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孔绥吃的心不在焉。
红彤彤的小龙虾都能让她回忆起那双从头盔后面望过来凉如水的眼睛。
期间卫衍说什么她人在魂不在的敷衍搭腔,最后还是没忍住,发了个信息问江珍珠,她哥是不是回家了,看上去心情什么样。
江珍珠回答她哥的心情看上去永远都不怎么样。
“……”
这话也蛮有道理。
当晚回家,孔绥就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刚刚缴纳了报名费的那个商业赛。
那是个绝对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阳光普照大地下,她在商业杯赛里拿到了很好的成绩……
梦中她登上了化龙国际赛道的领奖台,周围都是一片赞美与敬佩,小小龙一脸不甘心的对她说我输得心服口服,石凯甚至开启了香槟。
——江在野就在台下。
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举着手机把孔绥站在台上向四面八方挥手致意的样子从头到尾录了下来,然后在最后几秒,他上台来,掀开了她的头盔。
人赃并获。
手机录下的视频当天就原封不动抄送至林月关女士的手机。
当晚,天崩地裂。
孔绥看着石凯那辆改装花了好几十万的R3被她妈拿了把锤子,在她家院子里砸的稀巴烂,在她被吓到哭出来时,压着她的脑袋逼她签下退出俱乐部的协议书。
孔绥绝望透了,整个人瑟瑟发抖,鼻涕眼泪糊了那个象征着与「空」俱乐部同僚们割袍断义的协议书到处都是。
而一米之外的人群最前方,江在野就站在最前方,如天神般居高临下的垂视着她,面对她眼泪汪汪,他冰冷的说:这是你应得的。
孔绥吓尿了。
——然后被尿意汹涌逼醒。
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她茫然又伤心,梦里的绝望完美的延续到了现实……
眼睛都被眼泪糊满了,她甚至盯着天花板抽嗒了两下。
非常荒谬的是,首先赛道车本质上是“超级非法改装”的集合体,不可能开到路上,更不可能开回她家里,停在院子里,等着林月关抡起雷神之锤。
其次她没驾照,可能骑上路在第一个路口就能喜提交警叔叔敬礼。
最后无论是加入「空」俱乐部还是退出俱乐部,本身并不存在什么协议书。
……………………这个噩梦唯一合理的大概只有江在野那阎王爷一样的冰冷绝情。
抬起手擦擦眼泪,孔绥从床上爬起来,凌晨五点半,坐在马桶上一边释放膀胱,一边给俱乐部老大石凯发表她的阴谋论——
【恐龙妹已死:如果我比赛表现不好,那一定是江在野频繁搞我心态的缘故。】
【Mr石:抽象。人家都不知道小太岁姓谁名谁。】
【Mr石:江在野不是这种人,睡吧,闺女。】
看着镜子中的黑眼圈,孔绥默默反驳,心想,他绝对是这种人。
……
很快到了比赛的那天,其实手机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有局部大到暴雨,但是从早上开始就反常的阳光明媚。
——和梦里梦到的一样。
搞得孔绥惶恐得很,很期待梦里自己站上讲台的那一部分,但又惶恐妈妈发怒到恨不得把她剁碎了包饺子吃掉的另一部分。
大清早的借口和江珍珠出去玩就出了门,也真的把她带到了比赛场地,江珍珠乔装打扮一番混在观众席,已确保不会被她亲爱的哥哥认出来。
孔绥来到「空」俱乐部位于化龙国际赛车场的年租休息室,和今天要比赛的诸如原海他们一块儿坐下来,坐在一起。
第一次参加比赛,她有点紧张得手脚发紧——
“江在野”三个字,本身无论在圈内外都叫的响,叠加还是江家人,今日到场的品牌赞助商很多……
所以意外的,今天孔绥准备参赛的400cc改装组这个热门组别,一共有一百出头的人报名。
