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挨揍不用等休息时间

比赛开始的前些天,孔绥回了一趟临江市。

这两天给她忙得两脚不沾地,新年聚餐这种事总要参加,虽然已经和卫衍分手,但是说到底没到老死不相往来,所以她也没拒绝吴蝶的聚会邀请。

李原勉强身为摩托车圈内人这些天已经在各大群被自己高中同学的那张脸刷到麻木,硬生生被科普了孔绥的来时路……

看着人家在近海市踩着百来号二三十岁车手的尸体登上领奖台,他想起之前还跟卫衍私底下说“肯去学个摩托车驾照已经是孔绥难得有趣的地方”的自己像个巨大的笑话。

整个聚餐的过程中,他对于孔绥保持着一种愧疚又崇拜的气氛,给她倒杯饮料都是双手递过来的。

卫衍也在场。

听说他和姚念琴也没在一起,这会儿就单着准备着手考研。

从李原的只词片语中得知,孔绥即将以职业赛车手的身份去参加目前全国最顶级的摩托车公路赛,且她是迄今为止第一位参加这个比赛的女性车手,捏着筷子的少年恍惚了下,转过头对她笑了笑:“过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这话说得半是真心,半是嘲讽。

孔绥也冲他笑了笑,含蓄地回答:“确实。”

……

聚餐过后回了趟江在野的摩托车店。

孔南恩当年在成熊市获得的奖杯放在店内佛龛里供着,孔绥恭恭敬敬给老爸上了香,然后本着沾沾喜气的原则又把奖杯拿下来擦了擦灰。

又回家给林月关送了张VIP室的票,林月关捏着那张票问是不是去了的话还得跟那群叔伯吃一个果盘,孔绥犹豫了下,说可能。

林月关从鼻孔里嗤了一声,但是到孔绥出门也没听见她说不去。

……

最后孔绥去了趟医院。

这么个把月下来,原海的情况已经稳定,令人震惊价格的义肢正在定做,而他本人则在做使用义肢前的特定康复治疗。

——孔绥这次找原海,除了探望他之外,还要了他过去总贴在车身和头盔上的名字的贴纸,准备贴到她的ninja 400车身上。

多少有种师父带徒弟出征的意味。

孔绥在医院找到原海时,他正在康复室在医生的帮助下做一些简单的运动,以此保持残留下肢的活性。

刚开始他不愿意被人看见……

但不得不说时间是强大的抚慰药剂,人类则实际上总比蟑螂还坚强。

命运有心蹉跎,拔刀相见又是拔剑四顾心茫然,那就只能是:哦,算了。

孔绥看着原海抱着个瑜伽球滚来滚去,江在野就像个背后灵,阴魂不散地坐在她的身后……她和原海聊天的时候,男人一言不发,没有参与。

——虽然人在,但显然没有在听他们说什么。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直在回复消息,马上CRRC第二站开赛,身为厂队的车手他也有一堆的事要交接,孔绥原本是让他就在成熊市待着,但他非要跟着回来。

此时男人看着繁忙,但不妨碍他依然保持着单手打字回复信息,他的另一只手正从后面绕过来摸盘腿坐在他腿边的小姑娘的脸蛋——

两根手指完全是无意识的在她柔软的面颊肉上捏来捏去,偶尔手劲大了,听到她“嘶”一声,两根手指就会停顿下来。

男人的视线会短暂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低头看她一眼,然后那手指又下滑去摸她的脖子。

有点肆无忌惮。

可能是虽然绯闻满天飞但还没有坐实,江在野平时在外面很少这样。

今天不知道发的什么疯。

……不过孔绥很快就知道了。

在她和原海讨论小小文那逼像个甩不掉的臭狗屎非要跟着她一起参加CRRC时,原海盯着江在野轻刮孔绥喉头的手指,目光闪烁,很难说不生气。

他把手中的瑜伽球砸向江在野——自从他开始以“残疾人”自居就对周围的人态度放飞自我了许多——等江在野抬头,面无表情的和他四目相对数秒:“挑衅?”

孔绥“嗯”了声,让原海不要胡说八道。

在她身后,江在野干脆地收起了手机。

他单手把坐在身边木地板上的少女拎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然后在孔绥还试图教育小徒弟不要没事找事的时候,男人的下巴压在了她的肩上,懒洋洋的问:“不可以吗?”

