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绥被揍得迷迷瞪瞪的,有一种缺氧式的眩晕感。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些,原本飘落的小雨连成了雨幕,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锁上门,办公室就被隔绝成了一个不知道何为礼义廉耻的世界。
半趴在江在野的怀中,屁股又不能落地,只能以滑稽的姿势高悬着,两条胳膊为了稳住身形,不得不圈抱着男人的脖子——
她避无可避的听他半嘲笑似的斥责,能做的不过是拼命扬起脖子,甩开他钳制在她下巴上揉来揉去的手。
“你不要说得我像个大变态,惹是生非就图你一顿毒打。”
她一边反驳,在他怀中趴了一会儿便忍耐不住,身后那片红肿不堪的皮肉正突突地跳着疼,但这疼痛此刻却像是一剂烈性的催化剂,将一股酥痒的空虚感成倍放大。
她难受得厉害。
有东西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流,带来的奇特触感,痒痒的,她连低头看一眼是什么在流淌的勇气都没有。
“江在野。”
她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脸埋进他的颈窝,将坐在榻榻米上的男人往后推了推——
以至于他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两人才没有一块儿跌落到地上去。
带着温度的大手握住她的腰,也引来她在他喉结下方吐出一股湿热的气。
“我疼。”
少女拧了拧腰,更像是用自己的腰在蹭他的手掌心。
裙摆下早就泥泞得一塌糊涂,双腿因为还卡在膝盖上的布料被迫没法合拢……
是被迫敞开。
但也为此获得了顺坡下驴的可能。
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双眼,该死的他掌心多滚烫,眼神就清明得有多可怕——
好像一秒就能分清楚她到底是真的疼还是在撒娇而已,垂落下来看向她的目光里很是冷静自持……
手也没有像刚才那样再给她揉了揉。
孔绥撅了撅嘴,摇晃他:“说话呀,难道我今天来你办公室只是为了挨打吗?!”
“?不然你以为你是来领奖的?”
男人嗓音沉稳,相当意义。
“不是在教你一名合格的车手对一个全新陌生赛道的预制数据处理?”
………………教个屁!!!!
孔绥被他气得张口咬他的喉结。
跟被狗崽子叨了口似的,下不了死口,反而引起小腹紧绷。
男人倒吸一口气,这时候,又被她颤巍巍地反手,一把握住了他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手指因为刚挨了揍,还有点儿气血不通的冰凉。
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牵着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挪走。
江在野顺着她,掌心离开了她纤细的腰肢。
也没有力气再跟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抬杠,少女只是用湿漉漉眼睛望着他,像被扔到了此时外面的秋雨连绵中,又成了饥寒交迫、湿漉漉的小狗崽子。
她吞咽了一口唾液——就在他的耳边——声音极大到让人怀疑她故意的——一声低低的呜咽声中,她柔软的指尖牵引着他的手指,径直往自己的裙摆下带。
男人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像是好奇她要做什么,他顺着她的力道,任由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慢慢下移。
近了。
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大腿内侧那滚烫的湿气,少女的的呼吸猛地停滞,勇气好像也到此为止。
她猛猛地瞪大了眼,眼中充满了鼓励的意味,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与此同时腰肢难耐地向上迎合,长而卷翘的眼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期待着那个粗糙指腹触碰,甚至刺入。
然而,等了许久,什么都没等到。
他真的停住了。
在她的手挪开后,男人的手腕便像化作毫无私心的标杆之尺,稳稳地悬停在那里,任凭她如何眼巴巴的望着他,就是不再前进半分。
“……”
孔绥茫然地眨眨眼,眼睁睁地瞅着眼前这张可恶的英俊面容挂着道貌岸然,薄唇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与之画风违和的弧度。
“怎么?”
他低眉,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玩味。
“扯我手做什么?”
少女猛地咬着下唇,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与此同时往下坐了坐——
她是豁出去了。
现在她像是骑马似的,结结实实的坐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条小臂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关键时刻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天天钻到健身房里不是撸铁就是有氧的折腾,总算的派上用场……
孔绥不知道江在野坐姿弯举能拎多少公斤的哑铃,她只知道她骑在他的手腕上,他单手稳稳扶着她火辣辣、疼得滚烫的屁股很少轻轻松松,手腕稳得,连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而此时此刻,男人抬起眼瞅着居高临下“爬”上他手腕的人,笑着问:“你这是在做什么马戏团杂技?”
