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确定,它没见过这样谈情说爱的方式。
而且真的很奇怪。
比如江无陵想杀十八皇子?
江无陵没有任何行动表明想杀十八皇子,可是宿主问了,江无陵好像就默认了。
478很疑惑,也这样问了。
【他的眼睛里有杀气。】云珏认真思忖着回答道,而且很认真的求知道,【想杀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理由吗?】478几乎要跳脚了,它的宿主歪歪的,【就算是杀人魔动手也需要理由啊,比如生活不顺,看别人不顺眼!】
【可能江无陵心情不好,看小孩子玩的那么开心,就不太开心。】云珏思忖轻嘶道,【他会不会是心理变态啊?】
478答不上来,因为人类的感情很复杂,不同世界的规则也不太一样。
比如这个朝代的人放在微科技和平时代,往往就会被当成变态和异类。
【那宿主你要不要离他远一点儿?】478思虑片刻,给出了小建议。
【那他会杀了我吧。】云珏思索道,【而且他长的很好看,再去找一个这么合心意的也不容易。】
478默默听着,觉得它的宿主好像是一个究极恋爱脑?!
478辗转反侧,决定自己一只默默整理数据,避免它这么努力完成任务的宿主走上前人的老路。
江无陵也同样有些辗转难眠,一是因为以往十分讲究的帝王将那只猫带上了床,甚至晚睡时都直接抱着,看起来一点儿还回去的打算都没有。
二则是,他在思索更大的那座围城和规则,它很明显是超过他所认知的世界和想象的,甚至能够让一个人好像重新回到了从前,再经历一次,而这样的事情,轻易便被帝王探知到了。
说明他对这样的事情是习以为常的,又或者这件事情不足以让他觉得惊讶。
只是,不能说。
即使知道一切,也不能说。
他们同样处于规则之内,虽然看到的围城不同。
床帐外微弱的烛火轻晃,江无陵略微转身,看向了那正抱着猫熟睡的人。
或许看到了很多,他才会如此平和,但看到的更多,面对更大的不可轻易攀越的力量,思虑其实才会更多。
或许那些力量超过了这片天空,或许比日月星辰还要更强大,更遥远。
那是以人力轻易不可控的力量,让人心生向往和感慨己身的不足。
因为他知道自己恐怕穷尽此生,都无法真正的抓住这个人。
但他又确实的躺在他的身畔。
他的陛下。
没有远在天边,就近在咫尺。
白绒绒的一团被拎着放在了床帐外的地上,朦胧的猫眼四下看着,咪了一声,找了处柔软的地垫窝了上去。
“祖宗啊……”小桂子半瞌睡间看着窝在自己褥子上的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床帐之内,云珏察觉身前的动静时,半梦半醒间揽住了相拥的人轻声道:“还没睡……”
“陛下向来好眠,令奴才羡慕。”江无陵感受着那习惯性蹭到颈侧的呼吸开口道。
他分明知道他是野心家与危险之人,分明并不是完全的信任,却可以在他的身旁安睡至此。
云珏轻笑,揽着他的腰身道:“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人无法精准的预料一切,每天都会有新鲜的事发生。
或许这个人会觉得他很危险而起杀心,又或许他会觉得这个人野心过大而想除去。
但现在他们仍然安稳的躺在一起。
当下的这一刻,他的心情和状态都是安逸的,即使这个人悄悄放走了他的猫。
“陛下言之有理。”江无陵抬手,轻搭上了他的手臂。
的确,想太多无用,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够精准的掌控自己的心。
只知道这一刻,他想和他相拥而眠。
额角轻抵,发丝轻缠,呼吸交织而清浅。
……
殿试一日对帝王而言与日常上朝并无不同,冕服加身,龙椅上座。
而对诸登榜学子却是格外不同,以往不能靠近的宫门大开,侍卫林立,旌旗招展,便是有朝阳铺路,也难掩心中震撼澎湃。