孔绥试图息事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在野像条巨大的蟒蛇缠着她,勒得她快要喘不上来气。

说话时胸腔在她背后振动:“你上次当着我的面跟她说什么‘喜欢’,难道不是把我当死人?”

原海很坦然:“喜欢还不让说了吗?”

江在野笑了笑:“原海,你他妈没了腿又不是整个人变透明了,要揍你我还找不着地方下手吗?”

孔绥不知道身后的狂犬病患者是不是认真的,拼命掰他固定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一边蹬他:“说的什么话,他都这样了!”

“怎么样?”江在野平静地盯着她道,“我来时没给带果篮?”

说完又转头去问原海:“我以平常人的态度对待你,你不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

原海被他气得脸泛白,大骂:“去你娘的,老子是残疾人!师父,他想气死我!”

孔绥:“……”

江在野后知后觉似的“哦”了声,又嗤笑一下,可能是地铁上面对老幼病残孕群体让不让座要视情况而定的那种冷漠群体。

这场战争持续到医生进来,一看原海被气得通红的脸,还夸了句有朋友来探望就是气色好啊,然后原海就更生气了。

晚上回到成熊市,孔绥拿着写着“临江市最速藤原拓海”的贴纸,在ninja 400车身上笔画找贴贴纸的位置。

江在野插着兜立在她身后,建议贴在底兜——

这玩意是车肚子下的加装件,属于不趴在地上都看不清楚上面版画的位置。

孔绥被他气笑了:“你怎么那么小气。”

江在野面无表情说:“我都批准他的名字贴在我的车上了,我还小气?”

孔绥拍拍ninja400的坐垫,第 八百回 强调:“送我就是我的了。”

江在野不厌其烦的第 八百回 回答:“你人都是我的。”

孔绥想了想:“还不是。”

万万没想到她敢拿这个事说道,江在野看了她一眼:“要不是后天比赛,你今晚都走不出这个维修房。”

孔绥:“……”

……

2026年的第一场CRRC全国摩托车公路赛在一月四日轰轰烈烈拉开序幕。

作为本届CRRC的第二分站,成熊市的摩托车圈文化氛围好,所以是难得到开赛基本票就卖光光的分站赛事之一。

这一天是阴天,天空飘着毛毛细雨,赛道上没有很湿,不能当做湿地模式来对待,但是维修房里已经有车手表达了对这件事的担忧。

正如黎耀猜测的那样,本次CRRC的400cc组别一共有一百七八十号人报名,听说到正赛前会有人陆续退赛,一般正赛只剩五十左右的车手。

今年的赛事规则依然沿用过去的规则——

FP阶段:自由练习时间,不计入成绩。

P1、P2阶段:各三十分钟的时间,车手们在这时间段内跑出最佳个人单圈秒速,排名前10的直接进入Q2,争夺正赛前12的发车位顺序。

Q1阶段:P1、P2阶段排名第11位起的车手参赛,前两名补录进Q2一同争夺正赛前12的发车位顺序,剩下的车手排名则沿用至正赛发车位顺序。

Q2阶段:十二名车手争夺正赛前12的发车位顺序。

组别报名者众多,这么多人,意味着P1P2阶段必须分上下午才能跑完,小小文抽到的是上午,江在野和孔绥抽到的是下午。

抽到下午的车手们怨声载道,生怕天公不作美,真的下起大雨来。

好在中午天放晴了,下午比赛时间很快就到来。

孔绥站在维修墙后,扒着墙边往外看,远处的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观赛的观众,各个都因为距离问题看上去像移动的小点……

看台上方VIP室也陆续进人,隔着玻璃,能够看到有人在里面进进出出。

——其中一个VIP室属于林月关和她的叔伯们。

当这件事前所未有清晰传到孔绥的脑海里,她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起来,手不安的开始抠指甲,她在想:如果今日摔车,那将如奥运会跳水运动员平着拍进水面,维密走秀背着大翅膀摔个狗啃泥……

