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今晚心情很差

从整备区的众人看来,整个过程就是如下:

小小文的噩梦女神出现→小小文被拉爆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小小文好不容易跟人家小姐姐搭上话,掏出手机想要加微信→小姐姐看上去不算抗拒→野哥天降→小小文微信没加成→野哥挑战小姐姐→用一辆CBR 250RR像是痴汉似的猥琐又粘稠的跟着别人两圈→小姐姐被整神了,扔了车冲过去要么想推野哥一下要么想给他一巴掌→反正都没成功→野哥不知道说了两句什么不中听的→小姐姐更生气了,最后用力踩了变态一脚,被气跑(*无用备注:很可爱的被气跑)。

以上。

结论: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段缘,野哥自己不谈也不让俱乐部的后生仔谈,变态且无情。

江在野推着自己的车回到整备区,就看见一俱乐部或者非俱乐部的眼熟车手,一共十来号人,十几双眼睛森森的盯着自己。

小小文也在就收了车,十几岁的少年这会儿连体防护服已经脱了,穿着速干滑衣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吹电风扇——

整个人怨气重的八百米开外都腔鼻。

江在野问:“什么?”

就像往池塘里扔下一块砖,这平静的一问让砖变得又臭又硬,顿时惊起池塘炸鱼一片。

小小文难以置信的转过头,无言望着男人。

阿耀:“怎么了?”

亮仔:“他还能问‘怎么了‘!”

以两位御前马仔开腔为信号,整备区内,几名技师和俱乐部的成员立刻趁乱揭竿而起,群起攻之——

“哥,我们都看到了哥,关于整个临江市,跃马、化龙、天鹰三大赛车场,夜场平均一个月能出现一个正经骑车还骑得赏心悦目、颇有学习价值的女骑,您只用了两圈合集不超过五分钟,把人气走了。”

“五分钟还包括她想扇你大嘴巴子的那三十秒。”

“你说什么了,亲亲?”

“能说什么,我都猜得到:你太菜,还得练。”

“我的亲哥,三十六度的人两嘴吧嗒一碰咋总能说出这种冰冷的话?”

“都是惯的,都是惯的。”阿耀碎碎念,“平时挨他骂两句,让你们嬉皮笑脸,好像一点杀伤力都没,给他一种他说话很有礼貌的错觉——”

江在野:“?”

江在野:“我没说这种话。”

小小文拿起手机,又放下,从电风扇前站起来,又坐下,最后一脸痛心疾首:“哥,我找了她大半个月,「空」那边一根毛的信息都不给我透露!今晚好不容易遇见了!我刚想加个微信!你出现了!你把人气走了!”

哦。

江在野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到底在鬼哭狼嚎个什么劲儿——

是这样的,一群雄性生物平日里没见多有绅士的品格,抢超市过八点打折牛肉没抢过邻居小姐姐还要在群里骂骂咧咧,一到了特定场合,那又成了世界上最优雅的男人们。

恨不得夹着蛋说话。

谄媚。

站在一地螺丝起子和空着的起落架旁,江在野不急不慢的摘了手套,眉心微皱,甩了甩微汗湿的掌心。

“狗叫什么,我没骂她,我只是说了实话。”

场面瞬间沉默一秒,然后炸裂。

“好的,那就是骂了。”

“果然骂了。”

“人都不认识你,你说你上去骂人家干什么呢,人家「空」俱乐部的小姐姐。”

阿耀抬起手,万分同情的拍了拍无语凝噎又坐回电风扇后面,且把电风扇开到最大档对着吹的小小文。

阿耀叹息:“害得小小文失恋。”

江在野目光扫过去,只见坐在风扇后被吹的一脸风中凌乱的少年可怜兮兮,一副情窦初开又被棒打鸳鸯的可怜模样。

阿耀又说:“来来来,告诉我,您跟人家讲了什么优美动听的大实话?”

