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内,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凝固的僵持。
所有人齐刷刷的转过头来。
被小姑娘抓住手腕的男人微微歪着头,半个身子没骨头似的斜靠在扶手上。
袖口松垮地挽起,露出一截如冷玉般苍白的手腕,那张脸真正是漂亮得雌雄难辨,鼻尖上一点浑然天成的细小红痣,居高临下望过来时,眼底闪烁着被冒犯的荒谬。
——如此矜贵傲慢。
当然是和“色狼”两字毫不相关的形象。
而此时,他眉梢缓缓抬起,视线在电梯里扫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一个个不自觉畏缩着,竟是把原本都算拥挤的电梯内空间再次挤压出了只属于他和拽着他的小姑娘一小片空地——
霍连玉的目光最后落回自己的手腕上。
“哪来的疯婆娘?听说今儿个船上的都是临江市上流世家……为了安全,登船不用做精神检测的吗?”
孔绥听他阴阳怪气,只受到零点伤害。
捏着他硬邦邦的手腕骨的五指用力一掼,少女清晰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响:“你摸我屁股!”
这一声掷地有声,字字回响,无比清晰。
霍连玉先是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的看向面前的小丫头片子,连帽卫衣和运动短裙,青春无敌——
但他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这有什么值得他摸她屁股的必要。
“有病就去吃药。”他开口,嗓音清冷却刻薄,“松开。”
“你怎么摸了不承认!”
“首先我对你的扁屁股没兴趣。”霍连玉说,“其次你见过哪个流氓还能承认自己是流氓的?让你放手,听得懂吗?”
“你说谁是扁屁股?!”
孔绥惊呆了——
她屁股一点都不扁!
分分钟顶一整件矿泉水啊,呸!
所以她不仅没撒手,那震惊一嗓子直接盖过了电梯运行的嗡鸣。
“电梯里有监控,走!跟我去监控室,你刚才要是没动手动脚,我给你跪着磕头!”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那霍连玉也确实是动手动脚了,他微微侧脸看向江珍珠——
然后不小心捕捉到了看似面无表情的江珍珠与面前这个莫名其妙地疯婆娘的眼神交换……
哦,认识的。
确实这疯婆娘是越看越眼熟,好像是在哪见过——
干什么?
钓鱼执法啊?
小姑娘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在他的腕骨上留下淤青。
阴郁的狐狸眼里掠过一丝被打扰的戾气,霍连玉微微眯起眼,语调清冷且刻薄:“松手。别让我说第二次。”
“我撒个屁,屁股能白被你摸吗?”
霍连玉离开临江市后,就如同离开了后巷的低俗肮脏——
他这种非天生带富贵命、从泥巴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脱离了低贱,反而就更注重体面与细节,惯会装腔作调。
记忆中,大概已经几百年没人在他面前用词这么奔放,一口一个“屁股”“一口一个他“白嫖”。
怒极时反而面上不显,他唇上上扬成一个危险的弧度……再装家养血统高贵的野狗,终究也是难掩本性。
“你他妈谁啊,到底从哪冒出来的神经病?”
“我是你祖奶奶!”
孔绥不假思索地啐他,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袖口就往外拖。
“少废话!跟我走!”
