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中央,灯光如昼,所有的暧昧在这一秒滋生,周围的人声鼎沸,像是一群蜜蜂嗡嗡归巢,好像还夹杂着几声叹息与无恶意的笑声。
江已不如江在野,但实在也有一副不错的好皮相,灯光下与少年相拥,那画面倒是纯爱又养眼。
王川平“啧啧”揽过旁边兄弟的肩,叹息,看来江小三儿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这话如果让江已听见,他会点点头赞同,说谁说不是呢——
是不是烂人真心不知道,但说出去可能还挺邪门的,无论孔绥怎么评价他的吻技,这是江已第一次非床上和别人接吻。
甭管外面怎么说他花天酒地,也不算得造谣,他摸摸鼻尖都能认了,他惯来就是这种人。
所有的步骤反着来,上床之后第二天睁眼才加微信,然后问昨晚缠绵一夜的小姐姐你叫什么,这种事也常有。
这种情况连约会都无自然没有那种纯爱的接吻,他上半身倒是很好的和下半身直接分割开了,生理反应是生理反应,接吻这个行为显然并不是必要的阶段。
现如今,好不容易走了一次流程,小心翼翼的从牵手开始,换了江已其实也没想到他头一回要没有下三滥目的地亲一个人,是活生生被气出来的冲动……
这会儿叨着少女的唇瓣,软的跟果冻似的,柔软且温暖,江已心想:接吻的感觉其实不坏。
冷着脸垂下眼看怀中人,发现孔绥也是睁着眼,小姑娘眨了眨眼,眼中有一层水光潋滟,让她的眼睛特别特别亮。
江已就误会了。
他把那一下眨眼当成默认——
没躲,也没翻脸,那就不是讨厌。
一瞬间心情就变好了许多,决定沉浸在这一吻中的男人回味着怀中人的温驯,正欲变本加厉地深入口中攫取,却在那一瞬,感觉到他在舔舐的齿尖忽然猛地向下,重重一咬!
剧痛从舌尖传开来,一股浓郁的锈味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炸开——
“唔!”
江已吃痛地低呼一声,力道有一瞬的松动,被他拦在怀中的人双手稳稳地抵住他的胸膛,以一种冷静到不对劲的态度将他一把推开。
由于惯性向后踉跄了几步,手背揩过唇角,带出一抹刺眼的血迹。
江已抬起头,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愤慨或是羞臊的脸,可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她正站在聚光灯的边缘,呼吸虽然略显急促,但那双眼眸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平日里咋呼得吱哇乱叫,连霍连玉都敢骑脸喊其流氓的人,这会儿倒是平静到堪称体面。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她抬起手,手背极其缓慢地蹭了蹭唇瓣。
江已不得不承认,他很少感觉到“尴尬”或者“难堪”,但这一刻,这种感情确确实实如流水一般烫过他的心脏……
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足够让他变了脸色,但这一刻,他却掩饰的很好。
“生气了?”
年轻的花蝴蝶唇角勾起一抹常有的懒散笑容,实则没有多少笑意,他以息事宁人的姿态伸手,带着薄茧的指尖粗粝,轻抚了抚她紧绷的面颊。
“对不住咯,是哥哥鲁莽了,我也没想着这样的,就是刚才实在有点儿生气……”
他的指尖几乎刚划过她的唇角,小姑娘就像后知后觉炸毛的猫似的,抬手,偏头,挡开了男人的手——
她动作挺用力。
手腕骨重重相撞,连江已都觉得疼,她却跟没痛觉似的,反手猛地扬起手掌,那个巴掌带着凌厉的风声,又在距离男人侧脸几公分处生生停住。
——整个宴会厅为眼下情势急转的一幕陷入宁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这一幕。
孔绥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最后,那一巴掌到底是没落下去。
“这么多人都看着,别给人当小丑。”
声音不高不低,只有她和江已能听见,她声音越是平静,江已的心反而越觉得凉,凉到脸上那抹装腔作调的笑都快要挂不住。
——要么娇羞着接受,要么愤怒的给他大嘴巴子。
他没想过孔绥是这种反应。
反而叫人如鲠在喉。
小姑娘眼中不见动情,用江珍珠的话来说,就像是被陌生的漂亮品种狗舔了一口。
甚至不是“咬了一口”那么激烈的比喻,这舔一口没能落下任何波澜……硬要说什么,江已觉得孔绥看上去挺无奈的。
而“无奈”这种词只出现在向下兼容的视角里。
动了动唇,江家三少脸上面具一样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他自嘲般嗤笑一声,弯了弯腰,大概是还想说什么——
只是“小鸟啊”三个字刚说出口,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毫无预兆地从侧方猛地扑了上来!