高考都没那么紧张。

高考属于十年磨一剑,孔绥自信自己不会写的题全省会写的应该也不会超过千来号人,但摩托车比赛不一样啊——

起风了,下雨了,地滑了,手抖了,赛道上脑子突然不好使了,卷进前方车手的扰乱尾流了……

意外多了去了。

当前面的地面裁判点号叫到“77号孔绥”时,她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到自己的ninja 400旁边,在裁判手中的签到板上签了字。

掌心的汗滑得她差点儿握不住笔。

维修房前其他参赛选手都好奇的转过头看着她,裁判人很好的冲她笑了笑,只对她一个人说:“比赛加油。”

语气相当慈祥,搞得孔绥想到了这会儿应该在VIP室微笑着等着看她的叔伯们。

“咕噜”一下吞咽一口唾液,她站在自己的ninja 400旁边,开始无意识的抠油箱上贴着的贴纸,有一处她前两天滑出去的时候翘起了一点边。

正抠得起劲,忽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一抬头看是同样身着连体皮衣的江在野,此时正面无表情的低着头看她。

孔绥:“……”

哪怕两人之间是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甚至更过分的也有,昨晚睡前她还被男人抱在怀里盘核桃似的盘来盘去,弄得她不耐烦直接伸爪子挠他……

但此时此刻,当这个人身着赛道连体皮衣站在她面前,还是让她由衷的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

孔绥盯着他看了好久,敬畏又畏惧可能还有点崇拜,像是在看什么不认识的人。

而江在野对于她的认知性分裂症已经有所了解且因为发现治不了所以不得不接受良好,站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问她:“紧张?”

孔绥露出“这个很厉害的陌生叔叔为什么要跟我说话”的恍惚,手指蜷缩了下,她支支吾吾。

江在野严重怀疑自己的出现让她更加紧张了,无声的叹了口气,弯了弯腰,凑近了她一点,冲她喷气:“我帮你把车推出去?”

孔绥说:“噢。”

于是江在野把自己的那辆雅马哈R3交给了厂队维修师,然后屈尊降贵的推着孔绥的ninja 400出了维修房。

维修房后有一颗很大的树,树荫遮掩至赛道内,阳光透过云层,带着雨后的湿气很温柔的照射在赛道上……

剩下的再透过树影,成了光柱,照射下来。

江在野立在一束光下,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孔绥弯了弯腰,一溜烟似的一路小跑来到男人身旁。

“你的车呢?”

“维修师会推出来。”

“那一会儿你还要去取,岂不是要耽误时间了。”

“已经耽误了。”

“啊啊啊啊那——”

“无所谓。一个小时够用了。”

孔绥看着前方本组P1阶段开始计时,一些车手爬上了自己的车,引擎声此起彼伏。

同江在野并肩,推着那辆ninja 400走出树荫底下,孔绥慌慌张张的准备戴头盔时,明显感觉到看台上的骚动声大了些,她转过头——

看见赛道上方大屏幕上,镜头对准放大江在野的脸,停留了大概四五秒后,看台上有雷鸣掌声;

然后镜头一挪,她看到自己的脸。

僵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心想哎哟这是全国全平台直播,抱着还没来得及戴上的头盔,少女局促地冲着大屏幕憨笑了下……

看台上的掌声依旧热情高涨,如暴雨雨点落下。

“好多人给你鼓掌。”孔绥转头对江在野说。

江在野把车推到发车位,踢了脚撑停好,不急不慢的直起腰,扫了凑过来的小姑娘一眼,又看了看看台方向,最后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告诉她:“那是给你的掌声。”

……

P1和P2阶段各三十分,一共一个小时,所以刚开始上来车手都不会立刻拉全速,会进行一到二圈的单圈热身,适应天气和气温还有调整胎温至最佳状态。

孔绥扣下头盔面罩,外面的吵闹和喧嚣一半被隔绝,余光看到大概十米开外,宝蓝色的R3旁,江在野正慢条斯理的戴手套,淡定到让人讨嫌。

不再看他,孔绥在摩托车头盔后深呼吸一口气,爬上自己的ninja400。

前方宽阔的主直道没有任何压迫感,护栏退得很远,天空干净而低垂,整条赛道像一块被精确打磨过的平面。

没有山影环绕,也没有高度产生的视觉落差,远处的弯道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到几乎显得温和。