正好此时电梯已抵达楼层。
孔绥拽着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的男人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这个身形颀长却满身戾气的男人拽向了监控室的方向。
电梯门开了又关,无论是此时站在电梯外等电梯的还是电梯内要下电梯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惊到大脑宕机。
……
监控室内,船上监控室工作人员各个面面相觑,颇有些不知所措。
这船是江家的船,江家还不比贺家做正经生意,监控都比人家的船多上一倍——
其中至少有上百个监控又被隐藏起来,装在不为外人知晓的角落,监控重地,他人闯入三秒可能就被安保叉出去了。
但他们不认识孔绥,多少认识霍连玉……
哪怕不认识霍连玉,至少也认识走在最后进来,甚至体贴的顺手关上门的江珍珠。
“没事。”
江大小姐一锤定音,一边安抚一脸错愕的工作人员,自己淡定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孔绥臭着脸抱着胳膊,挨着她坐下。
要说刚才孔绥是生气,现在就算是暴怒,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人,目光明晃晃的,无比挑剔和嫌弃——
本来么,盖一个被窝的好朋友之间看对方找的对象总会下意识觉得“找的什么玩意儿”;
要这玩意儿还不知好歹,拉拉扯扯,拖泥带水不给个痛快,不顺眼程度+1;
要这不识好歹的玩意儿不仅渣得顶天红,还他妈眼瞎,说她屁股扁,该死程度+10086。
孔绥转身,连江珍珠也骂上了:“今天你不把他手剁了然后装进观鲨笼里去鲨群里三进三出我跟你没完。”
江珍珠点点头:“都听你的。”
她哪能不知道孔绥那点儿维护之心呢——
孔绥知道江珍珠在临江市长大,这船上的人她走三步能遇见一个认识她的……
要出了什么问题,剩下三天那饭后助消化的闲言碎语主角就全奔着她一个人去了。
霍连玉敢这么堂而皇之的登船,不也就仗着江家人要脸么?
在电梯上,孔绥应该是早就看见霍连玉的爪子不老实,硬是等他手稍微拿开了才喊打喊杀,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江珍珠撇得一干二净……
这点事儿江珍珠要想不明白,她就真成白眼狼了。
所以从刚才开始,孔绥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了,现在她要把霍连玉剁了,她都能替她找磨刀石。
完全无视了从旁边递过来凉嗖嗖的目光,江珍珠从始至终没给男人半个正眼,还要安慰孔绥:“你别担心,我就当被猪舔了一口——”
“你骂谁是猪啊?”
男人咬着后槽牙阴沉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一把踹开,室内原本低压的气氛在瞬间紧绷到了极限——
江已则像一头敏捷的豹子,在看到站在门边的霍连玉的第一时间,积压的火气彻底爆发,扑了过来,
“霍连玉,你他妈还敢上船来找死!”
江已一个箭步冲上前,带风的重拳直冲那张精致又可恶的脸而去。
霍连玉眼神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来,原本还算松弛的的姿态瞬息万变——
刀不出鞘,不是刀钝,野狗不撕咬,也不是就忘记了如何夺食。
第一时间侧身避开,右手五指攥紧,霍连玉左手接住江已的拳,右手直接反手挥出!
这瞬间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竟然也忘记上前阻止,只眼睁睁看着两人缠斗在一起。
短时间内,两人你一脚我一拳,路过的地方可谓是寸草不生,茶几翻了,饮水器的水桶掉下来了,茶歇桌上的食物和茶水滚落一地……
完全看不出霍连玉那张漂亮的脸蛋那么会打架,当他被江已掐着脖子摁进茶几的废墟中,“哐”地一声巨响,他硬生生的用下巴扛了江已一拳,闷哼一声后,他直接用两条长腿交叉圈住上方人的腰,腰一拧,硬生生调转了两人的位置——
眼瞅着江已暂时落了下风,茶几的碎玻璃上都被他们滚出星点血渍,江珍珠厉声对傻眼的人群道:“还看什么?拉开他们啊!”
没等安保人员动手,就看见门外站着的一群人突然跟摩西分海似的让出一条道——
一条长腿迈进监控室船舱,伴随着低沉的质问:“这是闹什么?”
江在野从出现到动作反应极快,众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看见他怎么动弹的,下一秒他已经来到废墟战场中央是,一只手稳稳接住霍连玉砸向江已鼻梁的拳头。
江三少大呼一声“好弟弟”,甚至尚未多夸两句,又感觉衣领一紧——
江在野一只手一个,直接把地上打滚的两人拎起来,分开。
江已和霍连玉都不是什么小鸡身材,纤细如甘蔗的类型——
奈何江在野的职业规划把健身与体力甚至是反应力等一系列数值纳入正规化训练中,实在是专业性的碾压。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放开了江已后,五指发力,顺势将霍的手臂反剪,猛地将他整个人扣在了满是玻璃渣碎片的冰冷地面上。
“砰”的一声!