而至殿中,百官分立两侧,帝王上座,虽能看到帝服流毓,宫中教导却是不可直视圣颜。
一起跪拜请安。
“免礼平身。”帝王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温柔年轻,可即便如此,也仍让不少学子轻轻吞咽着抑制手抖。
“谢陛下。”众考生再拜。
“开始吧。”帝王下令。
“是,陛下。”上有太监传令,无数桌垫被搬上殿来,考生依次入座,铺平宣纸,皆是屏气凝声。
“请陛下赐题。”江无陵开口问道。
一众考生皆是正襟危坐,竖起耳朵,生怕听错漏听一字。
“就答朝野如今的弊政,原因,何解?”云珏看着整齐就座的考生开口道。
帝王声音不重,江无陵闻声垂眸,告知小太监们一一去传。
朝堂之上却是愈发肃静了,不仅是考生,群臣亦是大气都不敢出。
入仕之人多是圆滑,而未登朝堂之人,便是考过了童生,乡试,会试,也容易锐意直取,针砭时弊。
可此地不是在野,可以轻谈狂论之处,一旦答错,是有犯上获罪的可能性的,可若是束手束脚不敢答,殿试虽无落第,可总有名次之分。
考题下达,众考生即便目有讶异者,也是垂下头去静静思索。
而有踌躇不定者,自然也有不过片刻便开始提笔书写者,殿试虽不能抬头直视圣颜,却可以隐约看见周边学子状态,而帝王视线从未离开,有人书写,便也有人焦急的浑身冒汗。
【宿主你看,那个提笔写的快的,给人造成了多么大的心理压力。】478俯视一片考生,跟宿主小声探讨。
【朕可以帮他们把压力转移。】云珏笑道。
【嗯?】478疑惑,在看到宿主悠然起身时眨巴了一下眼睛。
完了!
帝王起身,连江无陵都有一瞬间的讶异,百官再度绷紧呼吸,考生们本是专注,在听到些许动静,看到帝王袍服经过时,有的只是坐的更直,有的却是笔下一顿,重了一笔,更甚者已然是大脑一片空白。
云珏并不停留,只每每经过略看,并向统子展示自己的压力转移成果:【看,他们现在不因为早动笔的人紧张了。】
478:【哦……】
是的,他们现在开始因为能杀头的监考老师紧张了。
坏宿主。
……
殿试虽是紧张,可那一日也是无风无浪的渡过了。
试卷封存,阅卷,再呈交帝王,定下三甲次序及一甲三名,分为状元,榜眼,探花。
两日之内,三甲定下,帝王下令试卷公开阅览。
众文士自蜂拥前往,而其上言论却让天下学子震惊。
只因太过锋锐,尤其是状元郎韩致的文章,几乎将朝野上下批判了个遍,就差指着满朝堂官员的鼻子骂,即便是司礼监和帝王也没有放过,可帝王御笔亲批一个大字:好!
如此风向,即便看过的朝臣皆是擦汗,又岂能不明帝心。
而在针砭时弊之余,那文章也给出了原因和解决方案,虽然有稚嫩与不成熟之处,引得朝野议论,可言路已开,再不可挡。
世人皆知,陛下求贤若渴。
殿试结束,虽无春风吹拂,却有十里长街马蹄疾。
……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王一边定着新晋进士历练之后的位置,一边如此说道。
“陛下,不是在王土之上捡的猫就是您的。”江无陵看着趴在帝王膝上始终没有被送走的猫说道,“云璧公主已经找了它好几日了。”
“你知道了也没告诉她?”云珏揉了揉膝边的毛绒绒笑道。
“奴才的心自是向着陛下的。”江无陵看向他道,“陛下若是喜欢,奴才让驯兽园专门为您驯养一只后送来给您玩。”
“不是亲手捡的,有何意趣?”云珏揪着那毛绒绒的脖颈,低头与那极为乖巧的猫对视笑道,“是吧,你也想留在朕的身边吧。”
“咪……”翻出肚皮的猫娇娇软软的叫了一声。
“团子,团子……”两声不那么明晰的呼唤声传来。
本来仰躺着的猫耳朵尖轻轻动着,胖乎乎的一团直接翻身站起,呲溜下了榻朝殿外跑去。
“殿下,这是陛下寝宫,不能如此喧哗。”
“我听小荷说了在这附近见过它,若是惊扰了皇兄,去请罪让他罚我就是了。”
“喵呜……”那柔软的猫叫娇娇俏俏。
少女的声音十分惊喜:“团子!”