“呯!”
令人震惊的击打声响彻整个舞厅。
孔绥是体面住了,但是她一时间忘记了这年头大把不需要这种东西的人——
江在野横空而降,在众人瞳孔地震中,一记重拳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江家三少爷那张还带着强撑淡定的侧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其整个人掀翻在地,周围那一排昂贵的香槟塔在撞击下轰然倒塌,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金色的酒液如雨般淋了一地!
——疯了啊!
这是众人脑海里的下意识反应。
“啊,这他妈不是江五么……我还以为他今年也没上船呢!”
一声自人群里的叹息响起时,江在野大步跨过地上的残渣,一把薅住江已的衣领将其从地上拎起来,两人一个对视,沉默。
江已咧开嘴:“嗨,小弟。”
江在野毫不犹豫对着这张本来就在上午的监控室同霍连玉互殴得够花的脸,又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肘击。
江已闷哼一声向后倒,好在江在野拎着他的衣领没让他倒在玻璃碴子里,头眼昏花,他只能看到周围站着的人,好似都变成了一个个模糊重影。
而自他上方,他的好弟弟嗓音低沉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菩萨,嗓音嘶哑,果决狠厉中,却带着不知面对谁的悲悯。
“哥,你太过分。”
……
一拳下来的力道一点没有折扣,而此时高悬于上方的那张脸,眉毛下耷,与他相似的眉眼间全是疲倦……
挨揍的是江已,好像被欺负了的却是他江在野。
江已荒谬地心想:所以呢,还有没有天理?
压在身上的重量挪开了,拎着他早就弄脏的衬衫衣领一把将人拎起来,江在野等江已站稳后,才放开了手。
江已整个人还没怎么从刚才那一拳中回过神来,站稳了,先条件反射的转头去看站在旁边的孔绥——
她站在那,也不知道是纯发呆还是有点懵。
江已叫了她的名字,小姑娘的睫毛颤呀颤的就抬了起来,目光轻飘飘的扫过江已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像是现在才看到似的吃了一惊……
然后她即刻转头去看江在野——
手还握着拳头,垂落于身侧没完全松开,男人的手背绷得很紧,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口挽至肘间,有明显的折痕……
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得极硬,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却具有压迫感的气氛,一时间居然谁也没能说出话来。
大概是感觉到了孔绥的目光,他侧了侧脸。
两人目光交接的一瞬,孔绥感觉到自己沉寂的心脏好像又重新开始跳动起来。
——虽然跳得乱七八糟。
只是几秒的悬停,她看着江在野往自己这边走了一步,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停在她因为亲吻还有些微红的唇瓣上。
当他来到她的面前,他伸出手——
手掌抬到一半,像是要去抓她的手腕,动作自然,可就在即将碰到她的那一瞬间,他又有些突兀的停住了。
指尖离触碰到她的手腕还有一小截距离,男人的手像碰到一条看不见的界限,在她垂落的注视中,随后很干脆地撤回去,连停留都没有。
“孔绥。”
在众人目光下,他像是重新戴回那层冷静的外壳,唇线抿直,眼神不再落在她身上,而是转向随意一个毫无意义的角落。
“跟我来。”
孔绥的视线还没从他缩回的手指上挪开。
眨了眨眼,她还在努力适应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情绪席卷而来——
如果说江已突如其来的吻是一颗石子,让湖面荡起了微波,稍后就可以平静如初……
那么,现在,她正在经历一场铺天盖地泥石流。
硬生生地吞咽下想要尖叫,想要跳起来问眼前的人是什么意思,江已亲过来,她猝不及防,没有来得及躲开,这就成了她的错了吗?
这就构成他嫌弃她的理由了吗?
嫌弃到碰都不想碰她了,是吗?