霍连玉侧脸紧贴着桌面,几缕散乱的碎发遮住了他那双阴沉的眼。
“说说呢,我下楼吃个午饭都能听见一卡车的人在聊霍先生在电梯里耍流氓……饥渴成这样?”
男人的嗓音低沉阴阳,嘲讽意味深重。
他正说着,那边江已已经一瘸一拐的蹭到那成百上千的监控屏前,调出了刚才在电梯里的监控——
监控室巨大的主屏幕上,监控画面正在无声地重播,那是电梯内的特写,从看见霍连玉伸手扣住江珍珠的腰时,江已的脸色就像吃了狗屎一样难看。
“霍连玉,老子今天非他娘的干死你!”
在看到他的指尖消失在江珍珠的群侧,他直接拎起一把金属的椅子,气势汹汹又冲回来。
而此时,背对着监控屏幕,江在野倒是没看见屏幕上的内容,懒洋洋瞥了眼暴怒的江已,还提醒他:“你能不能体面点?”
他话语刚落,就听见背后的大屏幕上,一个十分熟悉的声线以无比清晰的声音,极具冲击力的控诉:
【你摸我屁股!】
监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孔绥说:“额。”
如果老天爷再给她一次机会,哪怕是提醒她一下这艘船监控系统高级到声音都能录入,她一定选择慎重发言——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在听见自己声音的第一时间尴尬的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但与她预想的不太一样,现场无人有空嘲笑她。
江在野的反应是原本扣在霍连玉腕部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一根根暴起。
“江在野,你……”
紧接着,男人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身下人的头发,抓着他的头就往一地玻璃碎片上用力砸下去!
剧痛让霍连玉额角青筋狂跳,如出水的鱼一般挣动,直接把压在他腰上的人掀翻下去,他撑着地,翻身坐起——
“江在野,你又发什么疯?”
一把拂掉脸上的玻璃碎碴,额头上流淌的血液让其不得不闭起眼,他坐在原地,粗喘如牛。
再他妈扛揍也不能连续车轮战两个江家最能打的死崽子,霍连玉头晕目眩,便看见江在野微微俯身,嗓音沙哑:“你先操心一下你自己,这艘船的医疗舱,一会都不一定够你用的。”
霍连玉稍有些狼狈的坐在地上,却在威胁下发出一声沉闷的低笑——
他费劲地侧过头,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视线越过江在野肩膀,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小姑娘身上。
前面还摆着个江在野当参照物,霍连玉仔细想了想,他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
之前近海市,江在野摔车进医院时,在病房外面见过,当时她也和江珍珠一块儿的。
“什么意思?”
牵动了下红肿撕裂的唇角,霍连玉问,“那边那个吱哇乱叫的造谣犯是你的妞啊,江在野?”
被扣上“吱哇乱叫的造谣犯”的大帽子,孔绥白眼翻上天,一时间都没怎么关心霍连玉人都快被打死了还能一眼看穿她同江在野的奸情这个事实。
江在野也没说话。
玻璃碎渣稀里哗啦的响,坐在地上的人蜷起一条腿,换了个坐姿——
不愧是泥巴地里打滚爬出来的野狗,这种情况下,脑袋还在哗哗淌血,他却自在的跟坐在自家客厅里的沙发上似的。
他邀请江在野再去看一遍监控。
“动动脑子。”
他的声音清冷且讥讽,带着一股符合近海市新贵身份,特有的矜傲与刻薄。
“睁大眼看看,老子看着像认识她吗,老子就是饿死了也不是变态,不吃乳臭味干的初中生。”
不远处被骂的人茫然的举起手,指了指自己,意思是:骂我吗?乳臭未干?初中生?谁?我吗?
霍连玉看她一脸日了狗似的震惊,冷嗤一声,那抹阴柔的眼尾斜挑,撇开头去。
——这话落地,颇有杀伤力。
江在野原本夹风带雪的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妙的是,不远处高举着金属椅子要往下砸的江家三少挥舞凶器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你骂谁变态?