“咪……”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找了好几天。”
“咪…咪……”
“好了,我们回去吧。”
“真是感人肺腑的重逢,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江无陵听着那远去的动静轻拭着眼角道,“陛下觉得呢?”
云珏收起了瞬间空落落的手指,倚在了软枕上笑道:“朕也觉得十分欣慰,它终于不用每夜突然出现睡在地上了。”
“此事说来着实怪异。”江无陵笑道。
“确实怪异。”云珏附和道,“江公公知道是何原因吗?”
“陛下德才兼备都不知道的事,奴才怎会知道?”江无陵恭敬回道。
二人对视,心照不宣,分毫不让。
478小心探头,觉得说不定会分手。
要是分手,一定要和平分手!
陛下到底被遣返了他捡到的猫。
只是晚膳桌面上,最后一盏上来的梨盏中却放了数只纯白晶亮只有拇指大小的猫。
头尾分明,虽然没有眼睛,但只观其形也憨态可掬,挤在一个梨盏中,让云珏看见时眼前一亮:“这是什么?”
“梨子做成的。”江无陵伸手,从其中扎了一只送到了帝王唇边道,“就叫梨猫吧。”
云珏看着他,蓦然失笑,张口将其纳入了口中,蜜浆轻裹,入口脆甜:“朕喜欢这个。”
“陛下喜欢就好。”江无陵抽出银叉道。
“嗯,再来一个。”云珏在他收回手时要求道。
江无陵看着他,在那带着笑意略抬下颌示意中,又喂了一只过去。
帝王张口纳入,眼睛轻眯,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让他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愉悦。
一只梨子没能做出几只,江无陵再扎一只递过去时,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了,其上用力略微调转方向,递到了他的唇畔。
帝王轻应示意:“分你一只。”
掌心微热而手腕微凉,江无陵张口纳入时道:“陛下可知道分梨的寓意?”
“若梨子有这么大的力量,朕自会为天下有情人一人送上一只试试。”云珏轻笑,将那叉子放下,凑到他的唇边轻吻道,“这样我们就算分开了,也不算独树一帜。”
梨子清甜,连唇上都沾了如此清爽的味道。
啜吻微分但呼吸交缠,一时让江无陵听到了自己的气息和心跳,身体先于意识,先一步追上了那退后分离的唇。
人言饱暖思淫欲,果然如此。
478看着宫殿外的风景,觉得好像又不会分手了。
这样任务应该能够顺利完成吧。
统子今日也很忧心。
……
初雪飘落之时,宫中的新铺的火道通上了,外面冰雪纷飞,暖阁之中却只需着一袭春衫。
大雪覆盖,陛下下令休沐,免得天寒地冻的摔了朝廷要员,不过官员虽不必赶往宫城,却仍然能够送上无数折子供帝王审阅。
不过帝王下了命令,若是阐述要事的,字数不可过百,多了便罚,若是阐述各地风情的,或是请安问好的便不限字数。
折子上标记分两种,一种云珏能够集中精力时看,一种在冬日不宜外出时看。
而既能入仕,自然文采斐然,各地风情趣事记于纸上,读起来倒真像话本了。
“陛下,太妃娘娘来了。”小桂子推开殿门入内,连忙将可能灌入的风掩了,上前说道。
云珏抬眸,小桂子朝他颔首示意。
宫中剩下的太妃不少,曾经的柳皇后为太后,按照祖制,以王婕妤的位份身家是不能封为太后的,但宫中直称太妃娘娘的便是她了。
云珏略有思索,起身问道:“你知道母妃今日来是何事吗?”