他并没有把手拿开,而是依然维持着那个极其具有说法的距离——
中指指尖就在柔软的尖端打转,偶尔若有若无地扫过大腿根紧绷的肌肉,每一次触碰都引起她一阵战栗,可偏偏就是不给个痛快。
“江在野,做人要识相。”
孔绥咬着口槽牙,声音危险的警告他。
“一顿冷嘲热讽得来的精神富足还是脚踏实地顿顿饱,怎么选,望你知。”
江在野被她的咬牙切齿逗笑了。
真正的笑出声那种。
当他坐起来些,便感觉到怀中的人“阿呜”一下啃住了他的下巴——
那地方还留着她刚才挠出来的血痕,最深的地方都破皮了,走出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解释的伤痕……
孔绥也知道这是她挠的,所以咬了一口后,剩下的都是用舌尖小心翼翼的舔,舔得男人的下巴上全是她的口水。
而她这样急迫的催促举措,好不容易得来两下敷衍的回应——
托着她的手往后稍微挪了挪,那糙得很的中指便卡在细缝中间,不在意手间柔软与他糙手差距,前后滑动了两下,清亮的水立刻裹满了指节。
最后,手指恶意地压着柔软处,画了个圈,然后瞬间撤离。
孔绥原本抱着男人的脖子,鼻尖都快因为过分用力,压断在他的喉结上,骤然那安抚就这样抽离,她愣了愣——
什么?
没啦?
………………没啦?!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把“你是不是突然不行了”挂在脸上,小姑娘那张通红粉白的圆脸后撤一些,从瞪眼猛地变作微微眯着眼,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看着她那副所求不满,又气又急的模样,男人毫无同情心,不给个痛快,甚至抽出手,用那根湿漉漉的手指,在她挺翘鼻尖上刮了一下。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江在野说,“今天来是真的准备给你立点规矩,稀里糊涂混为一谈,以后再想认真教你,就难了。”
将她扶着在榻榻米上趴好,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今天不想继续做图就不做了,明天再继续,内裤穿起来。”
“……”
孔绥保持着脱离男人怀里时的姿态,趴在冰冷的榻榻米上,现在是真的浑身上下只剩疼了——
除了屁股还突突跳着红肿发麻,小腹也因为过分紧绷而空虚得发疼。
“听话。”
从上而下落下的手揉了揉她紧绷的后腰,力度极轻。
“我让司机把车开来,送你回去,上次的抹的那种药家里还有吗?”
孔绥觉得自己在听王八念经似的,这人在逼逼叨叨地说些什么,一个字听不进去……
她只顾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牙差点咬碎,最终只能深深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气急败坏的哼声。
自觉得丢脸又难堪。
她脸埋进刚才跪过的软垫里,准备把自己闷死当场。
……
过了一会儿,旁边伸出来的大手将她抱了起来。
她挂在他的臂弯间如死狗一般,没忘记奚落他:“别碰我啊,这会儿怂了?别怂,现在怂了稀里糊涂混为一谈,再想认真教我就难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了。”
这是要把他说的话原原本本的还回来,糊他一脸呢。
江在野当然不跟她计较她的气话,将人竖起来放到自己的怀中,一边听她骂人,一边屈尊降贵地替她把膝盖中间还挂着的那一团布料拉起来。
刚开始时手糙——
动作没轻没重。
于是碰到臀下边缘时,耳边那鸡零狗碎的骂声戛然而止,变作变调的倒吸气音。
耳边清净下来后,额头抵着他肩膀的人又不动了,不一会儿男人便感觉到脖子处有温热的眼泪顺着往下流淌。
“……”
男人叹了口气。
“上面下面,到处水漫金山,水宝宝么?”