诡异的僵持中,霍连玉用力拍掉身上的碎玻璃渣,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修长的手指抚过衬衫领口,整理着被弄皱的褶皱,动作优雅得近乎挑衅。
“我和江珍珠的事,你们少管,我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江在野问:“你上船来干什么?”
提问得到了霍先生一个灿烂的微笑,虽然那样子在他一头血下显得有点渗人:“徐小姐正儿八经发邀请函邀请我作为她的舞伴上船,霍某却之不恭。”
江在野不说话了,转头去看江珍珠——
脸上明摆着写着:不要在垃圾桶里捡饭吃。
一时满室寂静,江珍珠向着霍连玉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那平日里也算活泼的眉眼此时眉尾耷拉下来,眼眸又深又沉,波澜收敛于睫毛之下……
孔绥也是这时候深有体会,江珍珠同眼前两位戾气横生的江家少爷当真是亲生兄妹。
摆了摆手,江珍珠一副懒得再讨论此人的神色。
“找个港口靠了赶下船去就是。”
江珍珠恹恹道,“其他的别问我了,我跟他又没什么了不起的关系,管不了那么多。”
说的也是,越在意才越生气,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又不能真把人杀了,事到如今,就同她对孔绥说的,当被猪舔了一口,最好不过。
……
江珍珠随意上楼吃了些午餐,就说累,想要回船舱休息。
孔绥确实未勉强她再去泳池,放她回去。
江珍珠回到船舱,清洁工刚刚打扫完卫生,阳台的推拉门开着,腥咸的海风吹进来,外边蓝天碧海,阳光明媚,是极好的秋日晴天。
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抱着膝盖发了一会儿呆,江珍珠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好还是不好,刚才发生的一系列闹剧成了碎片化的东西,混乱且一股脑的塞进她脑袋里——
很快的,她就觉得海风有些凉。
起身回房洗了个热水澡,准备睡个回笼觉,她甚至懒得用手机闹铃,对于今晚的成年礼宴开场舞,她压根无所谓自己要不要出现。
如果在意的话她就不会至今连舞伴都无。
洗完澡后擦干了水,随便套了件衬衫就直接钻上了床,她没有拉阳台的窗帘,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阳台外被切割成另一个世界的阳光明媚灿烂……
起了风,船身微晃,江珍珠身体疲惫,极度困倦,但精神上却无比精神,一时半会儿又有些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恍惚间她听见身后传来房门被刷房卡的声音,房卡的信息读取被通过,房门被打开。
有人进到船舱,关上门,脚步踩在地毯上几乎算是悄无声息,紧接着,她的被子被掀起,身后柔软的床垫落陷入一块——
她整个人向后滑落倾泻。
紧接着被一只铁臂揽住腰间。拉入一个结实滚烫的胸膛。
热乎乎的温热潮湿气息喷洒在她的颈后,带着一丝丝血腥味……
就像是穷凶极恶的狼靠近了猎物,这会儿正不急不慢地寻找能使猎物一击毙命、最适合下口处。
江珍珠没有回头,她闭上眼甚至懒得问他哪来的自己的房卡信息,霍连玉最擅长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更何况当年他走了,留下一堆出生入死的兄弟在江家,清不完拔不尽,各个要为他卖命——
贿赂一个客房部的工作人员,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带着血痂的手指剥开少女的长发,然后将她带着翻身面朝自己,掰起她的脸,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我跟徐家谈个近海市的合作项目,来之前就跟徐玉珍说清楚了那开场舞我不会陪她跳,她心知肚明的——我怎么知道临门一脚她还不死心觉得我会改主意?”