“回陛下。”小桂子看了起身的师傅一眼,开口道,“奴才听说太妃娘娘是刚从太后那里过来,具体事宜奴才不知。”
“外面天冷,先让母妃进来。”云珏整理着之前翻起的衣袖道。
“是。”小桂子连忙出去了。
“陛下与太妃有事要谈,奴才先告退。”江无陵捧起已经被帝王批阅过的奏折道。
“出去记得披好斗篷,别受凉了。”云珏笑着叮嘱道。
“多谢陛下。”江无陵行礼告退。
一旁的小太监已连忙抱上那极为厚实的斗篷跟上了。
“奴才给太妃请安。”他们在殿门处相遇,江无陵退让一旁问安道。
“公公免礼。”王太妃照面免礼,跟着引路的太监进了殿,一时热的解下了斗篷转交,目光已落在了迎面而来的帝王身上笑道:“免礼。”
“母妃里面请。”云珏迎了她往里走。
殿内清净,只是矮几上的奏疏一半整齐,一半堆放的有些乱,满满当当的散发着墨香。
“哀家可是打扰陛下处理政务了?”王太妃看了一眼温声问道。
“母妃放心,不是什么要事。”云珏略扶了她道,“母妃坐,母妃今日冒雪赶来是有什么事吗?”
“近日尚膳监进了些蜜橘,哀家吃着不错,想着让陛下也尝尝。”王太妃往后瞧着,翠微将那一篮子的蜜橘摆上了桌,又恭敬退后。
“谢谢母妃,我正想着呢。”云珏从其中拿了一个,剥了皮先是给了她一个。
王太妃有些讶异,却是伸手捧在了掌心,看着那又从篮子里拿了一个的儿子,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本以为此生再见会是别离之时,却不想峰回路转,她的儿子竟有身体康复登上帝位的一日。
可惜那时她位份低,先帝那时还算重视皇子,却也让他们母子聚少离多,如今相聚,也不知该如何亲近。
“母妃刚从太后娘娘那里过来。”王太妃斟酌着道,“太后娘娘说,陛下如今身体康健,江山稳固,后宫中也该添些人,陛下意下如何?”
“太后娘娘?”云珏抬眸疑问。
“此事本该母妃上心,只是我对这一套规矩并不熟悉。”王太妃提起此事有些尴尬,她以前位份低,宫中之事也轮不到她插手,具体何时选秀,何时安排,要选何人也不清楚。
而前朝纷争不断,听着便觉得惊心动魄,她更不愿这些事扰了还未坐稳帝位的儿子。
“陛下后嗣绵延,乃是江山之幸,太后娘娘无意插手,只是提醒一二。”王太妃说道,“以尽其责。”
前朝她不知,但后宫之中也有尴尬。
太后与陛下此处几乎不打扰,可后宫无主,便难免要提及。
“后嗣啊……”云珏轻笑,剥了蜜橘送进口中道,“母妃提醒,儿臣记得此事了。”
“如此便好。”王太妃轻松了一口气道。
便是她的儿子,她如今说话也不轻松。
“母妃近日身体还好吗?日子可还舒心?有什么缺的吗?”云珏笑着问道。
“身体好,日子也好,宫中供给不断,没什么缺的。”王太妃笑着回道。
先帝驾崩,她的日子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太后虽仍居正位,平日里却不怎么打搅立规矩,虽还是些熟面孔,自先帝驾崩后,彼此的关系反倒和睦起来了。
她从未觉得在宫中的日子如此顺畅过,一日对镜,竟是比从前年轻了不少。
只是新人进来,或许她们彼此也难以避免如之前那般的争斗。
“母妃为何叹气?”云珏轻声问道,“可是有什么忧虑?”
