍了。”胖橘反驳道,用爪尖碰了碰那不动的尾巴道,“现在人类就喜欢这种的,小不点,你的尾巴再动一动。”

“哼……”三花猫站起身体不理它,施施然的穿过了草丛和高耸的灌木道,“我去捕猎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那道身影一溜烟的消失,灵巧的不可思议。

“我也不管了!”灰猫也离开了这里,只是没走远,而是在水泥地上找了个能被太阳晒到的地方打了个哈欠趴了下去。

只剩下胖橘坐在原地,猫的脸上也能看出迟疑思索,最终它伸爪轻推了推道:“走吧,小不点,我带你去见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