整个世界好像被强行隔离。

只剩下她“砰”“砰”一下又一下有力撞击胸腔的心跳。

孔绥拧动油门的时候,第一万次在心中复盘,这条赛道很长,平均速度高,不能激进,注意节奏,丢掉的时间并非因为油门催的不响亮,而是在意识不到的细节上慢慢漏掉的。

然而心里建设做了一万遍,车开出去溜达一圈磨合好胎稳后,她紧张狂跳的心脏没有平复太多——

当龙门架上象征着计时器运作的绿灯亮起,正式提速出发时,她还是下意识地把节奏提了上去。

油门拧得很果断,转速上升得干净利落,车头在起终点直道末端变得轻盈@她比平时更早地进入加速区,也更晚地结束它。

这种状态她很熟。

身体前移,刹车拉下去,前轮负载建立得很快,车没有任何不稳的迹象……

只是那一下刹车,她比自己计划中多停留了半拍。

心中“咯噔”一下,她心想糟糕了,但是很显然这一下的分神,就像是太平洋上那只莫名其妙停留的蝴蝶真的煽动它的翅膀——

进入第一组高速弯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时间在被推着走……

哪怕每个弯道她都觉得很丝滑,没有困难,一切的路线规划也在计划里,可她却始终没能完全把注意力放在摩托车对她本身的反馈上。

就像一层薄薄的膜,朦胧地盖在感知之上,她没有办法捕捉到和车共进退的那种默契。

她在弯中做了几次极小的修正,幅度不大,油门开合依旧果断,动作依旧利落……

只是判断的落点总是偏了一点点。

而这个赛道如此考验基本功,它不会放大这种偏差,它只是把每一次微小的调整平摊到整圈里。

如同坠入了什么不得了的怪圈,感觉越怪越要调整,越调整则越触犯禁忌,进入中段「天府长弧」时,她刻意提醒自己稳住,不要再去想着再这个组合速度环里去弥补什么——

视野完全打开,赛道像被拉直了一样,右侧的弧线延伸得很远。

她让油门保持在一个偏高的开度。

身体姿态稳定,膝盖贴地,线路贴近内侧。

前几秒,她觉得自己做的还不错,但是很快的,熟悉的不安再次浮上来……

前轮反馈没有变差,后轮抓地也在正常区间,可她的大脑开始不断确认同一件事——

【好像哪里不太对,这样到底行不行?】

“确认”这件事的本身,就已经在消耗她的节奏。

微调了一下油门角度,又很快把它推回去,这一来一回,车速没有明显下降,却让整个弯段变得不再连贯。

等到弯尾,她想把油门提早打开,推力出现得稍慢了一点,她下意识地补了一下……

补偿并不剧烈。

只是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可追溯性。

后半圈,她依旧骑得很快——

刹车点准确,出弯果断,身体动作没有犹豫。

可每一个动作之间,都像隔着一层无法消除的间隙……

节奏被拆成了一段一段。

等到她第一次全速冲过计时线的时候,整个人的思想是麻木的,她慢慢减速地靠边滑行时,一时间有点儿茫然自己应该做什么……

直到一抹熟悉的宝蓝色身影,与她擦肩而过,江在野也刚完成了一圈他的正速圈。

……

哦哦。

看看成绩。

孔绥回过头,看着大屏幕上的记录,她先是在最上方的位置找到了【ZAIYE JIANG】的熟悉名字,2′59″11,暂时位居第二。

头盔后面,小姑娘眨眨眼,然后再去看大屏幕上找自己。找了一会儿,第一次挺茫然的在大屏幕上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她不得不退回维修房那边,去看维修师胖子手中举的信息牌。

【SUI KONG 3′08″68 P55】

孔绥看着自己刚跑出来的圈速,没有太多意外,甚至觉得这成绩好像还比她想象中稍微好一点……

这个数字落在预期范围内,不是她练习成绩里最坏的,当然也不是最好的,成绩如同今日份天气,朦朦胧胧,给她一种整个人坠入了“不那么舒适的舒适圈”,不温不火。

她清楚自己没有真正跑完真正的天府国际赛道。

维修房周围的声音迅速填补了空白,其他车手还在跑,风声和排气声在远处叠在一起,她坐在车上,抬头,看向赛道方向——

赛道依然在那,阳光似乎变得更加明媚,但刚才那一圈并没有发生任何值得记录的事情。

她抬起手掀开了头盔面罩,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风吹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力屏住呼吸。