少女圆润的黑色瞳眸之中,有碎光摇曳动荡,她只能拼命地倒吸气,认真地一边又一边地告诉自己:不许哭。这才不是我的错。
但杵在面前的人很讨厌,他都不想碰她了,却根本没想过走开,立在那,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埋起来。
不回答他是不会善终的,于是小姑娘低了低头,嘴巴机械的动了动,还是没抬头看他的脸:“去哪?”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染上了水汽,却好像自己压根没有这个感觉似的,语气依然犟得很。
江在野听在耳朵里,停顿了下,目光从她的头顶扫过。
“去露台上。现在。”
他语气温和,却绝对的不容拒绝。
说完,不再理会她嘀嘀咕咕的抗拒,笃定她会听话般,转身往露台方向迈出两步。
笼罩在孔绥身上的阴影撤离了,她显得有些仓惶地抬起头,抿了抿唇,眉间纠结的能夹死苍蝇。
见江在野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她不情不愿的迈出了一步——
就在这时,旁边,沾染着血迹的一只手伸过来,捉住了孔绥的胳膊,在她错愕的回过头时,却看见江已摇摇晃晃的靠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没看她,而是盯着不远处的江在野:“你想干什么?要亲她的是我,你有什么疑问冲着我来完还没够?”
江在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江已把孔绥一把拉住时,就停下步伐,转过身来——
而此时此刻,看着江已虽然整个人都快被他揍得快昏过去,唇角还在往下淌血,却拼命地把小姑娘往自己身后放。
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江在野弯了弯唇角,笑着问:“你以为我要对她做什么?”
那双凌厉的漆黑瞳眸下却不见一丝笑意。
孔绥动了动,这时候手腕被捉得更紧,江已回过头跟她压低声音说了句“别去”,然后再转向江在野:“闹得没够了你,老五,差不多得了。”
全场他是唯一一个挂彩的,但此时他呼吸灼热,焦虑和担忧却明晃晃的给了身后被他结结实实遮盖起来的人。
江在野看他一副护犊子的模样,翘起的唇角染上一丝丝嘲意。
他不再搭理江已,而是看向被他拦在身后的小姑娘,嗓音平淡,出声催促:“孔绥。”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好像都在这一秒悬停,剑拔弩张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达到了巅峰,人们的眼珠子都不够用了,目光疯狂的在这对兄弟之间来来回回。
——干嘛就这样了?
——江在野和孔绥又是……
——啊你不知道吗,这个女生的摩托车很厉害的啊,在圈内有名有姓的现在,都是江在野把屎把尿带出来的。
——她老爸是孔南恩啊,晓得不,那个孔南恩,江在野的师父。
——麻吉呆?!哇,那这就是师父的徒弟转头去教师父的女儿咯!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听过伐,所以咯,看到自己的闺女被人叨了一口人家发火好正常喏,而且你想想江三那个风平啊……是不太好。
——啧啧啧。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人们自动对号入座,合理化了眼前的可怕凝固。
江在野只是最后叫了少女的名字后便退到一旁,不再催促,他神情淡定,好整以暇;
相比之下,向来总是显得更游刃有余的江已却仿佛更加焦虑。
——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小姑娘低下头,在一根根以不算粗暴的力道,掰他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
江已刚开始还跟她僵持一会儿,直到他听见身后的人发出一声有点捉急的气音,这又一声饱含着无奈的叹息,简直像是将他烫成二级烧伤。
江已松开了手。
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捂着裙摆,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红地迈开步子,跟在江在野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露台,消失在海上的夜幕中。
……
露台的门被推开又关上,宴会厅的喧闹立刻被关在身后,耳边只有游轮航行乘风破浪的声音,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栏杆外的海面黑得几乎看不见,只能听到浪拍岸的低闷声,风卷着潮气扑过来,已经是快要入冬了,海上的晚风有些刺骨。
孔绥猝不及防刚离开中央空调的恒温范围,就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抱了抱手臂,裙料薄,肩背一下就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长长的睫毛脆弱的颤抖,她觉得自己更加凄凉可怜,对江在野的怨念深重,正想着要不大吵一架吧憋着谁都难过,这时候,相当有分量的西装外套落在她肩上——
是江在野之前脱下来的那件,刚才进入露台前他顺手从某个座椅靠背上拎了起来。
现在落在了孔绥身上。
孔绥愣了一下,手指抓住外套的边,回头看他。
江在野站在她身后,领带早已松散,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隐约露出锁骨……
他下颌线依旧紧绷,仿佛刚才在宴会厅留下的锋利似乎还没散尽。
……啊,那还是不要大吵一架了。
孔绥回过头时,江在野也顺势低下头。
在男人的指尖替她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挪开时,看向他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少女不愉快的抿了抿唇。
……算了,果然还是需要大吵一架。
胸腔有什么火山即将喷发,她眸光闪烁着,然后与身后的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是不是很生气?”
