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然渣(一更)

【谁给你的自信,以为戴个破头套我就认不出你?】

孔绥自认为是一个蛮淡定的人,毕竟从开始摸摩托车起她就习惯了在这方面做个小撒谎精,这么多年,心理素质良好。

但她得承认,自从认识了江在野,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瞳孔地震,几乎全部频繁且虔诚地奉献给了他。

怀里抱着的轻松熊脑袋因为过分用力的挤压发出“啪嘎”一声。

孔绥眨眨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江在野随意低头望去。

小姑娘仰着张白净的脸,被汗水捂红的眼角成了胭脂色,整个眼眶都泛着淡淡的粉……

眼睛还是那种圆杏状——

只是现在微微瞪着,显得更圆了,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什么意思,不是你要问我怎么认出你?”

江在野又伸手拿走了她怀里那个快被挤烂的熊脑袋,回头四处张望熊脑袋上一样logo的店铺,一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她为什么那么像金鱼一样,一边失忆一边讲怪话。

孔绥看着男人那淡然的下颌线,好似真的无事发生。

抿了抿唇,伸手扯了下他的衣服下摆,给他指了指奶茶店的方向,江在野看了眼,不带感情色彩的评价:“江珍珠的零花钱能买三家这种店。”

小姑娘又不吭声了,浑浑噩噩的跟在他屁股后面去把轻松熊的玩偶还了——

然后看着江在野帮她要回了今日份一半的打工费,再替她辞职。

可能是老板良心觉醒,也可能是此时站在店里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时实在有些吓人使他良心觉醒……

三分钟后,孔绥坐在奶茶店,嗦着老板免费给她做的冰镇柠檬蜂蜜水,仰头看着江在野打电话。

她以为他是打给谢知露,但没想到是打给他的马仔,说了句自己在的位置,就挂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来了个陌生面孔,抱着一个摩托车头盔,恭恭敬敬地递给江在野。

江在野接过来,顺手扔给孔绥,“起来,送你回家。”

孔绥接过那个头盔,在“我可以打车回家啊”和“我还可以扫个共享电动车回家”之间,犹豫了下,低下头,在江在野眼皮子底下鼻翼煽动,闻了闻抱在怀里的头盔。

江在野看她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无言三秒:“你是狗吗?”

话语刚落,小姑娘便抬起头,露出个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高高举起头盔,委婉地说:“这个好像是贴脸戴的?”

“……”

学生时代就因为家世背景过分吓人成人们口中高岭之花(他自己不认并认为这种形容十分恶心);

这辈子没伺候过女的;

天塌下来俱乐部的女车手聊天也不会带他;

摩托车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拆载人后座装驼峰……

江在野不能理解,女人的事怎么那么多?

一把拿回那个头盔,以“你找茬有完没完”的眼神撇了孔绥一眼,江在野低头嗅嗅那个马仔拿来的头盔——

他喊来的俱乐部的人拿的当然是自己平时用的盔,也不说多难闻……

就有一点淡淡的汗味。

小姑娘把娇生惯养写在脸上。

“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

“不行。”江在野说,“你骚操作太多,信用破产了。”

一边说着,他弯腰把她放在腿上的那杯喝了大半的柠檬水拿起来,随意往桌子上一放,顺手把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拎起来。

一路出了店门,带回他那辆杜卡迪V4旁,把自己的头盔解了防盗锁拿下来塞到孔绥怀里——

力气太大以至于后者生生退了一步。

“这样行了吗?”他语起稍显不耐。

孔绥抱着江在野的头盔,是日牌SHOEI X15黑色素盔,盔不贵,但大概是后期找人专门定制版画,颜色变成了黑红主色调,有点类似市场上通贩红蜘蛛版画,但又有一些区别……

从版画的漆水来看,这手工费肯定比盔本身都贵甚至贵几倍。

孔绥多看了几眼,拿起头盔正想习惯性的看看江在野戴什么码的盔,可能是肩太宽了,他看上去头有点小,万一他戴的盔她戴不进去岂不是很尴尬?

他肯定会嘲笑她头大。

心里的小九九颠来倒去,孔绥正鬼鬼祟祟摸索手中的头盔,就听见头顶传来凉飕飕的声音:“你再敢闻一闻然后露出刚才那种掉进垃圾桶里的表情试试呢?”

“……”

这个男人怎么那么敏感啊!

小姑娘嘟嘟囔囔的戴上头盔,确实没有奇怪的味道,海绵垫是一股洗发水和发胶混合的味道。

站在旁边看江在野启动摩托车,公升车点火的声音在市中心显得格外突兀,“轰隆”一声,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江在野长腿一迈,跨上红色的摩托车——

孔绥一看就知道他的车改过坐高,大概是升高了坐高。

其实市面公售的公升车,坐高大多都在815

mm到835mm之间,对于人类男性比较常见175mm左右身高来说,基本够用……

而正常情况下,同样身高女性腿长均长于男性,165mm左右的女生穿上鞋也可以能够骑这种坐高。

但当身高超过183mm骑着这些车,就会显得矮,俗称“骑狗”。

摩托车坐高可以用一种叫“狗骨头”的零件升高或者降低10mm~15mm,大多数情况下日常骑行没有那么在意原厂的机械平衡三角,大家都会根据自己的身高去调整自己的摩托车坐高。

比如像孔绥这种一米六几的身高,这会儿爬上江在野的车,就跟猴爬假山似的那么狼狈。

她上原海的宝马S1000RR都没那么费劲。

好在江在野两条腿撑着地,安静的等她上车也没说什么,等孔绥在他后座坐下,又被膈到屁股。

“你改了驼峰?”