这规模放哪个城市都属于比较成功的商业赛了。
孔绥用的是石凯的R3,而根据数据统计,今日到场的除了几个经常刷比赛的熟面孔,在场能比这辆R3调教得好的不会超过两位数……
输了会很丢人。
输了真的会很丢人。
孔绥搓手指时,石凯在前面讲今天的比赛流程,生怕一些萌新崽子懵里懵懂惹笑话——
孔绥听了一耳朵,这比赛就是基本大致模仿MOTO GP赛事的赛制:
FP (*Free Practice)+排位(Q1/Q2)+ 正赛”。
FP1、FP2为自由练习二阶段——
用来给车手适应赛道节奏,同时做轮胎选择、悬挂微调、油门响应确认。
从“开始计时”那一刻起到“15分钟结束”,所有车手都可以任意出入维修区(Pit lane)、多次上赛道跑圈、使用不同轮胎或设定调整赛车。
以上所有行为的唯一目标是刷出一圈最快圈速(*Fastest Lap)。
最终,系统会自动记录每名车手在这15分钟内的最快圈速。
综合前 10 的车手,将直接进入 Q2。
第11名起的进入Q1阶段。
Q1为排位第一阶段——
没进前 10 的车手需要在 Q1 拼速度。
从11名开始的车手,依然是15分钟计时制,前两名将补入 Q2。
其余人剩下的人也不是比赛到此结束了,他们在Q1 阶段的成绩,将被保留下来,按排名顺延到正赛13名开始的发车位。
Q2为排位第二阶段——
该阶段决定正赛的前 12 位发车顺位,由前面获取Q2资格的车手争夺。
最后是正赛(*Race)阶段——
根据 Q2 排位发车,这时候比赛才是真正的开始。
以上赛程,对于从小就是野路子学车,看着MOTO GP系列赛事长大,一帧一帧去抠选手动作再去复刻、模仿成了今日份小太岁的孔绥来说,她背得滚瓜烂熟。
看着身边的原海对着黑板很努力的搞清楚赛程制度,她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前面跑的越快,正赛发车位越靠前,拼命跑就对了。”
她说完,有些坐不住的站起来,离开了休息室,转身到维修区——
和以往练车时的维修区总是嘻嘻哈哈、懒懒散散的气氛不同,比赛当天,维修区混着紧张和躁动,空气里飘着轮胎橡胶味、机油和润滑油甚至是金属锈味。
孔绥按照领到的赛程安排,站在自己的单间格子,蹑手蹑脚地跑到今天即将使用的宝蓝色R3 旁边,在那,还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蹲着。
是「空」俱乐部的技师哥林哥,还有他的徒弟阿斌仔。
——这是孔绥第一次跑赛道前,用上技师这么高级的配置。
林哥年纪大一点,是石凯亲自拨给孔绥用来坐镇的,这位哥话多了点,但手比机器还快,是老技师了。
这会儿他蹲在R3旁边,正在旁若无人的骂徒弟:“尼玛了个巴子的,老子跟你讲了,今天临江市地表温度48°C!48°C!高温下柏油会变软,路面抓地力极强——这时候用什么胎?”
“哦哦哦,”阿斌被骂的狗血淋头,“Pirelli Diablo Supercorsa SC1,中软,冷压前 1.8 bar ,后 1.7 bar……高温环境下使用中软胎能兼顾抓地与耐久,升温后目标热压约 2.1bar!”
林哥长出一口气,抬起头看见孔绥,跟她点点头,然后指着她:“你鸟爹来了。”
阿斌到底还是年轻一些,很少出现在俱乐部,略有听过孔绥的光辉事迹,此时一抬头,看见个完完全全就跟路边高中生毫无区别的小姑娘靠近,愣了愣。
片刻后,他直起腰,乖乖地喊:“鸟姐。”
……十八岁生日刚过的孔绥抽着唇角点点头。
林哥:“看到她你有什么启发?”
阿斌:“人家十八岁跑赛道,我二十一岁还在拧轮胎螺丝……”
林哥又开始乱七八糟的骂,看着很崩溃:“我让你总结人生了吗,我是问你,根据她的骑车习惯,悬挂该怎么调!!!!”
