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了片刻,孔绥眼睁睁看着男人面对她的嬉皮笑脸时,眉目情绪逐渐淡了下去,心中暗自大叫“不好”,想要站起来就跑。
然而都没等她动作,就听见江在野说:“怕我说漏嘴,我不去就没事了。”
果然无论何时何地,江在野想要收拾她,完全就是易如反掌。
睁了睁杏状圆眼,她有苦难言,只能不抱希望的问:“你不去,那我还能去吗?”
江在野凉嗖嗖的瞥了她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接着他拿起之前被摔得到处都是的文件夹整理了下,居然就这样把她撇下视作空气,自顾自地开始看资料。
“……”
侧着脸,男人耳朵上的海蓝宝耳钉还折射着奇异的火彩,孔绥难以置信这个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讲道理这个事到底怎么回事他应该也不是想不明白。
当时他们从泰国回来就该在朋友圈直接发“谢谢大家关心我们确实有个孩子(*那辆ninja 400怎么不算爱的结晶)”,结果两人都没动弹。
孔绥矜持的等着江在野来开口,江在野则觉得她和卫衍那不清不楚的还没分个明白,而且他那都已经算明示了还开什么口。
拖着拖着就到了成年礼宴,又蹦出来个江已——
这下是开口都开不了了,总不能哥哥前脚官宣“初恋”,弟弟也跟着官宣,然后大家发现两人“官宣”的是一个人。
那还不乱了套,先不说别的,那江已和江在野在临江市分别都不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多少人盯着这两块肉。
孔绥是谁……
真正今年才边江市这个县级市回来的路人甲乙丙丁。
到时候,光唾沫都能把她淹死——
毕竟外人不知道这其中弯弯绕绕,表面上看那不就是她一脚踏两船……
要是卫衍再出来发表点什么“未分手申明”,那可能就是一脚踏三船。
好精彩。
如此这般,搞得现在有点骑虎难下的境地,江在野固然是不高兴的……
但有什么办法?
不高兴还不是得受着,起码等成年礼宴,孔绥和江已好好的跳完那个狗屁开场舞之后再说。
但作着作着就把自己从真正的第一顺位整成“为爱当三(*或者「四」)”的事实面前,江在野偶尔甩个脸子倒也比较正常。
孔绥上前去揪着他的牛仔裤环扣拉扯了下。
江在野拍开她的手,头也不抬:“门在那边。”
这也太无情了。
小姑娘难以置信的眨眨眼,站了起来,动静很大——
大概是没料到她那么听话,江在野眼皮子抖了抖,但下一秒看见她只是转身,钻进洗手间。
孔绥在洗手间收拾了下自己,澡算是白洗了,黏黏腻腻的她现在只想回家换一条内裤。
用了半包抽纸才擦明白,她站起来洗手后离开卫生间,发现江在野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男人正背对着她,单手插兜站在窗边,安静的抽烟。
用脚趾头都猜到他心情不太好,所以孔绥没话找话,问他吃饭了没。
男人闻言只是稍微偏了偏脑袋,给了她一个冷艳高贵的侧脸,于是孔绥本能地瑟缩了下,然后走到了他的身后,又去拉扯他扎在裤腰里的T恤下摆。
把T恤都快从裤腰里拽出来,这一次,江在野终于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垂眼望着她,顶着那张冰块似的冷冻俊脸。
不得不说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很吓人,有时候孔绥还宁愿他把她摁在随便哪个角落上下其手,那种时候他至少看上去凡事都有得商量——
孔绥吞咽了一口唾液,硬着头皮撒娇:“你这样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拔雕无情呀?”
仰着脸,窗边阳光下,江在野这才发现小姑娘的脸早就从军训完那时候像棕色人种养回了原本的白皙——
圆脸的五官倒是精致的过分,眼睛圆圆的,鼻头很有肉感,下唇的肉也很丰满……
是一口咬下去就让人想要用牙磨嗦的柔软。
这双眼睛总是又黑又亮,睫毛颤颤悠悠的,仰视着一双眼眨巴着看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轻易点头她的一切请求。
以前江在野还不怎么想得通在林月关明确反对的情况下,孔绥是怎么用那么粗糙的手段糊弄着骑了那么久的车……
现在看来,一切完全就是有迹可循。
——她太会撒娇。
轻易能哄得所有人心甘情愿给她当牛做马。
江在野吐出一口白色烟雾,烟草夹在指缝,抬手用空闲的拇指重重刮了刮少女柔软的下巴。
后者被这么弄了下,条件发射地缩了缩脖子,硬是没跑开:“你这么难讲话,下次我也会很难讲话的,你就别想我让你摁着这样那样了。”
江在野听了真的想发笑——
搞得好像刚才她完全是在配合他一样,也不知道是谁蹬了他胸口几下,差点给他下巴都蹬飞。
“哦,哪样?”