上半身贴得很近,近到江珍珠呼吸都能吸入男人身上臭烘烘的血和海水潮湿的腥咸。
她闭上眼,那股疲惫再一次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霍连玉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在外腥风血雨、看谁都低他一等的人此时像是收敛了所有的倒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少女柔软的唇角——
舌尖试探性的舔着那轻抿的缝隙。
“我早就跟你说过,只要你开个口,那个成年礼宴的开场舞,我只跟你去。”
男人捏起怀中人的下巴,强行与她对视,屋内的视线太暗了,他只能看见握在手中那张脸皮肤光洁,细腻得看不见一点毛孔,然而她眼中平静如湖,见不得一丝波澜。
不见愤怒也不见喜悦,不见排斥也不见亲近。
“你不要我也可以。”霍连玉笑了笑,“但你如果想着跟别人去,我就是会发疯。”
江珍珠听见“发疯”二次,大概深感赞同,终于有了反应,一脸厌倦的握住他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挪走。
她沉默许久,终于金口玉言开口:“装什么正常人,舞会还有十个小时才开始,你就已经疯上了。”
“你说今天在电梯里?”
“……”
“啊,我之前是不是提醒过你别碰颂昆的?人可以借给你玩玩,但是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不该这么肆无忌惮,坏了规矩。”
霍连玉环在少女腰间的手挪开,牵起她的手——一寸寸地摸下去,手掌心被玻璃碴划伤的伤口还没完全凝固,任由血渍弄脏她温热柔软的手臂。
他轻嗅着满怀柔软淡香。
“昨天不就是用这只手抱着他抱了很久吗?”
他放开她的手,又去摸她的腿。
“这里也被他坐过。”
他盖住江珍珠的眼睛,去咬她雪白挺翘的鼻尖,叹为观止造物主的神奇,他十岁出头到江家去,那时候第一次见到江家小小姐还是粉雕玉琢的那么小一个,元宵节,她拎着一个小兔子灯在院子里疯跑。
转眼间,当年那个会牵着他的手问他,哥哥你手上怎么又有伤的粉团子已经长大成人,此时安静的被束缚在他的怀中,沉默得不执一言——
那是否还会任其所求?
舌尖还是顺着她的唇角滑入了,就是刚才她耐心舔湿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角度,他大概就是固执到像个变态,找到了同一个位置,这一次却强硬的撬开牙关,舔吻着钻入。
鼻腔中还残留着方才打架斗殴的灼热和血腥。
就像是要分享这份热,他不吝啬地将气息喷洒在她面颊,冰凉高挺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不断的跟她说,这本来都是她的错。
吻了一会儿,舌尖都勾住了怀中人的舌尖,却始终只得到一些懒洋洋的触碰……
那甚至都算不上是回应。
霍连玉脸上沉迷甚至沉醉的神色停顿,眉心微拧,他低下头,重新握住少女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而这一次,江珍珠没有再回避他的目光。
少女漆黑沉静的双眸望入他的眼底:“霍连玉,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有什么必要追逐过程……我们能不能到此为止?”
霍连玉的心脏猛地下坠。
就像是本就不平静的海面顷刻砸入外太空落下的冰冷陨石,极其千层浪,海啸与地震。
他猛地翻身压上,伸手一把将身下柔软温热身躯的衬衫扯去——
衣扣嘣飞间,他捉住她的上手用一只手制住压在头顶,低下头,舌尖从正面顶入,大刀阔斧,如狂澜般大肆搅动。
……
江在野和江已在和霍连玉闹过一阵鸡飞狗跳后,已然消了气。
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嘴巴说能说明白的,江珍珠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用一包旺仔小馒头就能骗得她安静坐在那学一下午西班牙语的小姑娘。
去医务室包扎了下伤口——
基本上都是摁住霍连玉时被飞溅的玻璃渣划伤,江在野离开医务室,就想着去找孔绥,问问早上电梯里到底在闹什么……
当然最后必然还有经典台词:
【下次不准。】
也不知道她这股子横冲直撞的性格这辈子还能不能改,打也打不听,骂也骂不动。
发短信给孔绥没回,想了下最后看监控她正要和江珍珠去甲板恒温泳池,于是就往加班方向走。
大下午的阳光正毒辣,虽然不像夏季炎热但这是在海上,紫外线超强,这年头没几个人自信到觉得自己的颜值撑得住黑皮,所以此时会去泳池的人寥寥无几——
江在野也只是去看看碰碰运气。
毕竟她犟(*讲的好听点那叫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赤子之心)。
江在野推开了通往顶层甲板的沉重舱门。
盘旋于游轮上随时准备落脚的海鸟鸣叫着,公海上空的海风带着凛冽的湿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浮躁。
甲板上很安静,正如他推断的,这时候大部分宾客都已经回房休息,只有几对情侣还停留在岸边。
是否认识江在野根本不太在意,他无意停留,目光扫过一圈试图搜寻熟悉的身影,正一无所获,忽然听见耳边陌生的女声撒娇:“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老色狼,我也去买同款好不好?”