她又用了一圈的时间试图调整自己,在激烈竞争的计时阶段,她几乎成为了整个赛道上最悠哉的人,像老太太过马路似的……

隐约听见头盔外,解说员好像也注意到了她,说:“77号选手选择继续调整状态,在这一圈她暂时位列P62的位次。”

哦,这才过去五分钟,她又掉了七名。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对于这个成绩与排名位置,想必在场的许多观众已经能够接受,作为全国第一位参加CRRC公开赛事的女骑——”

孔绥面无表情地拍挡风口罩,将那个聒噪得叫人心烦的声音阻挡在头盔之外。

天府那条长直道被冬日的光拉得很白,她趴在车上,肩背酸得像被拆开过一遍……

油门明明还开着,整个人却像被困在一团软泥里——

每一个弯都晚半拍,每一个刹车点都要靠意志往上拽。

好困,这个天气太合适睡觉了。

好像……

有点跑不动了啊。

……

还真在头盔里硬生生打了个呵欠,此时距离P1阶段结束还剩下大概十分钟,满打满算大概够再全速跑两圈。

但孔绥已经觉得状态不对,高度的紧张过后是诡异的倦怠,整个人的状态在极端的左右摇摆。

那种在赛道上,明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却改不过来甚至越发错误就像无尽深渊漩涡……

就在孔绥心想,要不别搞自己心态了,P1阶段放了算了,等中间休息时间找野爹骂一顿……

实在不行揍一顿——

说不定就能恢复点状态。

就在她差点想在前方直接打转向灯进站的时候,一道宝蓝色的影子从侧后方掠了过去。

宝蓝色的雅马哈R3在天宽地广的赛道上,硬生生贴着她擦肩而过,垃开一条干干净净的宝蓝色光影线。

速度带起来,蓝色整流罩划出一记极漂亮的弧,在她视野右侧撕开一条亮线,随即在前方拉开距离——

风压“呼”的一声被卷走,尾流中除了有引擎暴躁的轰鸣,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

孔绥眨眨眼,下意识抬头。

前方宝蓝色的车已经收油减速,于主直道尽头的龙门架下滑去。

那是天府国际赛道计时的起点和终点位置,跨在赛道上空,电子计时板此刻没亮,只剩“START/FINISH”的白字静静挂着。

宝蓝色的雅马哈R3停下。

没有熄火,只是停了下来。

一条长腿落下撑在地面,另一个脚还搭在脚踏上,整辆车斜斜地立在白线上,后轮微微转了一下,完全安定下来。

车上的人没回头。

头盔的晴天用深色镜片对着前方,侧影线条冷淡疏离,他左手掐着离合,指节松松扣在拉杆上,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

像是在极力耐着性子等什么人——

等什么人?

有些挨揍真的不用等休息时间,江在野从来不算是什么好脾气、有耐心的人。

头皮发麻的一瞬瞌睡也没了,孔绥咬了咬牙,油门补了一点,往前滑去,风重新在头盔两侧吹起!刚才那团伴随着天气湿润软掉的疲惫被硬生生赶跑……

ninja400与R3的距离逐渐缩短。

在孔绥有限的头盔视野里,男人的背影在龙门架下存在感极高——

黑色的骑行服,肩背宽阔,宝蓝色车身静置起跑线外,车尾灯红得很实。

当她快接近时,车没有后视镜,却偏偏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背对着她骑在R3上的男人抬起自己的右手。

依旧没有回头。

只在手背冲着身后,于半空中,随意慵懒地勾了勾手腕。

——一样的指令在过去练习中孔绥曾经见识过无数次,很多时候这个人骑着个破踏板都跑在她车的前头,也做这个手势。

那意思简单且唯一:跟我的节奏。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重新扣紧车把,腿往脚踏上一压,身体往前移了半寸。

双腿加紧油箱的一瞬,大地震撼,引擎鸣裂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