他嗓音略微沙哑,还带着一点生气后残留的情绪。
孔绥抿了抿唇,随后那很有肉感的唇瓣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大概是觉得一切的形容词都很讲不出口。
她不讲,江在野就替她讲:“不舒服吗?”
他嗓音低沉。
孔绥下意识的腿心又开始抽动,完全不听使唤地在心脏跳动变重时,再次吐出一大汪清泉。
……真的该死。
此时,男人的拇指还搭在她的下巴上,这会儿,只燃了一半的烟草就在她的鼻尖——
她不知道江在野抽的什么牌子,但焦油味并不重,就是烟草单纯的味道钻入鼻腔里,等她反应过来时,那在她下巴上剐蹭的拇指,摁在了她的下唇上。
摩挲了两下,将那唇弄得有点红后,江在野抽手,在窗台熄灭了烟。
那只大手再次伸过来,拦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手向下滑,与此同时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
他问:“一个手指节都水漫金山了,小鸟崽。”
孔绥头皮发麻。
尽管周围所有人都叫她“小鸟崽”或者“小孔雀”,江在野却很少这么叫她,平时不是直呼全名就是省略称呼的祈使句……
这种大家都在用的昵称从他嘴巴里蹦出来总有一种她马上就要下油锅变成油炸鹌鹑的气氛,所以这会儿她也跟被拔了毛的鹌鹑似的,一声不吭。
反应过来时,男人的一只手中指已经塞进了她的口中。
碰到她柔软的舌尖,漫不经心的拨弄了下——
这方式让孔绥想到了刚才在她那里做乱的手指,完完全全一样的方式……
等等。
手指好像也是同一根。
而且他刚才完全没有洗手。
意识到这一天孔绥脑子里“轰隆”一声天塌地陷,唾液被搅动得格外黏腻,她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那么平稳,努力想要把男人的手指吐出来——
但是江在野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说到“一个手指节”与“水漫金山”时,他的手再一次摸到她的裙摆。
挑开她那完美包裹臀肉的布料边缘,只是稍稍一滑动,似乎有些意外的停顿了下。
孔绥在他有些诧异的微微眯起眼时,已经悲愤到考虑怎么自杀比较体面,更不提男人抽回了手,真正有些好奇和意外的问她:“你上面和下面用的一个卡关?”
后腰发软,纠其原因确实不知道是因为他哪边的动作。
被猜中了恼羞成怒,孔绥恶狠狠咬了他的手指,然后“呸”地一下把他的脏手吐出来——
她和江在野的情绪有一种可怕的守恒,比如当她气得要死的时候,江在野好像就高兴了。
那张方才还冰块似的冷脸这会儿有了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男人抽出带着一圈牙印的手指,用湿漉漉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摇了摇。
“你有能上路的车吗?”
孔绥还在生气,冷不丁听到这么峰回路转的一句还没反应过来。
眨巴了下眼反应过来,她“哦哦”了两声:“原海有辆春风……”
江在野听到“原海”时就皱了皱眉,摆摆手截断了孔绥的话,说:“我车库里还有辆ZX-10R,钥匙你找黎耀拿,推去让胖子给你装个狗骨头降下坐高。”
一般来说为了保持车辆的最佳骑行三角平衡,在赛道上的车都是肯定不会动原厂车座高的——
但上路的车就没那么多讲究,在马路上,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安全”,所以就骑行者对车辆坐高的适应,调整坐高以方便对应身高在紧急情况下更好的控制车辆,这种使用额外的配件(*即俗称“狗骨头),去降低车辆原厂坐高的方式很常见。
川崎ZX-10R俗称“川崎大牛”,和ninja 400的骑行姿态更接近街车车型不同,大牛是川崎量产车线中,被誉为最近接纯血赛车的公升级防赛车型之一。
孔绥用三秒消化了下江在野这个话是什么意思,然后惊喜的“啊”了声,一把捉住男人的手腕。
江在野的手都被她捏出几道红痕,摇晃了下把她的手甩开:“明晚几点?”