“没什么,只是感慨陛下已经长大了。”王太妃收起情绪说道。
殿内一片暖融,殿外风雪飘摇。
江无陵只听到些许交谈声,便披上斗篷下了台阶,步入了风雪中。
“师傅您慢点儿,那雪化了也冷呢。”小桂子撑了伞一路小跑的跟上,给他打着伞道。
江无陵慢下步伐问道:“太后跟太妃说了什么?”
“听说……”小桂子上前凑近了一些小声道,“听说太后娘娘知道师傅您扣下那些让陛下选妃奏折的事了,可能是让太妃娘娘过来提醒陛下的。”
“哦?”江无陵看了他一眼道,“你刚才在陛下那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猜测的事,奴才哪敢乱说。”小桂子皱了脸道。
万一说错了,他有几颗脑袋也不够掉的。
“我说的是太后知道奏折的事。”江无陵说道,“你没有告诉陛下。”
“这……这话奴才也不敢说。”小桂子握着伞纠结道,“奴才怕太后娘娘知道了,摘了奴才的脑袋。”
说给了陛下,太后知道了必然饶不了他,但在陛下这里只当不知道,反而不会惹祸上身。
“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摘了你的脑袋?”江无陵继续前行道。
“师傅有您在,师傅您不救我啊?”小桂子亦步亦趋的紧张问道。
江无陵透过伞下看着漫天冰雪道:“若是陛下先发落了我呢?”
“怎么会?”小桂子理所当然的说道。
“怎么不会?”江无陵缓缓前行道,“当日图太傅势大,全天下也都觉得陛下无法将其连根拔起,在我这里为何不会?”
小桂子一时停下,嘴唇颤抖,口中溢出的热气都是抖的。
“想要一个人死,一杯毒酒足以。”江无陵转身看着那停下呆愣的人笑道,“或许这杯毒酒还会由你来端给我,到时候你端还是不端?”
小桂子面对着他的神色,一身气息粗重难言,他嘴唇颤抖着,跪下了身去抓住了绣着刺绣的衣袍,眼眶发红道:“奴才不敢抗旨,但师傅您死了,徒儿也活不了……”
他的眼泪涌出,声音磕磕绊绊的哀泣着,整个人都好像被冰雪浸透了一样。
“是呀,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都跑不了。”江无陵垂眸看着脚下皱巴巴的小太监道。
帝命难违,不是一个小太监想抗旨就能抗旨的,他若是真不敬君畏君,第一个盯上的也该是他这个掌印太监的位置。
这宫中之人,人人都想要活下去,畏于权势者大有人在,那般舍命相护的人连帝王都难觅一个。
换一个,也未必就比这个更好。
一切成败,还需握于自己手中。
“起来。”江无陵垂眸,轻踢了踢他的膝盖道。
“嗯……”小桂子吸着鼻子往起站,身体还战战兢兢的,“师傅,陛下他真打算……”
“妄测帝意可是死罪。”江无陵开口道。
“是是是,奴才不敢,奴才就是在师傅这里才敢说两句。”小桂子见他离开,连忙拾起伞跟了上去,欲言又止的,“那陛下……”
“放心,你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顶上很长一段时间。”江无陵开口道。
“哎。”小桂子霎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下来了,“那师傅您说那话是……”
“让你谨言慎行。”江无陵轻吐出一口气道,“你那点儿小心思,你以为陛下不知道?”
“那,那陛下岂,岂不是……”小桂子又开始磕巴。
“陛下还不会因为此事发难,若不想得罪人,只管佯装不知就是。”江无陵说道。
陛下自然能够看出他想明哲保身之事,这宫中事情太多,能够三缄其口不随意参与到乱局之中的,便已是上佳。
因为很多人,只是想活着。
而陛下也想让他们活着。
“是,谢师傅指点。”小桂子跟在他的身侧试探问道,“那师傅您扣下折子这事,陛下也知道了吗?”