很少会遇见这种群起而攻之的情况,江在野觉得自己跟背着一包香蕉误闯峨眉山似的,周围都是一群只会吱哇乱叫的类人生物。

脑子是没有脑子的。

随手把手套往阿耀怀里一扔,他扯了张椅子,长腿一迈跨坐下:“她下意识想要用倾角去带弯,倾倒过早,导致前叉发飘,夹角线乱,没有角度管理概念,拖刹轨道不连续,整个行车逻辑和正确路线完全颠倒。”

一连串的随口举例。

上一秒还上蹿下跳的整备区集体沉默三秒。

江在野往后一靠,居高临下地审问:“你们瞎了?一个都没看出毛病?”

其实,在问孔绥那样压弯是不是不要命了时,小小文看出来了——

一点点。

他转过头,有点没底气且无助地,看了阿耀一眼。

江在野才懒得理这些人的眉来眼去。

“所以我问她是不是没受过正规的赛道培训,这也有错?”

收到了来自后辈少年的期望眼神,阿耀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隔空指了指男人理直气壮的脸:“没错,但可以温和一点的提问,这总也没错。”

江在野淡道:“我又不认识她,还要讲好听的话哄着?”

——好听的话您也不会啊,讲的好像您会只是您懒得用。

众人默默偏开头,皆是在心中大翻白眼,整备区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长吁短叹。

亮仔本来半瘫坐操作台上玩儿手机,这会儿坐起来,眼神半死不活:“哥,咱们假设,就是一个纯纯的探讨,人家小姑娘骑个赛道能拉爆小小文已经属实天赋难得——”

“就是因为天赋难得,胆子又肥,才不应该误入歧途,浪费天赋。”

江在野打断了亮仔,“我让她转来我们俱乐部,想跑赛道,我带她。”

众人“……”

众人:“???”

剧情的发展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哈。

多少年了,江在野为了搞钱和抢地盘干过的猥琐事迹也算是罄竹难书,但是到底是「UMI」俱乐部的老大,江家少爷,放眼全国摩托车赛事圈子,“江在野”三个字多少是沾些知名度的——

就这么一位天上的神仙。

只有人家挤破脑袋想要进「UMI」混口饭吃,最差的搞个俱乐部贴纸往赛道车上贴一贴也有面子……

哪有过江在野亲自想要从别的俱乐部虎口夺食啊?

“这就很玄妙了呢亲亲。”阿耀转过头看向小小文,“放了一般情况我觉得你很有希望,但当雄竞对手从我们(指指自己),变成他(手指戳江在野的胸口),这边友情建议为了避免更大伤亡和不必要的牺牲,第一时间放弃。”

江在野面无表情:“放什么屁?”

阿耀说:“您不是看上人家了么?”

江在野:“?”

江在野:“我变态吗?”

阿耀:“不变态吗?”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用着野路子的方式骑着野路子的车,拉爆小小文。”江在野说,“不值得我多看一眼?男人看女人只为裤裆子里那二两肉的事?”

众人:“……”

是是是。

您清高。

阿耀被教育得说不出话,抬手在嘴巴上做拉拉链的手势。

小小文抹了把脸:“谢谢鞭尸,真是温暖人心的发言。”

“所以呢,邀请方式是什么?”操作台那边,亮仔提问。

男人瞥了他一眼,但是没看出到底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指出问题,提供资源,安排去留。”

阿耀抬手:“说人话。”

问问问,哪来那么多好奇心?

江在野有点开始不耐烦了,语气变差了一些:“化龙国际赛车场两年的优先使用权,和一年主要赛胎进口价供货「空」一年,和石凯换人。”

整备区再次陷入宁静三秒,男人挑眉,看屁啊,这牺牲,难道还不大?

……

江在野语气太正经了,把他今晚把小姑娘气走的行为完全合理化。

因为过分理直气壮,以至于众人有点被他说服。

阿耀跟在江在野身边最久,久到像大内总管太监总觉得自己多嘴两句也不至于被斩首示众——更何况这个月的奖金早被扣完了,他现在属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问江在野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光跟人家小姑娘屁股后头开两圈就能看出那么多毛病,别不是您在胡说八道挽尊吧?