阿斌:“哦,鸟姐骑车急性子,入弯早,倾角大,得提前预防入弯前叉下沉太快,提升稳定性……”
孔绥指了指自己,还有点受宠若惊:“根据我的习惯现调吗?”
林哥没抬头,只说:“根据天气、赛道不同、气温不同甚至弯道多少,全部现调,这就是正规赛——今天俱乐部会带你按照正赛标准走一遍,也是见世面了,小鸟崽,你只管赢,剩下的交给哥。”
孔绥:“……”
有技师真好。
以前在边江市,她都过的什么苦日子?
孔绥蹲在车旁边看着两位技师调车看的津津有味,没过一会儿,突然听见赛道广播宣布400cc改装组别自由练习阶段开始,各车队准备出场。
广播响起,孔绥还愣了下,毕竟讲话不是机械音而是化成灰她都认识的声音,探头往出望了望,她看见看台的最高处,江在野刚刚放下麦克风。
今天,江在野没有再穿骑车的连体皮衣,相比起参赛的车手们热得要死的防护服,男人一身短袖、大裤衩和人字拖,戴着一副墨镜……
矜贵慵懒,十足金光璀璨,高高在上。
……那天之后再也没见过江在野,也没跟他说过话,这会儿冷不丁看到那张冷艳高贵的脸,孔绥的心肝都颤了颤。
——什么时候这人往那一站,连话都不用说就能搞到她心态了?
直到前方纷纷响起摩托车引擎轰鸣,扒在维修房墙边的小姑娘才恍然回神,有些焦虑的戴上了头盔。
空气里带着机油和热浪交织的味道,比赛从这一秒就开始。
……
此时几乎所有400cc改装组的车手都聚集在了赛道上,当他们都以为今天 FP也就是常规流程,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就在这时,他们无意间余光一扫,便看见从维修区一名技师推出来一辆宝蓝色的R3,在他身后,匆匆忙忙跟着个歪着脑袋、在给头盔系扣的车手。
——女的。
她蹦蹦跶跶地赛道出口的方向一站,整个场地的车手们先是在看到她的连体皮衣现实懵了下,再看到她胳膊上的选手位号……
直接呆掉。
“女的。”
“……小姐姐?”
“牛哇卧槽——”
“啊啊那他妈不是凯哥的R3吗,这女的「空」俱乐部滴?”
“是吧,推车的技师不也是老林吗?那不是来摆拍的,临江这边俱乐部不收蹭流量的,他们都不要流量的。”
“我刚才在维修房就看见她了,还以为自己的眼神出了点毛病……”
“这杯赛有女车手报名,我咋知不道?”
起此彼伏的声音,哪个省份的口音都有,那些声音不是恶意,纯纯就是被震惊到的不可思议……
多少年没在这种正经、规模比较大、有一些影响力的商业公路赛看到女车手了?
“哎哟我去,小鸟崽镇住赛道。”林哥调侃。
“没事,马上她开始骑,还能镇住观众席。”
凑过来的是也到位置的原海。
越来越多的目光投来注目礼投至脸侧,戴着防晒面罩,孔绥强行忍住了想要紧张挠脸的冲动。
站在阳光下,透过护目镜看了眼被照的发白的赛道,她停顿了下,鬼使神差的又往观众席最高处看了眼……
江在野还在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此时此刻,男人的视线也正远远的落在她的身上。
那么远,什么都看不清。
孔绥却还是没来由的又开始莫名其妙的紧张,叠加着周围人探究、关注的目光,她戴手套时两三次没戴进去,指尖微微发凉。
她很少紧张,高考的时候都是满脑子“今天真的好热”“啊啊啊死手快写”……
可今天。
面对那么多关注的目光;
面对江在野目测并不友好的高空俯视;
面对人生头一次正儿八经的摩托车赛事,哪怕三天前她还在口口声声“那个野鸡杯赛哦”——
她的心跳也不可避免地乱了一拍。
原海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孔绥“嘶”了声,就听见原海在她身旁压低了声音:“师父,别害怕,你就按照平时那么跑……老子就不指望直升Q2了,但求一个好点的发车位,到正赛给给你护法,谁他妈搞你我撞死他。”
好好的比赛被他讲的像帮派火拼,但孔绥还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从跨上了R3,把踢开脚撑,把车一拉正,挂上挡——
动作干净利落,当手放在油门,掐住离合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将她前一秒还高悬不落的心猛的一下,结结实实的摁回了踏实地。
周围的嘈杂声,讨论声和对她的叹息声一下子消失了,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又是她熟悉的样子。
赛道出口的灯从红变黄,再变绿。
给油,松离合,阳光下,宝蓝色的R3如箭一样滑出去。
……
最开始,孔绥还是有些束手束脚。
她跑得比平时稳很多,摸索外加熟悉化龙国际赛道的地形的同时,也在计算弯数和频率。
观众席上许多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这小姐姐不算快。”
“可能比赛积累个经验吧,也不能强求太多,女车手敢来参加这种规模的热门组已经很屌了兄弟……”
“你看她的姿态算卵标准了,你都没那么好看!”