“是不是被吓着了?”
声音又同时落下,泯灭于一声游轮的汽笛声中。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刚才那两句打散,吹落在露台一角。
孔绥咬了咬下唇,视线还保持着上一秒的气势汹汹落在男人的脸上,只是那怒意逐渐凝固,最终化为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虚气血,因此耳根慢慢红起来;
江在野倒是显得有点诧异地低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侧过脸看向一旁海面,喉结滚了一下,生生吞下了其他的话语。
沉默被无止境的拉长。
小小的插曲并不会破坏任何上层社交圈的社交场合,海风与一门之隔的宴会厅内重新响起、隐约传来的音乐混在一起,露台成了一块被临时抽空的小岛,只有他们两个被困在这点安静里。
最终还是江在野打破了沉默。
他把脸转了回来,抬手拢了拢小姑娘披在肩头可以当斗篷使的西装外套……
半晌,手指一顿。
他轻笑了声,眼神逐渐沾染上海风的薄凉。
“怎么觉得我会生气?”
孔绥想了想,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我没躲开。”
又是短暂的沉默,她听见男人在她头顶叹气。
“在你眼里我的形象和宽容程度真的都不太好。”
“是这样的。那你好好检讨下。”
低着头的人显然已经思绪乱的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
男人始终望着她,语气放得很低,压掉刚才所有的锋芒,只剩下温和。
“那种状态下,江已想做什么事,你躲也躲不开。”
孔绥的鞋底摸了摸露台地面,想了想,又说:“喔。”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江在野继续道,“我问你是不是吓着了?”
后知后觉地,大脑开始恢复理智状态下的运转,孔绥艰难的开始回想在众人目光下,江在野对触碰她的回避……
当时他的脸色算得上是正常。
但正常下好像又有一丝丝因为过分隐忍而几欲溢出的扭曲。
他甚至因为不能确认当时她的状态,所以不敢轻易碰她。
孔绥眨眨眼,说着“有一点点”,然后补充:“惊讶多一点,但是因为并没有什么感觉,心跳也没有加快,所以反而没有接吻的实感,也谈不上被吓到……你后面吓到我多一点,我以为你生气了,要把我弄来露台扔进海里。”
江在野现在倒是真的有点鬼火冒了。
后槽牙轻轻咬合了下,男人“嗯”了声,实在是懒得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扫过小姑娘总算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的肩膀,然后抬了抬手,问她:“要不要我抱?”
孔绥抬头看他。
月光下男人的神色难以捉摸,像是无语又带着一点纵容,好像是警报解除的模样,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如乳燕投林,撞进他的怀里。
男人的胸怀填补肩上披着的西装外套最后一点空白,温暖驱散了下摆钻入的冰冷海风……
像按下一个迟疑了很久的按钮,她双臂有些迫不及待的从外套里伸出来,绕到他腰后,抱得很紧。
她的下巴抵在他胸前,耳边全是他心跳的声音。
抱都抱稳了,她的脸埋在他的怀里,才小小声地说:“要抱。”
江在野闻言,只是抬起手,环住怀中小姑娘的肩,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低头靠近了一点,呼吸落在她发顶。
“江在野。”她闷闷开口,声音从他胸前传出来,“我没有很害怕。”
他“嗯”了一声,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发,然后将人整个抱起来,抵在了露台盆栽后面的阴影处。
大概是被扔进海里的警报解除。
小姑娘只是低低呼了一声,便乖乖的抱住了他的脖子,任由他随便抱到哪去的架势——
两人在阴影中藏好,就回到了一些她熟悉的节奏,柔软的唇瓣主动凑过来蹭蹭男人紧绷的唇角,然后用温暖的舌尖将他有些干涩的唇瓣很有耐心的一点点舔湿。
于黑暗中,两人交换了个缓慢而轻柔的吻。
他听着她的动情,只是因为他勾住她的舌尖就会发出好听的哼哼唧唧,揽着少女臀部的手滑落至她的膝盖。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膝窝侧面,那处他留下的牙印。
“自信点,是因为我一时被嫉妒冲昏头脑,在你身上留下跟人较劲的痕迹,才出了这种事……你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怪我。”
他仰起头,轻啄她的唇角。
“抱歉。不会再有下次。”
……
宴会厅的音乐声不断,江三少爷躲在角落里,周围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他在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进入露台的人一前一后的进入,再一前一后的离开。
江在野去吧台取酒。
孔绥这一晚跌宕起伏的早就饿了,去甜品台拿了块马卡龙,站在旁边用小盘子接着慢吞吞的啃。
“别看了,眼珠子都瞪下来了。”
王川平拍拍兄弟的肩,后者“嘶”了声,那挂在脸上的笑容难得消失的无影无踪,显得有些不耐烦的拍开了他的手。
此时,在现场的那无一不是欢场人精,刚才在前厅还乐颠颠给孔绥递名片的世家子弟也跟着凑上来,看了江已半天,突然语出惊人道:“已哥,你跟咱们嫂……额,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其实不是那回事啊?”