面对质疑,江在野陷入了沉默,赛车场有监控没错,但是那监控的清晰程度绝对不是可以用来做联系复盘的。

微微侧头想了想,他看向赛道远处微亮的出口,小姑娘推着那辆雅马哈R3离开的方向,片刻后,他双手撑着腿站了起来。

骑行靴走起路来踢踢踏踏,男人走到工作台前,掀开工作箱,在里面扒拉了下,摸出来个手电筒。

手电筒电充得很足,一摁一束强光射出,江在野面无表情地说:“带你们见下上帝。”

……

于是就有了半小时后,石凯一脚踏入跃马赛车场停车保存区,看到的以下一幕:

乌漆嘛黑停车区内,只有门口亮着一盏紫光驱虫灯。

宽阔的停车区密密麻麻停了上百辆各种型号、各种排量的赛道改装摩托车,原本人烟稀少的区域,此时此刻……

挤挤攘攘地堆了起码十几号人。

在某个角落,石凯的雅马哈R3在手电筒强光下折合着森冷的宝蓝色光芒,而在他车的前面,蹲着的高大男人正用手电筒,直直照在面前这辆R3的前轮轮胎上——

“看到没?入弯时没有压到前叉,提前倾倒让前胎被动入弯,就会让前台外侧撕裂,轮胎块状破皮,锯齿状碎痕。”

男人的声音四平八稳,就差带上播音腔,就是摩托车赛车科普类节目最好的背景音。

手电筒的光一闪,清楚的在前轮上找到了他描述的痕迹。

——身后,一群吃瓜群众先是发出惊叹的“哦”,然后又是发出佩服的“哟”。

没搭理他们的膜拜,男人手中的手电筒“咔嚓”一关,再一开,光束落到后轮,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上面一道烧磨痕迹。

“这里,边缘烧得快融了,撕裂掉皮严重,这说明弯中时间过长……也是她提前倒车,导致出弯时动力不足,必须大力催油门才能把车立起来,造成的后胎滑移。”

——身后,一群吃瓜群众又是发出惊叹的“啊”,最后以一声声发出信服的“呀”作为落幕。

如此一景,好不热闹。

石凯:“……”

石凯:“十点半了,bro。”

石凯:“请问贵俱乐部一群大老爷们有觉不睡,有车不开,黑灯瞎火的,全部围着我的摩托车咿咿呀呀是几个意思?”

……

孔绥回到家后,洗了澡,收到了石凯给她发的照片。

照片内容是江在野站在她开的那辆雅马哈R3前。

……以他为首。

还有一堆「UMI」俱乐部的人,脸熟的和脸生的都有。

石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语气说,这位神仙正以你骑过的车的车胎遗留痕迹为线索,剖析你的骑行行为逻辑与优缺点,给他俱乐部的那群马仔上课。

孔绥:“……”

裹着浴巾,站在床边,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冒着水汽的小姑娘只觉得头发上冒出来的烟更多了。

「小朋友,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赛道训练?」

……

「你的行车逻辑全是错的,看起来够快,全是靠莽。」

……

「这么开车,纯浪费天赋,别说出成绩,你走不出临江市。」

……

「转到我俱乐部,我带你。」

孔绥:“…………”

啊啊啊啊啊啊!

【恐龙妹:死变态!】

【恐龙妹: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为什么做事这么猥琐!】

【恐龙妹:这和追着别人问内裤是什么颜色被骂了就自己动手去掀开看有什么区别!!!!】

【石sir:我刚才看他们一群人,黑灯瞎火,下水沟里泛滥的小龙虾似的蹲在我车前,感官微妙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感觉……】

【石sir:现在我反应过来了,这个感觉确实就是:猥琐以及变态。】

【石sir:需要控告他偷窃商业机密还是个人隐私吗?我帮你讹死他。】

孔绥不想讹江在野,只是在微信里叫嚣着帮我骂他。

她觉得日子不能更难过了——

白天考驾照,要被江在野阴魂不散的盯着;

晚上披着马甲想要去赛道放松,结果换了个身份,再次被江在野阴魂不散的盯着。

想一想,都快要对摩托车PTSD。

十八年来头一回。

默默地擦着头发,对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脑子里还在回放“你的行车逻辑全是错的”这种顶级过脑的可怕言论,无限制循环……