孔绥翻了翻手机告知第二天晚上勤摩山的集合时间,江在野含糊的“嗯”了声,终于肯说话算数。
都说完了,孔绥还小狗似的赖在他身旁不走,眼巴巴的问他:“你不生气了吗?”
江在野上下打量她,又“嗯”了声,嘲讽的翘了翘唇角:“得吃一口是一口,我突然找到‘为爱当三’的乐趣了,行不行?”
再说下去又是战争。
孔绥乖巧的闭上了自己的狗嘴,连退三步表示谈话结束,迷迷瞪瞪的离开江在野的办公室,走的时候没忘记顺走了他剩下的大半包烟,还有烟灰缸。
……
下午练车依然是连滚带爬。
想要喊江在野给她示范一下当前赛道的正确骑法,又被男人相当无情的一口拒绝,让她别总想着抄作业走捷径。
又一次滚出赛道后,她站在旁边看江在野过来替她把车扶起来,然后爬上去摸了摸离合,说:“离合好像有点参数不对了。”
江在野伸手过来试了试,“嗯”地应了她的话,把车推回维修房。
跟萧胖子说看看车时,男人手还下意识的勾着离合一下一下的抠压,孔绥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看着搭在银色金属上的那根手指,思绪突然有些跑偏——
没办法,十八十九二十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并没有)。
她不想那么色的,但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回忆起中午时候江在野嘲笑她,一个指节都能让她水漫金山。
到底是为什么?
就连动作片都不带这么演的,难道她格外的没用一点?
趁着胖子修车,又瞥了眼江在野在他的老头乐躺椅上躺下了,孔绥坐在旁边,悄咪咪地开始搜相关知识——
搜完了她震惊地被强硬科普“加藤鹰”是谁,懂了“一个指节的奇迹”,面红耳赤的放下手机,看着不远处背对着她玩手机的男人……
这个人一天顶着张一本正经的脸到底在做点什么奇怪的功课!
大概是孔绥的目光太有存在感,她盯着盯着突然手机振动,低头一看,是此时物理距离五米开外的骑摩托蜡笔小新发来一则信息。
【YE:目光那么热烈,看什么?】
【YE:太频繁。】
【YE:过两天。】
孔绥“……”了下,光看文字就被车轱辘碾压了一脸,与此同时呼吸变重,小腹下意识的抽搐了下,在发怒和发。情之间选择了发癫。
她站起来,随手捡了手边一个不知道是啥配件的金属片片砸江在野。
男人肩膀结结实实被砸一下,面无表情的翻了个身,面对她,从手机上方,给了她个无比正义的视线。
孔绥拼命瞪他。
拎着扳手,萧胖子抬起头,看这两人又像斗鸡似的斗上了,万般无奈:“小鸟崽,你能不能别一天闲着没事,就想去叨狮子鬃毛?”
孔绥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十二万分委屈,于是当着唉声叹气的萧胖子,再次捡起一个铁片片,又砸了不远处的臭流氓一次。
江在野打了个呵欠,眉毛耷拉着,又翻身,重新背对着她……
从头至尾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
次日。
山道的路灯不算太亮,按照众人的说法是有灯就不错了,得亏临江市有钱。
夜幕降临后,勤摩山道像一条蛰伏的巨蟒,蜿蜒贯穿漆黑的夜幕。
引擎的轰鸣声在山林间回荡,撕裂了夜晚寂静。
孔绥伏在车身上,任由风噪透过头盔,在耳边疯狂呼啸——
ZX-10R的道路体验感比春风450SR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公升车碰一碰油门车就飞出去的快乐,已经压过了当她骑着江在野的车,带着江在野本人出现在集合点时,周围的人投来的兴味目光带来的窘迫。
“车也能装家长控制器咋的,就像不能在平板电脑上打开指定的APP,幼儿骑在上面不能使车速超过80迈?”