“平时没人可搭。”

“我屁股痛。”

“忍忍。”

没有营养且充满了专制强权的对话过后,孔绥沉默,一秒后认命地前倾身体,双手从江在野的腰两侧穿过,扶住了前面的油箱。

——这是标准的防赛车型被载人坐姿。

但孔绥没有得到夸奖,感觉到前面的男人背被她稍微贴上的一瞬间就往前躲了躲。

孔绥:“?”

江在野:“你——别蹭——你往后坐点。”

孔绥:“再往后我就坐地上去了。”

江在野:“你压到我了。”

孔绥:“?”

哪里?

孔绥:“…………………………”

哦。

事那么多,要不你滚下来换我骑算了?!!!!

孔绥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好脾气:“如果能让您感觉到快乐一点,今天的内衣垫子蛮厚的,大概率只是冰冷的海绵垫蹭到了您尊贵的龙脊。”

说都说到这份上了,一般人会感到尴尬然后闭上嘴。

但孔绥还是忘记了江在野不是一般人,他反问,真的吗。

“假的。我穿的薄款内衣。”孔绥面无表情的回答,“刚才那都是我的实力。”

前面的人终于闭上了嘴,不动了,过了一会儿,他侧了侧身,突然问:“你之前也是这么坐别人的车的?”

是的。

不然呢?

这是教科书般的标准骑行坐姿。

仿赛本来就不是日常常规二人载具。

“不是,我没坐过。”孔绥说,“我刚才在小红书查了下怎么坐仿赛车型,现学的。”

“以后也别坐。”

……你谁啊管那么宽?

“好的。”

”小红书也少看,一天天尽他妈乱教,能当百科全书用还要我们这些驾校干嘛?你拽着我腰——”

偏小的手握住了他紧绷结实的腰,隔着夏季薄薄的衣料,温暖柔软。

“……上的衣服。”

触感消失。

取而代之从衣服上传来拉扯的垂坠感。

衣服被人从后面扯了扯,小姑娘伸脑袋用“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在事多”的语气问他这样行不行,晚餐结束前他们还能不能走?

江在野平静的说了句“别扯我的衣服当马缰”,一边踩下一档起步。

……

到院子门口时下午四点多,因为后面载了人,江在野从头到尾骑的是二轮车道,全程车速没超过过四十码,哪怕到了摩托车能驶入机动车道的马路他也没骑进去。

车在保安亭附近停下来,孔绥奇怪的低了低头,就看见江在野把车熄了火,转过头看着不远处——

卫衍站在那。

第一眼看到男朋友时,孔绥不是惊喜是茫然,掀开头盔护目镜,看着他的远远走过来。

在卫衍听力范围外,孔绥听见江在野问了句你们还没分手啊。

没等他回答,卫衍就上前来了,笑着打了个招呼——

从他有些紧绷的下颚和凝重的眼神,孔绥看出少年的笑意未达眼底。

愣怔中,小姑娘没能立刻跳下摩托车后座,而是坐在仿赛摩托相对有些高的方位,低头看着卫衍,问他怎么来了。

“我爸爸上来临江市做一台手术。”卫衍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正常,“我就想着跟过来,还能找你一块儿吃个晚餐,刚才给你发微信了,你没看到吗?”

刚才她哪里有空看手机,卫衍发了什么,那自然是没看到的。

慢吞吞“哦”了声,她看着卫衍冲她伸出手——

孔绥后知后觉她还捉着江在野的衣服,吓了一跳,爪子一松,缩了回来……

然后手转了个方向,又慢吞吞放到了卫衍的手里。

卫衍一把握住她。

借着男朋友牵扶的力道,小姑娘跳下车,转身把头盔还给摩托车上跨坐的男人时,很有礼貌说了句谢谢。

江在野没立刻说话,目光散漫的在少年与少女相互牵着的手上一扫而过,卫衍在敷衍的对他笑了笑后,转身问孔绥晚上想吃什么。

一边问,他抬起手很自然的替她整理了下被摩托车头盔弄得有点乱的头发,将一缕翘起来的短发别至耳后。

指尖顿了顿,揉了揉小姑娘的耳尖。

粉白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变红,孔绥笑着拍开他的手,说自己想吃小龙虾。

“好啊,”卫衍笑的眯起眼,“那就小龙虾,我听他们说临江市是有一家新开的……”

“——微信号多少?”

突兀响起的声音,语气很随意。

对话中的年轻人双双愣了愣,转过头,就看见摩托上,男人抬手摘了手套,掀起护目镜,露出后面那双锋锐的双眼。

江在野把手套随意扔到车前方仪表盘和挡风缝隙里,一边问,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卫衍抿起唇,笑意有所减淡。

孔绥条件反射的说:“怎么了?”

江在野告诉她以后要钱买摩托车的东西可以直接问他要,不要再去打那莫名其妙的临时工。

孔绥:“……”

突然大方上了。

但。

这微信加上了还得了?

她的朋友圈密密麻麻都是「空」俱乐部成员的各种花式点赞。

孔绥摇摇头后退一步,说没什么想要的了。

然后眼睁睁看着江在野划开微信找名片二维码的手指一顿,他抬起眼,从手机边缘上方扫视而来——

目光平静如水。

孔绥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跳。

这次再退一步,直接不经意撞到了他身后的卫衍……

她回过头仓惶胡乱的道歉,少年抬起手,扶住她,手掌顺势很有强调性的揽过她的肩。

“我叫了车,小孔雀。”少年含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车来啦,我们走吧?”

直到拉开网约车的门钻进后座,孔绥也没听见身后摩托车重新打火的声音。

双手放在膝盖上,她还有点发愣,车开到下一个十字路口了,才意识到自己心如擂鼓,如何的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