放下吹风机,孔绥跺了跺脚,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浴室里转了一圈,然后盯着天花板出神。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电话那边的江珍珠给她发了个定位,问她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按照道理孔绥会想拒绝的。

但是现在她确实很需要喝一杯。

……

江珍珠发来的店铺地址是一家通宵开的清吧,不闹,很适合坐下来聊聊天。

孔绥匆忙到了之后发现在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都是临江市的其他世家女,大家年龄大差不差。

江珍珠率先调侃孔绥这个点居然叫得出来,还以为今天早上练车已经将她整个人都掏空——

旁边的一群人顺势问,练什么车,得到摩托学的回答后,众人瞪大了眼,直呼好酷。

少女们的友谊来的如此迅如疾风,哪怕在过去很多年孔绥都没有在临江市世家的圈子走动过,但融入她们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很快她们就是能够坐在一起聊七聊八的关系。

一群人在听见孔绥在江在野那学摩托车后,有一瞬间诡异的沉默。

“那应该蛮辛苦的。”

说话的圆脸的女生名叫李绾央,江珍珠管她叫“央央”,央央性格在众人里稍微斯文些,所以客观且保守的评价。

“珍珠的那位小哥,我一直觉得——嗯。”

一个“嗯”字胜过千言万语。

“是很可怕。”

另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女生接过话题。

“去年的成年礼宴上见过一面,我爸还想让我认识认识他……我还以为我爸疯了。”

从孔绥坐下开始,谢知露一直是各种话题的发起者的顺势接过话,只见此时此刻,她脸上也是一言难尽。

“而我,学校辩论队主力成员,铁杆ENFP,阳光快乐小狗——那晚,我举着一杯香槟站在江在野旁边干站了三十分钟,从头到尾没能挤出一个字,而他,也是从头到尾没看过我一眼。”

李绾央双手合十:“啊,小鸟崽,难怪从你刚才一进门我观你印堂发黑,还不好意思问呢……原来是因为在野哥那上了大半天的摩托车培训——”

谢知露说:“啧啧,听说这位摩托车的事上更不好糊弄呢,不会被训得很惨吧?”

其实对于孔绥来说,下午只是身体疲惫。

真正感到心累的是晚上在跃马赛道,男人对她机车技术的几句点评实在触目惊心。

想到这事儿,嘴巴就发苦,可惜有苦说不清,孔绥也只能摆摆手,然后招来店中服务生,主动开了一瓶日本酒。

然后酒过三巡。

具体是怎么闹起来的,孔绥都不是很记得清楚了……平日里她们出门,始终是有带着一点默契,无所谓谁家出人,总之肯定会有保镖或者司机之类的人物在旁边盯梢,保证安全。

江珍珠选的这家清吧也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大多数都是上班族下班后找个地方喝一杯聊聊天……

但是坏菜在这家清吧开在路边,旁边是酒吧一条街,总有人跑来闹事——

人家对她们这些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小姑娘是没兴趣,但是在孔绥她们旁边坐着三个长得很漂亮的年轻工作党,这就成了隔壁喝大了晃悠过来的流氓的首要目标。

当时孔绥喝的也有点高。

心情也烦。

当江珍珠打手势让他们家的司机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的时候,她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要阻止,就感觉到身边有个人影“嗖”地串了起来——

在谢知露和李绾央的惊呼声中,孔绥面无表情地掂了掂手中的空酒瓶,转身就迅如疾风的砸在了那个醉酒男的胳膊上。

“哗”地一声,酒瓶四分五裂!