这声音嗲得令人发指,而江在野确实完全不吃除了某人之外任何人的咿咿呀呀——
他只是顺势转过头看了眼声音发源处,嗯,确实不认识。
但此时,被女伴抱着脖子摇晃的男生笑而不语,一双眼却在十秒里至少有两秒不可抑制地落在泳池中。
一声水中翻滚的水响,江在野这才注意到,池子里有人在游。
蝶泳是极需爆发力的泳姿,水中的人动作舒展而有力,每一次双臂破水挥扬,都带起一片哗然作响的白色水幕,在静谧的午后显得格外抓耳。
江在野走到了泳池边缘。
借着波光粼粼的折射,他看清了水里的身影,与此同时,眼底的懒散与放松瞬间凝固——
水中,少女如一尾灵活又充满力量的白鱼,随着她脊背猛地反弓、再重重压入水中的动作,那件设计过分大胆的黑色泳衣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泳衣的布料极少,胸前是几乎开到腹部的深V,仅仅靠几枚银色的金属圆环勉强连接。随着她蝶泳时剧烈起伏的波浪,那被黑色布料紧紧包裹的、饱满而圆润的弧度,在每一次破水的瞬间都呼之欲出,白得有些晃眼。
在水光的映照下,她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泛着莹润的冷光。
——黑色布料与大片莹白肌肤形成了最极致的视觉冲击。
江在野额角突突跳了两下,确确实实感觉到了扎眼之后的眼睛疼…
就在他沉默不语至有些出神时,水中的人好似察觉到了岸边的身影,她至远处一个翻滚折返,游回男人脚下——
紧接着双手猛地一撑池壁,“哗啦”一声,大半条白鱼破水而出。
大量的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短发狂乱地滚落,掠过她如瓷的面颊,最后汇聚成一股股细流,没入那片深邃而白皙的沟壑之中。
她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让那黑色布料下的圆润轮廓变得愈发显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
她仰起头,水光潋滟的瞳眸撞入了他的视线。
男人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她,目光秉持着平日里的疏离与冷淡,一张俊脸面无表情,目无情绪……
冷酷的要命。
“孔绥。”
一语呼声即落。
之后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男人的视线从她湿漉漉的锁骨,滑过那被水浸透后紧贴皮肤的黑色布料,喉结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我上午跟你说什么?”
那股子风雨欲来的气氛傻子也能读懂,小姑娘伸手,手很多地去扒拉男人站在泳池边缘的脚踝。
“我记着呢!”她说,停顿了下,来了点勇气,“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再让我被说‘乳臭未干‘!”
“……”
江在野现在是挺想回去再给霍连玉那张贱嘴补两巴掌。
顺着泳池里伸来的手,一下一下拨弄他的脚踝,企图以小动作蒙换过关,男人微微蹙眉,正欲训斥几句,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所有人——无论男女的目光——全部投放过来,落在少女空无一物就剩几根绳子的背上。
江在野顺势踢飞了脚上的人字拖,抬脚踩在半探身趴在泳池边的小姑娘的肩上。
在她猝不及防的惊呼声中,大脚一个用力,结结实实把人摁回水里。
“滚回去,给我藏好了,不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