他这话一出,气氛就变了。
尽管江已现在脸上花里胡哨,也能看见他目光明显一沉。
周围其他人均用看勇士的目光看着发言那人,发言那人回头看了看孔绥一脸镇定,吃完马卡龙甜得又去找侍从要咖啡,忙得不可开交……
完全不像是刚充当过腥风血雨中心的样子,心中暗道心理素质可见一斑。
正感慨着,就见江已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众人:“……”
王川平:“那你在「悲天」那个官宣……”
江已踹了他一脚:“老子也没说那是两情相悦的官宣,先占个位置不行啊?!”
众人:“……”
王川平想骂他无耻,哪有这么占位置的,转念一看临江市第一花蝴蝶那张脸啊,都被揍成猪头了,又有点同情……
于是攻击的话吞咽回去。
他想了想,又问:“那她和野哥——”
江已可以坦然承认自己的无耻。
但他只是被揍成了一头猪,而不是被揍得心灵升华,从此位列仙班,当上了无私给人点鸳鸯谱的月下老人。
他一脸不耐烦:“他们什么?他们怎么了?孔绥他爸带着阿野入门摩托车赛道,然后这会儿变阿野拉扯她,从她出现并明牌身份那天开始,阿野就对她护犊子护得很紧。”
看看。
三两句话——
到了江已嘴里就成了实锤父女情。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么刚才在其他人嘴巴里也听到过,也都是这么说的,不得不说逻辑通,有点信,但是话从满嘴跑火车的江家三少爷嘴巴里冒出来,可信度又打折了。
江已用药膏擦了擦唇角,“嘶”了声,眼皮子都懒得抬:“闺女不听话跟我这种人厮混在一起,当爹的生气难道不正常吗?”
他指了指分别站在宴会两端,彼此天各一方的两位。
“你看,这不还在吵架?阿野的性格就是这样,古板得很——”
他话语一落,突然下一曲的前奏响起,舞池中央有人离场,也有舞伴牵着手站起来重新进入舞池。
在江已的背景解说中,众人只见身着蓝色小礼服的少女放下了咖啡杯,拍拍手上的点心渣,低头整理了下裙摆上的星月挂链,然后昂首挺胸,拎起裙摆向着宴会厅另一端一路小跑。
星月挂链在顶灯的照耀下晃得人心惶惶。
只见她一路穿越宴会厅,赶到了角落里正靠着墙边打电话的男人身边,后者一只手插在口袋,甚至没有挂电话的意思,只是掀起眼皮子,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
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远远的,只见小姑娘抬起手,指了指她身后的舞池,然后把同一只手缩回来,摊开,掌心朝向的摆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
宴会厅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若有似无的注视着这一幕的发生——
只见男人低头看着面前的掌心数秒,在所有人都忍不住替小姑娘感到紧张时,男人挂掉了电话,站直了身体。
那个一分钟前在江家三少嘴巴里定型为“古板”的人,弯腰拎起自己的西装外套,穿好,系扣。
随即反手捉住了少女的手腕,将她拖进了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