一边笑话她,却动作放轻地动手捞起她的裙摆,他心无旁骛的垂眼,替她将系好的边缘系带解开,再重新松松的系成蝴蝶结——
那条果然因为包裹的肉肿起来撑开的布料现下就变成只是勉强挂在她的胯部,充当一点遮挡的作用。
忙完一切,他又伸手把埋在他颈窝里流眼泪的人捞起来,粗糙的大手揉她的脸,力道不小,几乎要将她脸上的肉揉到移位……
孔绥被他这么擦了两下眼泪,就受不了地偏头躲,自觉法令纹都要被这属王八的揉出来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气的。
她推开江在野,自己独立坐直,不再让他碰。
江在野嗤笑一声,不跟她吵,正好这时候司机打电话来说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了,他接了电话,只能暂时放开她。
等江在野挂了电话转过头,便看见榻榻米上的人正伸长了胳膊去够那张赛道鸟瞰图——
一把将标记了一半的图纸扯进自己怀里,叠了叠,揣进放在旁边的书包里。
孔绥还背着高三时候用的那个书包,有点旧但是学生气息浓郁,江在野瞥了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有一种自己确实是禽兽的氛围扑面而来……
最禽兽的是他把人往歪路带。
然后还不管售后。
目光在小姑娘能挂油壶的唇上扫了几下,他问:“什么意思,这图纸还要打包回家?”
“回家做。”孔绥斜睨他一眼,“在家清净,可能比对着你这张柳下惠的脸有灵感得多。”
骂完他后,她就再也不肯说话。
直到孔绥爬上黑色宾利的后座,以完全不斯文的姿势横着爬下去,她完全把前方的男人当做空气以及司机,连下车都没跟他说再见。
倒是把车门摔得惊天动地,很有一种摔坏了她也赔得起的豪(怒)气云(冲)天。
……
欲求不满的十八岁少女比霸王龙还可怕。
整整三天,孔绥像是单方面对江在野此人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电话,微信没声。
若他主动给她发信息,她不回也就算了,转头还要立刻发一条不相关的日常朋友圈以示威:微信是在用的,信息是看到了的,回是肯定不会回你的。
直到第四天下午,大概就是一个人屁股被揍肿后又养好能够骑摩托车的生理极限,ninja 400引擎声再一次在卡丁车赛道上轰鸣。
江在野站在赛道旁,双手抱胸,看着赛道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趴在摩托车上的少女大概在把车油门当他的脖子拧。
她显而易见的还没准备和他和好呢。
比如以前每次回维修房,她第一时间总会下意识地寻找他,等着他的数据反馈或者哪怕只是一个知识小节点评……
但今天,她完全当他是空气。
进维修房、车上起落架、摘头盔、喝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甚至连余光都没往他这边扫一下。
偶尔萧胖子跟她说话,她就点头或简短回复,但凡江在野走近一点,小姑娘直接把隔离面罩一拉,头盔一戴,挡风镜“咔”地一声扣死,扭头爬上车,又冲回赛道。
这就是看似冷酷地要跟他冷战到底。
然而此时此刻,在那惊天动地的引擎巨响中,江在野却没有一点恼羞成怒,男人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目光始终落在赛道中那道身影上——
小小的卡丁车赛道,那个曾经让她吃尽苦头的长弯,让她天天横过来竖过去摔车的弯道,现在她已经能够百分之八十精准地踩中延迟倾倒点,全程前轮像焊在地上一样稳。
没有后轮抬起,没有锁死,入弯速度控制在一个基本稳定的速度,圈速时差不超过0.02s。
再也不是上了赛道全靠莽和虎创造奇迹的楞头鹅,她一直在进步。
很快到了下午茶时间,明白自己但凡站在这,赛道上那位就会顶着秋老虎下得烈日抵死不回维修房——
江在野没再去碰一鼻子灰,转身回到了办公室去。
推开门,中央空调的恒温让一切显得宁静舒适,男人走到办公桌前,正弯腰拿起椅背上的毯子准备睡个午觉……
此时,脚步猛地顿住。
那张三天前被他用来当作“教材”,被小姑娘扑过来揉过去的缙云山赛道高空鸟瞰图,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的桌子正中央。
江在野挑了挑眉,伸手拿了起来。
只见图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笔迹。十八个弯道,每一个的刹车点、入弯点、弯心开油点,全部用红蓝黑三色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男人嗤笑一声,大概能想象到这几日,她是怎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因为隐隐作痛的屁股只能站在她那张靠窗放的书桌旁,弯着腰,一边咬牙切齿地扒拉计算草稿纸,做成了眼下他手中的完成品——
当然是她的作品。
无需质疑。
因为Martin并不会无聊到莫名其妙把数据分析图放到他的办公桌上……
并在图纸的最右下角画一个“=L=凸”,竖着中指的表情包。
男人盯着那个竖中指的小人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从胸腔里震出一声低沉愉悦的笑。
“行。”
他将手中新鲜热乎的答卷顺手塞进第二天开会要用的文件中。
“脾气见长,技术见长。”
……
次日。