”她侧挂也挂的蛮好,不是硬在磨膝的。”
看台上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
“哎呀,所以咯,整体走向对已经很难得了,女骑是这样的,心细点,小心一些,自然就——”
看台上,最后发言表示“女人都这样”的大哥话还未落,突然看见从第四圈开始,R3上的女车手肩线突然松开,腰部略微贴近油箱,整个人仿佛就是一下子开肩,压低了骑姿。
然后世界变了个样。
从孔绥的第五圈开始,她进入了自己实习的节奏,在第一个弯就比过去她的几次倾倒提前了三米左右——
车头下沉,悬挂压缩,她的右肩顺势倾过去,
整台车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极速以及暴躁的按着切进弯线。
看台上先是死寂,然后哗然一片。
“………………发生了什么?”
“喔豁,好猛!”
“我日他姐姐捏啊啊啊啊啊啊我在这都能听见她的油门声,好暴躁!”
“这扭油门的手劲一巴掌能把我扇到天安门,呜呜呜呜呜呜哇!这女的是谁啊,哪个俱乐部来的,她有俱乐部吧?”
“不晓得,不晓得,在此之前没听过啊——”
又一个声音冒出来。
“哎哟你们不知道,人家是「空」俱乐部的新生力,之前一直把小小文踩在鞋底摩擦的。”
女车手是谁他们不认识,小小文他们还是认识的,年纪轻轻拿了不少省级别的杯赛奖杯,现在他来比赛,大家都是把他当夺冠种子看的。
……这女的,把他踩在鞋底摩擦啊?
鸦雀无声的看台上大概只沉寂了几秒,很快的爆发出强烈的掌声与呐喊声,与此同时,计时屏上的数字第一次往前跳——
P76→P22(*Position(名次、排位))。
维修区和观赛区,由石凯第一个带头鼓掌,很快的「空」俱乐部一阵骚动:“哎哎开始了我们鸟爹!!!我们鸟姐!!我们小鸟鸟!!!”
第六圈,孔绥变得更加暴躁,也是调整了车后,车无论是性能还是配置都贴合了她的习惯,她感觉很好,得心应手——
所以在新的一圈,她做的比前面更加极致,倒车倾角几乎已经到了磨肘的地步,弯心开油大到转数表都快拉爆……
出弯时车尾轻轻浮了一下,但她稳住了,不失控。
计时屏再次跳动:
P22→P15。
观众席里有人开始坐不住了,一百来号人的热门组别,一个女车手,跑到了第十五。
陆续开始有人起身——
“我在做梦?”
“天塌了天塌了!这群没得用的男人!”