“应该是知道了。”江无陵看着面前袅袅溢散出的白气道。
这不是长久之计,也是下下之策。
但他不可能真的把帝王关起来,让这正在挽救的王朝重新变得风雨飘摇。
而且司礼监的职权在被削弱,朝中新晋官员十分锐利,极少对宫中宦官阿谀奉承,派去监管各军营的宦官也在被调回,或是直接查出贪污而就地格杀。
即便很多宦官是内书堂出身,但对军中之事却是一知半解的,外行人随意指点,还握有直达圣听的权力,只会让一切混乱,江山不稳。
而他能够握在手中的,是司礼监的探查百官和调查特权。
这座宫城仍由他看管,但亦有军队驻扎。
连朝堂向外招揽宦官的渠道都在封锁。
称不上是好事,倒也不算坏事。
宦官少一些,身体残缺之人也便少一些。
只是想要独占帝王,凭他手中的权势已是不足。
若他能成一方将领,自然无所畏惧,让他此生不能纳妃也办得到。
可世事并不会尽如人意,换一条道路,也未必就会比现在更畅通,他又不想直接把帝王锁在深宫之中真的当一个傀儡。
下下之策用过还不能如愿,还有更下策。
他要是管不住下半身,那就索性不要了,也少了彼此的烦恼。
……
“母妃慢走。”云珏送走王太妃,可即使净过了手,手上还是残留着些许橘子皮的味道。
他轻嗅了嗅手指,索性又拿了一个橘子剥开了皮,朝站在一旁的宫人招了招手。
“陛下?”宫人小心上前。
“你去司礼监把那里近日扣下的折子抱过来。”云珏开口道。
宫人有一瞬间讶然,然后低头应道:“是,陛下。”
他匆匆去了,回来时却是两个人抱了两大捧的折子,桌面上放不下,只能小心的放在了榻上,还不小心碰掉了一本。
“陛下恕罪。”宫人慌忙跪地道。
“无事,给我,下去吧。”云珏接过他匆忙捧起的奏折翻开道。
“谢陛下恕罪。”宫人匆匆退去。
云珏擦过手,看着其中的内容,内容倒不算直白,反而写的相当含蓄。
先是贺他身体康健,江山万载,然后再说后宫空虚,宜红袖添香,解陛下疲乏。
一本是这样,其他的也是大同小异,只是上书者不同。
478忍着,好险没有问出来宿主你不怕死了这样的话。
雪花静静飘落,屋内的烛火看起来比之前明亮许多的时候,殿门再度从外面推开了,寒风伴随着雪花涌入些许,又很快的被掩在了屋外。
进门的人脚步略顿,在对上帝王看过来的视线时上前行礼道:“陛下,奏折已经送出去了。”
“外面的雪看着真大。”云珏看着他帽檐眉宇上的些许湿润笑道,然后伸出了手道,“冷吗?过来我给你暖暖。”
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对此已有些习以为常。
江无陵看着那伸到面前的人,握上去时只见帝王眸色诧异。
“你出去这么久,手还是热的?”云珏拉着他的手让开了榻边一角笑道,“那你来给我暖暖。”
“陛下,奴才身上寒气未散,免得过给您,再等一会儿。”江无陵靠近,却只立在他的身侧,垂眸看向矮几上道,“陛下在看什么?”