近海市宗申总部,会议室的玻璃墙擦得锃光瓦亮,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热茶冒着奶白色的水蒸气,会议室内的气氛有种叫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江在野坐在会议长桌一侧,双腿自然敞开,正对着前方——
投影幕布上是缙云山的鸟瞰图。
这是整个厂队针对此次CRRC参赛车手的第一次数据分析和战术布置会议。
此时,会议桌边除了几名厂队车手,剩下的就是宗申技术团队,两名数据工程师,两名维修技师和三名技师——
三名技师中,一个是国人,剩下的则是从日本和意大利高新聘请回来的。
而此时,他们正讨论到针对江在野个人的战术方案。
数据工程师把遥控器一按,屏幕切到一段曲线,正是缙云山国际赛道的著名T8‘云梯弯。
“这里,拖窗口过长,前轮温度抬得太快。再加上下坡长半径,弯心在盲区,任何一次前轮抓地衰退都没有补救空间,我的建议是:缩短拖刹,提前转向建立转向。”
维修师接话:“确实哈,前叉我们已经把回弹阻尼调慢了,避免下坡点头回弹把车抖起来,如果还要长拖刹,前叉压得更深,热衰加速,会加大低侧摔概率的啵?”
日本的技师低头翻资料,转头向着翻译说了一段话,翻译点点头,转向江在野:“藤原技师说他团队的意见,T1山门弯到T4起跑压力区已经够吃刹车了,T8再长拖,热衰也会叠上来……跑到后半段刹车手感变化,在缙云山这样的特殊赛道会出事。”
会议室里的分析一句跟着一句,每一句都有依据。
而作为这次讨论的核心——
江在野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最靠里那把椅子上,袖口卷到小臂,指节敲着桌面边缘,敲得不紧不慢。
直到所有人把他们一致认为最稳妥的方案说完,他转过头,与自己的御用技师Martin交换了个眼神,男人长腿一收,坐起来了些。
他把手里方才一直握着的文件夹放到桌上,推到众人中间。
修长的指尖敲敲文件夹,他说:“看看这个。”
这四个字落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宗申的技师们同时抬眼,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并不是厂队专用的数据文件夹,就是一个普通的、外面随手可见的文件夹。
江在野从里面拿出一张有折叠痕迹的缙云山国际赛车场鸟瞰图,细细展开,于是人们看见打印的鸟瞰图上,密密麻麻是三色水性笔标记的记号——
刹车点、入弯点、弯心开油点等一系列信息都被记录。
藤原技师皱眉:“这谁写的?”
江在野懒洋洋的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大概是不太满意他轻视的态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手指点了点T8弯位,指腹上面几个涂改痕迹严重,显然被改来改去好几次的锚点计算结果。
“云梯弯我不缩短拖刹。”他抬眼,语气平淡,“我拉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数秒,在错愕的面面相觑后,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像听到一句不合时宜的狂话。
藤原技师直接摇头:“前轮温度和负载曲线会炸。”
江在野把那页纸往前推了推:“你看完再说。”
鸟瞰图上,T8弯的地方被额外贴了一张浅蓝色卡通便签纸——
看上去很像中学生用品的那种。
便签纸上,黑色的水性笔字迹清晰。
①克服畏惧
②保持前轮负载连续
③不允许弯中心态松动导致突然放刹
④Turn-in延后,但一次到位
⑤视线
江在野“嗯”了声,面无表情地伸手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揣口袋:“这个心情贴士不供公共阅读,让你们看的是数据标记——”
在这张鸟瞰图上,给江在野指定的方案正与团队讨论结果相反,要他利用长拖刹过弯,创造赛道超车机会。
这次,是来自意大利的技师皱得更紧:“延后转向建立?下坡长半径,你这是主动把自己送进盲区。”
藤原技师:“太冒险了。”
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反对声响起。
江在野一只手撑着会议桌,桌子下面,踢了踢他的专属技师 Martin——
这个被他高新从正经阿普利亚厂队挖过来的MOTO GP系列赛事技师,从刚才一直坐在旁边,杯子里的咖啡早凉了,他从刚才开始一直假装很忙在喝它。
“Let me。”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换成带口音的中文,“我来解释。”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把遥控器接过去。屏幕切到另一条数据:并不是缙云山,而是他们之前跑过的南崖湾的一段弯中曲线对比。
Martin换成了自己擅长的本国语言——
翻译当然也是跟在他身边时刻到位。
“你们现在的方案,是为’一般车手‘做的。”Martin指着第一条曲线,“缩短拖刹,提前转向,目的是降低峰值负载,对大多数人,这很安全。”
他又点第二条曲线。
“但对江来说,”Martin抬手指了指会议桌另一侧的男人,“恐怕会过分保守到不太适合。”
从刚才开始没怎么说话的数据师皱眉:“保守还有个不适合的,摔车就适合了哦——牛仔精神要用到这里吗?”