当时,狗姐调侃,然后引发一系列哄笑。
结果就是,在进入勤摩山后,别说80迈!孔绥的平均速度基本没怎么超过60迈,也就勉强挂在队伍的最末端,慢吞吞的网上骑——
没办法,稍微快一些,就能感到跟在她身后的某位虎视眈眈。
而此时,前方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大角度发卡弯,眼睁睁看着在她前面的原海一个果断侧挂,膝盖蹭着地漂亮摆尾过弯,孔绥的肾上腺素飙升。
本能驱使下,她也跟着重心下沉,身体顺势向左侧压去,车身开始因此而倾斜——
然而就在车身产生倾斜前奏的瞬间,后视镜里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紧跟在她身后的那辆杜卡迪,交替闪烁了下远近光灯。
只是一下,就仿佛被这交替远景光抽了一鞭子,其中警告的意味性强得孔绥的小心脏猛地一缩,头皮发麻——
不敢造次,立刻强行回正车身,甚至不得不点了一脚刹车,哪怕破坏了过弯的流畅度,也要老老实实、甚至有些笨拙地直立着通过了弯道。
等骑过那个发夹弯,孔绥的心跳甚至还没落回远点,那种被人在身后死死盯着的压迫感,带来的肾上腺素……
倒是他妈比压弯还刺激。
身后,杜卡迪那两盏沉默而幽深的近光灯,不远不近地咬在她车尾三米处。
就像是一个如影随形的监管者,接下来的每一公里都是如此。
只要她的车身倾角稍微大一点,哪怕只是稍微压低了一点肩膀,身后的人就会开始闪她……
闪得她恨不得打开蓝牙耳机播放一曲“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妈妈的爸爸叫外公”来应应景,以此配合她现在的花园宝宝式跑山法。
终于到了山顶。
引擎熄火,滚烫的金属在冷风中发出“咔哒、咔哒”的冷却声。
山顶风大,孔绥爬下车后觉得有点冷,畏缩着将卫衣外套的拉链拉起来的同时,肩膀上落下一件带着体温的皮衣——
她回过头,身后站着的男人身着短袖T恤却丝毫不见一点冷的意思,夜风吹得他黑色T恤贴着隆起的肌肉,江在野没在看她,抬着头看天上。
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天上繁星点点。
石凯跳下拉货的越野车,将几个一百发的大型礼炮搬下车,然后招招手,喊江在野来帮忙。
“打火机。”
“没有。”
“艹,没有是什么意思?他们说你准备出家了我还不信……”
“昨天连带着烟盒被人偷走了,毛都没给我剩一根。”
“?”
不远处,小偷本尊默默地拢了拢身上的黑色皮衣,面无表情,心想噫嘻嘻。
石凯骂骂咧咧地又转身去问其他人搜刮打火机,然后塞给江在野,嘴巴里还在嘀咕:“喏,就像是点燃三岁女儿的生日蛋糕似的,为你的爱徒点燃庆祝她人生第一次登上领奖台的烟花……”
风将江在野的声音吹得有些含糊,隐约可以听见“野鸡比赛”之类不中听的词。
但男人还是弯下腰,咔”地打燃火机,随着“咻——啪”的声响,绚烂的火树银花在漆黑里炸开,璀璨的烟火于夜空绽放。
周围是其他人欢呼声,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未散去的机油味。
孔绥摘下手套,掀开摩托车头盔的护目镜,正仰头看着那转瞬即逝的流光,余光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退到她身旁。
然后,一只温热的大手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江在野没有看她,目光似乎也落在远处的烟花上,但他却不带任何摸索便捉住了小姑娘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男人手掌宽大、干燥,指腹和虎口处带着常年骑车磨出的粗砺厚茧。
他捏着手中那柔软且略微冰凉的爪子,先是在她的手掌一侧揉捏了下,揉得她呼吸不稳地挣了挣,想要缩回手,才慢慢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用满是硬茧的拇指指腹,在她手背娇嫩的皮肤上,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摩挲。
粗糙的茧子刮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顺着手背一路向上蔓延。
孔绥很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好在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天。
“还戴着这个蠢头盔,你是不是有病?”