“你扣下的折子。”云珏揉捏着他十分火热红润的指腹道。
那被攥着的手指随身体微顿,十分明晰。
只是其主人看向他时,靡丽的眸中却无惊慌之色,而是带了了然:“陛下果然知道了。”
“你挡了朝臣和柳家的路,前朝后宫,怎么都会让朕知道的。”云珏轻拉,让面前的人落座身旁笑道,“吃橘子吗?我让人放在炭盆边烤了几个。”
“奴才怕染指,不想剥。”江无陵侧坐着,略微上榻看着交握的手道。
“我给你剥。”云珏唤人将烤着的橘子拿了过来,暖烘烘的在桌面上滚动,本就薄的皮那么一烤,好像更薄了些。
橘皮剥离,分出一瓣,递至唇边时江无陵张口咬下。
烤过的橘子,似乎比之原本的更甜一些。
“怎么样?”帝王期待问道。
“嗯。”江无陵颔首,“陛下剥的,果然是比寻常橘子更甜一些。”
“可能是身带龙气的缘故,橘子有了龙气,自然与众不同。”云珏笑道,又递了一瓣到他唇边。
江无陵咬下,看他神情,带着些被当猫投喂的揣测开口道:“陛下怀疑柳家有异心?”
当年落败,却不代表柳家就此一蹶不振,它仍是世家大族,太后也仍在宫中。
太后与陛下不亲近,但若柳家有女子进宫,生下孩子,自然能够建立起纽带。
“倒也不是有异心。”云珏又喂了一瓣,看着那因为咀嚼略微鼓起一些的脸颊,用手指轻戳了戳,得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收回后道,“皇帝要开枝散叶,世家想借此跻身也属正常。”
“哦?陛下的意思是要选妃了?”江无陵略抿了一下唇笑道。
云珏对上他有些危险的神色,将那一瓣被拒绝的橘子送进了自己口中笑道:“你觉得朕是那么负责的人吗?”
江无陵屏息敛神,他觉得是,又不是。
他会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不想做的,谁也逼迫不了。
“陛下不想延续自己的血脉?”江无陵对血脉之事嗤之以鼻,可世人对此却十分推崇,以此构建联系和家族。
“不想。”云珏看着他,轻靠在软枕上回答道,“封妃留子,先聚集一群不认识的女子,再生下一群互相争斗的孩子,死伤大半,再从他们之中决出胜利者,每一代如此重复,听起来是不是无聊又恐怖?”
“以陛下的能力,自然能够护住所有人。”江无陵看着他道。
他相信他能。
“可是朕不喜欢在这种无聊的事上花精力。”云珏看着他笑道。
无论是后妃还是孩子,都没有让他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价值。
即便是拥有一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听起来很有趣,他们或许会有相同的基因,相同的思维,但这样的兴趣谁也不保证能持续多久,一旦丧失兴趣,对方就只能自生自灭。
好歹是一条生命,逝去的话他或许也会难过,还是不要降临对彼此更好一些。
“那陛下的江山就只能落于他人之手了。”江无陵轻撑在榻上看着他道。
“谁若是有能力夺去,就夺去好了。”云珏笑道,“那时我都死了,那是后来者应该费心的事。”
江无陵轻笑,开口赞道:“陛下豁达。”
“还吃吗?”云珏拿起了一旁的橘子笑道。
“陛下真当喂猫呢?”江无陵如此说着,却在那橘子递过来时张开了口,只是在他咬下时,那手指略微一退,让他直接咬了个空。
“这才是喂猫。”云珏轻笑,将那瓣橘子递了过去道,“这次给你吃。”
江无陵看他,再次垂眸咬下。
空气略有静默。
“那是朕的手指。”云珏看着他张口咬住的地方提醒道。
“奴才眼神不好,请陛下恕罪。”江无陵垂眸松口,将那瓣橘子纳入了口中道。
云珏轻轻摩挲过那略留下些齿印的地方,想着这眼神得多不好,再掰下一瓣橘子递了过去:“这次还看不清,这殿内的烛火就要多点几盏了。”