“我要录像了,今天真的值回票价,友友们……”
然而在风噪与发动机的震耳欲聋中,孔绥听不见任何,她只知道车子变得前所未有“听话”,当手被车把传递的震动震得发麻,整个赛道在她眼里开始变成连续的弧线,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
第七圈,她深吸一口气,防风护目镜之后,眼神猛然凌厉——
她在第一个弯开始,就表现得比众人以为的极限更加极限。
已经很早很早的倾倒,再次提前半秒,压车角度下到极限边缘;
她不得不收起手肘以免摩擦到地;
摩托车贴着赛道内侧的白线擦过去,出弯时油门直接几乎全满带走,R3 发出一声尖锐漂亮的嘶鸣。
计时屏上的数字跳得更快:
P15→P8。
这一刻,不只是观众席,整个华龙国际赛道全场突然安静了半秒,然后,是一阵完全的、彻底的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跑P8?!”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老天,真的假的?!”
“太猛了这娘们!”
“我宣布这是我的今日份crush,在场的没有一个有用的男人,啊啊啊啊啊啊P8!”
“直接进Q2等前排车位了啵,我了个仙人板板呢?!!”
“我骑车骑了八年,从来没见过在一个一百多号人的热门大组里面有女的直接进Q2的,太强了,太强了!”
“我宣布,我完啦,我坠入爱河了!”
“太猛了,太猛了,猛起我屁股都出汗了,裤子湿完。”
休息区里,「空」俱乐部全体站了起来,狗姐摸了把脸,撞了下石凯的肩:“她跑 P8!她真的跑 P8!!啊啊啊啊老头子你看啊,我们的小鸟跑了P8!!!!”
石凯嘴角忍不住上扬,几乎咧到后耳根:“你妈啊,这放到真正的单独女车手的比赛还不乱杀?”
……
周围一片沸腾,孔绥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
直到 FP1 时间结束,前方裁判席挥出方格旗,她的手臂已经被震得没得知觉了,整个人的肾上腺素又是拉满的,兴奋的恨不得扔了车上窜下跳。
比赛太刺激了!
拥有自己的技师太好了!
调教过后属于自己的车太好骑了!
孔绥把车降到一档,慢吞吞滑回维修区,这时候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刺眼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了乌云后,天阴了“
“吧嗒”一滴雨落在她的护目镜上。
下雨了。
不在意的抹掉雨水,孔绥骑着车回到维修区,最后直接怠速滑入,然后慢吞吞的停下来。
头盔来不及摘下来,汗沿着脸侧滑下,她“啪“地拍开护目镜,看到一群满脸挂着笑的俱乐部同僚往她这边奔来,本能地一下子兴奋起来。
“跑的可以?”
她压低嗓音,声线因为充满期待沙哑。
“岂止可以,我的爹!你 FP1 拿第八!”
“第八第八第八第八啊啊啊啊啊啊!”
“我操太猛了我的鸟,过来让姐姐亲亲!”
石凯把平板递给她,屏幕上的数字冷冷写着:
车手77号,P8(FP1),400cc 改装组。
捧着平板,幸福来得那么突然,孔绥感觉到一阵晕眩。
……
天气预报没有骗人,400cc改装组的FP阶段一结束,外面倾盆大雨而下。
坐在休息室,孔绥头盔还没摘,身上的连体服穿的好好的,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迫不及待看刚才自己的比赛记录录像。
周围俱乐部的人走来走去,各自在忙自己的事,每个人看着都心情很好的样子,并且在经过她时,都会忍不住怜爱的摸一把她的脑袋,夸她一句:“做得好,做得好……”
孔绥头也没抬。
所以俱乐部休息室里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变得呀雀无声她也没有察觉。
她正低头盯着平板,琢磨自己的某一个弯路线是不是跑大了,突然,眼前被一个影子遮去了光。
平板的屏幕一下子暗下来,什么都看不清,她眨眨眼,有些茫然的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面前站的是什么人,突然一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手扣住了她头盔的边缘。
这一幕来得如此似曾相识。
下一秒,已经解开了锁扣的摩托车头盔被一把掀了起来。
外面的雨点噼里啪啦冲刷着大地,休息室的空调冷气钻入领口,新鲜空气涌入,整张因为汗湿透红的脸蛋得以呼吸都一瞬,鸡皮疙瘩起。
少女抬起头,明亮的黑眸猝不及防跌入上位者平静如冷湖的眼中。
“孔绥,下雨了。”江在野说,“下午的Q2你不能再跟刚才那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