众人目瞪口呆。

然后救护车和警车同时“哇哇”地赶到,孔绥一行人和被骚扰的小姐姐还有醉酒流氓一块儿坐上了警车。

去做笔录的路上,孔绥的酒就醒得差不多了,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她张口就是:“让对方验伤,私了。珍珠你先借我点钱,别让我妈知道,不然我这个暑假都别想出门了。”

江珍珠挨着她一块儿挤在警车后排,眨眨眼,手伸过来摸索了下孔绥身上,又确认一遍刚才的一系列推搡和鸡飞狗跳没伤到她。

“你还知道怕。”

她埋怨的说,“吓死我了你。”

孔绥搓了搓手臂,干笑着说:“当时没想那么多。”

然后歪着脑袋,很乖巧的跟江珍珠求救,声音软的跟刚才那个面无表情举起酒瓶的判若两人。

江珍珠答应了,也确实没糊弄孔绥,到了地方做了笔录没等太久,就有阿sir推门告诉孔绥,她可以走了。

大半夜的进局子这种事破天荒头一回,白炽灯下,孔绥还有些懵逼,直直往外走了几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问sir:“对方要赔多少钱……”

阿sir看上去有些微妙:“一分没要,也不看看你们这边来的人是……哎,小姑娘我看你也不是坏心,下次别那么冲动了,走吧。”

一分没要?

孔绥顶着一脑袋的问号走出建筑,拾级而下,一眼率先看到了前方开阔地中央正大光明的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她脚下一顿,这时候宾利后座打开了,江珍珠飞下来冲向她,顺势一摸她的胳膊摸到一阵冰凉,哆嗦了下:“那么冰!”

孔绥反手捉住了她,说没事,只是里面空调开得低了点。

“你跟家里说了?”

“没。”江珍珠摇摇头,“我三哥的场子在隔壁,我让司机去找他来处理,结果三哥人不在,就……”

她话题一顿。

孔绥完全不知道她这个停顿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的越过她的肩头去看她身后的黑色宾利,昏暗的路灯下,黑车给人一种冰冷至不近人情的错觉。

孔绥伸手拉开后坐门,一眼便看见坐在车后座低着头看手机的男人。

他大概刚从跃马赛车场回来,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半身是牛仔裤和普通的跑鞋,明明是很年轻,很平易近人的穿着……

但门打开了。

车上的人却完全冰冷的,连头都没抬。

身后的建筑是距离酒吧一条街最近的局子,到了这时候,晚风吹过,空气中浮动的除了热气腾腾外,还有时不时传来的鬼哭狼嚎,和拒绝调解后双方谩骂,好不热闹。

与之完全相反的,车内是凛冬寒日。

手扶着车门,孔绥回过头去看江珍珠,江珍珠哭丧着脸:能捂着事儿的长辈只有这个了,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这一次没有江珍珠挡在中间,一万个后悔自己为什么率先拉开车门的孔绥轻手轻脚、极其不情愿地爬上车,挨着江在野坐下。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是跃马赛车场的更衣室放着的沐浴液和洗发水的味道,廉价的开架品牌香,但是和人体皮肤融合在一起,意外的干净好闻。

孔绥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出,吸了两口气,直接下意识的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恨不得原地消失。

旁边传来“咔嚓”手机屏幕解锁的声音。

昏暗的后座,她能感觉到旁边的男人放下手机,转过头来。

半晌,等车开动了,江在野才慢吞吞开口道:“你很闲?”

低沉嗓音在封闭车厢内显得异常悦耳,语速不紧不慢。

孔绥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成年礼宴的东西都置办好了?还是科目二连半坡起步的面都没见着就觉得自己十拿九稳了?”

孔绥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舞伴找到了吗?”

孔绥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有空在这对着身高体重年龄都是自己两倍的醉汉见义勇为?”

孔绥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江珍珠看她实在可怜,终于很有义气的开麦“哥,小鸟崽也是见义勇为……”

“江珍珠。”江在野平静道,“我今晚当好人被当驴肝肺,现在心情也很差,所以你也闭上嘴。”

长辈的压迫感如一座山铺天盖地的压下来,一瞬间,后车厢内连呼吸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孔绥动手摸了摸手机,看了眼都快十二点了,想要发个微信给妈妈告诉她马上回家……动作间,胳膊完全无法避免且不经意的擦过身侧男人的手肘。

烫着似的,小姑娘条件反射猛地一躲。

江在野却没任何反应。

过了几分钟,男人将交叠的长腿放下,坐起来了些,而后弯下腰,将后排的空调关上了。