被投喂的人这次倒是看清了,只是云珏的指尖上又被轻咬了一下。
不疼,微痒。
从那浸了汁水而格外艳红的唇边收回,似乎也沾染了其上的颜色。
“陛下不看折子了吗?”江无陵在唇上轻吻落下时询问道。
“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云珏轻扣着他的颈侧,看着轻扑在身上的人,垂眸轻吻。
殿内即便有烛火,也无法照亮每一个角落,传递了数百年的宫殿,再如何翻新打扫,也似乎难以完全抹去古朴的气息。
而怀中轻吻之人,色泽靡丽,就像是唯一脱身于其中的魂魄。
他不可避免的带着时代的印记,却又十分的耀眼,无人能够轻易挪开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在时,齐朝尚有最后一丝气息,他不在时,小皇帝再无可求之人,江山垮塌,不过三五个月,皆是覆灭。
他是从地下爬出的艳鬼,身上却未被仇恨的情绪浸染,而是自己掌控着一切的因果。
在这个世界,云珏可以确认,他再找不出这么合心意的人来。
招惹了这么一个有趣又危险的人,再去想着更换或者分开是很麻烦的。
多一个人,他会连睡觉都睡得不安稳。
无聊又没必要。
而且这可是未被系统发现的恢复前世记忆又或是……重生?超越系统力量的存在,且是未知的,这是多么有趣的事。
……
上书提议选秀的折子皆被批上阅字返了回去,代表着帝王已知,但后续如何做,却无人知道答案。
“陛下如今年富力强,后宫却无一人,臣感佩陛下晨兴夜寐,却也担心陛下案牍劳形……”臣子出列提议,先不论他所提为何,至少话让云珏听着是舒心的。
“……还请陛下定下选秀事宜,以免太妃娘娘日夜忧心。”
“朕还未过三年孝期,此事不急。”云珏开口道。
臣子听他口风,便知目前无法再劝。
“陛下,臣有本奏!”老臣退下,新臣出列,看起来有些臃肿的官袍也能够穿的长身玉立,正是新科的状元郎。
“说。”云珏开口道。
“禀陛下,百官上奏本该直达御前,司礼监也该将其整理转达,减轻陛下负担,然司礼监掌印江无陵却私自扣留众臣奏疏,僭权越位,使朝中之言不达圣听……”韩致之语在一众屏气声中清晰洪亮,甚至已经不是旁敲侧击,而是字字直指,“请陛下降罪。”
声音落下,掷地有声。
云珏眼睑轻敛,看向那执礼的状元郎开口道:“众卿以为如何?”
百官眼神交汇,未有人言。
司礼监掌印,掌握的不仅是批红之权,还有监察百官,谁若是说错了话,被揪出尾巴来,不进东厂都得掉层皮。
也唯有这新上来的状元郎敢如此得罪于他。
“江公公觉得如何?”云珏转眸,看向了站在他左手处垂眸看着大殿的人问道。
“奴才行事不谨,请陛下赐罪。”江无陵收回视线,撩起衣袍跪地道。
“司礼监事忙,朕就不上刑杖了,你行事僭越,罚你三年俸禄,小惩大诫。”云珏开口道,“你可认罪?”
“多谢陛下降罪,奴才必不敢再犯。”江无陵行礼道。
“起来吧。”云珏转眸,看向朝堂道,“众卿还是何事?”
“陛……”韩致想要再言,对上同科摇头示意,只能噤声入其列。
帝王已经罚过,再弹劾便是不依不饶,对帝王惩处不满了。
散朝之时,帝王先离,群臣叩拜后起身再离开。
便是朝中清理一批,离开时也是三五成群,老臣多为一处,同科进士又是一处。
“陛下罚也罚了,你也太过于着急了。”有人劝道。
“司礼监这样的地方,本就不该存在。”韩致蹙眉道。
先帝时朝野乱象,有外戚之故,也有司礼监掌握批红之权的缘故,宦官乱政,本就是一大祸根。
“泊远兄勿急,陛下可不比……”同科之人同行小声议论,“陛下提拔我等,早晚是要收权的,勿要将人得罪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