在嘈杂的烟花声,男人侧过头来低语,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说话间,他的拇指顺势滑入她的指缝,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扣住了她的手心,然后在她掌心最敏感的纹路上,用指甲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孔绥“啊”了声转过头,江在野另一边手抬起,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她的头盔下缘。
挺艰难的将一根手指塞进下边缘,揉了揉她的唇瓣。
“不然我就在这亲你。”
“……”
孔绥心想,那还好他妈戴头盔了,老子恨不得多戴两个。
甩开男人的手站远了些,凑到原海旁边,原海不知道从哪摸出几个仙女棒,塞到她的手里。
“你刚和野哥躲树下面干嘛呢?”原海向她这边歪了歪身子。
肩膀撞到孔绥身上的皮衣,他低头看了眼,眨眨眼,几秒后,又抬头看她。
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探究。
这么多天了,所有人都在歌颂小孔雀与其饲养员表爹的父女情,师徒情恩重如山,只有原海锲而不舍的在捕风捉影,怀疑他们的奸情。
那张维修房前的拥抱合照被他剖析了一百遍——
他告诉孔绥,江在野拢入她发间的手,那是情人之间接吻时才该有的占有欲手势体现。
殊不知看到他这个剖析的小姑娘一边发语音大骂他思维发散,一边唇角咧到耳根。
此时,夜风微凉,再一次被质疑,好在夜色掩饰了孔绥脸上的升温,她清了清嗓子,说:“什么也没干,你思想不要那么邪恶。”
话语落下,看到原海正偏着头看她——那目光一扫平日里那股子嬉皮笑脸的不正经,前所未有的有点认真。
孔绥被他看得莫名也有点紧张,一下子不说话了,半晌,她听见原海叹息了一声,然后自顾自掏了打火机,点了只烟,顺手又点燃了一根仙女棒。
火花四溅,原海把仙女棒伸过来一些,示意孔绥就着他的火点。
孔绥没动,问他:“你叹什么气?”
原海看了她一眼,看那双黑白分明的瞳眸清澈明亮,不含一丝狡黠与捉弄,他更大的叹了口气,抬起手推了推她还戴着的头盔。
“哪来那么多疑问。”
“?莫名其妙的你。”
仙女棒前头接触,火花变大后,照亮了孔绥周围的视野,举着亮起来的烟花,她又下意识的回过身,她看到江在野还站在原本的位置——
树荫下黑漆漆的几乎看不清楚他周身的一切,男人插兜站立,上半身几乎隐藏于黑暗中。
但孔绥知道,他的目光肯定是放在她的身上的。
从始至终。
……
下山时,孔绥还是被扔在队尾。
山顶的热闹被留在身后,夜色重新合拢过来,山道变得安静而漫长。
山顶再过去就是一个服务区,而过了晚上八点,临江市不再开通大货车通道,所以基本这个时段,不会再有下山方向的大货车。
这意味着他们的背后是不会有大型车辆驶来的,所以下山时,江在野开在她的前面,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前方的尾灯在弯道尽头一闪一灭,照亮路面一点,像一颗被夜色吞吐的信号点。
走到半途,耳机里忽然断断续续传来杂音,有人压低声音在说:“出事了,都靠边停车。”
是石凯的声音。
眼睁睁瞧着江在野的车刹车灯亮了亮,孔绥心口一跳。
油门立刻松开,靠边停下车。引擎熄火后,孔绥摘下头盔,山林的声音一下子涌了上来,风声、虫鸣,还有不远处模糊的骚动。
孔绥有点紧张,她身处上坡路段,隐约听见前面一个急弯有人在说话——
准确的说是在喊“别动他”“救护车”“石叔,三脚架放下”。
孔绥的眉心狂跳了下,零碎的关键词沉甸甸的压下来,如一座巨山,她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沿着路边,用自己的两条腿无比缓慢地绕过前方那个弯,碎石在鞋底下发出细碎声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转过弯时,她先看见了人影。
江在野站在路边,车已经停好,灯关着,身形轮廓却在月色下十分清晰,她下意识走过去。
“怎么了?”她问。
他没有回答。
孔绥见他不说话,下意识又往下走了两步,隐约就看到一辆停在路边上山的大货车,亮着双闪,所有的人都围在那辆大货车的周围——
准确的说是轮子下面。
人群攒动,孔绥看不清楚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趋势已经有所预感,她猛的回过头,问身后的人:“谁啊?”
此时人群稍微散开了些,露出一点事故现场的缝隙,孔绥着急的想走过去看清楚,这时候,江在野一把覆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很热,遮得严严实实,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缝隙。
她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便被另一只手搂住,他带着她,向侧后方转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是早就预判好她会看到什么,于是在她视线真正落下之前,就阻挠了一切。
然而就在他拎着她转身那一瞬空隙——
前方有人举着电筒晃了一下。
白光在夜色里横扫而过,从他手指的缝隙边缘漏进来一线,孔绥视野里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倒在一辆大货车附近的摩托,银白与蓝色的车身歪斜着,线条凌乱。
熟悉得几乎刺眼。
一辆宝马 S1000RR,版画她认识的,那是原海的车。
光很快被遮住,她的视线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