Martin摇头,声音很稳:“高负载如果连续,前胎可预测;负载如果忽然掉、忽然回来,前胎抓地会像被抽走——你们让他在云梯弯提前松刹、提前转向,那一瞬间,车头会轻……然后盲区里他需要修线,他会再压回来,前轮负载又突然回来,这个频繁的节奏变化,才是最要命的。”
藤原技师不服:“可长拖刹会把前胎温度推到极限。”
Martin没否认:“更热不一定更危险,危险的是热衰的断点——突然失去抓地的瞬间,你们的方案更容易制造断点。”
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说话的总工程师突然开口:“这就是你支持这份方案的原因?这跟他个人有什么关系?”
Martin点头:“还有一个原因——作为一名几乎成熟、颇有野心的成熟摩托车赛车手,很显然,他有自己的赛道逻辑与习惯。”
Martin拿走了投影仪的投放权,他播放了一段江在野在上一次南崖湾赛道的骑行视频,并用事实告诉大家,在那一次的比赛里,于T13-T15最后几个极其类似缙云山T8的弯道,江在野就是利用这个长拖刹行车逻辑,完成了超车与逆袭。
事实摆在眼前,会议室从一开始的一边倒反对至此气氛有所改变。
“这份赛道计划,大概是极其了解江在野个人风格和被他的比赛视频反复研习过的人做出来的判断,”总工程师抬头问Martin,“你写的吗?”
他Martin耸耸肩,看向江在野。
江在野面无表情地站着,心想,也不是那么了解。
——她只是单纯的把他在南崖湾赛道战役吃透了而已。
总工程师咬着牙:“行了行了,我也不管这是谁做的计划,我承认思路是有道理,但风险仍然高,要是前轮热衰一来,车手摔了,你们谁负责?”
“摔车是没有任何一个方案可以避免的。”江在野说,“我不是来追求保守安全的跑完整场比赛的,要么摔出赛道,要么上领奖台……”
男人停顿了下,眉毛下耷,露出个狂妄又内敛的矛盾神色。
“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高一点。”
总工程师没立刻表态,他把文件合上,敲了敲桌面,像在给所有人一个收口的信号。
“这样。”他看向江在野,“你要用这套方案,我给你。但赛道预习练习里,你得在T8做三段对比,一个保守,一个中间,一个完全按这份计划写的——我们看数据稳定性、前轮温度、负载曲线、刹车衰退,再决定正赛执行级别。”
江在野点头:“可以。”
一切从头到尾都在他的预期内,他站起来准备离开时,将那张被所有人传阅过的赛道鸟瞰图回收回来——
小心翼翼的抚平又夹回文件夹,眉眼下垂,动作极认真。
Martin在旁边看他的一系列动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拿回家找个框裱起来如何?我中学的时候收到来自女生的第一封情书也是这样的表现。”
“……”
被嘲笑的男人不动如山,英俊的脸上不见一丝窘迫,他“啪”地一下关上文件夹。
“这可不就是我媳妇儿给我的第一封赛道情书,懂不懂罗曼蒂克怎么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